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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相冤-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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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
莲声的眉毛耷拉下来,笑得无可奈何:“少爷,还是节省些,你穿得光鲜就成了,旁人也不会去瞧着我。”
杨少廷想也不想,直抒胸臆:“我当然会瞧着你!”
这话一说,杨少廷自己先愣了。末了他偏了头,脸上仿佛牙痛:“——这是自然,你穿得不好看,丢的是我的人。”
莲声两手抓着前摆,一时间理清利害关系,有些愧疚,将脑袋低下了,唯唯诺诺:“我、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换……”
杨少廷见了胡莲声的模样儿,情急之下,心潮攒动,竟冒出了一手心儿的汗:这是够稀奇的了,杨少廷开天辟地头一遭,朝着胡莲声发了汗。
然而他这嘴但凡开了口,对着胡莲声讲话,就是天生的一把穿心刀:“你哪里有好衣服换?破衣服篓一个,我让管家去做!”
莲声悄悄地眨巴着眼睛,看不明白杨少廷这一出是好是坏。他抬起脸,却瞧见杨少廷也望着他,夏夜湿热,杨少廷天赋异禀,此刻倒似阎罗勾魂,面色煞白。
“哦,那我,我……”莲声理会了半天,觉着杨少廷虽说阴阳怪气,然而归根结底是送了他衣服,应当算是个好人:“我去给少爷再做些豆糕来。”
杨少廷直勾勾地看着胡莲声,手心掐的发红:“快去!”
十一、如梦令
两月后,莲声的衣服由来凤祥的伙计送到。伙计叫来杨府管家,将衣服搂开一抖,验货查证。
府中佣人上下,皆吃了一惊:这长衫是蚌白的底,缎的面,勾的一圈薄金边儿,浮的瑞云暗纹,团团地飘到背后,拥的是一轮银盘满月。
莲声面上惊惧,再三地问来凤祥的跑腿伙计:“是杨府要的么?”
伙计不耐烦,冲着管家:“哎,老陶!你自个儿定的,我还得回去,走了!”
老陶送走伙计,拍拍莲声的僵硬肩臂:“去谢谢少爷,不要高兴得没了规矩。”
胡莲声扭过脖子,吓得不轻:“陶师父,少爷叫你定的么?这、我……”
老陶叹了口气,将他的宽肩阔背一推:“不要问了,背后的大圆盘子,改了三四道,能不是么!上楼去罢。”
胡莲声捧着这件白衫子,一步一拖,战战兢兢地去了楼上。杨少廷在书房练字,见了胡莲声,将他手里的衣服一打量,本来是要高兴的,可又瞧胡莲声脸上红白不接,眉头不畅:“干什么?你不喜欢?”
胡莲声一脸的哭相:“少爷,这、这不是我能穿的……”
杨少廷将自个儿临的字纸抬起来看,不接茬:“数你屁事儿多,快去换了!”
胡莲声不肯动。杨少廷将纸一揉,一扭脸,手高高地抬着,恐吓道:“去!不去揍你!”
胡莲声吓得一哆嗦,生怕杨少廷久违地要破戒,连忙道:“知道了、知道了。”说罢转身出门,真要换了。
杨少廷没见着他换成什么样儿,先听见了楼下的叫喊。
他想今日爹娘不在府上,吵吵闹闹也没规矩,正气凛然地将门拍开:“吵什么!再嚷嚷都给我去……”
他一敲木头栏杆,俯身向楼下施令,却见七八个佣人围作一圈儿,中间团团围住的,是一个白的轮廓,与四周背景抽离开来,仿佛是独自贴了光。
胡莲声听见杨少廷的声音,抬头一望,满面通红的:“少爷,我、我……”
杨少廷的声音喊到半截卡了壳,嘴巴却还微微地张着,眉毛一边儿高地挑起来,眼珠子却不灵敏,十足的痴相。
陶管家觉得这表情实在可乐,没有忍住:“少爷,尺码倒准,莲声穿得正好。”
杨少廷被他一喊,惊醒过来,立刻正了颜色,将话说完了:“——都去干活!”几个佣人一听,掩着嘴纷纷离去,只留胡莲声呆呆地伫立原地,仰着脖子:“少爷……”
杨少廷深吸一气,成了一脸的狰狞:“你给我上来!”
胡莲声一听,立刻急着上楼,这长衫下摆于是贴着他的腿,扑扑楞楞地就折了许多银线反光,使得这楼梯被他踏得有些流光溢彩的意味了。
胡莲声动作敏捷,上得楼来,微微地出了汗。他本想用袖子去擦,手抬到半截止了住。接着自己也觉得好笑,这脸上愈发地赧得通红,只好将白衫子轻轻地一掸:“少爷,你看,我是做粗活的啊……”
杨少廷看着他,一颗心活蹦乱跳,脑子里异想天开,思索道:
原来月亮是这么走路的么?
杨少廷扬起了下巴:“给我转过去看看。”
胡莲声乖乖地一转身,露出背后绣的蟾宫,云气蜿蜒的,在脖颈下,似有清辉。
杨少廷顺着云气一点儿一点儿地向下看,末了使坏,在胡莲声腰窝上一捏:“喂,胡莲声,屁股真够宽的,足比我宽了一寸多!”
这个评论实在是莫名其妙,胡莲声垂着脑袋,悄悄地辩解:“少爷,我天生的呀……”
杨少廷在背后望着他,发觉胡莲声十八岁,到底比自己成熟个一点儿,其轮廓是相当可以细看的。谁知胡莲声这时候突然记起来,一扬头:“坏了,少爷,烧着水呢,我得去——”
杨少廷觉得胡莲声这时候婆婆妈妈,实在烦得很,使劲儿将他的后背一拍:“去什么去!自然有人去!”他将胡莲声调转个个儿:“书房里呆着,去给我念报纸!”
胡莲声期期艾艾的,最终不敢不听话:进了书房,拿起报纸,老老实实、字正腔圆地念。
可惜杨少廷一个字儿也难听进去。
这身衣裳将杨少廷的脑袋搅出了一团乱麻。
他此刻望着胡莲声的侧脸,暗流涌动,自顾自地转起了圜。
他的脑子里浮起一些道听途说、支离破碎的陈年旧事:
要是没有一场天灾,胡莲声原本就该是个如此风光的少爷的。
胡莲声凭借这件白净衣服,结结实实地休息了一阵子。杨少廷不觉得有何不妥,胡莲声却是浑身的不痛快:勤劳如胡莲声,力气没有地方使,实在是让他难受的。
好在是日下午,杨少廷终于接了个电话。
这电话打得不久,然而挂了电话,杨少廷仿佛是为难起来,犹豫了许久,才收拾出了门。他拿着帽子,回头吩咐胡莲声:“我有些事情,你在家里,不必跟着我了。”
杨少廷独自出门,是很少见的。
胡莲声不敢多问:“少爷几时回来?”
杨少廷想了想,模棱两可:“再说——兴许晚一些。”
胡莲声答应了一句,眼见着他出了门,立刻转过身,飞快地跑去了厨房,拿起罩裙,麻利地一围,愉快地微笑了:“徐妈妈,我帮你把菜洗了罢!”
杨少廷这通电话,是来自一名酒肉好友,小名唤孟五。孟五虽有些才干,然而人如其名,不三不四。好在孟家枝繁叶茂,孟五是年十九,相貌堂堂,使得这个不三不四有了风流倜傥的意味。
孟五一通电话打来,说是要与杨少廷商谈未竟的合同,然而这个会见地点是格外特别的:檀堂。
檀堂当然不是什么烧香供佛之场所:三祥城外远近闻名的妓院,里头的女人,是很讲究的。穷学富,富学娼,娼有风尘,谁也学不来。粉嫩皮肉,浮的一层何比甘,这雪花膏香得厉害,头发上抹的三花油,身上喷的玫瑰露,走路一摇一摆,香河汹涌,溢到檀堂外头来。
杨少廷在檀堂外头摒着气:“老五,谈正经事情,不如换个地方罢!”
孟五拉着他就往里走:“别,这儿也能谈——我这趟躲着我爹出来,我不容易,你陪陪我,人家姑娘也好多看我几眼!”
敢情孟五是托着找自个儿谈事情的由头,打野食来了!杨少廷不好当场发作,只暗自骂了一声,随着他去了。
孟五是檀堂的熟客。小厢房里落了座,来的两位佳人,应当也是熟识。眉目含情的,不娇不媚,款款大方,一边儿坐一个。
杨少廷实在是不喜欢如此厚重的脂粉芬芳,加之灯光故意地昏黄,很有劝人白日宣淫的意味。他偏着脑袋,面上不由得有些僵硬:“孟五——你有话,就快讲。”
孟五顺手拥了个女的过来,陷在扶手椅中,畅然地舒了口气:“少廷,”他笑:“看不出,你胆子挺小啊!”
他这话音一落,一旁传来一串轻轻的笑:“杨少爷年纪轻,头一次来,姐妹都不晓得,要是晓得了,要记恨我的。”
孟五把脑袋伸到她的脖子后头,慢慢地蹭:“也是,年纪轻,都不知道什么好……”
那个姑娘微微地偏着脖子,一点孟五的脑门,又笑:“你替我守着些嘴巴,不要讲出去了。”
孟五被她轻轻地一点,顺势搂着她的腰,旁若无人地闹作一团了。
杨少廷心里揣着正事儿,面上凝了冰,此刻笑不出来——他对于怜香惜玉没有太大兴趣,在这地方原本就笑不出来。他这模样凶神恶煞,连带着吓得旁边的佳人,本以为是摊上了好事,谁知是除了送茶递水,气儿也不敢大喘。
孟五闹完了,抬眼看着杨少廷正襟危坐地杀风景:“唉,你!你搞什么东西,我爹也不像你这样的。”
杨少廷端起茶啜一口,脸上不咸不淡:“五哥,我爹还等着我回去,赶紧说完了罢。”
孟五好笑,杨少廷的那个爹,他还在檀堂里见过几回呢,等着他回去,那是活见鬼了。
“我说杨少廷,你怎么跟李宗岱似的?”孟五挽着他的小相好:“上回我跟他到这地方来,他倒跟进了牢房,一脸半死不活,烦得很!”
杨少廷身边的女人这才搭上了话,脸上终于带了笑:“是是,李少爷,一碰他,他还流汗的!”
杨少廷陡然听见这个名字,心里很不痛快,却听身旁的女人接着讲:“嘘,哎,我听和春讲,李少爷——李少爷不中用的。”
孟五很爱听这些秘事:“哈,哈哈!难怪,难怪!我瞧李宗岱这小子,该不会是个只走后门儿的罢!”
杨少廷一本正经:“怎么叫走后门?”
此话一出,三人皆显出了年长者的讳莫如深,前仰后合起来。孟五向前一捏杨少廷的脸蛋:“女的能走前门儿,谁只走后门儿?”
杨少廷脑子里翻腾,在脸上一愣。
“李宗岱也是情有可原,他爹在外头,我听人说,”孟五的声音压下来:“养了个男的,长得普普通通,只有嗓子好——哈哈!金屋藏的百灵鸟!”
杨少廷脸上不动声色,手里将个杯子捏着,指节凸成个山尖,发了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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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先,是八旗的子弟爱干这些事情……越是闲,越有功夫玩嘛!“孟五陷在扶手椅子里,声音酥酥麻麻地发软。
“五爷,你晓不晓得,常来底下喝茶的,那个高高细细的,他从前也是被东家养的,结果你看看,说不要他,就不要了!可怜的……”
孟五的手一停,脸上笑:“哪有养一辈子玩意儿的——你讲他可怜,他荣华富贵享过,哪里需要你可怜!”
杨少廷慢慢地转着茶杯顶盖,不讲话。
这姑娘一扭腰,将小腿绵绵软软地缠上去,吐气若兰:“是的呀,我要是不摊上你,我也去享荣华富贵去了哇!”
孟五经她一蹭,心下蠢蠢欲动,要笑不笑,只伸手刮她的鼻子,接着扭头对着杨少廷:“来,少廷弟弟,你也没个活人脸,快些讲了,你先走——不要给我爹报信去了。”
杨少廷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盖,面无波澜:“好。”
十二、水长东
胡莲声觉着杨少廷有些不对劲。外头还没有擦黑,胡莲声偷偷摸摸地,刚将罩衣收着,杨少廷就仿佛是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
他反手将门拍了上,眼睛直勾勾地,上下一扫胡莲声,凭鼻子就知道:“你又进厨房了?”
胡莲声不敢撒谎:“是、是,厨房里人手不够的……”他以为杨少廷又要将他劈头盖脸地痛骂一顿,然而杨少廷末了什么也没说,只将外套的衣服抛给胡莲声,自顾自地往客厅里走。
胡莲声跟了过去,只见杨少廷一屁股落在沙发里,两条腿抻直了搁上桌子,闷里闷气的,不开口。
胡莲声跟他吵吵闹闹惯了,这时候反倒紧张起来:“少爷,出什么事儿了?”
杨少廷仰躺着,胸口一起一伏,像是顺了很久的脾气,最终开口,声音沉进了地里:“莲声,你过来。”他一拍沙发,示意胡莲声坐下。
胡莲声乖乖地走过去,七上八下地坐着了。
他刚一坐,杨少廷身子一歪,立刻倒在了胡莲声的腿上。
这白袍子缎面滑爽,冰冰凉凉,上头一股新鲜菜味儿。
杨少廷很不耐烦:“胡莲声,你就这么喜欢找事做,你闻闻你这个味儿,你……”
然而他没说完,戛然而止,不讲了。不讲是不讲,他也不起来。杨少廷调整了位置,枕在胡莲声的大腿中央,这地方既不硬也不软,十分趁他的脑袋。
胡莲声有些不好意思:“少爷,味道不好,还是起来——你饿不饿?”
杨少廷的眉头舒展了一些:“不饿。”又拿脑袋左右蹭了蹭。
两厢无言,胡莲声的腿将麻未麻,杨少廷终于开了口:“李宗岱的爹养了个小,你知不知道?”
胡莲声一愣,垂下了眼睛,声音慢慢的:“知道。”
这个回答让杨少廷十分诧异,微微地仰起头来:“你知道?”
“李少爷,李少爷带我去见过他的。他、他很好,唱得也很好。跟我说了许多的话……”
杨少廷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只听了前半句:“他带你去的?什么时候,去了多久?我怎么不晓得,你瞒着我?”
胡莲声呆呆地:“啊?”
杨少廷一拧他的脸颊:“讲!什么时候?”
胡莲声捂着脸:“是、是去年李夫人生辰,少爷不在,李少爷就喊我去……”
杨少廷狐疑半晌,末了站起身,绕着客厅打转:“他自个儿妈的生辰——关你个屁事!他个王八蛋,欠揍!”他横过眼睛,情急之下,想什么说什么了:“胡莲声,他有什么好,怎么他要你去,你就去了?”
胡莲声吓得缩了脖子,赶紧解释清楚:“我说了,我说了少爷不让,但是李少爷去和夫人讲了,就、就……”
“他要你去做什么?要你给他唱歌?”杨少廷将挡路的矮凳儿一踢,三两步走到胡莲声跟前:“他有什么毛病?——你就那么爱给他唱歌?”
胡莲声吓得背绷直了:“少爷,没有的,没有的!他让我学那个、那个先生唱,我学不像,就作罢了。”
杨少廷搞不懂这些个人见天儿地逮人唱歌,究竟是什么柔肠难解,故而挽起袖子,来回地越转越快:贼不偷,只一天到晚惦记,是够膈应人了!
胡莲声眼见危急,赶紧去拉他的衣裳摆,紧紧地拽住了:“少爷,别生气,我不去了,你不要生气呀!”
杨少廷的气发到半途,脸上血气上涌,正欲蓬勃而出,胡莲声这么一拉,杨少廷的脚一停,心里一紧,一口气没呼出肺来。
胡莲声看他脸都气红了,担惊受怕:杨少廷要是发了脾气,遭灾受难还能有谁?他见杨少廷是不动了,于是急中生智,一把将杨少廷的拳头拉了过来,福至心灵地抻开了,摸着他的手心:“少爷,别、别气了,我去给你倒茶,你等一等。”说罢放了杨少廷的手,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跑了。
杨少廷尚保持将手伸出的姿态,五个手指微微地蜷着。
他盯着手心儿,刚才胡莲声莫名其妙,将他的手一点一点儿地掰开了。
这一出效果拔群,使得他咽了口唾沫,一时将李宗岱是王八蛋的结论忘怀了。
杨少廷刚刚涌起的血此刻仿佛是凝在了脸上。他将手收了回来,做空地一捏,顿时一口气提上心头来,顷刻成了振翅飞鸟,嘁嘁喳喳,欢欣雀跃,锲而不舍,在他胸膛里来回地撞。
待到胡莲声端着一碟芝麻团回来,这鸟也撞得差不多了,杨少廷又坐了回去,抱着手臂,翘起个二郎腿:“真是慢!”
这芝麻团是胡莲声用心捏的,皮儿薄,灰白剔透的,点了个红点,里头的沙馅儿要往外溢出来。
杨少廷拿了一个塞进嘴里,眉头都给嚼了开:胡莲声做的这些个小点心,是长久以来为杨少廷量身定做,很讨他欢喜的。
吃人嘴短,尤其杨少廷一个接一个地不住嘴,火也给吃没了:“被人养着,迟早得出去要饭,有什么意思?李宗岱跟他爹一个德行,保不齐哪一天——你听见没有?”
胡莲声没开口,眼睛定定的,拿个手帕,伸到杨少廷的嘴边,一揩他挂着的芝麻馅儿:“听见了,少爷,李少爷跟他爹……”
杨少廷一愣,脸上揩过的地方顺着发了红。他小时候没少被胡莲声擦过嘴,有时候嘴边儿剩个饭粒,胡莲声心疼东西,要自个儿吃了的。
胡莲声见他脸上发僵,这才回过神来,顿时也愣了:“少爷,我、我顺手……”
两厢无言,杨少廷与他大眼瞪着小眼,末了将眉心拧成三刀,也不吃东西了。
他起身上楼,好似火气很大,气急败坏地脸红了:“胡莲声,下次你要拿手帕,先得告诉我——我又不是小孩儿!”
十三、燕回巢
九月下半,适逢杨少廷之生辰。三祥城原本秋风劲起,景象萧瑟,却因杨少爷的这一门喜事而繁忙起来。
杨夫人乐于忙碌交际事宜,杨老爷随之分发请帖,遍邀三祥城,亦是热火朝天。
杨少廷自己不甚在意,早上胡莲声匆忙地来喊,他不答不应,依旧是在床上发他的懒筋。
胡莲声喊了三道,火上眉梢,搬来他的衣物:“少爷,起来呀,夫人催着了!”
杨少廷抻开了手臂,躺成个大字:“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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