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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奸-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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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亥闻声终于松开了手,一头淋漓冷汗不住地往外冒,手紧紧攥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你怎么了?”余子式扶着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没来得及顾及自己,忙一把抓住了胡亥冰凉的手。
  胡亥很久都没有出声,胸膛微微起伏着,良久才翻身屈膝坐起来,低声道,“没事,被梦魇住了,以为回了先帝陵。”听声音人倒是平静下来了。
  余子式闻声气息一滞,抬头看向黑暗中坐在角落阴影处的胡亥,胸口像是被人猛捅了一刀,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胡亥脑子还有些混沌,坐起来后忽然觉得怀中空空荡荡的,下意识伸手将余子式揽在了怀中,极为自然地低头亲了一下,见余子式很久都没有动静,他伸手摸了把他的脸,犹豫道:“我刚……伤着你了?”
  “没有。”余子式迅速接了句,没了声音。
  胡亥松了口气,将人揽得紧了些,片刻后又问道:“什么时辰了?”
  “还早。”余子式扶着胡亥的肩坐起来,偏头看了他半天,而后手下忽然一用力,拽着胡亥的肩将人摔了在了床上,他一把扯住胡亥的头发将他的头拽起来,黑暗中,低下头,准确地找着了胡亥的唇,撬开唇齿就卷了进去。
  胡亥被余子式忽然的主动诧异了一下,自从上回他做得有些过火后,之后的几次欢爱,余子式都很僵硬,几乎都是勉强配合而已。胡亥伸手摸上了余子式的头发,手掌扣着余子式的脑袋往下压,索性享受起来这一吻,不着痕迹地掌握了主动权。忽然,他手上的动作一顿,余子式身上有些热,摸上去微微发烫。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余子式低声问了一句,“想做吗?”
  胡亥闻声眼中忽然就一锐,盯着上头余子式的脸眯了下眼,黑暗中他看不分明,却就是觉得余子式好看,从脸的轮廓到脖颈的弧度,无一处不好看到让人魔怔。“你确定你知道你说了什么?”他忽然饶有兴致地问了句,挑了下眉盯着余子式。
  余子式满头都是汗,但不是冷汗,也不是由于热,他就是忽然莫名开始冒汗,心底火气像是被勾了起来,愤怒、后悔、烧灼,这些情绪一阵阵往上涌,他喘了口气使自己脸别那么烧红,却在下一刻被人掀了过来,一转眼就给胡亥压身下了。
  胡亥压着余子式的手腕,拿手背贴了下余子式的额头,不正常的热度让他轻微地皱了下眉,一顿之后,他将手伸进余子式内衫又试了下温度。
  “怎么了?”余子式不舒服地挣扎了一下。
  胡亥低下头,狠狠吐了口气,“起来喝药,我给你煎散热汤药。”
  散热?余子式一怔,自己摸了下自己的脸,又摸了下自己的额头。胡亥拍开了他的手,拽着手腕将余子式的手塞回了被子里,“高热,都快烧成傻子了。”胡亥扯过外衫套在身上,翻身下了床。
  小半个时辰后,余子式盘着腿坐在床上,捧着碗低头喝药。胡亥坐在他手边,手随意地撑着膝盖,盯着余子式清秀的脸,见他慢慢抿着汤药,目光渐渐柔和起来。
  “你一场风寒反反复复快一个多月了。”胡亥忍不住伸手揉了下余子式冻得有些红的耳朵,“换个大夫换个方子试试。”
  “跟大夫没什么干系,今年十月的关中的确较往年有些阴冷。”余子式说到这儿忽然停了下,抬头看向胡亥喊了声他,“胡亥。”
  “嗯?”
  “过两日我们两个人搬去江东吧,江南旧楚地,风水气候宜人,可以在淮水口岸边租条乌篷船,顺风的话,明年开春前应该就能在江东安稳地住下来了。”余子式低声说着,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药碗。他累了,这些年他能做的事儿都为大秦做了,皇城宫阙旧王侯,那些人事全在一十四年里风流云散,而后又是四百年大汉长安。
  余子式为天下人做牛做马这么些年,他不想干了,余生也没什么指望,就想拖着胡亥两个人去无人认识他们的江南安心过点小日子,这时候的江南被称为江东,还不是后世那富甲天下的温柔乡,但真是个山好水好的清静去处,就是不知道胡亥这土生土长的咸阳人能不能适应江南的气候,余子式思及此转头看向胡亥,“你去过江东吧,你的感觉怎么样?”
  胡亥摸着余子式鬓角发丝的手狠狠一抖,他忽然抬手掰住了余子式的下巴,声音急促里带着难以置信,“你说真的?你愿意和我去江东?就你我两个人?你要离开关中?”
  余子式有些诧异,这么些天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胡亥都一副冷静淡漠的样子,他如今不过说了句要带他走,胡亥却忽然就慌张成了这样。他拉过他的手,攥了会儿后盯着他慢慢道:“别人有别人的日子,我管不过来也不想管了,能做的我都做了,”他不知道自己撑了多久,才能这么淡然地对着胡亥说这一句,“胡亥,这些事,与我们再无关系。”
  说出这一句话的瞬间,他心中竟也没有什么千帆过尽的感触,到这一刻,他方才意识到一件事,这些年他耗尽心血得罪尽天下人,朝堂上步步为营摸爬滚打,阴谋算计连轱辘转,不过是为了如今坦坦荡荡的一句“这些事,与我们再无关系”。
  问心无愧,平生二十多年来穷尽算计,不过这四字而已。想着,他轻笑了下,静静看着胡亥没有说话。
  那一眼真是看得人直犯魔怔,胜过千句万句情话,胡亥觉得心像是被人放在手心一点点揉碎了,满脑子只看得见这人对自己笑,温柔如刀。
  “我觉得江东挺好的。”余子式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觉得如何?”
  胡亥完全不能忍受余子式这样的眼神,带着点期待,带着点宠溺的眼神,他平复了会儿气息,半天才忍住将人拖过来压在身下的冲动,他平静地接过余子式手中的药碗,“嗯,我也觉得挺好的。”刚放下碗不知道做什么好,一抬头却又是余子式那眼神,胡亥终于没忍住,将人一把拦腰捞过来,低声在他耳边道:“真的挺好的。”说着话,他下意识轻轻笑起来。
  余子式太久没见胡亥笑起来的样子,乍一见只觉得满目惊艳。他盯着胡亥的笑愣了一会儿,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话说回来,你真的不想做吗?”
  胡亥将头埋在余子式肩窝里,低声轻笑了一下。
  “想。”
  鸡鸣第一声,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混着一句响亮的叫门声。
  “余子式!”
  这声音熟!余子式睡梦中一激灵睁开了眼。隔了两三秒,门外又传来一道极为响亮的声音,“余子式!”这一嗓子吼得余子式瞬间神清气爽。他刚想掀开被子起身,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压住了他的肩。
  留侯张良人模人样地立在门前,见院门咿呀一声打开了,他微微一笑,下一刻他的笑容就猛地僵在了脸上。
  胡亥穿着件单薄中衣,抱着手若有所思地望着他,“有事儿?”
  张良盯着面前这位活生生的前朝旧主、前大秦二世皇帝,再三确认后,抬脚一步迅速踏进院门,反手利落地关门落栓,他抵着门深深吸了口气,半天后心中终于平静了些。
  他回身看向胡亥,镇定地寒暄了一句,“许久不见。”
  胡亥点了下头,“许久不见。”
  张良一听胡亥开口说话,只想扭头就走。手扶着门栓半晌,脑海中反复想了几遍来意,他终于说服自己定住了脚步,问道:“请问余子式在吗?就是赵高,他在屋子里吧,我有点事儿找他,急事。”
  张良将“急事”两个字加重了语气。
  能不急吗?汉王下诏,五路兵马齐袭楚国,七十万大军压西楚边境,黎明前齐王韩信亲自在雪中擂响了第一声战鼓,拉开了楚汉最后一战的盛大序幕。
  一句话,项羽和刘邦终于掐起来了!张良倒也不是这么没有良心,刘邦到底是他如今为之鞍前马后的主公,他还不至于叫余子式去看刘邦的热闹。张良非得找余子式,是因为一个人非得找余子式。他向胡亥说明了来意,却只见这位前大秦皇帝的眼神一瞬间阴冷起来。
  屋子的门被推开,一人披着件外衫走出来,疑惑地看着院中似乎是陷入僵持的两人,“怎么了?”
  院中两人同时回头看向余子式。
  汉高祖五年十月下旬,刘邦下令约集齐王韩信、淮南王英布、九江王彭越、韩将刘贾攻楚,其中刘邦统兵二十万,韩信统兵三十万,汉军兵马统共七十万分五路逼围项羽十万兵马,刘邦任齐王韩信为联军统帅,十一月韩信迫使项羽退至垓下,十二月五路大军完成了对楚军的合围。
  凛冬时节,冰河铁马,骁骑奔走。
  汉军营帐中。
  煮着热酒抱着琵琶的将军未穿战甲,只着单衣坐在帐中,五指闲扫丝弦,琵琶声那叫一个呜咽悲凉。正奏凄婉情动到处,军帐忽然刷一下被掀开,逆着风雪走进来一人,看着帐中场景二话不说扬起手中地图甩了帐中留着淡青胡渣的颓废将军一脸。
  “你做梦呢?”余子式皱了下眉,“大老远的,你叫我过来做什么?”火炉煮着清酒,腾腾热气往上冒,帐中较外面暖了不少。余子式脱了裘衣扔在榻上,大步走到王贲面坐下。
  王贲从脸上将地图划拉下来,没瞧余子式,反倒探头往他身后瞅了瞅,“你一个人?”他有些诧异道。
  话音刚落,军帐再次被掀开,一人披着纯黑风衣走进来,厚实的兜帽上还撒落着雪,他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中。即使不摘兜帽,王贲也能光凭那身气质在脑海中描出一人云淡风轻的俊美模样。
  王贲一向不怎么看得惯这种气质,散懒、淡漠、仔细看又带着点狠戾锐气,江湖上这种气质的人尤其的多,乍一眼瞧着唬人实则再草包不过。不过,也有些例外。王贲斜坐在案前望着走过来的那人,脸上的笑舒展开了。“许久不见,自西北一别,敢问陛下数年来可好?”他咬了下“陛下”二字的重音,望着胡亥眼神有一瞬间的高深莫测。
  胡亥摘下兜帽望了眼王贲,走到余子式身边挨着坐下了。“挺好的。”
  王贲依旧是笑,低头随意一扫弦。见胡亥不怎么搭理他,他扭头看向余子式,颇有兴致道:“记得你前些年同我说,西北胡姬琵琶声飞金溅玉,我抓了群胡姬跟着她们学了两年,你听听我学得如何?”
  军帐中一下子响起铮铮琵琶声,雪白锦衣的将军坐在案前,自顾自地摇头奏了一曲琵琶。余子式缓缓皱起了眉,却没有打断他。等到王贲尽兴了,他才开口问了句:“玩够了?大老远把我叫过来就为了给我唱支小曲儿?”
  王贲摇头轻笑,放下琵琶起身走到地图前,随意地拿过小旗子插在沙盘中,悠悠道:“本将军亲率三十万大军屯于阵前,汉王二十万大军置于后方,周勃领军殿后,左右两翼轻骑游走两侧伺机奔袭,七十万对十万,这阵仗你们觉得如何?”年轻的将军坐下了,将脚随意地搁在了桌案上,那样子瞧着真是说不出的风流得意。
  余子式没怎么给他面子,淡漠道:“项羽打赢过巨鹿之战,以少胜多是这位西楚霸王的强项。十万楚军,凭着项羽领军的骁勇,反败为胜也不是没有胜算。”他抬手将王贲手中的小旗子夺过来,朝着一个位置插了下去,“他不需要对阵你七十万大军,擒贼擒王,十万楚军直接击溃汉军中枢即可。倒是你有些麻烦了,这十万楚人全是江东最骁勇实战的将士,集中一处奔袭而来,你到时该派谁去挡?”
  大汉七十万联军声势是大,但是机动性也差,这一支大军兵源极为复杂,各属于五路势力手下,能不能听王贲调动还是个问题,项羽又是个能拼的,这要是真给项羽一锅端了汉王刘邦的指挥营,余子式瞧着诸位各怀鬼胎的诸侯王也不是不期待。
  反观项羽那边,虽然总体还是一个惨字,但胜在人家军心稳,不怕死能拼的人多。十万楚军已经绝粮数月,大冬天穿得还是单薄破旧的夏秋衣裳,江东子弟一个个全是刨着草根嚼着雪在打仗,局势风声全是一面倒,但这种情况下项羽带兵军心就是丝毫不乱,军纪甚至比平日还有清肃严明。
  这场围歼战,不容易赢。
  王贲手指按着弦,眼底一阵阴霾,他忽然抬手一扫弦,铮一声清响。
  军帐外大雪纷飞,军帐中年轻的将军眼中扫却慵懒,扬眉爽朗笑道:“哎,我再给你们弹一曲怎么样?”
  
  第165章 魏筹
  
  高祖五年十二月,垓下大雪,韩信命大军袭楚,西楚霸王项羽立即率军反击,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十万人直逼韩信本部而去。西楚项羽一骑当先,枪扫六合。
  韩信首战失利,退至后方汉王刘邦的营帐中,命三十万人且退且守,同时命左右两翼兵马迅速抄向项羽后方。
  项羽身先士卒,率十万兵马迅速朝韩信奔袭而去,其势锐不可当,韩信三十万前锋大军被直接击溃,万军中西楚霸王项羽率军直逼汉营中枢而来,孤注一掷的意味极重。
  局势千钧一发。
  军帐中,张良走进来直接斜倚在了柱子上,望着中央正在认真教歌姬奏琵琶的大汉统帅,“你就这么一个人抛下那三十万人躲到这儿了?前阵三十万人可是隶属你名下,现如今被项羽打得满山遍野狼嚎乱窜,你就不想着搭把手救一救?”
  “我不是下了军令让他撤退吗?打不过项羽,这帮人还跑不过项羽不成?”王贲满不在乎地捏着那小歌姬的手。
  不远处一阵骚动,张良看了眼依旧醉生梦死的大汉七十万联军统帅,自己转身出了门,片刻后他折回来,“今早第六批不敌求援的兵马到了,说是问将军有何指令?”
  “退!”王贲拍了下那小姑娘的手,带着她一扫弦爽朗道。“打不过就跑呀,这群楞木头打仗是打傻了不成?要我说,始皇帝陵墓里头那群泥塑兵马俑都比他们聪明。”
  张良看了他一会儿,回头看向营帐门口等候命令的参将,“听见了?”
  若不是军令如山,那浑身是血刚从血泊尸海中出来的参将听着耳边那阵阵的琵琶声,真是一枪刺死里头这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混账统帅。妈的,牵头驴过来摆营帐里都比他有用。他狠狠一屈膝,忍了又忍,终于说了四个字,“末将领命!”
  张良看着那胳膊与背上全是伤痕的参将走远了,而后回头看向帐中开始打着拍子跟着那小美人唱歌的将军,不由得好奇问了一句,“等等,韩信我冒昧地打断一下,我就好奇问一句,这若是项羽直接打穿你三十万人马逼到你营帐前,你打算如何和汉王交代?”
  王贲搂着那十三四岁小歌姬的腰,挑起她的手指拨了下弦,“备几匹马,带上几房宠爱的女眷和子弟,等项羽杀到军帐前就往后方周勃那儿跑吧。”反正大清早他三十万兵马被项羽直接打成一盘散沙时,他那时第一反应就是回身往刘邦营帐里跑,如今也差不离,大不了让刘邦赶紧收拾家当再往后跑一趟就是。
  王贲看着怀中小歌姬那乖巧的样子,忍不住揪了下她的小肥脸,“要是楚王打过来,我就上马跑,你在后头追我可好?”
  那歌姬捶了他心口一拳,也不言语,低头自己拨弄起了琵琶。王贲瞧着她那样子,心都快化了,他以后也要养这么个女儿,多伶俐可爱呐。张良在一旁看着这两人,片刻后转身走了出去。
  张良回了自己的营帐,余子式正坐在他的案前和胡亥下棋,闻声他抬头看了眼,问道:“怎么样?”
  张良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后平静道:“活了近三十年,平生头一回这么想活活掐死一个人。”顿了片刻后他看向余子式与胡亥,“他如今就下了两道命令,一道是不敌则退,一道是派左右两翼兵马抄到项羽后方,如果项羽速度比左右两翼兵马快一步杀进了汉王营帐,呵,七十万大军被十万又饿又冻穿得还跟难民一样的楚人打得毫无还击之力一退再退,这要是再被项羽挑了将帅军营,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余子式偏头看向张良,不解道:“既然比的是谁的动作快,为何不派几位善战的将军过去拖住项羽?”
  张良摇了下头,“项羽一骑当先,那样子就跟前些年在叶家剑冢对上的叶静那疯子一样,人挡杀人,一般人根本挡不住。韩信身份特殊只能坐镇营帐中,其余诸将,怕死的不吭声,不怕死的已经全死了。”
  余子式皱了下眉,“那不是很麻烦?”
  张良扫了眼余子式,低声道:“我觉得王贲那样子,像是在等人。”
  “等人?等谁啊?”余子式有些疑惑,他不记得王贲认识什么特别的人物啊。
  项羽武功的确是高,枪法更是当世一绝,他率军杀人,配上身后十万兵马,谁能拦得住?王贲那三十万兵马可是被一瞬间就给冲散了,那不是一群人,那可是三十万大军!王贲虽然瞧着是贱了些,但是他跑了,就说明那三十万人的确散的没法用了,他现在指望的是刘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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