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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无尽-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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锐儿伏在紫微宫正殿的地上,心里压的黑云比窗外的还要阴郁,可即使如此,也阴郁不过武兴帝的脸色。
“说吧。”武兴帝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喜怒,“你这三年拥兵风州,却和界灵殿书信过甚,所为何由啊?”
周佶同样伏在地上,冷汗已经浸湿中衣,听到武兴帝问,又伏低了一些。
“吾在问你,怎么不答?”
周佶没有办法回答。
“殿下实在是胡闹!竟然和一介半妖有了私情!”
“殿下可知通启年间发生的事?若不知,那殿下可听说过,先彰王是如何死的?”
“殿下不懂这其中的厉害,那就怪杨煊,放任了殿下。今日既已如此,就请殿下快刀斩麻,免得徒留祸端。”
“皇帝心重,殿下务必要警醒啊!”
“殿下,听杨煊一劝,就当大梦一场,全忘了吧。”
杨煊的警告和规劝声声在耳,周佶实在无法回答武兴帝的问题。难道要告诉皇帝,这三年来自己一直和界灵殿的半妖雀鹰传情,难道要将这三年来素素回的每一封信都呈给皇帝吗?那岂不是无端又牵连了素素?绝对不行!
周佶稳了稳神,打定主意,开口道:“儿臣不知父皇言下所指,戍卫风州三年,儿臣只用七杀军的信雕传过军报,未曾与界灵殿有过任何往来,还望父皇明察。”
“你这是不认?”武兴帝冷哼一声,丢给周佶一沓信纸,“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周佶捡起一张,只看了一眼,顿时大惊!又忙捡起另外几张,张张都让周佶大惊。
“佶儿真是勤勉啊,忙于战事还有心挂念帝都。”武兴帝的话一丝温度都没有,“几乎每个月都要写信询问杨煊朝堂内外的大事小情,还要关心吾的身体是否康健,连吾每日吃了什么,是否睡得安稳都要过问啊。”
“父皇!儿臣没有!”周佶伏身在地,“这些信,不是出自儿臣之手。”
“难道吾还认不出你的字迹吗?”武兴帝大怒,“你当吾瞎了吗?”
“父皇!儿臣真的没有!”除了苍白的否认,周佶别无他法,“儿臣是被冤枉的!”
“住口!”武兴帝猛拍几案,“传信的雀鹰也在,你如何能赖?雀鹰乃神见之森灵物,非灵力者不可驯养,若你与界灵殿没有往来,又何须用到此物?”
殿外,积压半日的黑云终于耐受不住,片片雪花乘着凛冽的风势从天而降,呼啸着撞在窗棂上。殿内,周佶的中衣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内心的黑云也已到了崩塌的边缘。望着武兴帝凛冽过朔风的眼神,只觉得周身起了比窗外暴风雪还要冷的风,如同利刃般舔着自己,刀刀见血。
“陛下!”一直未曾出声的锐儿突然开口,“锐儿是殿下的常随,日夜不离,锐儿从未见过殿下和御神通过私信。”锐儿顾不上审度周佶的表情,赶在周佶出口制止他之前,急急的说道,“那雀鹰是锐儿驯养,殿下并不知情。锐儿养那雀鹰是为了自己的私情,锐儿和半妖素……”
“住口!”周佶突然明白了锐儿的用意,忙出声喝止,“此地岂容你放肆?!”
言灵加身,锐儿无法再说,但还是不死心的望向周佶,可是他等来的只是周佶一个万事皆休的摇头。

武兴二十年十月,奕王周佶、御神杨煊因谋逆之嫌暂押诏狱,着廷尉与宗正会审。
一诏而出,满朝皆惊,激起千层浪,更有一张千丝万缕的巨网笼罩在朝堂内外。有人噤若寒蝉,唯恐波及自己;有人暗中运作,险中求生;还有人落井下石,乐观其变;人心百态,自有炎凉。
百奈得知这一消息,震惊中混着惶恐,但最后,都化为一股柔肠的焦急。即使苏晟告诉百奈周佶舍她选了皇权,即使再相逢周佶没有认出她,即使周佶并未如前诺向皇帝邀功请赏半妖,百奈都还在心底留了最后一丝暖意给周佶。
三年间雀鹰传回来的每一封信,百奈都好生珍藏。可现在,那些脉脉私语竟然都变成了谋逆的罪证,怎么可以容忍?!
纵有千般辜负,惟愿君安。
百奈思虑多日终下了决心,她小心翼翼的拿出那些承载无尽柔情与相思的信,趁夜,悄悄出了慎王府的后院。
“站住!”周俍自院灯后的黑暗中走出,冷声问道,“你要做什么去?”
“殿下恕罪。”百奈跪倒在地,“百奈有一事一直瞒着殿下。”
“什么事?”
“百奈……”百奈咬了一下自己的唇,才继续说,“百奈曾心有所属,如今此人受了冤屈,百奈要去救他。”
“这个人……”周俍的心底燃起了一股看不见的火苗,“是不是长兄?”
难以置信出现在百奈脸上,但稍许又退下,百奈呈上手里的锦盒,红着脸说:“百奈尚未转生之时,与奕王在神见之森一见钟情,后常有私会。奕王出征北疆三年,一直与百奈用雀鹰传情,奕王的那些书信都是写给百奈的,全是小儿女的私语,从未谈论过皇权,何谈谋逆?”百奈看着周俍,祈求道,“求殿下将书信呈给皇帝,以证奕王清白。”
百奈说一句,周俍心底的火苗就更盛一些,他一言不发的打开百奈递过来的锦盒。周佶对百奈的柔情和相思从字里行间溢出,句句扎在周俍心上。周俍沉默着看完,脸上毫无喜怒,随后,将信扔进了旁边的石质院灯里。
百奈大惊,忙去抢信,却被周俍一句言灵“别动”喝止在当下。
“殿下……”百奈看着那些变为灰烬的柔情和相思,泣不成声,“这……是何意?”
“本王是在救你,也是在救长兄。”周俍握紧了藏在身后的拳,“不管长兄是和御神通信还是和你,他与界灵殿有私通都是无法抵脱的事实。你现在拿出这些信,只能是将自己添做证据,还让长兄又多了一条与半妖私通的罪名,于长兄的清白有何用处?”周俍审度着百奈的神色,又劝道,“百奈啊,本王知道你重情重义,可你这样做值得吗?”
“殿下为何有此一问?”
周俍看着百奈如深潭般的双眸写满了无助,不由自主的伸手轻抚百奈垂落在脸颊上的泪珠,却觉察到百奈微不可见的躲闪。周俍的面色没有丝毫改变,依旧轻抚着百奈的脸,柔声说道:“三年日思夜想,在四象殿和你再遇时却没有认出你;九死一生大捷归朝,父皇问他要什么赏赐,他也没有要你;奉旨娶了赵氏,转年就有了惜缘。比起你现在冒死相救,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你做过什么,百奈啊百奈,你这样,真的值得吗?”
百奈垂下眼眸,轻声说道:“身为皇子,总是身不由已,百奈不敢奢求,只愿尽绵薄,惟换不悔。”
周俍心底的火苗终于烧成了滔天大火,转过身不再看百奈,说:“长兄陈伤旧疾复发,在狱中颇为困苦,今日我求了父皇,准我前去探望。来,你跟我一起去吧。”

百奈随着周俍下到层层诏狱最底,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见到了周佶。暗无天日、阴冷湿寒的牢房里,周佶只着夹衣,靠着墙壁不住的咳。听到有人唤自己,周佶扶着墙艰难的挪过来,见到是周俍,竟还挤出了一个笑脸。
“俍儿?你怎么来了?”
“周俍听闻长兄旧疾复发,特求了父皇,准我来探望。”周俍满脸的心疼,“长兄你怎么这幅样子?狱卒是不是苛待你了?有没有医官来请诊?”
“罢了。”周佶苦笑一下,“我一个有罪之人,哪敢奢望这些啊。”
“长兄是被冤枉的!”周俍笃定道,“他们就是见不得长兄才兼文武,才用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来诋毁长兄。”
“此时说这些都没有用了。”周佶摇摇头,低声说道,“父皇不信我,才是我最大的罪过。”
“长兄……”
“俍儿不必劝我了。”周佶隔着牢笼伸手按在周俍的肩膀上,说,“事到如今,我唯有两件事放心不下。”
“长兄请讲,周俍一定办到。”
周佶听闻,先艰难的笑了一下,随后说:“一是担心妻女,惜缘还那么小,若我……”周佶顿住,等着心里的千般不舍万般牵挂重归平静后又说,“此番劫难是逃不掉了,若我有何不测,请俍儿一定要多加照拂,替我疼爱惜缘。还有我的半妖常随锐儿,他跟着我出生入死,我不忍他随我而去,也不想他充了七杀军,白的埋没了他一身的本事,请你向父皇求了他去,让他以后跟随你吧。”
“嗯。”周俍知道周佶心已死,再多的劝慰都是徒劳,唯有郑重的承诺。
“奕王!”百奈见周佶从始至终没有看过自己一眼,心心念念的皆是妻女和锐儿,终忍不住突然开口,“殿下可曾记得神见之森的素素?”
“素素”二字仿若一道惊雷,将周佶心上的旧伤硬生生的撕开,周佶透过鲜血淋漓看向百奈,随后冷着脸说:“不认识。”不知为了强调什么,周佶又补了一句,“我只与界灵殿的御神有过私信,除此外,不知有谁。”
百奈看着周佶的神色从震惊到漠然,心底仅剩的最后一丝暖意也被风雪覆盖。





第17章 17。 惟余牵挂
锐儿从不知道,界灵殿下竟还有这种地方。未知石材砌就的牢笼在夜明珠微光的映照下隐隐泛着暗红,细闻,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膻腥味儿。也不知左右的牢笼里关的都是什么样的半妖,锐儿听不到他们发出的任何声音,只能感觉到微不可见的气息,仿佛随时都会消散般。地下牢笼不知昼夜,锐儿只能通过每日两餐估算出自己已经被关在这里两月有余了。与世隔绝、无尽孤寂这些都还可以忍受,最让锐儿焦心的是,在这里,他的妖法完全使不出来。无法和周围百物私语,就无法探听外界消息,周佶的现况无从得知,锐儿第一次体会到那种不着天不着地的焦虑和担忧。
当这种焦虑和担忧折磨得锐儿就要失去理智,准备不管不顾硬闯出去时,终于见到有人来了。
竟然是苏晟和白羽恒。
“锐儿!”白羽恒几步奔到近前,看着锐儿焦急的问,“你怎样?有没有受过刑?”
锐儿摇摇头,却更加焦急的问道:“殿下现在如何了?”
“不知道。”苏晟开口道,“奕王被关押在诏狱,无旨不得探。”
“那,什么时候能放他出来?”
苏晟没有回答,只看向白羽恒,白羽恒却移开了目光。
“怎么回事?”锐儿觉察出来不祥,急急的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皇帝已经定了殿下的罪?”
“不是。廷尉和宗正还在会审,有些人一直在努力,可是……”苏晟长叹一声,道,“另一边也不松口。”
“另一边?”锐儿不解的问,“是什么?”
“一些不希望杨氏一党权倾朝野的人。”
“可是……”这些肮脏的朝堂倾轧锐儿不是不知道,他只是还留有一丝善念,“皇帝总该相信自己的儿子吧?”
苏晟沉默,好一会儿后无奈的说:“只怕皇帝就是最不希望杨氏一党权倾朝野的人。”
这个答案太过震惊,锐儿愣了许久,才喃喃的说:“为什么,皇帝可是万人之上,他还怕谁能大过他吗?”
“怕。”苏晟的语气冰冷得如同数九的风,“因为他的登极是杨氏一族铺的路,杨氏既可以给他铺路,也可以给别人铺路。”
墙上的夜明珠突然黯淡了许多,四周微不可见的气息消失了,天威露出了一个狰狞的微笑,有人用手掐住了锐儿的脖子。锐儿觉得有好长时间自己仿佛不能呼吸,直到白羽恒轻声唤着他的名字他才惊醒过来,对上苏晟如寒风的双眸,锐儿终于觉出了冷,耳边听到的是苏晟轻轻吐出的八个字:“天家无情,只论臣敌。”
“苏灵师。”锐儿像变了一个人般,异常平静的问,“皇帝要治殿下什么罪?”
“谋逆之罪,重则诛九族,轻则流放,全在皇帝一念之间。”
“嗯。”锐儿听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点点头说,“不管怎样,有我陪着殿下,总不会让他受苦。”
“你要陪他去哪?”苏晟冷冷的问。
“他若得活,我陪他流放千里,一起去那苦寒之地。”锐儿的神色异常坚定,“他若不得活,就让他在奈河桥边等我一等。反正,他不在了,我也很快就能和他泉下相见。”
“锐儿……”白羽恒心疼的劝道,“你这是何必,主人不在了,半妖可以易主,最差也是充作七杀军。”
“不。”锐儿摇摇头,笑着说,“锐儿今生只想有这一个主人。”
“你想得挺好。”苏晟打断了白羽恒和锐儿的悲情戏,毫无感情的插嘴道,“但你以为你自己可以做主吗?”
“师兄……”白羽恒看不下去苏晟的冷血,偷偷拽了拽苏晟的袖子。
苏晟没有理他,继续冷冰冰的说:“若奕王流放,贬为庶民的他没资格拥有半妖常随;若是死罪,你就会易主。自周幽朝开国,还没有一个半妖殉过葬。”苏晟走进一步,盯着锐儿的眼睛,说,“我和白灵师今日来,就是带你易主转生的。”

诏狱最底。
医官季彦手搭在周佶腕间,眉头紧锁,许久后才慢慢收回了手。
皇帝侍人李平见状忙问:“季太医,殿下的病如何呀?”
季彦向着李平躬身一礼,愧疚道:“季彦学医不精,药石齐下,殿下的病竟未见丝毫好转。”
“那怎么办啊?”李平急道,“殿下要是有个好歹,如何向陛下交待啊。”
“是季彦无能。”季彦身躬得更低,“季彦这就向皇帝请罪。”
“莫怪太医……”周佶虚弱的开口,“本王这是在北疆三年落下的阴寒旧疾,每年冬天都会发作,也未曾十分在意过,就是吃些寻常驱寒的药,待到春天,自然就好了。”
“哎呦,要这么说,这牢里阴冷湿寒的,殿下更加受不住了。”李平忙吩咐狱卒多拢两个炭盆来,又劝道,“殿下再多忍耐几日,等陛下气消了,就会放殿下出去的。”
“多谢你的吉言。”周佶苦笑道,“只怕这次父皇是真恼了。”
“不会的。”李平笑劝道,“世上哪有父子仇啊,陛下说的都是气话。”
“父皇……”周佶心下生疑,“说过什么气话?”
“哎呀,就是气话呗。”李平自知失言,打着哈哈道,“气话都算不得数。”
“还请李侍人相告。”周佶温言说道,“本王许久没有听到父皇的消息了,就算是气话,也是父言,聊以安慰。”
“这……”李平犹豫一下,凑到周佶身前,压低声音说,“那日廷尉和宗正来向陛下复命,没说几句,就听见陛下怒道,‘传嫡传长,早晚都是他的,现在就等不及了?是不是嫌弃吾还不早死?’。”
紫微宫里刀刀见血的寒风突然又起,呼啸着闯进诏狱最底。周佶只觉得比那日更冷,冷得周身都在微微颤抖,冷得失了五感六觉,连李平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炭云氤氲,充满整个牢房,将周佶笼罩其间,前后左右均不见路,惟余烟火。烟火中似乎有白裙一闪,银发轻飘,周佶柔声唤着“素素”伸出了手,却抓了个空。

界灵殿下。
“跟我走!”苏晟不由分说的抓过锐儿,拖着他往转生湖走。
“我不去!”不知是因为苏晟武技太厉害还是这里对半妖有天然的压制,总之锐儿挣扎半天也未能脱开苏晟的钳制,只能大叫道,“我不要换主人!我不认!”
“容不得你认不认!”苏晟怒道,“区区半妖还敢挑三拣四!”
“师兄!”白羽恒忙劝道,“我们好好讲一讲,锐儿会明白的。”
“有什么好讲的?”苏晟意外的停下脚步,瞪着白羽恒道,“我和你讲的你何时听过?若早听我之言,何至有今日?!”
“师兄……”白羽恒自知理亏,可又实在不忍心,只能依如儿时,轻轻摇着苏晟的袖子,哀求道,“之前是我天真了,只这一次,再容我劝劝锐儿,不然这个样子也没办法转生啊。”
苏晟见状,冷哼一声放开锐儿,走到一边,眼不见心静。
“我不要换主人。”锐儿急急的说,“殿下待我如手足,我不想负了殿下。”
“可是……”白羽恒难过的说,“你知道的,半妖转生订血契言灵,妖魂归位,阳寿就不再遵人间数了。常人的十二年才相当于半妖的一年,对于常人来说,半妖近乎永生。可如果主人逝去,血契反噬,就变成了常人的一年相当于半妖的十二年,你会很快衰老死去的。”
“我知道,我不怕。”锐儿坚定的说,“我只想陪着殿下,无论是人间疾苦还是黄泉路远,我只想陪着他。”
“锐儿……”白羽恒看着锐儿笃定的神色,心痛如刀绞,一句话都说不出。
“你以为你如此做就是忠义?”苏晟看不下去白羽恒的无语,走过来薅起锐儿,冷嘲道,“连他最牵挂什么都不知道,他真是白疼你了!”苏晟不由分说继续拖着锐儿走,话对着白羽恒说,“不要再跟这个没心没肺的小狼崽子废话了!转生的时辰就要误了!”
“我不去!”锐儿挣扎道,“你放开我!”
苏晟没再多言,回手给了锐儿一拳。原本只是想让他安静一下,未成想锐儿竟咳出一大口的鲜血。
“师兄你干什么?”白羽恒大惊,忙抢上去扶住锐儿,嗔道,“怎么下如此重手。”
“不是。”苏晟看着锐儿痛苦万分的委顿模样,只觉一股寒凉升起,语气中再无一丝热度,“他这是血契反噬,奕王他……”

武兴二十年腊月,奕王周佶病逝诏狱,其妻赵氏自戕殉情。皇后杨氏闻此噩耗,惊魂失智。恂王周偈怒闯紫微宫,责问武兴帝,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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