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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刑事犯罪科-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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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在槽口那头吃完一顿饭食,他就暂且躲过了这监狱内四面八方的狱卒们又找到了这地方。
线人见状松口气,先把腰上那袋子扔给他,随之才和他找了个背光处站着说话。
段鸮人是一个人出来的。
因富察尔济白天根本不可能和他走在一块,这监牢里到处都是巴尔图和烈尔泰的耳目,他们也不方便一起见这负责和官府那头联络消息。
“是,段爷,司马捕那头听说你们昨日在接触牢狱中势力的时候和巴尔图发生了冲突,还被关了禁闭,所以想让我来打听下,怕你们出事。”
心里还是有些担心这事出纰漏的,外头江宁府和太平府这次都是追着这条线,线人也是面露担忧。
“无事,一切都在原定的计划之内,我跟他现在暂时也不会拆穿这个局,不过司马准让你来,可有何事相告?”
段鸮似是看出了这线人言辞之间有些着急,只示意他这里是安全的,又和对方将对话继续进行下去。
也是一听这话,这话中隐约透露出点意思的线人才左顾右盼一番方才竖了两根手指皱着眉有些凝重地回答道,
“实不相瞒,段爷,这两日你们在监牢里外头是发现了这么两件事,太平府和江宁府官府这一次联合下,那边也暂时受理调查着呢。”
“哦?什么事?”
意识到不对,换了个交谈的姿势,身子抵着墙的段鸮只眯了眯眼睛露出思索。
“头一件,太平府官府前日新在护城河底下捞出六口实木箱子,但箱子被渔船想办法捞上来时已是空的了,里头的东西也是不知所踪。”
“第二件,司马捕快官府那头发现在两个月之前,咱们现在一直盯着的太平府监牢总头领文绥府上在某天曾有家眷报案,说家里有女眷丢失,但事后,却又说人找回来莫名其妙就消了案,这事已差不多过去两个多月,文绥家一直未有声张,但他家两月前疑似丢了个女儿的事还是被司马捕快留意到了。”
“六口箱子?文绥的女儿?”
“是,就是这两件事,司马捕快让我告知给二位。”
不得不说,这两个古怪的线索听上去还真有些令人费解。
先不说那个时间线古怪恰好出现在案子发生这一段时间的箱子,光是涉案人之一的文绥家发生的这件事就不像是一件巧合。
因如果是巧合,文绥不该事后莫名其妙跑去销案,但好端端的他女儿一个深闺少女怎么会丢了,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当下,司马准他们在外头,也在一刻不停地追查太平府一案中的可疑之处,如今会注意到这一点,可段鸮此刻在牢里面,乍一听说这事却也只能先将这作为待用信息记下,又谢了那带消息进来给他的线人一句。
转而,想到自己这边也有个事,抱着手的段鸮想想就又对着这年岁颇大的线人来了这么一句。
“这两件事我已知晓,你尽管告诉司马准让他接着查,再等我们这头的答复就好,不过您既然来了,可否让司马准在外头尽快再帮我一个忙。”
段鸮回答。
“行,段爷,什么事,您只管和我们说,江宁官府和太平官府都会在外头协助两位的。”
心知他们这一遭入狱不易,那连忙拱了拱手的这位线人应了一声。
“劳烦帮我将这三根红色死人的头发和血液带出去,是从国泰死亡的囚室中另外找到的,最好找个官府的仵作另外好好检查一下,看看死者国泰生前是否身体中有金属或者矿石过量的病症。”
段鸮想想也这么补充了一句道,
“金属,矿石?”
那线人看着有些惊讶。
“是,金属或者矿石中毒。”
“但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和这个有关,现在看来也只是先搜集下证据,另外,看一看这个死者血液的燃点还正不正常,因为现在尸体还没找到被存放在监狱的什么地方,所以这个尸检结果也能帮助到我们找到尸体。”
“还有,就是我想知道,关于太平府监牢在修成监牢之前,是不是还做过别的民间营生,或是内部保留了什么特殊通道。”
这一番话听来确实有些诡异蹊跷。
毕竟之前其他案子的可从来没有说还要检查死者的这一方面问题的。
可暂时性,段鸮对此却并不想解释太多。
只和那线人一道观察着周围,就在这监牢堡垒下借了个无人处面对面说了两句。
不过他有将把关于圆形烙痕的物证,和红色死人头发和血迹,等物证需要官府那边安排郎中再验疾病的事给说了,只需拿到司马准那边的结果后,关于案子的进一步调查就可有明确方向了。
“好,我会将你们找到的新的死者的头发和血迹,江宁府和太平府会尽快将尸检对比结果交给你们,不过还有关于那个圆形烙痕和那个密道,或许‘源头’还在监牢内部,需要你们再想办法做一些详细取证。”
“另外,如果真如你们所说,狱中还有其他和‘蜘蛛’有关的势力,你们和巴尔图内部团伙的亲密关系最好是保持下去的,从现在的线索看来,这会是这个监狱内部交易中一条很关键的线。”
“那后面就随时保持联络吧。”
这官府派来做线人的老马车夫话中最后是这么和段鸮交代的。
段鸮知道他会帮忙带话出去却也走人了。
走之前,他最后看了眼太平府上层好像在对着整个囚牢和犯人们进行监视的瞭望台,见上方黑漆漆地最顶上依稀就是那监牢最顶上的一间屋子,又一语不发地转身快速离开了。
线人这一去,就是三天。
期间,段鸮一直在等着消息。
但或许是国泰的尸检结果和那三根头发确实还需要重新比对,所以这个等待中的时间却也这样过去。
可与此同时,另一边,就在段鸮和江宁官府的线人进行着私下联络时,人也还处于监牢之中另一边的富察尔济却也见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并非属于官府那一头。
但却一路也这么混到了太平府监牢之中,只是相比起人还在坐牢当中的富察尔济,这个主动找上他的家伙出现时就要体面太多了。
彼时,泥土床上一人侧躺着的富察尔济也才刚结束昨夜一整夜禁闭,又一动不动枕着手臂闭着眼睛倒在自己的那间囚室中。
他当下背着身的模样像是睡着了。
但其实大多数时候,富察尔济这种人的脑子都是绝对清醒的。
因为他根本不会在任何不安全的地方松懈或是休息。
就像是个常年守卫山河惯了的一只鸟儿一般,他冷到骨子里的眼眸会随时随刻地会盯着周边的异常。
从身体到灵魂。
他都没办法忘记某些印刻在深处的黑暗记忆。
而回忆着这两日在槽口和囚牢中往返的事,恰在今早段鸮不在的时候,他也遇上了件怪事。
当时,是在卯时三刻的槽口,富察尔济一早跟一群犯人一样来到这里,就开始打干粮坐下,但等他随便就着这半块干烙饼,撕扯吃上两口的时候,富察尔济才发现今天槽口的勺子不是铜勺了。
之前三四天,每个人都一把的铜勺被铝勺取而代之。
铝勺?
若不是拿在手里的重量完全不一样。
光看着成色一模一样的两套勺子,富察尔济却也很难看出差别。
但他之前曾见过之前那把铜勺,所以才会明显感觉到不同。
其余坐在一边的犯人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在意这点,还是似乎早已也习以为常。
放下手中那只粥碗的富察尔济见状低头颠了两下这把分量完全不同的铝勺,寻思着这监狱里是不是意识到这铜勺本身有危险才换的。
但想想这也有些突兀,因这把铝勺看样子也是用过的,但一个监狱里为什么要配这两套不一样的勺子,这就令人有些想不通了。
这个关于囚牢里勺子的变化,被事后一个人回到牢房里的富察尔济默默给记下了。
回来后,他却也一直在思索着事。
也是这时候,远远的东侧牢房的铁门好像开了,他就听外头有脚步声响起,接着有个类似‘狱卒’的身影在他身后停了下来。
这黑影来一步一晃地往前走着。
光看样子像个瘦巴巴的辫子年轻人。
当下,那人奇奇怪怪站在外头的一片阴影打在他身上,却没动弹。
入目所及,这看着还挺瘦高斯文的小伙子着一身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狱卒服,脚踩布鞋,一张面容却是在黑暗中看不清楚。
这么看,他肩膀消瘦,鼻梁尖,一根头发垂在耳边,年纪轻轻却天生有点没精神地驼背。
若说有什么特别的,大概是一双手很白,指甲盖像月牙,是双看样子常年握笔,精于书画的手。
可大概只有认识他的富察尔济才清楚。
这人不仅擅长诗画,却也擅长干另一件活儿,他们,却也是同一种隐藏在黑暗中的人。
作为一个犯人,富察尔济光是干躺着也觉得有问题,等他睁开自己那双一黑一灰的眼睛往外一看,可这一看,他就看到了张他化成灰都不可能不认识的脸。
——一张属于他又一位故人的脸。
“‘八方’,好久不见。”
第二十八回(上)
初九
卯时
“——; ——”
又是一个破晓后的清晨。
伴着锁了一夜的铁栅栏上的锁头被牢头敲响,又一天嘈杂监狱内部生活的开始; 今早的槽口内再度涌入了三百多名犯人开始吃饭。
数百来个犯人一块端着宽沿饭碗吃喝的动静不小。
一个个像恶狗似的扒拉着自己的饭盆,吃的嘴边都是油滋滋的,在这其中,一早; 巴尔图手下这帮人就乌泱泱地挥开铁栅栏的门先进来了。
路上也无人敢拦他们。
只是这一次; 那凶神恶煞的‘狱霸’巴尔图旁边还多了个段鸮。
今日; 又一次拉帮结派出来的巴尔图那耳朵上带了个实心铜耳环; 粗辫子垂在背上,耳侧那狼头纹身看着更凶悍狰狞了些。
跟在他后头半步的段鸮不说话; 光是一张脸也是惹人注意。
毕竟段鸮长得非常不错。
这是个长眼睛的人都看出来。
但入了这监牢之中; 沾染了一身凶悍气却并未冲淡他身上原本的味道。
反而有股愈发锋芒和血性藏在人的皮囊下。
这么看,作为男子的他鼻梁生的挺而直,嘴唇很薄,一张脸却还是那么惹眼,眼底黑沉沉永远看着暗处的感觉。
他今日穿了件对襟的狱中白色囚服。
手腕处挽着,笔挺地比人穿公服还利落,入狱以来没工夫收拾; 却也不见一丝凌乱的一根辫子有些散乱垂在一侧肩膀上。
可就是他这么样的一个人。
在一帮模样凶悍丑陋的三教九流之中却也适应良好。
他现在的身份是巴尔图的手下和打手之一,因他之前曾保护了巴尔图一次; 还替他出了气,巴尔图最近就时常让他跟着自己。
上回他托官府给送进来的虎狼之药,段鸮已私下拿给了巴尔图。
因加入这帮人; 往常也要给这作为老大的巴尔图敬茶伺候,段鸮就借着这一天天跟在巴尔图身边的功夫将这药给送上了。
在这鬼地方一天天憋得胸中恶气难出的巴尔图果不其然很是受用。
即便想克制男人的那点对这东西的稀罕,却也难掩红光满面地露出淫邪的笑容敲敲自己身下的那张监牢板凳道。
“哟,没看出来,你他娘的倒是个上道又很会玩的啊,当初在狱外头一定过的很风流吧。”
“巴爷谬赞了,这种东西,您用着觉得好就是好。”
同他周旋多日,到此已快要一步步取得这个团伙内部信任的段鸮闻言倒也扯了扯嘴角。
“哼,还不错,你很上路,也很聪明,想要在这太平府监牢活下去,就得有这样的‘识时务’,放心,只要你不学着有些不知死活的人,你的好日子就在后头,咱们这儿说是外人眼中的监狱,可外头的人根本不知道咱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儿既是‘神仙地’,也是‘恶鬼窟’,只看你进来了之后是想往哪条路上走。”
“今晚,你会得到点好处,不过等到该有的‘时机’,我会带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好东西’。”
巴尔图这凑近了段鸮耳边的话,听着却有些令人心底沉下来。
但说完这牢中狱霸就冷笑地走开了,倒让人好奇他所说的‘时机’到底会是什么。
当他个人结束禁闭的第三晚。
人还躺在自己囚室内,闭着眼睛却没睡着的段鸮听到一阵不同于往常狱卒的脚步声,再睁开眼,他已看到上次的那个狱卒将牢门打开,又一脸你有福般地指了指自己扛在背上的一个白麻袋。
看地上那麻袋隆起的形状,和若有所无的脂粉香味一看着就知是什么,段鸮也清楚这是什么。
因往常其他牢狱中,也常有此类买通送人进来的事,他也给过暗示,这也就不令人大惊小怪了。
“这是什么。”
段鸮装着抬眸看向那袋子,看样子是在明知故问。
“哈,莫要装蒜,这是巴尔图送给你的,我也是收了银子办事,人已晕了,一点反抗不得,明日一早,我再来带走,你只管做你的‘新郎官’吧,哈哈。”
狱卒这一句话,已是将某些肮脏暗示的意思说的很明显了。
段鸮闻言先是沉默了下,等扯了下嘴角回了句‘那替我谢谢巴爷’,却也任由那狱卒就这么走了。
巴尔图那边料想这世上也不会有个男人能拒绝这送上门的‘肥肉’,也就没兴趣呆在门外偷听只自己去别处睡觉了。
等人走了,坐着望着囚牢顶的段鸮想想还是用一只手解了那袋子一角撇了眼里面一下,又探了下那光溜溜的‘货物’的鼻息,确认是熟睡状态,他才收回手。
眼前一片漆黑。
阴暗浑浊的囚牢环境,确实也放大了人心的丑陋和疯狂。
段鸮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是内心野心和欲望天生就极重的人,他是多年凭天性压抑下的冰山暗流,永远渴望着更多。
可半晌他却只退回去坐下,又对着囚牢顶和对面已经对着他暗了两三天的某间囚室,枕着手臂闭着眼睛就这么睡了。
到隔一晚之后天亮时,狱卒来开门时,只看到没穿上衣的段鸮露了半边胸膛一个人坐在阴影中,看表情倒是还挺‘餍足’。
那看样子是收拾妥当的袋子也是恢复了原样。
此后,这不一样的‘礼物’又从来了三四次。
次次段鸮似乎都没拒绝,而当着三四次的互通往来后,巴尔图就趁机找了机会正式结交上段鸮了。
毕竟他都尽情风流个痛快了,看来也已是草寇英雄彻底降了自己。
几个回合下来,双方都不做多想,巴尔图一个悍匪,却也真将他当做个在监狱里只求享受的恶徒,就这么把他也一块收身边了。
这下,在狱中化作蜘蛛般埋伏多日的段鸮也才算是又通过一层考验,进一步地打入了那巴尔图一伙人的内部了。
“巴爷,您坐这儿嘿嘿,小的们都给您找好地方了!都给我们巴爷让一让!滚开点!”
眼下,这一声狗腿十足的吆喝,来自一个毛发干黄,长着悬胆鼻的瘦皮。
他名叫‘四分六’,像是个绰号,段鸮却也和他不熟,但凡来这槽口一早吃饭,都是由这小子给巴尔图开路。
这也是那个恶徒狱霸和他的手下们平日里享受的‘优待’之一。
可若说一个巴尔图也算了,段鸮一个新来的也能攀上这关系,外人看着有艳羡,有眼红,也有说不出的议论纷纷。
不过心里是不服气,自打知道段鸮成了巴尔图的人,犯人们却也不敢再惹他了。
甚至一度为了攀附这位‘新老大’给他悄悄地上过贡。
所谓‘上贡’,就是私下时不时给段鸮送点好处,这之中有些拿碎银换来的一两碟好酒好菜和布鞋帕子,诸如也让他以后若是碰上自己有难的情况下多帮衬帮衬自己了。
可段鸮冥冥中又总有种感觉,就是眼下将自己纳入羽翼下的巴尔图这个人并不像他的长相生的那般威武高大。
相反,他很怕死。
——这件事并非是段鸮的臆断。
而是因为在那之后的初四和初五,他也已经知道那肆拾捌号牢房在什么地方了。
可和他之前想的不太一样。
这一整间偌大的肆拾捌号牢房。
并非只住着巴尔图一个人,而是住着所有他在太平府监牢豢养的打手们,这帮打手们每一个都跟巴尔图寸步不离。
最奇怪的是,巴尔图还给除了段鸮这个新来的之外,所有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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