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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君终有迹-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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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巳时刚过了一刻,外面阳光未暖。思安因病在屋里赖得久,温行本想让他出来多走动活络筋骨,但见他虚弱之色尤重,还是吩咐阿禄好生伺候着送回去。
    落了轿帘,思安从袖里拿出那封奏折。这封折子绝不是温行的意思,温行根本不需要请赐,他若有意,只会直接了当告诉思安,就像当初要拥他入东都登基,挟天子的野心再明白不过,他的实力与行事风格,都无需与思安迂回。
    当初奉成一正得势的时候从来无法越过温行向思安传递只言片语,苏永吉有邵青璃相助钻了空子,还是很快被发现。如今宦党已除,能瞒过温行耳目的,也唯有温行自己的人。
    
    第四十九章
    
    思安闭着眼睛,轿子微微的晃动引得一阵阵眩晕。
    现今也算得上一个时机,虽各方借着奉君的旗号兴兵,终究目的并不在匡扶大景社稷,俞氏还在不在帝位都不与他们起兵相干。东都朝内宦官已除,俯首于宣武的藩镇居于中原要地,兵强马壮,且思安隐约知道,温行以强兵之力,花了不少功夫挟制这些归顺于他的藩镇节度使,并不仅仅如朝廷早先那般松散羁縻。天下问鼎,名未至而实已归。
    但是这个关隘,温行竟未表露半分,他的僚属在朝上也未置一辞,他们不提,大景旧臣们暗自提防,也不会提起,明面上大家像集体忘了这件事一样,朝中一切如旧。
    他为什么不提呢。
    思安手指不自抑的颤抖,几乎要拿不稳。
    。
    都中粮食炭薪等物资愈发紧缺,屯了货物的富户要价奇高,温行欲从汴州调集物资,但路途遥远,前线粮草又不能短缺,从汴州调来的粮食入不敷出。天气一日冷似一日,屋外阳光普照还好些,屋里潮沁沁的,若非点起地龙支起炉子,人在屋里根本呆不下去。
    皇宫空荡,乍看之下已没有多少人,琐事仍然不少,前朝主殿每日大小朝议不断,内宫还住着人的几个宫苑一日三餐各物都需供着。丽娘和邵青璃不再合适管理宫务,理事之权落到冯妙蕴身上,思安常与她在一处,见各局各司找她办事来往不迭,少不得与她参详。
    思安念着远在应徽的妃嫔和都中所剩不多的宗室,便以赏赐的名义赐下不少米面木炭等物。他瞧着库房尚殷实,却不知宫里许多张嘴日日都是要吃饭消耗的,宫室少不了供应,外面采买不易,不多时库房就都搬空了。到最后宫里吃食都接应不上,思安吃了一惊,才知道外面缺粮多严重。
    金鳞殿厨房的管事来禀报无米下炊,冯妙蕴面露难色,一个劲把错处往自己身上揽。
    “是妾没有考虑周到,不知都中米贵,竟已有价无市。”她在家时也是娇养的小娘子,于市售买卖接触不多,以为不过多花些钱就能填不上。
    思安愧疚难当,道:“是我太不通庶务了,怎能怪你。”
    两人对面陪着不是,阿禄却有些着急。
    “总不能让圣人饿肚子,要不各处先匀一匀……”
    思安摇头:“既然艰难,从今日起朕与大家同食,先轻省捱过这一阵。命采办再四处多走走,看有没有米行面行放售。”哪能夺了别人的口粮给自己填肚子,况且连他这里都没有,别处又从哪里找出多的,思安一口否决了阿禄的提议。
    阿禄道:“这怎么行!圣人还用着药呢,身子都没好怎么能挨饿。您有所不知,供着咱们宫里吃食的一向就那几家,旁的哪敢随意往宫里买,他们说没有,不过是藏奸耍滑留着想多赚一笔,待奴让禁卫带人去抄一遍就知有没有了,实在不行还可以告诉成王殿下。”
    思安忙拉住他,道:“可别,前面那么多事……”温行为筹集粮草的事,已经数日没回过王府,也没有来金鳞殿。
    阿禄道:“就算奴不说也会知道的。”
    果真不到正午温行就来了,还带着从成王府运来的米面等物,虽不如往日丰足,却够金鳞殿消用一阵。他曲指在思安的额头轻轻敲打,道:“可知错了。”
    虽然不疼,但宫人们都看着,思安连连躲不过,摸着鼻子承认道:“知错了,我也没想到,饶过这一回吧。”又担忧道:“不是说城里都缺粮,你从哪里弄来粮食,把粮食运宫里,你府上怎么办。”
    温行揪着他耳垂掐了下。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说着有些似笑非笑,“我又不是你那些娇滴滴的妾妃,要你多费心筹谋如何过冬。”
    左右宫人并未摒退,骆仁旺也不远不近的站着。
    思安红着脸扯他的袖子小声说:“我也担心你的。”
    温行“嗤”一声笑出来,把人拖到里间好好抚慰了一番。
    温行还有政事缠身,略过了一会儿便离去,走前让思安不要总闷在屋里,不愿去前朝好歹多在花园各处走走。
    冯妙蕴进来正遇上思安站在门口送温行,低语缠绵了好一会儿,温行在他脸上摸了一把才大步离开。思安抬头见冯妙蕴从另一边回廊过来,眼里笑意盎然,脸又红了一回。
    。
    不知是否温行特别叮嘱,阿禄和骆仁旺轮流在思安面前劝他多出去走动。冯妙蕴也说趁着日头好,不如多出去晒晒太阳。
    金鳞殿里吃食不愁,宫里的粮食却还没有着落,过了几日,不知阿禄使了什么法子果真让一直供应宫中的商户松了口,才解了一回饥迫。思安不见外面饥馑如何,但见天寒地冻,想想从前饿肚子的滋味,即使暂无裹腹之忧,也不知要捱多久,觉得还是节俭为上,定了每日餐时数量。
    暂放下一桩心事,冯妙蕴邀思安骑马散心。
    她和贴身宫女都换了男装,脚蹬小鹿皮靴子,清爽俏丽地来金鳞殿想邀。宫里着实沉闷了一段时日,冯妙蕴一阵风儿刮来,看得金鳞殿的宫女们露出羡慕之色,思安干脆大手一挥,让金鳞殿宫人们都换了轻便衣衫一同到宫中开辟的跑马场戏耍。
    内侍与宫女各组了队伍蹴鞠玩,让思安当裁判。思安在阿禄的怂恿下也完了一局,跑了一会儿全身发热,脸上也多见了血色。
    冯妙蕴勒着马头慢慢踱到思安身边,笑道:“圣人说陪我骑马,怎地先同他们玩起来。”她一身窄袖修身的男装显得极干练,两颊被风吹得红扑扑的,笑起来神采飞扬。
    思安也笑道:“待会儿和你赛马。”又对一旁眼馋的骆仁旺道:“你也去牵匹马来,护在朕和淑妃身边。”
    阿禄唤宫人牵马。却闻一道尖细的笑声,丽娘站在马场旁一棵秃了枝的梨树下,嘴角挂着抹冷笑。邵青璃面无表情,半垂着目光立在她近侧,她们身后还有数名跟着伺候的宫人侍卫。
    丽娘身着秋香色宽幅缎面狐皮裙子,水红闪金银鼠褂,领口松软的风毛托着小巧白皙的脸蛋,她身量似乎较从前清减了些,鲜红的额花却将更显深刻的明艳眉目衬得多了三分凌厉。邵青璃则穿得单薄朴素多,夹裙上几乎没有花纹,脸上也不饰脂粉。
    丽娘靠着树干拍拍手,笑道:“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不知集宠爱于一身的滋味到底如何啊。”她的语调拉得细长,没多少笑意的美目兀自转向冯妙蕴。
    思安与冯妙蕴根本没有那种关系,冯妙蕴到底还是不通人事的姑娘,被丽娘一问一瞧,脸上满是尴尬,思安皱了皱眉头挡在冯妙蕴马前。
    “哟,这还护上了。”丽娘扶着宫女的手款摆纤腰走近。
    
    第五十章
    
    冯妙蕴下马福身行礼。
    郑家已败落,丽娘虚有中宫之位,却比当初更无顾忌,反正家族败也败了,她父母的爵位诰命均被褫夺,家产被查抄,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朝思安欠身,却不叫冯妙蕴起来,反而纡尊弯腰将冯妙蕴的脸蛋身量上下打量一遍,转眼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金鳞殿宫人,才笑道:“好热闹啊,我说这大冷天儿的,别处连个鬼影都没有,唯独这里这么热闹。原来是圣人让太监宫女们踢球来哄妹妹高兴。”
    冯妙蕴对丽娘的故意曲解抿唇不语,丽娘笑得更欢。
    “只是不知,圣人这么宠妹妹,妹妹何时能为圣人诞下龙裔呢?”
    这话说得思安和冯妙蕴越发没意思。
    思安道:“你不要胡说。”一时尴尬不好动作,让阿禄去扶冯妙蕴起来。
    丽娘终于将目光转向思安,不似一贯的轻蔑讥讽,恨恶明灭,倒吓得思安一跳。
    她看着思安,话却好像还是在对冯妙蕴说,道:“妹妹如此得圣人爱重,可是圣人却是个不爱女人爱男人的,妹妹这样伺候一个雌伏他人身下的男人,想必心里也是苦的。”
    思安不曾以自己喜欢男子为愧,虽不想隐瞒谁,也不想刻意布公,只是身系皇位顾忌甚多,平日不得不遮掩伪饰。丽娘的笑声尖细刺耳,思安不怕周围的宫人听见,却不愿自己的事被人拿出来如此轻忽嘲弄,况冯妙蕴全然无辜,根本不该受此嘲笑。
    他面上少有的带出些愠色,对丽娘道:“别再说了。”
    丽娘笑得花枝乱颤,道:“圣人息怒,圣人可别怪臣妾,臣妾怕得很,怕得瑟瑟发抖呢。早知圣人有今天的硬气,当初臣妾说什么也不该让圣人在外头的茅屋过夜,至少也该体恤圣人愿求,让圣人进了臣妾的屋里,在臣妾幕中有一席之地。”郑家与宦官交往深厚,又遇宗族离心,遭逢巨变,眼看家业倾塌,丽娘的皇后之位也摇摇欲坠。她对造就这一切的温行十分怨恨,也恨上了与温行关系非常的思安,刻毒起来连自己的脸面也不想要,怎么难听就怎么说给思安听。
    思安恼得满脸涨红。
    丽娘走近思安,如嗜血一般艳红的朱唇轻启:“听说成王可对圣人心疼得紧,连金鳞殿厨下炊饮都亲自过问的。”她叹道:“可惜啊可惜,您怎么就是咱们的圣人呢,若是别的什么人,我早捉了来当那狗贼的面剥皮削骨给他看,看狗贼会是什么反应,哼,想想都觉得痛快!”
    她话中狠绝非常,已不是嘲弄羞辱那么简单,思安心神大震,面白如纸,骆仁旺看不下去,顶着剑格把丽娘隔开。
    “不得对圣人无礼。”
    丽娘后退几步,却有一个侍卫从后面冲出来,扶住丽娘,挡在骆仁旺的剑前。
    “你要做什么,皇后娘娘面前休得放肆!”
    骆仁旺并非真想对丽娘刀刃相向,只想威吓一番,那侍卫却紧张得很,盯着骆仁旺的佩剑,手抖着不敢真隔开,只是身形没动大半将丽娘遮挡在后。
    骆仁旺倒愣了愣,思安也愣怔,看侍卫的样貌,恍惚记得还是当初逃难与丽娘私通的那个人。熟料丽娘不领情,伸手将侍卫推开,冷笑看了思安一眼,扬长而去。那侍卫脸上又红又青,咬着牙跟在宫人队伍后面。
    。
    日光正好,天空湛蓝广阔,凉风吹撒得雪云舒展恣意,天际隐没的边缘被宫殿勾勒出的高低起伏取代,一眼望去不甚完满,却已是思安能看到最远的地方。
    思安出了一会儿神,转声才见阿禄及冯妙蕴骆仁旺正都瞧着他,有些惊讶:“怎么了?”
    阿禄道:“圣人,淑妃娘娘正与你说话呢。”
    原来冯妙蕴恐思安被丽娘那些话坏了心情,故意扯开话题让思安分心,哪知说着说着思安不知想了什么,几次唤他也不见作答。
    思安歉然:“方才说到哪了?”
    冯妙蕴善解人意地笑道:“圣人要与臣妾赛马,可是说好的。”
    思安点头:“好。”
    阿禄笑嘻嘻道:“奴要求个恩典,待会儿在这边帮圣人和娘娘裁夺,就不跟着伺候了。”
    思安道:“准你躲个懒。”
    阿禄插科打诨,其他宫人也稀稀落落放松下来,思安让他们接着玩。
    先前一直牵马默默立在一旁的内侍殷勤奉着缰绳,插话道:“奴伺候圣人上马。”
    自温行将阿禄派到思安身边,思安近身诸事几乎都由阿禄经手,少见旁的什么人这样凑前掐尖。
    他人殷切不好不受,思安接过缰绳,阿禄却提了提嗓子道:“圣人方才出了汗,衣衫都没换,一会儿骑马风一吹就不好了,不如先去换件衣裳再骑马。”
    骆仁旺挤了挤眉,做了个在思安看来有些奇怪的表情,似乎在给他半步之后的阿禄使眼色。思安侧目,阿禄还是那样笑眯眯的样子。
    冷风一吹,他倒真觉得背后湿凉。
    “先去换件衣裳。”
    又把缰绳交到那内侍手里。内侍双手越过头顶,弯腰不见脸,缰绳落回那一刹那,那双手仿若不能承其重量歪了一歪,绳索差点从他掌中脱出。
    思安眼皮一跳。
    阿禄却道:“怕又要让淑妃娘娘候一阵。”
    冯妙蕴和煦道:“快去吧。”
    阿禄早料到思安出来得出汗吹风,将里外替换的衣物准备好,甚至让人备好热水,思安换了衣裳吃了几块点心,里外张望不见骆仁旺的人影,帷幔轻轻晃动,温行出现在门口。
    思安喜道:“你怎么来了。”
    温行也换了武服,肩宽腰窄很是挺拔,一边走一边整理护臂和袖口。
    “听说圣人兴致高,臣来捧个场。”他像模像样朝思安一揖。
    思安笑道:“好是好,前面的事都处理好了?”
    大军粮草短缺,温行亲自主持调运筹措,数日间来往崇政殿与户部兵部,闲暇甚少。
    温行却故意作了一张苦笑脸道:“只能求圣人行行好赏臣半日清闲。”
    思安忍俊不禁,也故意板起脸道:“且要看爱卿伺候得好不好了。”
    马场周围原有跟随思安护卫的禁卫,温行一来又带了许多亲卫,将四周围个严严实实。温行牵来一匹高壮的黑马,是常随他的坐骑,虽非他行军常用的战马,但比宫中养的马也威风健壮得多。
    思安跃跃欲试望着温行。
    温行骑在马上,长臂一展将思安也提到身前,还未等思安害臊就驱策着飞奔起来。
    思安侧着身根本没坐稳,吓得搂住他脖子,阵阵促狭的笑声伴随呼啸的风声滑过,宫人们都被远远抛开,思安恨恨在温行脖子咬了一口,笑声与蹄尘肆意飞扬。
    快到用午膳时温行才把思安送回金鳞殿,自己又回前朝忙去了。思安一拍脑袋想起答应了冯妙蕴赛马,结果温行一来就把这事抛到脑后,急匆匆去给冯妙蕴赔罪。
    冯妙蕴正在用膳,忽见他呼啦啦一群人到自己寝殿,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待思安表明来意,她撑着腰笑个不住。
    “妾还当为什么事,圣人既然来了,与妾一起用膳吧。”顿了顿又忍不住揶揄,“妾早回来了,既有成王伴驾,妾哪能还往圣人跟前凑,岂非太不识趣。”
    思安羞得说话都磕巴了,“下、下次再陪给阿冯。”
    冯妙蕴命宫人添了碗筷,柔和道:“其实妾羡慕还来不及呢。成王诸般回护,可见是将圣人放心上的。圣人不知道吧,妾回宫后,成王还专门找过妾,要妾好好伴着圣人,叮嘱妾要使圣人多开怀。”
    思安讶然,还不知道温行单独找过冯妙蕴,道:“他、他找你说了什么,没有对你失礼吧。”
    冯妙蕴捂着帕子笑道:“圣人这话可万万不能让人听去,不然要怪您因妾偏颇了。还不是因为关心圣人,妾也没想到,听闻成王武人出身,这心细谨慎却也不差什么,今日不也是一听皇后来就来给您撑场面么。”
    思安低着头,倒落得许多不好意思,道:“丽娘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是我带累了你,她不喜欢我才来排揎你,以后要是见着她绕着些。”
    冯妙蕴道:“圣人这性子容易吃亏,怪不得有人这么紧张呢。”
    思安愧疚难当:“对不起,我没能护好你。”
    冯妙蕴一叹:“圣人就是喜欢把许多担子往身上揽,焉能事事都算圣人的过错。”
    饭后与冯妙蕴散步消食,又回金鳞殿歇午觉。接近傍晚骆仁旺才重新出现在殿内。
    早上日头还好,岂知过午云层渐渐浓密,透不下几丝阳光,窗外亮得发白,屋里却只有炭盆微弱的红光。
    骆仁旺站在角落里,仿佛只像往常思安午睡时避出去,待睡醒又回来。思安盯着他看了片刻,他不甚自在地偏过头。阿禄心照不宣地默默带着宫人整理着床铺,张罗茶点,一句话没多说。
    思安垂眸安静地翻着书页,待宫人们都出去,才开口问:“早上那个牵马的内监有问题么,还是那匹马有问题。”
    冯妙蕴以为温行专门到跑马场是为丽娘,思安却不这么认为。他一来马场周围就加强守卫,原来准备伺候思安骑马的人统统都不见了,骆仁旺在宫中负责圣驾安全,却消失尽三个时辰才出现。
    骆仁旺道:“有人给马喂了药,牵马的人也知道……臣已经查过了,圣人不必担心。”
    “是谁?内宫不是这么好插手的,是宦党残余么?”
    骆仁旺迟疑了一会儿,道:“大哥不让臣骗您,却也不想您受困扰,据臣所知,并不是宦党余孽。”
    思安合了书本望着窗外,良久才道:“这样啊……”既不是残留宫中的宦官势力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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