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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奸-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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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宫女的视线一触及华庭的目光冷汗就下来了,“禀殿下,那是,那是中车府令兼符玺监事赵高,赵大人。”她的声音最后几乎是拼命压着哭腔。
  华庭初一听“赵高”二字猛地觉得有些耳熟,总觉得在哪儿曾经听过。
  宫女袖中的手互相拼命掐着,让自己说话声不显得慌张,“殿下,赵大人是,是小公子殿下的先生,教习小公子殿下大秦律。”
  华庭的眉狠狠皱了一下,“胡亥?”她猛地回头扫了一圈,却没看见那人,“咦,胡亥他人呢?”
  余子式这边也是正奇怪,却由于脱不开身也没什么办法,他回头朝了刚刚来接自己的侍者轻轻招了下手,对着那快速小跑过来的侍者道:“去小公子宫里看看殿下出了何事。”
  那侍者点头应下了,转身无声地退了出去。
  “赵大人甚是关心小公子殿下啊。”忽然余子式身边的熊启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余子式扭头看向他,后者正抿着清酒,眯着眼一副悠闲的模样。半晌,余子式移开视线淡漠道:“不应该?你我可是为人臣子。”
  “过犹不及。”熊启悠悠道。
  余子式没说话,伸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即使没胡亥身上出的事儿,熊启也决不能留。
  宫宴总体的气氛还是不错的,上朝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座上面是秦王室,最上面坐着秦王嬴政。全程余子式都有一种配合演出的感觉,他倒也没撇秦王的面子,该说的客套话还是一句不落地说了。
  众人一眼扫过来,还觉得昌平君熊启与赵高的交情不错,这随意闲聊的熟稔劲儿多像是旧交好友。
  全程余子式唯一精神了一下的时候,是燕国使臣觐见的时候。
  等那朱衣的使者跪在地上说话的时候,余子式却是走神了。
  燕王愿以燕国督亢地图连同秦叛将樊於期的首级为礼,求“举国为内臣”与大秦修好,诚心拳拳。
  秦王嬴政当庭重赏了那燕国使臣,许诺自己将朝服设九宾,在咸阳宫朝堂上亲自接见燕国来使,共修秦燕两国同好。
  恭贺声此起彼伏,宫宴的氛围一下子到了最热闹处,朝臣都沸腾了。余子式低头笑笑,伸手端起酒杯喝了口酒,倒也没说什么。这怕是战国最后的尾声了,最后的热闹了。刺秦之后,大秦出兵东扩,楚国燕国相继在大秦铁骑下覆灭,齐国举国降。
  然后就是这大秦泱泱盛世,弹指一十四年。
  一十四年,说来不过是个少年的年纪而已。
  余子式看着那满目琳琅景象,富贵的朝堂诸公,精致的雕梁画柱,年轻的如画宫娥,忽然忍不住想到,一十四年后你们又将流落何方?说出去没人会相信,一十四年后,山河剧变,他们中大多数人的人生将被彻底踏碎,只剩下史书上轻描淡写的一两句话。
  然后就是这无数的铁马踏山河声。
  余子式想起一句话,一句他让他感触很深的话:眼见着他起朱楼,眼见着他宴宾客,眼见着他楼塌了。
  他不奢求能改变历史的轨迹,只是在那个时候,他至少能凭一人之力护住些东西,护住一些人。
  余子式正走神,忽然觉得桌子轻轻一震。他瞬间清醒过来,抬头看向上座的秦王。却忽然发现秦王身边坐了一个女子,穿着沉黑色宫服浑身没有丝毫的装饰,头上除了一个简单发髻加一根金簪外也没添什么首饰,端庄大方,姿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倾城。
  赵太后?
  余子式微微一愣,这还是他秦王宫这么些年,差不多第一次真正见到赵姬。赵太后是个太低调的妇人,许是年轻时风流史太多太艳,人至中年反而心性冷了下去,她几乎是十多年没踏出深宫一步。余子式没想到这一次竟然参加了宫宴,而且是中途参加,这事还真有些奇怪。
  想想和这女人扯上关系的男人,上到秦公子异人,下到传说中的真男人嫪毐,期间还添一个大秦相邦吕不韦,这女人的故事写本书才是真的大秦艳史啊。
  余子式想着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赵太后,奇女子需要用突破常人的眼光去看待。他正看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侧头眯眼看了眼熊启。后者神态自若,举着酒杯与周围隔桌的大臣正谈笑风生,一副遥想当年的大好兴致,那样子真是怎么看怎么正常。正常到让人觉得不正常,余子式记得吕不韦提过,昌平君与他一样和赵姬是旧识,两人同为托孤大臣,与当时的赵太后关系自然是不错。
  多年未见的旧友重逢,不至于冷淡到这地步啊,熊启那眼神冷淡得仿佛两人是再寻常不过的君臣。
  余子式微微眯了下眼,视线在熊启与赵太后之间暗自打转。这宫宴看起来,似乎还挺多事儿的啊。
  就在这时,那去了许久的侍者终于小步跑回来,神色有些慌张,他俯身在余子式的耳边低声道:“赵大人,小公子受伤了。”
  余子式猛地抬头看向那侍者,“怎么回事?”
  ……
  余子式提前找了个由头退了宫宴,转身就往胡亥那儿走。走进宫殿的时候,胡亥正坐在榻上垂眸淡淡看着自己的左手,伤口已经被包扎过了,依稀还可以看到渗出来的血。他面前坐着御医夏无言,后者正在收拾药箱。
  听见脚步声,胡亥忽然回头看向余子式,眼睛亮了一下,“先生?”
  “怎么回事?”余子式上前一把将正打算坐起来的少年压了回去,转身坐在了他对面。“你受伤了?”
  “本来打算出门的,出了点意外。”胡亥视线轻飘飘地扫了眼立在一旁脸色苍白的小罗,随即对余子式道:“天黑,出门不小心摔了一下。”
  “怎么这么不小心?”余子式看了他那伤口皱眉道,“伤的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胡亥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拉了下余子式的袖子,轻声嗫喏道:“下次会小心。”
  当着夏无言和一众侍从宫人的面,余子式倒也没说胡亥什么,只是抬头静静看了眼他。片刻后他回头问夏无言,“小公子的伤势如何?”
  年纪颇大的夏无言慢悠悠道:“万幸没伤着筋骨,修养两日就成。”
  余子式这才心中稍微定了定,看向胡亥。胡亥立刻扭头平静道:“你们全部都先下去。”
  宫人们连带着夏无言都告退后,胡亥才默默拽了下余子式的袖子,不说话,本来他也不想解释,索性就一副委屈的样子看着余子式,余子式一见他那样子就忍不住皱了下眉,“你出门摔着了,摔哪块地方了?你跟我说说。”
  胡亥一怔,似乎没想到余子式问这么一句,随即他就镇定道:“摔宫门的台阶上了。”
  “踩空?还是被绊倒?”余子式双眼犀利地盯着胡亥,淡漠问道。
  胡亥想了想,“踩空。”
  余子式点点头,看着胡亥道:“那你去给我再踩一遍,我着实是想知道,你踩空是怎么能将伤口摔成这样的,先生我着实是很好奇。”
  胡亥怔怔地瞪大了眼,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余子式。
  余子式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对面看着他,神色淡漠,眼神微冷。
  
  第65章 熊玉
  
  余子式盯着胡亥,等着他说下文。胡亥张了张口,刚想说句什么,忽然听见门口一阵喧哗声。两人一齐回头看去。
  穿着纯黑描金宫服的女子端袖走进来,神色颇为倨傲,她身后跟着一群宫人,正在推开拦住他们的人。余子式一看见那华服少女的脸就皱了下眉。
  华庭?
  华庭也算是开了眼界了,她长这么大还没瞧见过这么寒酸的宫殿,除了几件必要的东西例如桌案与矮榻外,整个宫殿就没别的东西,什么细纱红罗账通通没有,一样扫去空荡荡的,说实话她宫女住的地方都比这强。不是说胡亥挺得宠的吗?这寒碜样子是装出来添谁的恶心?
  她一进屋,抬头就瞧见了与胡亥相视而坐的男人,当下端着袖子的手微微捏紧了些,她走上前在两人面前站定,倨傲地扫了眼胡亥,而后扭头平静对着余子式问道:“你为何提前离席了?”
  余子式被这位突然杀出来的公主殿下惊了一下,一时之间连行礼都忘了。他微微仰头看着华庭,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是来找他的?
  华庭见余子式不回她,袖中的手又紧了紧,她似乎极力装作漠然的样子,僵硬着表情问道:“我问你为何忽然离席了?”她原本不想这么说话,只是一出口就成了这语气,又端着架子不肯多解释一句。
  余子式刚想说话,胡亥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华庭。”
  华庭这才扭头看向胡亥,低头扫了眼他的手上的伤口,迎着他清冷的目光,她一反常态道了声,“王兄。”
  胡亥眼中微微锐利了一瞬,华庭对他有多不待见他是知道的,这些年他就没听华庭喊他一声“王兄”。他抬头盯着华庭,后者却是重新将视线转向余子式,她的眼神让胡亥攥着余子式袖子的右手忽然紧了紧。
  华庭一方面是不怎么待见胡亥,一方面又想到赵高与胡亥的关系匪浅,勉强道了声“王兄”也算是给赵高个面子。这已经是她极大的退让与妥协了。她扭头看向余子式,暗自轻轻吸了口气,想下缓和语气,却不曾想声音听上去愈发僵硬冷漠,“赵大人,我有一事想请教你,能否借一步说话?”其实她难得用了询问意见的语气,这已经是从未有过的客气了。
  胡亥抬眸看她,后者施着淡妆,一张脸与自己有两三分相似,说来华庭也算是个容貌上乘的清丽少女。
  余子式迎着华庭的视线,脑子里忽然就响起很久之前的一件事,心中咯噔一下,他想不是被认出来了吧?按道理说天色这么暗,时间又过去了这么久,不至于啊。余子式心思有些复杂,从胡亥手中将袖子抽出来,对着华庭道:“殿下。”
  他刚一说话,华就轻轻吸了口气。这声音与记忆中的声音重合,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她盯着余子式的脸,忽然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宫人,“全给我退下。”
  她话音刚落,身后的侍者忙低腰退了下去,脚步声细碎而轻快。大殿很快就空了,华庭满意地扫了一眼,一回头却猝不及防地对上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胡亥的视线。
  “你也先出去。”华庭冷声道。
  胡亥一双漆黑的眼睛静静看着华庭,右手搭在桌案上,身形未动,视线冰凉。
  余子式忽然伸手压住胡亥的肩,打圆场道:“公主殿下,有什么事不如我们出去谈,可好?”说着他轻轻捏了下胡亥的肩,对着华庭轻轻笑道。
  谁都知道在秦宫里,从来只有别人迁就她华庭殿下的事儿,没有华庭迁就别人的事儿,正当余子式想着怎么缓和气氛说服这位殿下的时候,华庭忽然点了下头,利落地说了个字。“好。”
  余子式略显吃惊,盯着华庭的眼神都变了。
  华庭提袖往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眼余子式,“怎么了,不是说出去谈吗?”
  余子式这才松开了压在胡亥肩上的手,犹豫着跟了上去。他刚走两步,胡亥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先生。”
  余子式回头看了眼胡亥,安抚道:“不会有事。”
  胡亥感觉到那衣料一点点滑出去的感觉,眼见着那人跟着那玄衣的少女走出了宫殿大门。
  ……
  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开谢的梅花树上悬着几盏灯,火光微弱。
  余子式在华庭面前站定,见她半天不说话,他才终于试着问了一句,“殿下,敢问是何事?”
  华庭像是手脚没地方放一下,伸手略显僵硬地理了下长发,她别开视线问道:“赵大人是不是……”她问了一半猛地低头咬了下唇,随即立刻重新昂起头望向余子式,“赵大人,我听闻你是掌管大秦律的朝官?”
  余子式刚想和华庭解释一下“制定秦律”与“掌管秦律”的区别,就被华庭硬生生打断了。
  “赵大人,我想习秦律,你觉得我资质如何?”
  余子式看了眼华庭,没猜出来这位公主想干什么,他斟酌道:“公主殿下是个聪明的女子。”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殿下的资质实为上乘,潜心学习,假以时日必有所成。”总归奉承她就对了,秦宫里当了这么久的差,余子式这点随机应变的能力还是有的。
  华庭听了余子式的话却是默了一瞬,她张了张口,涩然道:“你不用这么说话。”
  余子式有些吃惊地抬头看了眼华庭,他下意识就皱了下眉,华庭今天怎么不按套路走?
  后者也是第一次服软,似乎颇为难以启齿,又坚持自己作为秦国公主的尊严和傲气,她冷硬道:“我听说你教胡亥……教王兄大秦律?”
  “嗯。”余子式轻轻点了下头,其实这些年他也没真教胡亥什么东西,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丢下卷书简就走,名义上他是胡亥的先生,实际上胡亥学了多少他也没概念,那少年从小到大都很让人省心。
  华庭一见余子式点头,随即快速道:“你不用教他了,明日让御史丞换个人教他,反正里面这么些人,随便哪个拉出来都成。”
  余子式被华庭突来的一句话说的愣在了原地,“殿下,我教小公子,是陛下的旨意。”
  “明日我去请旨,一句话的事儿而已。”华庭随意道。
  “可殿下……”
  “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就是了,别的都无所谓。”
  余子式听了华庭的话反而更吃惊了,他居然还能选愿意与不愿意?华庭居然还破天荒给他留了个选择的余地,这说起出去没人信啊。他深深看了眼华庭,“殿下,我觉得此事应当询问一下小公子殿下的意见。”
  “他不会有意见。”华庭说这话的时候视线往那宫室瞟了一眼,随即她转回视线看着余子式,“而且这事和他没关系,我们谈的是赵大人你的看法。”
  余子式沉思了片刻缓缓道:“我教导小公子这些年,感情已深,想来我与小公子的看法相同,殿下这话我怕是没法应下了。”
  华庭一下子就沉默了,忽然她微微抬起头,“你教了他这么些年,改教的都教了,如今无非是图一个情分。既然如此,多教一个人也无妨吧?”
  “殿下的意思是?”余子式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目不转睛地看着华庭,声音也有些低缓。
  “我的意思是,你教授我大秦律吧。胡亥能给你的我一样不会少,俸禄或者是赏赐什么都成,我只能越发不亏待你,而胡亥学了这么些年该学的也会的差不多了,今后你只需尽心教我一个人即可。”华庭一口气说完了。
  若不是余子式经常跟李斯绕有经验,他差点没能从华庭的话中把意思绕出来。等意识到华庭说了些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在委言推辞了,“殿下,我才疏学浅,御史丞中有许多比我更适合教导殿下的先生。”而且他们还比他有空。
  “若我说必须是你呢?”华庭的视线一下子冷了下来。
  “殿下?”余子式忍不住想华庭不是认出来他了吧,弄这么一出是打算整他?不大可能,华庭若是真的动怒,她一般都直接动手,谁都知道华庭不搞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华庭侧过头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随即扭头对着余子式道:“我,我并不是在威胁强迫你。”
  ……殿下你真的不管这个叫强迫吗?余子式没说这话,而是选择了沉默。
  华庭见余子式不说话,心中有些急躁,连带着语气都有些不善起来,“你不愿意?为何?”
  “殿下,我不是不愿意,而是力不能及。”余子式边平静说着边恭敬地行了一礼,“还望殿下恕罪。”
  “你……”华庭气极,脸色有些难看道:“你跟着胡亥有什么仕途可言?他根本就是一个……”华庭碍于矜持修养终于是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却明显由于压着情绪更是气得不轻。
  余子式望向华庭,“小公子是个极好的人,殿下只是未曾与他多接触过而已。”胡亥与华庭是血亲,这些年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关系竟是弄得这么僵。
  “我……他……”华庭听着余子式维护胡亥的话更是胸口一闷,他到底知不知道谁才是未来的大秦陛下啊?她为了他好,怎么这人就是不承情呢?绑着胡亥他这辈子在大秦朝堂上注定走不远,有了她,不说朝堂上冯家的支持,她至少能在他与扶苏之间牵上线啊!这才是真正的出路!
  华庭沉着气将话摊开说了个清楚,虽说条理不是很清晰,然而余子式仍然是听懂了。听到扶苏二字的时候他眼神微微一动,的确,这些年他一直没能有机会真的接近过那位帝国的长公子殿下,一直都没有丝毫机会。华庭这话倒是无意间狠狠戳中了他,他倒不是说为了什么荣华前途,而是因为扶苏着实是个重要的人——吕不韦中意的大秦未来继承人,而这些年余子式与他说上话的机会都是极少。
  余子式沉默了一会儿,回头望了眼胡亥的宫室,片刻后他沉声平静道:“抱歉,殿下。”
  华庭完全不能理解余子式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些年除了秦王与扶苏她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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