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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令-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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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恬没料到玉凤澈走得这样快,在后头喊:“爵爷你等一等!”结果那淡红的人影跑得更快了。莫仓看着好笑,拍了拍夫人肩膀,道:“甜甜你看,你把玉爵爷吓跑了。”
莫夫人屈肘在莫仓肚子上一撞,“瞎说!我是好心来还他簪子的。”
玉凤澈出了田府才算松了口气,慨然万分,莫仓这么些年也真是不容易啊……
☆、肆拾陆.
上官澜早在出京之前四处准备妥当,只是眼前情势比他所料更加紧迫,还有一些杂事需玉凤澈打点齐备。其中最要紧的一项,便是在玉凤澈也出京之前,将上官澜留在望湖楼的古琴宝剑还有收拾了,至于美酒,只让埋严实了。
这一日,马车准备停当,沿着青石板路齐齐整整得停了三辆。三羊子压着马车负手瞧着这公子盟内的景致,一时间,慨然万分。盛极一时的公子盟啊,如今却人才凋敝,方才来路上,都没见什么人……
“君缘来得好早!”听了这声招呼,三羊子立马笑开,转身拱手,“爵爷来了。”见玉凤澈满面笑容未见一点悲戚,便猜到上官澜早将事情安排妥当,也就免了自个儿的这份闲心。
“劳烦君缘了。”玉凤澈放了马,与三羊子并肩往望湖楼去,“上官特意嘱咐我安置的东西也不太多,也就是藏剑阁里的宝剑和他的古琴。也不知他怎么跟你说的。”
三羊子道:“他那些个东西也就他那张琴,那些个剑最值钱。剩下的,他也没什么特别想要带走的。”说到此处,眼风有意无意扫了玉凤澈一下。
玉凤澈权当没看见三羊子那份儿微妙的眼神,自顾自在望湖楼内拿了藏剑阁钥匙,道:“那就烦请君缘带人上去把宝剑搬下来,我去取琴。”
桐木清漆的琴匣,久经打磨,木质的光泽越显柔润。启了琴匣,一股清淡的松膏香气拂面而过,琴木漆黑,琴弦如冰。未见其他装饰,却古朴典雅。玉凤澈并不懂琴,却忍不住伸手轻轻拨了一下琴弦。琴音清越犹如流水,好听。未曾叫上官替他抚琴,亏了。想来以后,总是可以的。
听见外头动静太大,玉凤澈吓了一跳,赶紧把琴匣合了抱起来出去瞧。却是三羊子指挥众人将藏剑阁内那些个落了厚厚一层灰的宝剑抱下来往马车里扔,扔完了还不忘一脸嫌弃地拍落身上掌心的灰尘。都是百年难得的利剑神兵啊!
就在玉凤澈慨叹神兵蒙尘的当口,三羊子早一把接了玉凤澈怀中的琴匣,笑道:“ 爵爷不必挂心,在下必然将事情打点妥当。”也没等玉凤澈答应,自顾自上了马车走了。玉凤澈瞧着那三辆马车辘辘滚过青石板的路面,没来由,生出几分萧索恍惚。
公子盟,两年前还是江湖传奇,群雄心往之地的公子盟,这就散了?是啊,这就散了……像烟花,光芒万丈击破沉沉夜幕,却又转瞬即逝。这般的大起大落,也就他上官澜,能当做儿戏。玉凤澈不自觉垂头苦笑着摇了摇头,却想起上官澜昔日说过的一句话:以天下为棋纵横捭阖,更是妙趣无穷。
千里之外,琳山关城依旧笼罩在苍雪之间,厚重黝黑的城头上雪色斑驳。城墙之前视野开阔,遥遥望过去,白头儿黛身的远山连绵。
一匹雪白奔马刺破平静荒芜的雪原直奔城下,勒马驻足,马上的人抬头来看着城上,道:“公子盟上官澜求见北防军总司傅大人,还请通报!”声音不见得洪亮,却清晰入耳,似乎平和,却有怒意隐忍不发。
得了通传的傅微介下令开城,上官澜缓马进城。他亲自来牵马,也知道他此来所为何事,也不客套,才见他下马就道:“逃营的事儿我查过,有蹊跷。你手底下那些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些内情,却不肯跟我说,若是你,他们或许肯透露一二。”
上官澜双眉紧蹙,来路上他也将此事前后思量了个通透,心里大概有了点儿估量,却还是压制不住心底怒意,“入了军籍,就该听从调派。遇事上禀主帅下令这是规矩!此番作为,就是坏了规矩!是要旁人说我上官澜带出来的人不懂规矩扰乱军心么?”
傅微介牵着马跟在上官澜身侧,无语望天。逃营这事儿出来,自个儿倒没怎么地,上官澜怎么比他还上火?
如今大战在即,傅微介虽只在一城据守,但也未曾懈怠操练兵众。清楚上官澜关情手下骑兵的处境,直接差了一名老兵将上官澜带去了骑兵的跑马演兵场。
琳山关城依山而成,城后一片山野空旷无人,骑兵便在此处画了地界围了野扎了营。还未曾走近骑兵营地,便觉着脚下地面微微震动,喊杀声由营中传出直冲霄宇。上官澜□□雪出镇定,神色从容,老兵骑的黑马却有些不安,跺着蹄子想离开。
“这是在练阵?”上官澜扬鞭一指,轻声问。眼风不自意触及了自个儿手上马鞭。那日城门前打了内侍之后,马鞭上便一直隐隐透着血红,有些看不过眼,蹙眉垂鞭,不大高兴的模样。
老兵也知道这么个人物惹不得,本就怯于他清严态度,一直缄默只跟在他身后,岂料此时瞥见他神色不怿,心就吊紧了,束紧缰绳夹紧马腹不叫马匹乱动,垂首小心翼翼地回禀:“应该是在练阵,骑兵营这边儿城内除了总司大人,也并无人照管。”
上官澜嗯了一声,无人照管,怕是傅兄有意为之,就想着等他来了将这一帮人马交给他。可惜他不太懂行军布阵打仗,怕是要糟蹋了,“带着骑兵练阵的是谁?”
“是原骁骑营大统领林云渺。”老兵回道。
林云渺这名字在上官澜脑中转了几圈,还真叫他想起了这么号人物。这人是方相外甥,说家世有家世,说样貌有样貌,不知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小少爷不做,跑边疆来带兵了。更叫人意外的是,这人兵还带得不错,把一个骁骑营带得像模像样这些年在边疆征战还时不时传个捷报进京。
上官澜按辔缓马围着那军营绕了一圈,大致瞧了瞧营中气象。尚好尚好,逃营之事并未导致军心涣散,看来此事真有内情。绕到营地一侧高地,驻马垂首,瞧着营中正练阵奔马兵士。
两队人马,各自成阵,一方结守阵另一方结锥形攻阵,锥阵突击,对方方阵忽而向两边散开成雁形阵往锥形阵后方包抄,锥阵两翼微微散开,外围六人一组结六花雁阵以待突围,内围阵势回拢成圆阵抵挡。
上官澜骑在马上瞧了一会儿,不由笑道:“好看是好看,不过恐怕不大顶用。”
老兵一愣,他笑了?笑什么?那人分明清严凛冽的模样,但一笑,却若三春化雪。定了定心神,道:“大人好见识。”
没料到那老兵竟会接话,上官澜转头看了看他,道:“前辈见识过北戎骑兵?”极目遥望远山,眼前荒芜空阔一片,唯有远山遥遥依稀可望。
“小的鄙贱,不敢当大人一声前辈。小的当琳山关城城守十二年,北戎骑兵奇袭破阵确实能耐,但说攻城,不如步兵和械兵。”老兵低声回禀。
上官澜扬鞭一指,问:“前辈看,这营中骑兵是否能与那北戎骑兵一战?”
“营中兵士大多为大人旧部,身负武功,虽说比寻常兵士厉害,但若说上阵拼杀,却未必能敌北戎骑兵。”老兵道。
“你倒是实在。”上官澜笑了一声,“你回城吧,我下去看看。”话毕,扬鞭一震。雪出灵性非常,长嘶一声,直接打山丘之上跃下,风驰电掣冲往大营。
营中骑兵兵阵未散,上官澜便一人一马往那兵阵中冲。看得老兵直嚷嚷险些栽下马来。
此时场中外围蛇阵蛇身重重围住,内围前端锥阵突围,两翼后端结守阵殿后。上官澜本想闯阵,岂料后头老兵赶着嚷嚷,“别闯阵,别闯阵,惊了阵中奔马会伤人!”
上官澜勒马停在了阵外,神色还颇有几分遗憾。
北边儿观阵的高台上早有人瞧见了这边儿动静,凝眉看了半晌才认出来人。林云渺看见了上官澜,眉头微微一蹙,旋即又舒展开来。早知道他要来,只是现在见到真人,还是有点儿接受不来。招来身后的参将,示意他将人带上高台来。那参将二话不说就从高台上跳了下来,颠儿颠儿地往这边儿赶。
上官澜见有人过来,回头对老兵道:“前辈请回吧。”
老兵见有人来迎,也不多留,驱马便回。
不待那人赶到上官澜身畔,上官澜便已放缰下马迎了上去。那参将到了跟前一拱手:“上官盟主,统领有请。”
上官澜嗯了一声,便跟在那人身后往高台上去,参将羡慕得瞥着旁边优哉游哉溜达着的雪出。那马好!胸阔背宽肉紧色纯!这品相!不成,再看要流口水了……就忍不住上来跟上官澜攀谈,眼风还黏在那雪出身上,“盟主那匹马,要用作战马么?咱们战马都披战甲铜鞍可威风!”
上官澜瞧着那参将贼亮的双眼,好笑道:“雪出是野马,战甲披不惯的。而且战甲沉重,不利于夜袭远奔。”
这一句话,也叫那参将听出意思来了,合着这位祖宗还计较着让这先锋营远奔搞奇袭啊?有胆魄有想法!听出了这么个意思,参将也不再跟上官澜搭话,一心一意在前头领路,把人带上了高台:“统领,人带来了。”
林云渺嗯了一声,也不回头,还是一心一意挥舞着手上的令旗观台下阵局。上官澜也不介怀他有意冷淡的态度,很是自来熟地站到他身边一同观阵。林云渺老大不高兴地斜眼觑他,上官澜就大大方方转过头来笑得眉眼弯弯。
三两回下来,林云渺都被笑得没脾气了。也不再计较身畔的人。半个时辰之后,林云渺总算放下了手里的令旗,场中兵士也听令散阵列队。林云渺也没再说什么,摆摆手示意解散。
底下兵士纷纷下马,一大片儿公子盟旧部还聚在地下看着台上,一双双眼睛就抓着上官澜不放了,那是盟主吧?没错吧,是盟主吧!
林云渺挑眉看着上官澜,神色还颇有些不怿。也是,一山难有二虎嘛。上官澜歉疚地笑了一笑,问:“不知林统领是否方便我找几个人?”
“上官先生自便。”林云渺皱眉,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上官澜忽然唤了一声,林云渺皱眉回头看着他。结果上官澜走到他近前,打怀里掏出个不大不小捆扎结实的纸包递到他面前。林云渺迟疑地伸手接了,又听上官澜道:“松子糖,挺甜的。”
林云渺眉头抽搐了几下,上官澜这号人物他也不是不知道,虽说少有接触,但是就觉得和这类人不对付。身在战场,居然还随身带着这些个零嘴儿。真是,更加不对付!上官澜见林云渺面上神色越见清严,便越发笑得眉眼弯弯:“上官身无长物,一点见面礼,还请林统领笑纳。”
绝对故意的!林云渺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见林云渺走了,上官澜脸上笑意慢慢收了,再转脸看场下兵士时,已然面沉如冰。眯眼仔细打量着台下的人。他公子盟机构复杂,在各地都设有分盟,除却分盟首领每年三次回京城总盟回报外,也少有分盟人员与他有来往。
何况盟中人手来源也并非只靠分发公子令一条,得了公子令进总盟,再下分到各个分盟的他自然还有些印象,那些由分盟盟主招收进来的人手,也就是往总盟送一份报备,他稍稍翻看也就罢了。要将场中人员认全,还真是难为了他。
眼风转了一圈,认出了几个由总盟下分至襄阳分盟的,不自觉地拿手中马鞭一下一下敲打着面前的栏杆,指了认出来的六人。六人松了缰绳走到最前,也不等上官澜发话,自觉跪下。
上官澜也没见得如何动作便轻飘飘落到了他们身前。那六人跪得笔直,敛眉垂眸齐声道:“参见盟主。”这是上官澜立的规矩,盟中之人对他跪礼时,不准弯下脊梁不准低头。上官澜瞥了一眼还聚在近前的人,道:“你们,瞧热闹?”
“闹”字话音未落,连人带马散得干干净净。
“苏停春带着十二鹰出去探消息了,是么?”上官澜负手来来回回踱了几步,轻描淡写地问道。
跪在场中的六人,刷得一下出了满身冷汗。
无人主动开口,上官澜也不急,只是漾了漾手里的马鞭,在六人身前站定。一时四野无声,唯有冷肃雪风刮过,恨不得将六人身上冷汗冻结,冷得叫他们忍不住哆嗦。六人眼风来去几回,终于有人憋足了劲儿回了一声:“是!”
上官澜漫不经心地慢慢转着手中鞭柄,片刻,又问:“苏停春胆子不小,敢隐瞒不报。你们也打算帮他瞒着么?”
“苏盟主疑心营内消息外漏,因而干脆隐瞒不报!他说,他说盟主能明白的!”约莫是实在架不住上官澜这般磨着他们,要罚不罚要骂不骂要打不打,磨得人心直颤。何况事已至此,再瞒着也无必要,几人干脆七七八八竹筒倒豆子交代了个干净。
“何况先生说,盟主势必要知晓他行踪,行踪泄露不利他行事,因而我等也不知。”
“十二鹰都是心甘情愿同他出去的,他们都不介意背上犯籍。”
“他说盟主如今虽占得天时,但若不了解敌军动向,便不能做到知己知彼,未必能有胜机,因而要先去一探北戎骑兵战力再来回报以求胜机。”
“盟主为公子盟旧部前途着想苏盟主明白。但是若无敌军动向情报,盟主领我等上阵就是在搏命!但如今盟主……”
上官澜马鞭隔空狠狠一劈,马鞭虽仅仅三尺长,但带出劲力却在地上拖出尺把长的鞭痕,就擦着方才说话那人的肩膀落下。那人虽还跪得笔直,眼风瞥着膝旁鞭痕,肩背早已忍不住微微发颤,再也不敢开口。
“散了吧。”上官澜揉了揉眉梢,隐隐带了几分疲软。身体确实大不如前,一路奔波至此未曾休息,现在竟累了。
待上官澜走出去丈余,那几人才起身,擦擦额头上都快冻成冰碴儿的冷汗,确实没料到,盟主居然这么简单就罢休了。
虽说那林云渺和上官澜不对付,但他也不是不识轻重之辈。上官澜才出了跑马场的围杆儿便有亲兵跑上来说要带他去帐子里歇息。上官澜此时也确实乏得厉害便只客套了一句便跟着入了账。
他的帐子到底不是主帅营帐,不过是扎在主帅营帐一侧的一个副账,小了些,陈设也简单,不过一榻一案,案后一张凭几,铺着个半旧的垫子。不过好在,够厚实,能挡风。上官澜解了披风大氅和衣在榻上躺好,加了被子睡下。
饶是躺下了,眉心却有一道浅浅皱痕。早打算在开战之前一探北戎军力,但是没料到苏停春竟如此剑走偏锋,好在徐宏坤还没算糊涂得太过,未曾与阿澈为难,不然这局势还真不好收场。不过如今,饶是苏停春和十二鹰能带着消息顺利回营,逃营一事也不是说抹了就能抹了的,再想讨回军籍要个前程怕是困难。至多至多,也就是抬成个民籍。若是战事未了,他们甚至都摆脱不了斥候的身份!
思量至此,上官澜有些疲软地叹了口气。越想越堵得慌!
☆、肆拾柒.
傅微介虽在琳山关城中,早听人说了骑兵营这边儿的情况。又听说上官澜自打进了帐就没出来过,这会儿天儿都黑了他咋还不出来吃饭?莫不是成仙儿了!得亏身畔还有个明理儿的说了一句:“那人打京城风尘仆仆地赶过来已经辛苦,一来连气都没歇一口又去了骑兵营问话。怕是累坏了,估计没睡醒呢。”
一听这话,傅微介心道有理,赶巧儿命人赶制的薄银轻甲这会儿也送了来。便收拾了点儿吃食带上铠甲赶来骑兵营瞧瞧上官澜。
才伸手掀开帐帘,里头竟是一片漆黑。还没来得及踏出步子,便觉颈间微微一凉,利刃已然逼到,“上官,是我。”傅微介轻声道,毫不介怀颈间利刃。好在他未曾躲闪,若有半分躲闪的行动,上官澜迷迷糊糊的得抹了他脖子。
上官澜收剑,歉然道:“抱歉,还没睡醒。”
傅微介将手中食盒子递到上官澜手边,道:“也亏了来的是我,要是换了旁人,岂不是要冤死在你剑下了。”
接了食盒,上官澜笑道:“换了旁人,也不大敢这么贸然闯我的帐子。”说话的功夫一盏昏黄油灯已然在案几上晃悠着升了起来。
傅微介踏步走入营中,在案几之前铺着的垫子上盘膝坐下,把轻甲往桌上一放,道:“朝中有令,非军籍者不得在铠甲上烫徽,特意做的光甲。你回头试穿看看合适不合适。”
“我替徐宏坤出生入死,又不领衔加爵吃俸禄,他要是连身像样的铠甲都不给我配,那不也太不是人了。”上官澜正抓着粗面馒头蘸肉酱,头都没抬一下。瞥见傅微介面色不大好看,这才扔下手里的馒头,把手上碎屑拍干净摸了摸那铠甲,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嗯,好!”
傅微介嘴角直抽抽,发力咬了咬牙关,“骑兵营里现下都是林云渺在做主,他估计给不了你好脸色,你如今处境,不大好啊!”说到最后,脸上险险收不住幸灾乐祸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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