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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悲欢客-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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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典急得又掉眼泪:“我不知道!”
靳无寻用拇指帮他擦了擦脸颊上滑落的泪水:“听话。”
他的心又何尝不煎熬,但是世事无常,有很多意料之中的事情会在意料之外的情况下突然发生,在那个时候,人们只有应对,别无他法。
他担心他的安危,他又何尝不担心他的安危?
他本就是个无忧无虑的三小少爷,娇生惯养的一身嫩肉,他又怎么舍得让他陪他奔赴那尘沙磨人的战场,受苦呢?
白典心里明白,可就是拗不过对他的思念:“那你等等,我给你多炕几个饼,你路上带着吃。”
靳无寻看着他那带着无限美好希冀的眼睛,心肠再也狠不下去了,只能点点头说:“好。”
白典得到准许,立刻借了客栈的小厨房,开始炕饼。
靳无寻在一旁看着,白典又是哭又是做饼,可他总觉得做的太少,不够他吃……
怎么办……
战场上刀剑无眼,指不定哪一天就是生死永隔了……
一想到这,白典哭得就更凶了。
靳无寻揽过白典的腰,低头吻了下去,一个吻,抵死缠绵,一个拼命留恋,一个拼命抽离,攻伐交战,总也不够,总也嫌少……
靳无寻吃力地拉开白典,一手拿好已经包好的一摞饼,一手拿起白缨长|枪,头也不回地就走了,不是不愿回头,只是怕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走了……
白典早已哭得泣不成声,沈余衣拍拍他的脑袋,借给他了一个肩膀,供他哭了个痛快。
其他人的心情也没有多轻快。
靳殿主也是入了化境的绝世高手,这次竟然重伤到不得不召回少殿主,可见边境的战事已然激化到了不可预估的地步。
温易看着小师父慢慢吃完饭。
林空知叹了口气:“你别这样看着我,别扭。”
温易以前看他都是傻乎乎的,现在的温易再看他,那双眸子总是脉脉含情的,看得林空知只想起鸡皮疙瘩。
“小师父,我做了一场梦。”温易笑着对林空知说道,笑容不免有些恕�
“什么?”林空知微微蹙眉。
“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梦见了自己在杀人,杀了许多人,还梦见自己杀了你。”温易的笑此刻已然显得有些狰狞得可怖,他直直盯着林空知,看不出情绪。
林空知心里已然猜到了些什么,但还是不敢确定:“所以呢?”
“所以……”温易的神情缓和了下来,他一手撑着脑袋,一手在桌上无意识地划着,“小师父,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
☆、第二十五章、暗涌
梦中的东西也是以现实的东西作为媒介的,林空知断然不能再以假的之类的话搪塞过去了,更何况现在温易的可不傻。
林空知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种事情是瞒不住的,让他知道,只是时间的早晚问题:“告诉我,你心里的答案。”
温易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缓缓说道:“我似乎被人们遗忘许多年了,记忆里那一片荒原,我在那里游荡,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累了就沉睡,醒了,就受着风沙的磨砺,直到彻底沉眠……”
他的声音低沉而舒缓,语调轻快却不失柔和,低低地盘旋在林空知的耳边,听得他指尖已然开始发凉。
那是种沧桑过后的迷茫,深邃而幽远,让人捉摸不透,却又近在眼前。
彻底沉眠……
那现在是苏醒了吗……
温易起身慢慢走到了林空知的身后:“我是谁,我似乎什么都不是……”
“你是温易,温崇越之子,我林空知的徒弟。”林空知轻蹙眉头,淡然说道,“听清楚了?”
温易慢慢趴在林空知的肩上,瘦削的下巴搁在林空知的额角上,一头长发垂落下来:“小师父,你还把我当小孩子哄呢?”
林空知正欲说些什么,但是被温易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你就不怕我到时候变成我梦中那样,嗜杀成性,六亲不认?”话音未落,温易骨感而有力的手就已经狠狠掐上了林空知脆弱的脖颈。
林空知的神色慢慢冷了下来,他垂了垂眼睫:“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
我会亲手杀了你……
百年前那样的噩梦还要再次上演么?
明明是相爱不得的绝世眷侣,却要走上亲手终结对方性命的道路?
温易沉默了半晌,才轻声笑了笑,随即放开了林空知的脖颈:“小师父当真狠心。”
他慢慢撤走了自己的怀抱,站在林空知的身后,谁也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只有透过窗棂落在地上的晕黄阳光在诉说着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心绪。
林空知的指尖狠狠掐进了掌心,他在强迫着自己冷静。
他不是什么圣人,他没有必要为了天下苍生去杀了温易,而他也不忍看到自己因为放纵温易而造成天下生灵涂炭的一幕,这明明没得选……
“小师父,我是当真喜欢你的……”
这句话,说得落寞,却落得坦荡。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对我做的任何事情我都可以坦然接受,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理解你所有的为难……
林空知的眼睫轻颤了一瞬,温易将那把他亲手打造的当归递到了他面前:“杀了我。”
林空知猛然抓住剑柄……
“咱们什么时候启程回去?”沈余衣问道。
南莽域湿热,毒虫颇多,白典这天心情本来就不好,结果被一个奇形怪状的虫子给吓得心情更不好了,现在整个人异常地低落。
樊子期摇摇头:“不知道,看小师父的情况了。”
大家看着小师父房间紧闭的房门,就知道里面一定有什么很紧要的事情处理,现在也不好打扰。
现在他们剩下的五个人并排坐在一个高台上,尽量避开了那些在底下游走徘徊的毒虫。
“我突然想起来个事儿。”沈余衣说。
徐亦风:“什么?”
沈余衣:“血衣教真的被灭尽了吗?”
应莫离:“那可不,血炼尸都被烧了,渣都没剩。”
沈余衣面露疑惑:“你们只杀了朗乾水?”
樊子期:“教主就是他,难道还有别的什么人落下了吗?”
沈余衣:“我当时没在血衣教,所以事后我也就没问,可是现在想起来我总觉得哪些地方有关联。”
应莫离:“怎么说?”
沈余衣:“其实朗乾水还有个孪生哥哥,朗乾木。”
众人都忍不住楞了一下。
徐亦风狠狠拍了一下手:“我好像挺我爹提起过一次,这个人经常四处游学,走遍五湖四海只为学尽天下绝学,我爹还要我把他当成榜样来着,他似乎在南莽域待的时间最长。”
沈余衣点点头:“我也是看见这好多毒虫才想起来的,此人精通蛊术和易容。”
应莫离:“所以呢?”
樊子期:“你想说的关联,是不是那次咱们吃饭吃出雪灵蛊和那次游子越易容成徐亦风的事?”
沈余衣:“没错。”
应莫离:“等会儿!你们的意思是想说现在这个朗乾木正在从极阁待着呢?可是他这么大一个人物,当初灭完血衣教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人想起来?”
徐亦风:“传闻他叛教了,兄弟俩素来不和,朗乾木又四处游学不见踪影,江湖上也很少有他的事迹,一时没被想起来也是很正常的事,他最擅长隐藏在人们的记忆里,让人想不起来他,他学易容术不就是这个理吗?”
众人颔首:“你说的有道理。”
应莫离:“但是他现在易容,我们也找不出来他,现在唯一能断定的就是他和游子越有勾结。”
白典这会突然插了一句:“你们找这个朗乾木做什么?”
众人扶额,白典似乎永远找不到重点在哪。
还是樊子期有耐心地给他解释了一下:“纵然兄弟二人不和,但血衣教是他们朗家世代相传下来的,朗乾木自然咽不下这口气,很可能找我们报仇。”
“哦。”白典耸耸肩,“有种就来!”
众人:“……”
樊子期抬头望天,看到了一只扑腾腾过来的鸟儿:“从极阁的灵鸟。”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那只鸟上。
那鸟儿慢慢落在了应莫离的身前,应莫离伸手接住了他,取了它脚上的信筒。
菡萏村一夜之间被屠尽,汝之家人恐凶多吉少,望能速速前去,探明情况。
从极阁记载着每一个弟子的出生地和家人的所在地,情报阁在这个时候也发挥了他强大的作用。
徐亦风就坐在应莫离身边,这信上的内容被他看了个干净。
气氛一度坠入了冰点。
应莫离只觉得指尖发抖,这薄薄的信纸竟怎么也拿不住了……
“小离子……”
“奶奶……”应莫离一握信纸,跳下高台拔腿就往外边跑。
“小离子!”徐亦风喊了一声,“我跟着去一趟菡萏村,你们在这等着小师父出来再做决定吧。”
樊子期:“好。”
“白翰车呢?”
骑马去必定慢,现在应莫离归心似箭,再怎么样也不能耽搁了……
“这边!”
二人上车后,白翰立即长鸣一声,直直冲入云霄。
应莫离站在露台上握着栏杆,紧紧地。
他一定不能失去奶奶……一定不能……
他还没尽一尽当孙子的孝道呢,奶奶还没等着他衣锦还乡呢,她不能就这么死了,绝对不能……
从小爹娘就去了镇里当苦力,被人打骂被人嫌弃,爹娘每年过年才能回来一次,每次回来爹就一身的伤,娘也是替人缝补衣物熬坏了眼睛……
那一年的新年,爹娘再也没回来过……
那天夜晚正下着茫茫的大学,门外炮火喧天,门内却是一片萧条的死寂……
应莫离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强忍回去了那倔强的泪水。
自那以后,他和妹妹、奶奶相依为命……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奶奶那双浑浊却温暖的眼睛,总跟着自己的身影转,一刻也不曾离开的模样……
应莫离狠狠捶了一拳那冰冷坚硬的栏杆:“为什么……”
徐亦风赶紧握住了应莫离的手:“干什么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
“为什么……”
应该不要再接受分离,这是奶奶给他起的名字,可是为什么,身边的亲人一个个都在离开他!为什么!
老天就一定要这么对我吗!
“现在还没见到人,先别想这么吓唬自己。”
“当年……”应莫离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抖,他沉了沉气才勉强说了下去,“当年我爹娘就再也没有回来,没有尸首,没有,什么都没有见到……”
说到这里应莫离实在是忍不住了,他抬手狠狠捂住自己的眼睛,想挡住那汹涌而来的泪水,却什么也挡不住,激动的情绪合着泪水慢慢滑落到嘴里,一脸都是……
简直没脸见人了……
应莫离自暴自弃地想着。
徐亦风也沉默了,他确实没有接触过这些生离死别,但是那种悲伤的情绪却是可以让人感同身受的,他知道他再说什么也是徒劳,于是只好伸手搂住了他的肩膀,手轻轻拍打着以示安抚。
天上清冷的空气慢慢灌进心肺,冻得整个人都快僵了……
哭了一会应莫离才把情绪慢慢缓过来,但是还是捂着眼睛,声音闷闷地问了徐亦风一个问题:“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莫要分离,应莫离?”徐亦风迟疑地说道。
“你难得聪明了一回。”应莫离咧开嘴笑了笑。
徐亦风叹了口气:“哎你别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应莫离翻了个白眼,也就不再笑了,他也知道这个时候他根本笑不出来。
“可是……我还是怕……”
“不怕,你的名字一定会应验一回的,相信我。”徐亦风拍拍他的肩膀。
应莫离慢慢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上,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平静,要是放在以前,两人绝对不会有这么和谐的相处方式:“借你吉言。”
“不客气。”
“……”
林空知一把接过当归:“你就这么确定你一定会变成那样吗?”
“不是我不确定,是你不确定。”温易那双暗得深沉的眼眸里面流转着万千思绪,宛若偌大天空上的漫漫星河,斗转变换,却始终不变其宗。
林空知黯然垂下了与他对视的眼眸,没错,是他一直都不确定,他不确定合龙玺能不能取出他体内的幽冥血石,也不确定到时候能不能制住温易,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是他一直在摇摆不定,拿捏不准。
“那你为何不自裁?”林空知又递出了那把当归。
让他亲手杀了他,还不如亲手杀了他自己,他应当明白,他根本下不去手。
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
“我舍不得你。”温易笑笑。
我舍不得你,所以才不忍心自裁,让自己与你生死永隔。
林空知笑了,但却笑得辛苦:“那你又怎么确定我一定舍得?”
温易的眼睫微不可查地颤了颤:“小师父……”
“我一直在找救你的办法,这四年来,我无时不刻在想要如何给你一个无忧无虑,纯洁烂漫的生活,我不想让你这么快地接触这些……你可明白?”林空知自嘲般地笑笑,“我是不确定,因为幽冥血石的力量太过可怕,但是不到万不得已,我是绝对不会让百年前的悲剧再次重演。”
“小师父……”
“你孑然一身,我又何尝不是孤独一人呢?我又何必让自己再回到以前那个乏味无趣的世界里去?”林空知伸手握住了温易的手,“既然是两个人的世界,那就不要让他变得寂寞,好吗?”
林空知坦然了,他这辈子从没有将一个人这么放在心上过,朝思暮想的全部都是关于他的事情,生命由此变得完满,也终究难回到过去,那闲到细数落花的日子。
纵然世间有许多的牵绊,他也不想再去顾虑了。
他生命无多,又何苦要累了自己。
“小师父……”温易手一使力,一把将林空知抱了个满怀,心激动得在颤抖,细微的喜悦漫上心间,已然倒映了一片万千星辰。
“你这条命,留着,只能由我来决定,可明白了?”
“别说是这条命,整个人都是你的,都由你决定。”
温易就这样紧紧抱着他许久才肯撒手,林空知觉得都有点倒不上气来了,他看着温易那一双总带着笑意的眸子,心里暖暖的,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之前那个小温易能不能回来了?”
“不知道。”温易耸耸肩,“怎么?小师父喜欢小温易?”
这么一来,温易的笑变得颇有深意起来,林空知尴尬得咳嗽了两声:“我这不是还不太适应嘛。”
温易突然把林空知横抱起来,林空知吓得心脏都快飞出去了:“你干什么你。”
温易慢慢把林空知放在床上:“你说呢?”
轻挑的眉,意味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林空知骇得推开温易就一溜烟地跑出了房间,跑出房间还不忘松口气,这小子脑子里一天到晚的都在想些什么?
“小师父!你终于出来了!”白典一嗓子把林空知有点飘飞的思绪给拽了回来:“怎么了?”
樊子期:“小靳被急召,返回了无上殿,从极阁派来灵鸟,告知菡萏村一夜之间被尽数屠尽,小离子和小徐已经出发去菡萏村了。”
林空知抿了抿唇:“我们也出发去菡萏村。”
直觉告诉他,这次的屠村事件并不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无论这世道如何,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不觉得残忍。
☆、第二十六章、世事无常
阴沉的天色将一切光线逐渐吞噬,半边残阳斜斜地压在山脊,似是恐慌,似是惧怕这已然变成了一座死亡之城的菡萏村。
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蔓延开来,被惊飞的鸟虫正在慌忙逃窜。
白翰盘旋在菡萏村的上空,长鸣呼啸着,就是不肯下去。
应莫离的身子显然开始有点抖,徐亦风拍拍他的肩膀:“我陪你下去。”
应莫离艰难地点点头:“好。”
徐亦风随即抓起应莫离的手腕,越过栏杆就是一个纵身一跃,猛烈的罡风快要将脸吹破,二人一齐蕴力施展身法才不至于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摔得狼狈。
可刚一落地,应莫离一脚就踏进了一片血泊里。
应莫离瞳孔凝了凝,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家门,却怎么也挪不动步子了。
徐亦风在他身边静静伫立,死寂的气息让他觉得有些闷。
在一片横尸中,应莫离的视线慢慢移到了一个地方,就不再移动了。
还存有一丝的侥幸的心理,在这一刻全部,溃不成堤。
好不容易挪开的步伐,却显得如此沉重。
踩过的尸体,都已经僵硬了。
踏过的血泊,都已经干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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