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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声慢-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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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时,祈声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他身后,出手便是毫不留情的一鞭。
  一击不成此时已经失了先手优势,虽然祈声此刻有伤在身,可马上那人显然也不是好对付的——纵使他能杀了二人,全身而退却是不可能的,到时候不过是给他人做嫁衣罢了。
  心中打定了主意,支傀儡当即疾退,眨眼间便不见了人影。
  魏青玉似乎还没有从刚刚的袭击中回过神来,那人武功极高却不知为什么偷袭他们却又毫不纠缠。不待魏青玉想明白,旁边祈声却是已经呕出了一口血来。
  魏青玉慌忙伸手去扶他,却被祈声不着意地躲开,他摇摇头擦净唇边的血迹:“内伤未愈而已。”祈声笑了笑:“喂——别这么大惊小怪,小伤而已。对了,我能看看你的兵刃吗?我本来以为你这样的人会用剑呢。”
  魏青玉将手里的合情递给他,道:“你们怎么都这么说?”
  祈声接过来掂量了一下,微微挑眉:“有点分量,看不出来啊,你轻功、心法都走得是轻灵飘逸的路子,结果却用这么沉的兵刃。”
  魏青玉解释道:“是铸刀的材料比较沉,不然合情刀身笔直很容易折断。”
  祈声将刀还了他:“你功夫不错,再有几年未必不能跻身一流。”
  魏青玉笑了笑:“武功在身能自保足矣,倒是刚刚那人功夫很好,应当能和我二师弟一较高下。”
  “你二师弟?”祈声微微冷了神色:“你可知那人是谁,敢用你二师弟和他相提并论?”
  魏青玉喃喃道:“可他真的未必是我二师弟的对手。”
  祈声撇撇嘴道:“我不信,你二师弟左右不过和你一般年纪,你可知方才那人十年前便已经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了。”
  魏青玉瞪大了眼睛:“十年前?可他看起来也不过刚刚及冠……”他顿了顿又道:“我二师弟武功是真的好,我师父经常说倘若他再年长几岁,未必不能与谢澜夜叙一争。”
  “谢澜夜叙?那你师弟倒是天赋极高了。”
  魏青玉认真地点点头:“师叔常说他于武学一道乃是不世出的天才。”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师父不觉得,他总是说二师弟是杀人一道不世出的天才。”
  “你师叔?”
  “嗯,我们九个都是师父的徒弟,师叔不肯收徒,但会指点我们。”
  祈声了然地点点头:“你们白门上下倒是处的和睦。”
  魏青玉笑笑,他人情世故虽不纯熟,但好歹读书不少,更何况他的四师弟平时消息灵通又多话,成日里在他耳旁叨叨那些山下的事情,故而他对于山下的门派内斗还是有所耳闻。
  “或许是因为白门人少些吧。”
  祈声笑笑,不以为意,争斗这种事情与人多人少并没有多大干系,纯是为了利益而已。凡有利益,便少不了争斗。
  没有争斗,只能证明不在乎或是更在乎而已。
  他转了话题:“你二师弟很擅长杀人?”
  魏青玉似乎是仔细思量了一下道:“师父所言多少有些夸张,不过二师弟确实下手极狠辣。他手下从不留情,亦不给自己留余地。”
  祈声一面转身牵过马,将缰绳递给他;一面引导话题,特意勾他说出更多东西来。魏青玉初入江湖毫无戒心,什么事情都一股脑地倒给他,反倒让祈声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三两笔就把魏青玉说过的那些杂七杂八的无聊事带过了。
  祈声心性不定,一会儿变个主意,实在不是个好老师,半点儿没教会学生。魏青玉晕晕乎乎地在马上晃来晃去,紧张得很,大半天骑下来,只觉得比用轻功奔袭一天还累。
  眼看天色将暗,两个人一共也没走出几里路,祈声吵吵着喊累,魏青玉想着他身上有伤又走了一天的路,定是累了,只好依他就近找了家客栈歇下在,只是不知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赶到扬州。
  两个人照旧要了一间上房,魏青玉本来打算让小二将饭菜送到房间,祈声却不干,硬拉着他要在楼下用餐。魏青玉让他磨得无法,只得依了他。
  两人一边吃着饭菜,一边听着旁边桌的人说些江湖事。
  “听说了吗,前些日子魔教那个大魔头好像走火入魔,受了重伤呢。”
  “你说的是哪个?如今魔教分了好几派。”
  “还能是哪个?还不就是冠月峰新任的那个小鬼嘛。”
  “你是说小鬼祈应袭?”
  “小鬼?是他年纪不大吗?”
  “兄弟一看你就是刚入江湖,这要是搁到十年前谁不知这个称号是怎么来的?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祈应袭乃是灰衣阎罗赵未明的徒弟,却比他师父难缠多了。当年他初入江湖,就以四十四式招魂手重伤四相门四大高手,若不是那时候谢莫白尚在,四相门恐怕就保不住了!”
  “真有这么厉害?那怎么会走火入魔?”
  “你有所不知,这魔教都修同一门心法,叫做玄幽元录,这功法极其厉害,但也极其霸道,修炼境界越高,便越是容易走火入魔。据说当年魔教尚未分裂之时的魔教教主聂玄心就是因为走火入魔才爆体而亡的!”
  “真的假的?”
  见祈声听得津津有味,魏青玉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不可信的。”
  祈声偏过头来轻飘飘地瞧了他一眼:“为什么?”
  魏青玉摇摇头,只道:“漏洞百出。”

  第五章

  待两人有听了一会儿各路的小道消息回了房间,魏青玉忍不住解释道:“你方才听听便算了,不可信的。”
  祈声今日心情还算上佳,有意逗他两句,于是一脸不信道:“你如何知道?”
  魏青玉拉他坐下道:“我虽初入江湖,但《江湖十年录》、《摄行门史》、《恩仇录》、《日晷杂记》之类的闲书还是读过不少的。”祈声让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心道: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书,自己一本也未听过,听名字莫不是什么无聊话本吧?看他的眼光里更带了三分不信任。
  “那都是我师叔精挑细选过、细细推理过的,绝对比这些江湖消息可靠!”魏青玉据理力争:“真的!比如,摄行门虽然都修习玄幽元录,但玄幽元录分为五章,自聂玄心之后摄行门分裂,无论是千秋峰还是冠月峰修习的都只是某个章节而已。容易走火入魔的乃是千秋峰的劫雷章,每逢瓶颈,有如劫雷,非静心寡欲者难以修成。祈应袭乃是冠月峰峰主,师从灰衣阎罗赵未明,当是修习业火章,易生心魔,非无惧无畏者难有寸进,如业火缠身,不进则退。”
  祈声心道这家伙还真有点墨水,面上却不显:“这么说魔教都是一群和尚了?还静心寡欲、无惧无畏!”
  魏青玉被他一句话噎住了,半晌讪讪道:“当然不是……”他似乎有点难以启齿,反复掂量道:“玄幽元录中有一卷瑰风章业已失传,不过尚有残章流传,有关摄行惑心之术、还、还有……”
  祈声自然知道还有什么,却装出一副一脸懵懂的样子来。
  魏青玉让他看得无法,只得期期艾艾道:“还、还还有……双修采补功法都录在其中。”最后半句宛如蚊呐,几不可闻。他悄悄觑了一眼祈声,见他听得津津有味微微放下心来,又鼓足勇气继续。
  “除此以外,玄幽元录另有离星章和忘水章,两者如今皆不知下落。若能集齐玄幽元录,也未尝不是一件盛事吧。”
  “盛事?”祈声扯了扯唇角:“恐怕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抢疯了吧?指不定会死多少人呢。”
  魏青玉莫名打了个激灵,总觉得他的笑里带了一抹蛇似的滑腻阴冷。
  祈声冲他眨了眨眼睛,又变回了一派天真的模样:“还有什么?接着讲呀。”
  魏青玉定定瞧了他半晌,最后只当是自己的错觉,便继续道:“摄行门自聂玄心逝世,文多期远走,千秋冠月两峰便彻底分裂,褚鎏金继续执掌千秋峰,为右君;赵未明执掌接替文多期执掌冠月峰,为左君。褚鎏金隐退后,其弟子第二轼接掌千秋峰;同年赵未明传位给他从未在江湖露面的徒弟祈应袭。当时祈应袭还十分稚嫩,故而小鬼这个称呼最开始更多的是讥讽之意。祈应袭初入江湖乃是十年前的事,四相门有百年基业,那时候谢莫白尚是无名之辈,祈应袭根本没法用他立威。而且,四十四式招魂手乃是祈应袭独门点穴功夫,只为制人,不为伤人。当初,祈应袭乃是连挑碧水门四大护法,从而扬名江湖。十年前碧水门尚还威名赫赫,自祈应袭之后便遭受重创,一蹶不振,如今已经籍籍无名了。”
  唔,看来不是什么无聊话本,还是小瞧他了,毕竟是白门弟子。白门弟子单薄,若非各有所长,如何能在江湖站得稳脚跟?又如何能保住无辜山众多的典籍?祈声缠着魏青玉继续说,便又从他口中套出不少话来。
  魏青玉让他勾起了兴致,将武林最近十多年来的大事都一一掰开来说了个清楚,正说着谢莫白失踪,就见原本盘坐在床上听得津津有味的祈声脸色骤然惨白,呕出一口血来,魏青玉慌忙扶住他。
  祈声用力拂开魏青玉的手,擦净了唇边的血迹,甚至还注意着不让血迹沾在床上,他垂着头,将阴冷的目光遮在眼帘下。
  街上遥遥传来打更声,祈声自知失察,竟然和他扯闲话扯到这个时间,忘了要修补魔心,以致反噬。
  祈声修炼玄幽元录业火章,所谓心魔,不过是魔心破绽的一种,原本于他并非大问题。业火章要义在于以进为守,以武道进境压制魔心破绽,可惜他自两年前突破业火章第九层后便修行受阻,遇到了瓶颈,无论如何都难有寸进,魔心破绽与日俱增,以致魔心不稳。当年他师父匆匆退位,也是因为同一原因,如今又在他身上重演。可惜他没有徒弟,无路可退,不得不暂时到倚危台闭关。
  一年后祈声甫一出关,便受到申允图一行人的伏击受伤导致刚修补起来的魔心再次摇摇欲坠,才得知申允图已杀了冠月峰法君隋君奇,独掌大权,控制了冠月峰。
  他被一路追杀,原本打算将魏青玉推出去当个替罪羊,却不料被他拉着就跑,却也侥幸摆脱了追杀,可再次危险的魔心却非一时半会能修补好的。而他今日这样一疏忽,子时一过,阴气积重,原本摇摇欲坠的魔心波动剧烈,随时有破裂的风险。
  魏,青,玉!你可真是个灾星!
  祈声久居高位,半生狂妄,从不会反省自己,更何况魏青玉又是个白道蠢货,心中便自然而然地把一切过错都推到了他身上。
  心绪浮动之间,魔心随之波动,转瞬之间已约束不住真气。不受控制的真气在经脉内肆意奔走冲撞,所过之处,处处如同筋骨撕裂,疼痛难忍。经脉承受不住体内真气暴动,几近断裂,更是雪上加霜。祈声再难压制伤势,又呕出血来,眼前一片昏暗,竟连身子也支撑不住。
  魏青玉连忙扶他躺下,只觉触手之处一片滚烫,他额上却冷汗淋漓,顺着鬓角滑落。他学医数载,如何不知他情况不妙?情急之下也顾不得祈声挣扎,伸手封了他的穴道,伸手搭上他的手腕替他诊脉。
  一探之下,大惊失色。祈声内息失控,真气暴动冲击经脉,若再没人替他厘清内息,引导真气归位,只怕是性命难保。
  魏青玉试探性调出一股真气顺着他的脉络缓缓而入,此时祈声已因过度的疼痛失了意识,因此未有阻拦。
  魏青玉扶祈声坐起,手掌紧贴其背,却不敢灌入太多真气,生怕他经脉承受不住。数股真气小心翼翼地进入祈声的经脉,试图引导他体内真气归位,但他魔心受损,内息混乱,真气全然不听指挥。
  祈声原本疼得昏了过去,却又因为过度的疼痛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察觉有人在他背后,当即警惕。他戒备心一起,真气暴起反噬,魏青玉全无防备,被他狂乱的真气击中,唇角渗出血来。
  此路不通。
  魏青玉当机立断抬手就劈晕了祈声,以金针封其丹田,散尽他体内暴动真气,用乐仙山心法替他调整内息,护持根基,这才使他伤势稳定了下来。魏青玉先扶失去意识的祈声躺下,便开始自行疗伤。
  虽是折腾了大半夜,第二日,魏青玉依旧起了个大早,过去在无辜山上时,他每日都要早起练上一个时辰的刀法,自下山之后,地方有限,没法痛痛快快练刀,只好改成晚上打坐,但早起的习惯却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他看了看半边脸埋进被子里、呼吸绵长的祈声,这孩子天生一张娃娃脸,生的粉嫩可爱,平时总是摆着张臭脸,这会儿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垂着,表情更加柔和稚嫩,看起来年纪更小。
  八九不离十?那究竟是有多大呢?
  开始他觉得是十六七岁的样子,后来观他言谈举止、行为作风还有那份远超常人的警觉,绝不会只有十六七岁。
  难不成是个天山童姥式的人物?
  魏青玉打了个激灵,没来及深想,就看见祈声正好醒来,他似乎是还不太清醒,拧着眉头将手覆在了眼睛上,模模糊糊道:“什么时辰了?”
  “天还没全亮,你再睡一会儿吧。”
  “你为什么救我?”
  魏青玉想了半天:“你要是不明不白地死了,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祈声嗤笑一声:“除魔卫道,说不定你这会儿已经名扬江湖了呢。”
  “不过心法而已,我五师弟修习夺玉髓,却也非魔道中人。”魏青玉又道:“即便是魔门中人,也并非都是恶人。”
  “这么说,你觉得我是个好人?”
  魏青玉想了想说:“人之善恶很难说,一个人会有恶行,也会有善行,我不知你是不是好人,但我不觉得你是个恶人,至少你未在我面前展露恶行。”

  第六章

  祈声唇角弯得像是把夺命的钩子,他从床上翻身而下:“走吧,昨日脚程太慢了,我们今天再去挑一匹马,我这回会好好教你的。”
  魏青玉犹豫地说:“我……我没带那么多银两。”
  祈声含糊道:“不用你管,你先准备点清粥小菜等我回来。”说着,顺着窗户跳了下去,很快就融入了朦胧的天色里。
  魏青玉没拦住他,心中不免担忧,一匹好马并不便宜,他一时想祈声到哪里去弄这样一笔巨款呢,一时又怕他去偷去抢被人捉住扭送到官府去。他叫来小二,点了些清淡的小菜,又要了些干粮,心中忐忑不安。
  就在他坐立不安的时候,祈声已经志得意满地牵着匹枣红马回来了。
  魏青玉压低声音试探性地问道:“你……没和人动手吧?”
  祈声拍拍他肩膀:“放心吧,正当来路。”
  “可你哪来的银钱?”
  “我把玉佩当了。”魏青玉这才发现原本他系在腰间的那块质地通透的青玉玉佩不见了。他当即脸色大变,急慌慌地拉着祈声要走:“玉佩怎么能当呢?你在哪儿当的,我去陪你赎回来。”
  祈声拽住他:“死当,赎不回来的,就是一块普通玉佩,没什么大不了的。”
  “怎么会没什么大不了的?君子无故,玉不去身,若是你师门里知晓了,该多担心。”
  “我们师门作风粗犷不讲究这个,再说就是个普通饰物,买来也是看它精巧,没什么特别含义。”
  魏青玉见他却无半分不舍或挂心的表情,心中将信将疑:“真话?我虽然身上银钱不多,但先去嘉州找我师弟借一些也是可以的。”
  祈声急着往扬州去怎会答应他:“用不着,那玉佩当了不少银子,去扬州绰绰有余,只求你快些学会骑马,才好早日到扬州。”
  论撒娇耍赖,魏青玉显然不是祈声的对手,到最后只得被祈声拖着,牵上两匹马继续往扬州走。
  这一回祈声总算是耐下性子来教魏青玉,魏青玉是个好学生,很快就骑得像模像样,这样一来,脚程快了不少,天色将晚时就近停在了乌易县,投了一家看上去算是干净的客栈。
  大堂里坐了不少推杯换盏的江湖客,看上去一派热闹气氛。祈声在进门那一刻就感受到至少有不下十人目光在他俩身上逡巡。祈声江湖经验何其老辣,当即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再看一旁的魏青玉,还是一脸懵懂神色,不由得心下好笑,自己江湖上游荡了十几年,都还没碰上过黑店,这家伙刚刚下山就麻烦不断,现在还撞进了黑店里,运气实在糟透了。
  小二很快迎了上来:“客官里面请,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
  魏青玉看了看祈声,问道:“你要一个人住,还是和我一起?”
  最爱看热闹的祈声怎肯错过这个机会,便道:“一起便好,路还远,盘缠还是要省些用。”
  魏青玉朝小二道:“一间上房,最好清静些,有劳。”
  小二引着两人往后院走,道:“如此,东厢天青间最合适您二人住。”他拿了牌子开了门:“您看如何?”
  天青间位置稍偏,房间不算宽敞,但胜在清雅安静,房间里还能闻到一股若隐若现的兰花熏香,魏青玉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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