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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奸-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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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锦的展家暗卫成排地陈列在展青锋身后,剑柄上均系着一条蓝锦带,气势逼人。
  余子式下意识将胡亥往后推了推,看着一瞬间冒出来的一大群暗卫,微微挑了下眉。从这气势看来,的确是大梁展家这种淮北豪族才能培养出来的高手。他身旁的张良见状,拿笛子不急不缓地敲起了手心,半晌他低沉道:“赵大人,索性我们还是剜你家孩子的眼睛吧。”说着他扫了眼胡亥那双漆黑的眸子,不得不说,这双眼睛的的确是漂亮。展家孩子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余子式终于没能撑住风度,微笑着对张良道:“张良,你怎么不索性去死呢?”
  胡亥闻言,低着头,眼中的笑意深了深,袖中手指轻轻一勾,捏起一枚洛阳铜钱,他幽幽抬眸望向展青锋。
  双方正僵持着,似乎动手就是这一刻的事儿,忽然,余子式耳畔响起一声慵懒的女声。
  “赵大人。”
  余子式抬头看向二楼,虞姬一个人倚着栏杆看热闹,柔弱的女子手撑着栏杆,眉眼弯弯,她开口道:“你这回可得谢我。”
  余子式不解地皱了下眉。
  “可是我将人唤过来的。”虞姬眯眼笑了笑,懒懒回身招了下手,一男人从暗处缓缓步出,玄色大秦官服,清瘦书生模样。
  余子式的眼睛在瞧见那男人的脸时一瞬间就亮了。
  男人转身走下楼,一直走到余子式与胡亥面前方才站定,当着一众人的面,他拂衣而跪,朗声道:“洛阳太守陈汜携洛阳郡守兵,参加府令大人,参见小公子殿下。”
  展青锋倏然抬眸望向胡亥,黑衣的少年只轻轻道了两个字。
  “平身。”
  下一刻,烟花坊外兵马陈列,戈矛顿地,铿锵一声响。那是大秦的守军,大秦的兵马,余子式一听声音就听出来了。他心中猛地松了口气,缓缓笑开了,扭头望向展青锋,他很是和气地问道:“展二公子,现在你看我们还能再商量一下吗?”
  展青锋望着余子式的眼神也有些诧异,“你是大秦的朝官?”半晌他自言自语道,“也是,毕竟是跟着吕不韦的人。”说着他抬头看向余子式,眼中的打量与探究毫不掩饰。
  就在这时,胡亥忽然伸手一把拉住了余子式的手,余子式回头看去,轻声问道:“怎么了?”
  胡亥摇了下头,没说话。
  “一会儿就没事了。”余子式安抚了胡亥一句,回头看向展青锋。
  他还没说话呢,展青锋忽然就开口了,且义正言辞到让余子式一愣,蓝衣的世家少年张口就是:“你们大秦的公子官员都是如此言而无信的人?莫非就因为赵先生你是大秦朝臣,输了我一百八十年,便可以不用偿了?君子无信不立啊,大秦这些年纵横六国,声势倒是浩大,可我如今看来,你们大秦朝官为人也不过如此。”
  闻言胡亥望着展青锋的眼神忽然就锐了锐,真当他看不出来呢?
  展青锋无视了胡亥的目光,接着说下去:“输了便是输了,一百八十年,赵先生,不,赵大人,这事你欲如何解释?”
  余子式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眼张良,张良别开了视线,余子式扭头看向展青锋,“那你想如何?”
  “愿赌者,当服输,赵大人,你不至于欺辱一个后生吧?”
  后生?余子式低头吸了口气,看向张良的眼神凉飕飕的,随即耳边又响起那无辜后生的温和声音,“赵大人,我不过是一介江湖中人,不懂庙堂之事,也不懂什么叫权势,我们这些人粗俗惯了,就讲究‘道义’两个字。你如今以重兵要挟,想逼着我废了百年来江湖游侠、诸子百家所共同尊崇的‘道义’,大人,我展青锋虽是江湖一介无名后生,却也明白事理,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余子式这一回沉默的时间更久了,他看向张良,张良茫然四顾,一副神游世外的样子。余子式觉得胸口的气微微一滞,思索半晌后他对展青锋道:“我是大秦朝臣,替展家做一百八十年的家臣不现实,不过……”
  “谁说你要做家臣了?”展青锋忽然很是疑惑地打断了余子式的话。
  “不是你说的吗?”
  “我没说过啊。”展青锋拧着眉摇头道。
  “那你什么意思?”
  “我有个妹妹,芳年十七,脾气不好一直没嫁出去,我觉得赵大人你挺合适的。”展青锋一脸的认真,“家世,人品,还有地位门户,我都觉得你们挺合适的。”
  余子式一蒙。什么?
  胡亥的眼底猛地划过一道寒芒,他清楚记得淮北大梁展家这一辈的后生里根本没有女子。
  一旁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的张良终于上前几步,走到展青锋身边,拿笛子轻轻压了下他的肩,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行了,差不多得了,真当没人看得出来你开局时给人家下药?这就是你大梁展家的道义?”说着他拿青玉笛子敲了敲他的肩,“再者说了,你哪里来的妹妹?”
  展青锋偏过头看了眼张良,“刚认的。”
  张良执着笛子的手一顿,深深看了眼展青锋,“差不多得了。”
  余子式见张良与展青锋谈了一会儿,然后张良走回来,两人错身的那一瞬间,余子式低声问道:“你与他说什么呢?”
  “教他做人。”
  余子式看着张良的眼神一瞬间就怪异了起来,他重新看向展青锋,蓝衣的少年朝自己轻轻一笑。
  “算了,我忽然想起家里还有些事儿,赵大人,这一次就先算了,一百八十年这事儿我先替你记着。”说着他看了眼张良,问道:“要取剑冢地图,所以你们是要去叶家剑冢?”
  “这事就跟展二公子你没什么关系了。”余子式直接打断了展青锋的话。
  “好吧。”展青锋点点头,难得没多说什么,望了眼张良,后者抛给他一个似是警告的眼神,展青锋心领神会点了下头,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他忽然道:“那今天就先这样吧,赵大人,再会啊。”
  少年朝着余子式温和一笑,从容转身踏步走出了大门,完全是余子式始料未及的干脆利落。
  余子式扭头略带惊奇地看了眼张良,张良正低头默默翻看自己刚画出来的剑冢地图,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第91章 道歉
  
  展青锋离开后,余子式谢过了赶来救场的陈汜,带着胡亥也离开了烟花坊。( 小说阅读最佳体验尽在)
  一回到处所,余子式就在案前坐下了,胡亥转身想去给他倒杯水,却忽然被唤住了。
  “胡亥,你过来,我有几句话想问你。”余子式的声音很平静,胡亥却是猛地顿住了脚步,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慢慢转身走到余子式面前坐下。
  余子式看着胡亥清俊的脸,心情有些复杂,他问道:“你武功是跟谁学的?”
  “宫里的剑侍教的。”胡亥老老实实地答了,略带不安地望了眼余子式。
  余子式倒是知道宫里有专门负责教导公子公主们剑术骑射的人,只是在他印象中,教导胡亥的老剑侍每每与他谈起胡亥的天赋都会表示他领这五斗皇粮实在是于心有愧,老人家那副良心难安的样子让余子式都不好意思问他胡亥到底学的怎么样。
  “你学得到底怎么样?”余子式直接问面前低着头的少年。
  胡亥默然不应。
  余子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手给我。”说着他从袖中伸出手。
  胡亥看了眼余子式的冰冷眼神,缓缓地,小心地将手放在了余子式的掌心,似乎越发不安了。
  余子式轻轻捏住了胡亥的手,一点点用力。
  胡亥望着余子式,忍了半天终于轻呼出声,“先生,疼,很疼。”
  那声音里夹杂着委屈,余子式听见他喊疼的那一瞬间立刻松了手。皱眉看去,少年仍是将手放在自己手上没敢抽回去,只是一双眼却是湿漉漉的,委屈极了。余子式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拍了下桌案,“胡亥,我看着这么像傻子吗?”
  “先生……”胡亥的声音一瞬间低了下去,他像是被余子式吓到了,下意识就紧紧攥住了余子式的袖子,“先生,你,你别生气。”
  余子式看着胡亥的样子,脑子忽然想起一件事儿,他反手直接按住了胡亥的手,语气越发冷了下来,“我问你,李寄亡到底是怎么受伤的?”他明明让李寄亡送胡亥回咸阳,一转眼就看见李寄亡受了伤,他当时情绪起伏太大,也没多注意,此时一回想却是觉出些不对劲了。
  胡亥在余子式的阴沉视线下抿了下唇,良久,他才低低说了一句,“先生,我不是故意的,他先动的手。”
  余子式轻轻吸了一口凉气,低头稍微平复了情绪。李寄亡的身手兴许比不上高渐离这种江湖上成神许多年的一代剑术枭首,但是比肩司马鱼还是绰绰有余的。能伤了李寄亡的人,整个咸阳也挑不出几个了。余子式看向眼前一脸瑟缩委屈的少年,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想起山匪一事,还是之前种种,余子式攥着胡亥的手下意识紧了起来,良久,他终于平静问道:“胡亥,你一直在玩我?从宫里一直到洛阳,这十多年,你一直在拿我当傻子?”
  “先生,你,你别生气。”胡亥一听余子式的把话说得这么重,意识到这事麻烦了,他几乎是立刻飞快地思索,无数念头划过脑海,却在看见余子式平静双眼时只剩下了慌张的一句,“先生我错了,我,我错了。”下一刻,他就觉得手被人甩开了。
  “先生!”胡亥见余子式起身就要走,他猛地起身翻过桌案,压着余子式的肩将人按在了位置上。
  余子式眼神一冷,拂袖想要起身,却觉得肩上传来一阵内力生生将他钉在了位置上,他盯着胡亥近在咫尺的脸,眼睛里凉气直往上冒。前些年由于纯钧的缘故余子式伤了心脉,他与别人动手拼的都是速度,他根本没有内力,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块剑卿的料,他是个正儿八经的文官。
  这世上入剑道的人极少,绝大多数人究其一生都在乱世操心柴米油盐过着今天盼着明日,对付这些人,余子式一个人绰绰有余了,这也是他敢一个人出门的原因,满街的少年游侠,但是真的有内力的人余子式一只手可以数过来。
  此时余子式正冷冷看着面前有些无措的少年,一字一句问道:“你要跟我动手?”
  “不是,先生……”胡亥正说着话,一见余子式又要起身,他手下突然施力。
  余子式硬是被胡亥的力道给压回了位置上,当下心中的火就腾起来了,他伸手捏住胡亥的手腕用力往前一拽,余子式的速度太快,胡亥没能忍住自己的下意识动作,直接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余子式的手腕,原本放在余子式肩上的手同时用力,将人反剪着手压地上了。
  一声闷哼声,胡亥看着被自己压住的余子式神色更慌了,“先生,我,我不是故意的……”
  “对,是我先动的手。”余子式看着胡亥的脸,眼里的寒意几乎要刮起霜色,“放开!”
  胡亥一瞬间松了手,却在余子式起身的那一刻猛地用力将人压回了地上,那一瞬间余子式的心情除了“我艹”之外简直无法言尽,他这绝对是自作孽,他就应该把胡亥留在深山里和野狼过年。
  胡亥原本是真的想松手,可是目光触及余子式的阴冷神色,一时不安又直接给人撂下了,“先生,我,我不是故意的。”
  余子式没说话,目光森冷地扫了眼胡亥,却由于位置的不对劲似乎没起到威慑作用,僵持半晌,还是余子式实在太难堪先松了口,“你松手!”
  “先生,你别生气,我错了。”胡亥看着余子式忍着暴躁被他压在地上的样子,原本清亮的眸子忽然一点点暗了下来。
  “我没生气。”余子式扯了扯被胡亥反剪住的手,尽量平和道:“你先松手。”
  “先生,我真不是故意要欺瞒你的,我只是觉得你似乎不怎么喜欢我学武。”胡亥没松手,反而欺身看着余子式的眼睛,低声委屈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有想明白。”
  余子式眸光倏然一沉,他以前的确是不喜欢胡亥太过于优秀,怯懦的孩子比较容易控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只是因为他是胡亥。只是他没想到,胡亥当时这么小的年纪,竟然能看出来自己在想些什么。
  “先生,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胡亥压低声音温和道。
  光听声音胡亥那叫一个低声下气,余子式抬头看向将他压制得死死的少年,良久,余子式闭了一瞬眼,平静道:“拉我起来。”
  胡亥见余子式有松口的迹象,也不敢逼得太狠,忙伸手轻轻扶着余子式的肩将人扶起来,“先生,你没事吧?”
  余子式坐起来,看了眼离他脸不过咫尺距离的胡亥,压住心中的邪火,他冷声道:“出去。”
  “先生。”胡亥伸手又去拽余子式的袖子,余子式刚被压得太狠,一见胡亥的动作条件反射往后退了退。
  “出去!”
  胡亥拽着余子式袖子的手一僵,抬眸看向余子式,眼睛黑漆漆的。
  余子式胸口气猛地一滞,他简直不想说话,胡亥你他妈还委屈?你他妈都要造反了!沉默片刻,他到底没说刺激胡亥的话,胡亥有多容易被他刺激到,他太深有感触了。以前还觉得没什么,可是现在余子式发现自己根本打不过胡亥,趋利避害的本能警告着他要生生忍着。
  终于,冷静下来的余子式望着胡亥,一双淡色眸子极为平和,完全看不出一丝的愤怒情绪,他轻声道:“胡亥,你先出去。”
  “先生,你,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余子式平静道,“以前的事是我做的不太合适,你既然有这天分,这是你的运数。”
  胡亥微微一愣,眼睛忽然就锐了一下,先生,是想做什么?犹豫了一会儿,他低声道:“先生,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的确是……的确是有些事情上没能做到坦诚,但是先生,你信我,我是真的喜欢你,这句话绝对是真的。”
  余子式沉默了一会儿,“你先出去吧。”他极轻地皱了下眉,像是压抑着什么一样。
  胡亥没敢松手,“先生,你若是真的生气,你罚我好了,什么都可以。”
  “我说了,我没生气。”余子式看了眼胡亥,“我有些觉得饿了。”
  “那我去做饭。”胡亥立刻道。
  余子式看着胡亥,轻轻点了下头。
  胡亥明显还是不放心,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看了眼余子式半天,他缓缓松开手,起身往外走,走出门口的那一瞬间,他忽然回头看了眼自己给自己倒水的余子式,“先生,你想干什么?”
  余子式倒着水的手一顿,平静道:“我想吃午饭。”
  
  第92章 淮水
  
  整整三日,余子式一直很平静地吃饭看书晒太阳,看不出丝毫的异样。
  三日后,淮水河畔,月明星稀。
  一艘客船停在水云间,白衣青年手中转着一支青玉的笛子,悠闲地靠着船舷等人。余子式走上前去,无视了靠在船舷上的男人,径自掀开船蓬的帘子低身走了进去。张良扭头看了他一眼,疑惑道:“你一个人?”
  “嗯。”余子式扬手就将行李包袱甩在了一旁,端起一旁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家小公子呢?我前两日还见他缠着你上街,我以为你要带上他呢。”张良招手示意船夫开船。
  余子式觉得船微微一晃,知道是行船了,他看向猫腰走进来的白衣青年,冷冷一笑:“他回咸阳了,对了,前两天又在洛阳街头撞见展家二公子,你那世侄到底想做什么?不是说他回展家了吗?”
  “你说展青锋?”张良摸着笛子,呵呵一笑,“谁知道?他素来瞧不起我,又怎会与我多说。”
  “他为什么瞧不起你?”余子式抬眸看向对面一脸温暖笑意的青年。船篷里点着盏昏暗的灯,青年捏着支长笛,一身的山水恬淡气韵,烛光昏暗,乍一眼望去竟是隐隐有白衣卿相的风华。
  “大韩张氏满门忠义都死绝了,这原本是江湖人人颂扬的壮烈佳话,偏偏不知从哪儿冒出个偷生的浪荡子整日败坏张家声名,也败坏了他们各大名门豪族长歌寄怀忠义的兴致,你说呢?”张良满不在乎地拂袖笑笑,问道:“船上有酒,你要来点吗?”
  “不了,我不喝酒。”
  张良掀起帘子一角望了眼远山与星辰,颇为惬意道:“说起来,你怎么想起走水路了?”
  “在洛阳动静太大,被人盯上了,索性换条路。”余子式说的轻描淡写,连带着刀光剑影上的血色都淡了不少。
  张良点点头,觉得余子式这话摘不出错。闲来无事又睡不着,张良随手就又掀起帘子欣赏沿途熟悉山水,这是去大韩的水路啊,上一次从这儿划船而过,他还是个仗剑的贵胄少年,自视甚高。一转眼山河遭逢巨变,江湖听雨多少年。
  张良望向那熟悉的尖眉山,当年他游历七国从那儿绕山路,身后白发白须的老头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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