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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悲欢客-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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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晚初对于这种气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厌恶这些,也痛恨这些,他不想任由自己变成像他们那样的人,但是心理已经越发扭曲,他越是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心里就越急功近利,就越表里不一。
洛秋枫上边有自己的老爹和两个哥哥,两个哥哥也都是败类里的人渣,无恶不作,所以在他们的眼里,洛秋枫的善良就是圣教里的笑话,最大的笑话。
为了尚晚初的安全,洛秋枫叮嘱他,轻易不要展露自己的功夫。
洛秋枫开始被自己的父亲指派任务,或是杀人或是屠村,洛秋枫都照做不误,但是他做人做事都会留一线,人能保他一定不会杀,村能留他一定不会去屠。
温崇越就是当年洛秋枫在千百个任务里保下的一个人。
洛秋枫无法每次都带着尚晚初任务,所以大部分的时间,尚晚初都被留在了圣教和高伯伯在一起。
两个哥哥自然会在洛秋枫不在的时候前去闹事,洛秋枫在教中人微言轻,身边仆从很少,从前也就高伯伯一个,现在又多了一个尚晚初,自然引人注目。
那天,那两个人过来闹事,尚晚初的清俊容貌已初见端倪,自然会被那两个人渣调笑会不会是洛秋枫养的小倌。
自诩清高的尚晚初怎能受得了这种气,但是他一直记得洛秋枫留给他的叮嘱,轻易不要展露武功,他只能忍气吞声。
一直等到洛秋枫执行完任务回来。
他们吵了一架。
洛秋枫的本意就是自己安安生生的和高伯伯一起在圣教过完一生就可以了,他也没甚的野心去争大权高位。
可尚晚初的本意却恰恰与他相反,他想让他去得到这些,他受够了这些!他不想一辈子生活在忍气吞声中,更不想一天到晚活得没有尊严!
洛秋枫还是拒绝了他。
心理已愈发扭曲,谁知那清高的面皮之下已然藏着的是变质了的心。
接下来的三年,两个人都很忙,洛秋枫被指派的任务越来越多,经常连着十几日都不在教中。
而尚晚初则暗自里拿着洛秋枫给他的武功秘籍练功,一刻也不停。
高伯伯看着这两个魔怔掉的孩子,心里是又急又气,可又无可奈何。
三年过后,发生了一件大事。
尚晚初杀了高伯伯。
而传进洛秋枫的耳朵里的,却是自己的两个哥哥杀了高伯伯。
高伯伯在他娘亲去世之后就一直照顾他,其在他心目中的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这下子,彻底激起了洛秋枫一直压抑着的怒火,将那存留的仅剩下的一丝隐忍给烧了个一干二净。
尚晚初很满意自己所看到的。
“我会帮你。”尚晚初那时候只有十四岁,是弱冠还没到的年纪,就已经能够沉住气用那沙哑的声音说出这样的话来,自信而猖狂,让人不寒而栗。
洛秋枫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尚晚初一切的行动。
接下来的四年,两个少年在圣教这一滩浑水里摸爬滚打,在尔虞我诈,明争暗斗中慢慢长成了两个玉树临风,各有千秋的风流少年。
圣教中的势力已然是三足鼎立的局面。
尚晚初在暗中给他扫除了不少障碍,那一柄赤尘剑,不知染了多少该死之人的血。
权力的斗争中,自然少不了婚姻将利益的最大化。
那个时候,尚晚初才察觉到自己对洛秋枫的感情,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质。
从感恩到交付生死,再到逾越了那条禁线。
就在洛秋枫洞房的那一夜里,尚晚初迷昏了新娘,灌醉了新郎,要了他的第一次。
一夜的疯狂,一夜的颠龙倒凤,一夜的荒唐。
洛秋枫从那个时候开始,与他渐渐疏离。
扭曲的占有欲快要让他发疯,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将这个人永远捆在身边,最好能拆吃入肚,就不用思考怎么不让他疏离自己的这个问题。
可是,他下不了手。
他毕生所有的正常大概都留给这个男人了……
可是他,却不曾领过半点情。
那是圣教创教以来最为黑暗的一晚。
疯狂的屠杀夜,尚晚初年仅十七岁,步入化境,功力暴涨,在圣教之内,已无人可挡。
在那个年代,化境是个可遇不可求的境界,当时众多门派的首领最高也不过是触碰到化境的那条边界,但从未突破过。
那一夜,尚晚初杀红了眼,他杀了圣教大半的人,包括洛秋枫所有的至亲。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他们曾欺压过他们,就因为这个,他手下没留半分情。
洛秋枫被尚晚初带到圣教教主的位置上坐下,痴愣了半晌才看见宝座之下倒在血泊中的自己父亲的尸体。
目之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横尸遍地。
阴风哀嚎,卷过穿堂风,倍感阴冷。
尚晚初一身的血污,白衣上面斑斑驳驳,就连那双手,也都是血。
偌大的一个圣教,死寂到竟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尚晚初近乎痴迷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也近乎狂热地吻着他,一双清亮的眸子似乎恍若初见那般美好,可现在,身后一片横尸遍地,脚下一片血泊汩汩,让他怎能再从容地面对这个人?
“秋枫,你……可曾喜欢过我半分?”尚晚初坐在洛秋枫腿上,唇一点点地落在他的眉眼上,鼻梁上,用唇摩挲勾画着那精致的脸庞,近乎痴狂。
可洛秋枫却回以一声冷笑:“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伴着尚晚初骤然冷下去的气压,洛秋枫一双黑眸里清冷得看不出半点温情,就连那儿时的温柔都已不复存在了。
恨。
无边的恨意在瞬间击溃了尚晚初心中那最后一丝洁白。
这个人,亲手给了他希望,然后又把这点希望亲手收回,硬生生地剥离,留下鲜血淋漓,毫不怜悯。
尚晚初死死掐着洛秋枫的后颈,眼神既温柔又凄迷:“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希望你能好好地,好好地回答我!”
可洛秋枫的眼神让尚晚初明白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得到他的心了……
瞬间如坠冰窟,没有谁能比他更了解这样的感受了。
尚晚初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圣教,洛秋枫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只知道后来兴起了一个名门正派,叫从极阁,阁主就叫尚晚初,因着他屠了大半个圣教而得了个“浮屠剑仙”的称号。
圣教百废待兴,他成为圣教唯一的希望。
他拿起了那柄他用惯了的赤尘剑,佩在了身边。
上边的血污已经洗不掉了,当真是一柄赤尘。
说不清的情愫,洛秋枫也无意去理清,在他心里,尚晚初一直是一个抹不去的存在,他知道他小的时候受了太多的委屈,圣教也亏欠了他许多,但这些不是他杀了他全部至亲的理由。
以这样的方式得到一个人,太过残忍。
圣教以洛秋枫一人之力慢慢重振雄风,他们再次相遇,已是两年后,那个时候,洛秋枫也早已步入了化境。
直接拔剑,没有一句寒暄的话语。
脸上那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狰狞伤疤就是在那一次久别重逢后得来的。
洛秋枫也知道尚晚初的目的,他要借打压圣教而壮大自己从极阁的声势。
他放手了,让尚晚初顺利除了温崇越一家。
可尚晚初犹觉不够,洛秋枫一再退让,已是到了底线。
尚晚初已经疯了,他的目的已不仅仅局限于小小的圣教,而是全天下的人。
洛秋枫步步抢占先机,为的就是阻止他。
可是,阻止了他的行动,已经阻止不了那已经渐渐失控了的心。
他在爱与恨之间近乎崩溃。
就在苍梧之野决战的那一天,尚晚初就那样在他面前自尽了……
太累了,不是吗……
那是尚晚初留在这世上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太累了,他也不想这么痛苦而纠结地活下去了,他的所作所为,宣泄的恨意,哪一样不是在针对他?可是这个人,宁愿伤自己,也不愿说出那三个字,让他能彻底浪子回头的三个字。
洛秋枫疯了,疯的毫无征兆。
他不知道该去恨谁,大概最恨的是自己吧,也许是尚晚初?
或者是这个可悲的世界?
到死,他也没说出那三个字,因为值得他说出这三个字的人已经在它面前自尽了……
他只能碎碎念着所谓他的最大的愿望。
复仇?报复?都是幌子罢了,只有洛秋枫知道这背后究竟隐藏的是什么,是对他的恨意!
有多恨,就有多爱。
可是洛秋枫到死,也不肯面对他的恨意,不敢?
或许吧。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恶意,他不敢的事情有太多,可偏偏在最不该不敢的事情上退却了。
入土后,但愿两人能够坦诚心意,不要再纠结痛苦。
如果可以,可以不用再见。
一别两宽,各自安好,足矣。
☆、番外二、世俗毁,亦坚守
其实那天沈余衣离开从极阁,并没有去别的地方,他也没有去寻找自己的娘亲,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被旁人掌握在手中,他以一人之力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有心之人既然想利用自己的娘亲做事,断然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地寻到。
还不如用仅剩下的残生,去做最后能温存的事。
他去了北畛域,在樊府不远处的饭店里做起了伙计,一身功夫尽毁,双腿还跛了,难回昔日的风流,不过堪堪弱冠的年纪却似老了十余年华。
偶尔在门口能看见他的身影,依旧还是这么潇洒俊朗,却多了一丝落寞。
谈笑风生间,沈余衣看不见他眼中的光彩。
而他,却还抱着最后的一丝幻想。
不过是红尘中一痴傻人罢了,这一切又何必当真呢?
沈余衣一遍遍地问自己,却得不出答案,他从来管不住自己的心,一次次地倾倒在他的眉眼温柔之下。
而他也终究是料到了,他的眉眼温柔迟早会给予旁人。
那是个窈窕淑女,身段婀娜多姿,纤纤玉指衬着她更甚弱柳之姿。
那是他的新娘。
经历过那样的风波之后,樊家的两位主人终于忍不住将婚事火速定下了。
婚礼当天,全北畛域的人都可以去讨一杯酒喝。
沈余衣自然不会例外。
他去了。
脚下似有钝刀,却在心头渗血。
越走却越是坦然,他默默在角落里独自饮下了属于他的喜酒,远远看着他渐渐模糊的温柔眉眼,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大红的灯笼,娇艳的喜烛,在他看来,全都如此刺眼。
他犹如行尸走肉般又在这里苟延残喘了一年之久,最后离开了北畛域。
去了无上殿管辖的边疆区域。
遇了老友,自然有无数的话要说,但也有无数的苦楚难以启口。
整日里奔波在沙场间,利用着自己仅剩不多的价值。
风沙渐渐磨去了当年的热血,也渐渐吹淡了当初的炽热。
再见,已是一别经年。
他俊朗风采依旧,他却已饱经风霜。
他说:“我想着,等我的孩子长大后,我就将家中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他,我再回来陪你……”
而沈余衣却拒绝了。
这样的话已激不起他心里的一点涟漪了。
十几年后,又是怎样的光景,无人知晓,甚至那个时候,我还在不在人世,都是两说。
又何必许下这空诺徒让人失望呢?
经历过太多的希望和失望,他已经累了,他的这颗心已经不起半点折腾了,这样的起起落落,实在是太伤神了。
看着芦苇荡里他惆怅落寞的身影,心却还是会微微刺痛。
十五年后。
沈余衣隐身在一片静谧的山庄,整日里锄草种田,闲来养花打猎,一双腿虽然不太灵便,身体也大不如前,但总归还能做些事的,毕竟闲下来对自己来说也是种折磨,他不想就这么承认自己废了。
他每年都会和靳无寻白典他们去给徐亦风应莫离还有小师父小师弟的坟前去上柱香,三人总还能叙一会话。
樊子期的消息沈余衣没有再去打听过了,这个人好像已经彻底离开自己的生命了,却又好像从未离开过。
今天去给小师父和小师弟的坟前上过香,回来的路上看见沿途开满了云赏花,粉的,红的,白的,宛若一片片的云霞落在了脚边,柔软而梦幻。
他这才想起来,这是小师父和小师弟最喜欢的花。
他们生前在自己的坟头种了许多,竟是开出了这样的一片光景。
迷蒙的幽光模糊了沈余衣的双眼。
路的尽头,站着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风吹起那道身影的衣袂,卷起了那一头长发,似要散在风里一般虚无缥缈。
沈余衣一时间竟是分不清,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那模糊了自己双眼的,究竟是云裳花齐齐绽放后飘出的幽光,还是自己的泪水,竟然也分不太清了。
平静了十几年的心,骤然泛起了一道道涟漪,激起了一片片荡漾的水花,惊飞了花丛里的一群栖息的蝴蝶,扑散在了风中。
直到那道身影走过来紧紧抱住了他,沈余衣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这不是梦,是活生生的现实,抱住他的,是樊子期,那个他最爱的人啊……
历经了数十载的等待和守候,他们终归还是没有辜负彼此。
也没有放下过对方。
这条路虽然难走,但不是没有尽头。
尽头是一片美好的风景,美得让人陶醉。
“我说过,我不会抛下你不管的,即使你不信我,我也会做到。”樊子期在他耳边轻声说着。
是他熟悉的声音,时隔数十载,依旧清晰。
沈余衣不知何时早已落下了两行清泪,他紧紧抱着怀中的人,生怕这是美好而一触即灭的梦,转眼成空,转身就消散了……
“嗯……”
如果这是梦,那就让他一直睡着好了……
“我爱你。”
如今再说这话,已经没有年少时候的羞涩和不安,剩下的只有坦然和释然,就像终于卸下了心上的巨石,瞬间轻快了。
“我也爱你。”
这句不敢让世人听见的话,我们终于坚守到了最后说给了彼此。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果然还是舍不得虐的~
☆、番外三、阴间会,誓不离
应莫离被黑白无常给领到了判官面前,等候着属于自己的审判。
判官一拍醒木,硬是把应莫离飘忽的注意力给拍回来了。
判官冷哼一声,细细道了一遍应莫离生前的功过。
前期善良可嘉,后期无恶不赦,实属一功一过,功过相抵,自是无功亦无过,转身投胎人道,再经轮回之苦。
应莫离叩首谢过了判官大人,转身低着头默默走到了黄泉渡,奈何桥上排队喝孟婆汤。
可是应莫离越想越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无牵无挂地走了。
他这样投胎,下一世又要经历怎样的事情呢?
他不愿意想没有徐亦风的日子,他该怎么过……
恍恍然地走到孟婆跟前,端起了孟婆汤,放到了嘴边,却犹豫了。
孟婆笑笑:“孩子,你在阳间是不是还有未了的牵挂啊?”
应莫离愣了愣,以为阴间里都是些不近人情的家伙,一切都按着程序走,不会通人情的呢。
“嗯。”
“那你先在一旁等等吧,不急,先让后边想投胎的人先走。”
应莫离闻言放下了孟婆汤,默默站在了孟婆身后。
细细想着这一生,过得当真是荒唐。
默默地爱着一个人,却不敢说出口,最后变得魔怔了,才不知羞耻地说了那句话,却没有得到半点回应,傻不傻。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留恋呢?
就在他犹豫纠结间,孟婆却带着他做到了一张粗糙不平的石椅上,轻声询问了起来:“可是有心上人放不下?”
应莫离又愣住了,惊讶于孟婆怎会猜得如此准。
孟婆似是看出了他的惊讶,便解释道:“其实这也无甚难猜,来来回回的人啊,我少说也见了千千万万了,待在这里不肯走的人,不是有未报完的深仇大恨就是有心上人还在阳间放不下,方才听那判官说你生前也算是个善良之人,想必不是个杀意太重的人,那定然是有心上人放不下了。”
应莫离点点头:“你猜的没错,我确实……有心上人放不下……”
“想在这儿等着他来?”
“嗯……”应莫离似是而非地应了一声。
“无妨,我这儿有愿意等心上人来的魂魄少之又少,你愿意等,我也无甚异议。”
“好……”
“孩子啊,无论等待的结果如何,至少自己等了,对于自己也算仁至义尽了,你说是不是?”
应莫离默默颔首,兴致仍旧不是很高。
他并不觉得徐亦风会跟着他来阴间,毕竟他是奇门庄的少主,肩负着武林新一代的希望,怎会因着儿女情长而毁了自己的一生?
可是不等,他又不甘。
不如就等等吧,就五天,他若是不来,他也无需再等了。
这一天天过去,等得是越发心灰意冷。
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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