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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使承欢-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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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嫁了人成了亲了,为人妻了,才能为人母。和儿的母妃也是嫁给你父皇之后才有了和儿的啊。”
  萧和想了想,皱了皱眉头,显得有点儿苦恼,问:“那先生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先生有了孩子之后,还会像以前一样疼和儿吗?”
  李德贤笑了笑,说:“当然会。先生会一直这么疼和儿的。”然而这话一出口,她就想起了在乌巴山上的那一夜拓尔跋所说的话。她走后,李承欢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会和拓尔跋相识,又如何会……
  “可是先生曾经说过,‘万情之系,亲者为一’。先生的娘子要是生了一个比和儿还聪明的孩子,和儿就不是先生最疼爱的了。”
  “先生的娘子?”李德贤勉强僵笑了一声,“先生哪儿有什么娘子……”
  “先生也成了亲,有妻子了……”萧和情绪有点儿低落,李德贤却是狠狠震惊了一把。她拉着萧和问:“和儿,你说的是真的?先生已经成了亲了?”
  “要是和儿早知道这个,就该不让先生成亲。和儿以后一定要更乖一点,让先生喜欢和儿更多一点……”
  李承欢从来没有跟李德贤和李富贵提过他的婚事,他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他们?既然李承欢已经成亲了,那他为何还跟拓尔跋纠缠不清?若是他和拓尔跋早在成亲之前就相识,又为何还要耽误人家那个姑娘?
  敲门声打乱了李德贤的思绪,她一脸面无表情。门外的侍从进来禀报:“李姑娘,绿河巫女求见姑娘。”
  邺镇?这个时候,他来干什么?
  李德贤原以为邺镇已经回绿河了,现下西蜀各部落酋长都被大夏的军队控制着,巫女们经乌巴山山寨一事之后,没有几个是完完好好的,幸存下来的,又都不知道被景帝关在什么地方。
  邺镇和她一起落在了拓尔跋手里,山洞坍塌的时候拓尔跋的人根本就顾不上他们,他们这才被大夏人救了出来。那之后,邺镇就和他的那个巫师流烟一起不见了,李德贤以为他们不是也和那些巫女一样被景帝囚了起来,就是已经回了绿河,但相比之下,她更愿意相信是后者。因为至少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巫女出面稳定人心是非常有必要的。这一点,景帝肯定也心知肚明。
  “圣巫女,邺镇求您出面,为我八百万蜀民祈求神意!”
  邺镇一来就给她跪下了,倒着实吓了她一跳。这位绿河巫女是何等高傲而放纵,她可是实实在在地领教过的。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她赶紧把邺镇扶起来,几日不见,看得出他憔悴了很多。她想,自己虽安然住在这城主府里,但恐怕也比他好不了多少。
  邺镇盯着她,问:“这几日,你就从未踏出过城主府一步?清河城里,乃至整个蜀地,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圣巫女知道吗?”
  李德贤说:“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你要记清楚,你是圣巫女!”
  “我不是。”李德贤走开了,“这是王公觳给我安的名头,我从来都不想做这个什么圣巫女。你应当知道,要不是王公觳以我父亲和梁生的性命相要挟,我又怎么会甘心受他摆布?”
  “你以为这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吗?”邺镇果然还是那个邺镇,求人都话中句句带刺。他说:“我见不到夏景帝,就只好来见你了。我和流烟一路回绿河,所到之处,水患猖獗,百姓无以安居之所,无以果腹之粮,神庙破败,香火断绝,大街上、道路边,就连巫神庙的庙廊下,都是遍地灾民。夏景帝自称仁德,可他的仁德在哪里?我不管统治这片土地的是蜀王室还是大夏人,你们要争、要抢,为什么是蜀民来受苦受难?”
  李德贤也怒了:“这话你对我说有什么用!是这天灾由我带来,还是这人祸因我而起!我们一家人,甘愿被卷进这一切吗!承欢到现在还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我又该怨谁!”
  邺镇和她怒目而视,转身就要走,刚迈出两步,又转过身来,说:“能怨谁!怨不了天怨不了地更怨不了人!你是圣巫女他也是!我要是能自己站上锦城巫神庙的祭台,我还来求你!一个绿河——救不了整个西蜀!”他以一贯讥讽的口气说,“你以为,你真能置身事外?”邺镇说完,甩了一下袖子就走了。
  李德贤站在原地良久,这时突然想起来萧和还在。她转身看到和儿正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大眼睛里没什么情绪,看着让人心惊。
  李德贤以为他是吓着了,走过去把他抱进怀里,一声一声安抚:“和儿乖,是姐姐不好,姐姐不该发脾气,吓着没?你还想不想吃红豆粥?我们叫厨房再做一碗好不好?”
  萧和抱着她的脖子,问她:“父皇……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李德贤安抚着他,自己的眼泪却出来了。萧乾是皇帝,世间任何君主,都不可能让他的子民有能力反抗他。他不可能喂饱了蜀民,反而让他们有机会拿起武器来反抗大夏的统治。李德贤深知,在完全挫败王公觳的阴谋之前,萧乾不可能真正倾大夏举国之力救蜀地万民于水火之中,他甚至不会让“圣巫女”这几个字再重新在西蜀大地上被人吟唱。
  王室即死,巫神已去,这片土地,才会真正属于大夏。
  可是这些……能够跟和儿说吗?
  李德贤只能紧紧抱着和儿,一遍遍呢喃他的名字:“和儿,和儿……”
  萧和其实有个乳名,是他已经故去的母妃静妃取的,叫“喜儿”。只是可惜,现在已经没有人记得这个名字了,恐怕就连他自己,也没有丝毫印象。
  萧乾、红叶、张怙和青岩四人在乌巴山山间行走,萧乾一直留心看着手里的地图,等感觉到脖子上又痒又痛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毒虫蛰过的地方已经红肿起很大一块了。
  他抬手就要去抓,青岩眼尖看到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旁边红叶已经要拔剑出鞘了,萧乾却用眼神制住了她。
  “千万不能抓!越抓肿得越厉害。”
  青岩难受似的皱起眉头,一叹气甩开他的手,转身开始在周围扒来扒去。他们眼见着他从灌木丛中小心翼翼地捉出来一条全身长满刚毛的毒虫,不禁一阵恶寒。
  “你这是被毒虫蛰了。这东西,我们俗称八角毛,一般来说夏秋时节才会很猖獗,没想到现在还有!”他随手拔下几片叶子,把毒虫包住,一用力,就捏了个稀巴烂。
  毒虫的□□流出来,青岩把它们涂在手上,又抓过萧乾的胳膊,把他拉得更近了一点。两人对视一眼,萧乾没什么表情,青岩板着脸,神色难明,立刻就错开了去。
  他把手上毒虫的□□均匀涂抹到萧乾脖子上的红肿处,萧乾只觉得伤口一阵麻痒,忍不住又想用手去抓,可还是生生克制住了。
  “放心,这东西毒性不强,很快就会好了。”
  张怙心有余悸地四下里看了看,上前了一步问:“那先前上山来的那些官兵,也都是被什么毒虫蛰了吗?他们的情况似乎比这要严重很多。”
  青岩毫不掩饰地嗤笑了一声,说:“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张怙不知道他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不说,不满地哼了一声,也就没再想能从他嘴里问出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雨渐渐下得大些了,四人就在林子里搭了一个简易的遮蔽处,坐下来休息。张怙去找附近有没有可以用来生火的干柴,红叶就坐到树上去了,一边望风,留意有没有野兽靠近,同时也把更宽敞的位置留给了萧乾。
  青岩把衣服的一角捏起来,一扭,就挤出不少的水,淋淋沥沥往地上流。
  “青岩,我问你……”
  青岩抬起头来,看向萧乾。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驯兽师……是如何消失的?”
  青岩扭过头继续挤自己衣服里的水,一边说:“蜀王室还在的时候,圣巫女主持巫神祭祀,跳起祭祀舞,驯兽师就会驱使祭兽跳起兽舞,以舞乐请巫神降临人间。后来蜀王室亡了,圣巫女没了,蜀地各部落祭祀不兴,驯兽师自然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青岩说起这个的时候,语气听起来尚且平静无澜:“我和惬云从小就跟着师父在山林里生活,和大蟒、二哈朝夕相处,同吃同住。蜀国没了以后,没人愿意再拜在驯兽师门下学艺,要不是遇到了王公,说不定我们也早就改行干其他的了。”
  他又抬起头来,盯着萧乾,说:“景帝的手段,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比的。”他显然是想起了大蟒的下场,身上一瞬间散发出危险的野兽气息,然而狂放之中又有所收敛,隐忍不发。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为大蟒报仇呢?”
  青岩觉得萧乾这话问得有点儿好笑,于是就真的笑了一下,然后说:“到我死的那一刻,我一定拉你一起。”


第69章 那是光
  张怙回来了,把几个干鸟窝放下,看了青岩一眼,又转过头去对萧乾说:“皇上,山上树木潮湿,没有找到干柴,只有这些鸟窝勉强可以生火。”
  萧乾捡起那几个破败的鸟窝掰了掰,又扔到地上。他皱着眉头望了望天,叹道:“罢了,不生了。待会儿看看能不能找到个山洞,我们歇息一晚。这雨,总归不会就这么下个不停。”
  虽然这几天来,拓尔跋一直都搂着李承欢睡觉,怕他冷着了,就用内力为他驱寒。但李承欢淋了雨,还是发了热。这场病来得如此理所当然而又猝不及防,李承欢头昏脑胀、咳嗽不止,咳完了又不断干呕,但什么东西都呕不出来。
  他这几天本来就没有好好儿吃过一顿饭,肚子里没什么东西。心里不爽利,夜里睡不安稳,白天又多有跋涉,蜀地的山林里本来就多瘴气,在这里面呆久了,一淋雨,身子自然就受不住。
  拓尔跋捉起他的手来看,感觉李承欢指尖都开始泛出不正常的暗黄色,脸更是瘦削而苍白。本来多娇贵的一个人儿,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李承欢脑子烧糊涂了,什么话都敢说,什么平时不敢做的也都敢做了。他一度把翡玉扯下来扔了,不过又被拓尔跋给捡了回来,重新挂到他脖子上。
  “这不是个好东西,不是个好东西……”他说,“我们不要找了……我肯定要死在这里了——拓尔跋!你带我走好不好,好不好?”
  拓尔跋心疼地把他紧紧抱进怀里,柔声安慰着:“好、好……咱们回大汗,我带你回大汗——”
  “不!不——”李承欢挣开他,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不要去大汗,也不要回大夏。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谁也没有的地方,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只有我陪着你,好不好、好不好?拓尔跋——”
  拓尔跋抓住他的手,重新把他按进怀里。李承欢挣扎了两下,就低低地啜泣起来,也不知道他在哭什么。
  拓尔跋心如刀割一般。他从来没想过李承欢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只有他们两个人吗?只有他陪着他?这就是你真正想要的吗?
  可惜只有这个,我给不起。
  我可以给你最浓烈的情爱,可以给你最长久的陪伴,可以和你共登王位,执子之手,而睥睨天下,却唯独给不了你最想要的无牵无挂。
  我不会为你而改变,却要你一直留在我身边,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反正这一生,我是不会放手了。
  李承欢,要是真有下辈子,我再为你抛弃富贵权势,只和你做一对逍遥眷侣,这一辈子,我们就这样,你说,可好?
  天狼在拓尔跋身边呜咽,一边用牙齿咬他的裤腿,把他往外扯,一边发出吭哧吭哧的叫声。
  拓尔跋抱着李承欢站起身来,走到外面。雨已经停了,但太阳还隐在浓云之后,山野之间升腾起熏人的草木之气,闻多了竟让人隐有晕眩之感。
  他甩了甩脑袋,打起精神来,向四周望去。天狼跑到另一边的草丛里,拖出来一只死透了的黄鼠狼。拓尔跋深深地皱起眉头,轻轻把李承欢放在草地上,然后抽出腰间的佩刀,走到那只黄鼠狼旁边蹲下,屏住气息,三两下就把整只黄鼠狼开膛破肚,从内脏堆里找到了被咬破了只剩一半的香囊和沾满秽物的圣璜玦。
  “承欢——承欢!你看!”
  拓尔跋欣喜若狂,他一回头,就见李承欢已经从地上坐了起来,看着他手上那块翠玉,愣愣的,眼睛里没有什么神采。
  拓尔跋撕下一块衣料把翠玉擦了擦,然后就把它拿到李承欢面前,把翠玉和他脖子上那块翡玉拼了起来。
  李承欢突然捂住口鼻,一扭头又干呕起来,这一次吐出了一滩酸水。吐完他就脱力瘫倒在地,闭着眼睛,胸膛起伏不断,艰难地平复着呼吸。
  太阳拨开云雾,招摇地挂在天上,慷慨地普照四方。李承欢觉得身上的圣璜玦微微发烫,一睁眼,却被阳光照得睁不开眼睛,于是赶紧又眯上了。
  他坐起身来,小心翼翼地低头,举起胸前的圣璜玦,缓缓睁开眼睛。翠玉翡玉相嵌,莹莹闪耀着柔和的光辉,而万丈青天之上,仿佛漏下一道光柱,直直地照到他胸前的圣璜玦上。
  这一天,清河城、锦城,乃至整个蜀地的人们都以为,巫神终于降临了人间。神以最大的慈悲,于万难之中拯救自己的信民,人们朝着乌巴山的方向虔诚地跪拜。
  清河城城主府里,李德贤抱着萧和,遥望向乌巴山的方向。
  绿河巫女刚刚从清河城的巫神庙里走出来,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一道从天而降的光柱,于是再也抑制不住激动之情,高呼着“巫神降临、巫神降临”——跪拜在地。
  萧和问李德贤:“德贤姐姐,那是什么?”
  李德贤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说:“那是光,和儿。”
  李承欢站起身来,把圣璜玦从脖子上拿下来,捧在手里。光柱很快就消失了,太阳却继续留在了天幕之中,给这一片久不见阳光的大地洒下万丈金芒。
  四周的高地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李承欢在其中看到了王公觳的身影。
  原本就走在附近的萧乾一行人也被吸引了过来。王公觳居高临下睥睨着这些人,他对萧乾喊话:“夏景帝,那山洞里——我留给你的薄礼——你可有收到?”
  李承欢不知道的是,就在那座石室的旁边,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石室,只是里面没有棺椁,有的只是王公觳从王公煜的陵墓中拿出来的陪葬品,其中半数都有关于王公煜生命当中最重要的那个男人——夏威武帝萧衍。
  当年王公煜逃出平安阁,回到蜀国以后,很快就成了亲,并且生下了一个女儿。但萧衍还是多次潜进蜀王宫,想求得王公煜的原谅。
  两个人明里暗里,纠缠不休。爱,爱得不坚决,恨,又恨得不彻底。如此只好纠缠一世、不死不休。甚至就在后来萧衍四处征战天下的时候,王公煜还跟在他身边。
  他曾想许给他一个盛世江山,却不知道他要的,只是有生之年、蜀国百年安泰。
  萧衍曾经一度想灭了蜀国,没有蜀王室那些严苛规矩的桎梏,他就能和王公煜相守一生。然而他心里又深知,若他真的那么做了,王公煜就算是死——也不会再原谅他。
  他只有在战场上、只有看着一座座城池在他面前敞开大门,才觉得自己掌握着力量、掌握着权力。而一旦面对王公煜,却又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如此纠纠缠缠将近十年,到李承欢的母亲李家娘子,也就是王公煜的第三个女儿出生的时候,他们都已经不年轻了。
  很快,萧衍就立了萧乾的母妃为后,但这位秦皇后,却如同守了十年的冷宫。
  夏威武帝骁勇善战,常年征战四方,他的身边总是跟着一个人,没人见过他长什么样子,但军中曾隐秘地传过,这人几十年容颜未变,简直是如同神仙一般的人物,如此,才能牢牢拴住这位皇帝的心啊。
  王公觳出生的那一年,大夏的秦皇后终于怀上了龙种。再之后,萧乾出生,这位大夏的小太子爷长到三岁的时候,他的老爹夏威武帝的大限就到了。
  千百年来,圣璜玦的故事世代流传,但历朝历代的掌权者,得到过它的人都知道,这两块翡翠根本就不是什么无底墓的钥匙,但即便知道了圣璜玦的“名不副实”,却没人准备把这个真相公诸于众。毕竟有这么一个“天下共主的象征”在手上,可并没有什么坏处。
  得到圣璜玦之后,萧衍自然也知道了所谓的“无底墓”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追根溯源,圣璜玦最有可能只是圣主祭天的时候的一块礼器,能聚日月光辉,而显示出有如“神迹降临”的样子,昭示圣璜玦拥有者乃是受命于天、统治四方。
  夏威武帝驾崩以后,萧乾没有听任何人说起过圣璜玦的事儿,其中一方面,自然是秦太后的授意。毕竟,她再如何粉饰,也没办法解释为什么属于大夏皇室的圣璜玦,其中的一块翡玉会在另一个男人的手上。
  萧乾在看到那个石室里的东西的时候,就明白了一切。他所苦苦追寻的答案,原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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