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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耽]惊鸿-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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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试探我们,我们也要试探他们,荆鸿,你出去之后,记着先好好调养身体,有机会的话试着接触一下封楚王。”
    荆鸿道:“嗯,苏罗国师如此行事,多半是有事相托,若能帮就帮一些,我们手里攥着他们的人情,也多些谈判的筹码。”
    夏渊别别扭扭地叮嘱:“不过也别走太近了,当心引火上身。”
    荆鸿莞尔:“殿下放心,我有分寸。”
    “还有……”
    “嗯?”
    “我个头还有的长的,不见得比那个国师矮。”
    “……”
    次日,断罪监的官吏将荆鸿带了出去,夏渊看他脚上还戴着镣铐,心有不满,不过最终没说什么,只冷着一张脸目送他离开。
    苏罗按照约定给了他一座药庐,这药庐里的药材十分齐全,其中不乏稀有名贵的人参、虫草、鹿茸等补药,但令荆鸿惊讶的是,这里的制毒原料比补药还多,有整整一间屋子里装的都是各类毒物,血蜈蚣、五色蟾蜍、蓝尾蝎……全都活生生地养在这儿,若是寻常人贸然闯入,说不准都没命出去。
    转悠了一圈,大致找齐了所需的药材,荆鸿觉得头有些昏沉。这几日没休息好,看来这副身体的确要好好调养一番。含了块参片在口中,荆鸿给自己提提神,萧廉等人还在受虫毒折磨,只有一天时间,他不敢怠慢。
    中毒的共有九人,荆鸿做了九副药,收好药汁之后,他让人通报一声,希望国师能过来一趟。苏罗处理完手中事务,来到药庐,端起其中一碗药汁闻了闻:“这就是解药?”
    荆鸿请退帮他熬药的小药童,道:“还差一味药引。”
    苏罗问:“什么药引?难道这药庐里没有?”
    荆鸿笑了笑:“原本没有,现在有了。”
    “什么意思?”
    “袭击这九人的毒虫是有人驯养的,驯养蛊虫之人的血便是解毒的最佳药引。既然国师来了,这药引也就有了。”
    “照荆辅学的意思,莫非怀疑是我半途拦截你们,谋害四王爷的?”
    “难道不是吗?”
    “……”
    安静的药庐中,两人沉默对峙着,连偶尔吹过的风都好像凝固了。
    短暂的僵持之后,苏罗幽蓝的瞳孔收缩,避开了荆鸿的目光,径直走到那三排药碗边,扎破手指,依次向碗中滴了一滴血。
    作为各自君主最信任的人,对于他们而言,有些事,便是心照不宣。
    “你就这么有把握我会给你药引?”
    “我们的人死了,对封楚没有好处,国师又何必得罪我们呢。”
    苏罗道:“若无药引,伤患需连续服药三日方可清毒,而你昨天就与我说只需一日,你早就知道是我?”
    荆鸿把九副药装好,随后端起另一碗给他自己熬的药,拧着眉头喝了:“最先怀疑你的人不是我,是殿下。”
    “夏渊?”
    “遇袭后,殿下在来这儿的途中就说了,一入封楚,谁先抓我们,谁就是杀害四王爷凶手,因为那个人要抢在所有人之前消灭自己的罪证。我当时还说他太过武断,后来证明是我错了。在断罪监看到你之后,我就更加确信你是那个引虫人,养虫之人身上的气味……多少有些异于常人。”
    “呵,荆辅学不也是吗,我养的那些与你相比,当真是小巫见大巫了。比如痴魇虫这种东西,我就只在典籍中见过,荆辅学却已是得心应手了。”
    荆鸿没有接话。苏罗唤了人过来,把荆鸿做好的药送去给华晋中毒的那几名护卫。
    当晚,萧廉等人就把体内的毒吐了个干净,神智也恢复了清明。
    苏罗信守承诺,没再把荆鸿关在牢里,但除了他以外,其他人也一个都没放出来,只是牢头们得了吩咐,对待这些人须得客气点,好吃好喝供着,不能打骂,也不用审问。
    过了几天,荆鸿自己的身体也养得差不多了,苏罗终于点出了正题,他派人来请他入宫:“荆辅学,君上传你觐见。”
    这一请,不是在正殿上,而是请进了重重帷幕的内阁之中。
    外出时荆鸿依然被拷上了脚镣,以示他是戴罪之身,链子拖行在封楚王的庭院内,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听见屋内有一个清亮的孩童声:“苏罗,那是什么声音?哗啦啦的。”
    苏罗语气温和:“是你要见的人来了,他戴着脚镣。”
    孩童不满道:“脚镣?快拿下来吧,他是我的客人。”
    荆鸿踏入内阁,看到一个身着王服的小公子,约莫八九岁模样,被苏罗抱在腿上,他双臂环着苏罗的脖颈,显得很是依赖。
    这孩子生得粉雕玉琢,极是漂亮,可那双眼睛却让荆鸿吓了一跳。
    那是纯然的黑色,没有眼白,没有一丝光亮与神采,仿佛被浓墨浸染,就那么空空洞洞地望着他的方向。
    苏罗给一旁的侍女示意,侍女帮荆鸿取下了脚镣。
    孩童没有穿鞋,他赖在苏罗身上,冲荆鸿招招手:“你过来呀。”
    荆鸿走了过去。
    他白嫩的小手摸索了下,摸到荆鸿的掌心,笑着说:“你叫荆鸿对吧?我是封楚王于凤来,苏罗说你能治好我的眼睛。”
    荆鸿暂且成了封楚王的御医,这事夏渊在监牢里也得了信,于是他本就枯燥无聊的日子越发难以忍受了。
    那个封楚王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享受我曾有的待遇!
    还有那个讨厌的国师!凭什么不让荆鸿来探望我!荆鸿是我的辅学好吗!还有没有人把我放在眼里了!
    夏渊一个人生闷气,为了维持华晋王族的风度,还不得不压着满肚子的火。
    这天他又听说荆鸿给封楚王出主意,铲除了一个宫里的叛臣内奸,明知道这是那个国师在故意激她,还是气得饭都吃不下了。
    他拿起前几日用稻草扎的小人,把它当成荆鸿亲了几口,又去捏捏他故意安上去的胸前两个草结和下面一根小棍棍,嘴里乱七八糟地骂着:“叫你不听话!混都给勾去了吧!信不信我给你揪下来!”
    自言自语地混闹了一会儿,夏渊叫牢头给他送来笔墨,撕下自己里衣的一角,洋洋洒洒写了几笔,看了看,想让人替他送给那人,又觉得太矫情,不送出去吧,又堵得慌,最后他把那片衣角丢在一旁,盯着小草人发呆。
    盯着盯着,心里的气消了,身体的邪火却又上来了。
    忍不了了!不忍了!
    夏渊自暴自弃地岔开两腿,大马金刀地发泄起自己的心火。
    前来送晚饭的牢头都给他吓傻了,不是没见过自己玩的犯人,可哪个不是躲被窝里偷偷摸摸地玩,这人一副完全不避嫌的样子,气粗地喘息着,那眼神盯着个小草人都快盯出火来了,倒把他这个旁人弄得怪不好意思的。
    牢头丢下晚饭就赶紧撤了,这位爷是真大爷,他惹不起。
    半晌,夏渊呼出一口热气,随手拿过一片布擦擦手,擦完了才发现,这不是刚刚题词的那块么?看着上面的点点污渍,夏渊勾了勾唇,这回再送过去就不矫情了。
    荆鸿替封楚王扎完针,回房就看到一个丝绢包着的东西。
    抖开丝绢,里面掉出块皱皱巴巴的破布。
    鼻尖掠过一丝淡淡的腥气,再见上面的点点斑驳,荆鸿愣了愣,刹那红了脸。
    破布上是两行词,字迹潦草狂放,显然,题这首词的人心情不是很好,可看的人却笑了起来,眼前浮现的,尽是那少年略带委屈的眼——
    坐对青墙望草扎,恨为新王扫落花。
    你看那风起玉尘砂,一层云下,抵多少门外即天涯。
    
    第68章 一线差
    
    夏渊恨他照顾封楚王,给别人劳心劳力,也预见了封楚看似平静,实则一阵风便能吹起漫天烟尘的局面,为他担心,又怕他乐不思蜀……
    荆鸿对着这几个字便能想象出那人纠结的心思。
    苏罗走到他身边,拿起捣药杵闻了闻:“你今天是怎么了?已经走神好几次了。”
    荆鸿顿了下:“没事,昨夜没睡好。”
    苏罗似笑非笑:“你真不去看看你家那位太子?听说他在牢里挺能闹妖的。”
    给调配好的药水加上塞,荆鸿淡淡道:“不去了罢。封楚王醒了吗?醒了的话,我给他试试这个药。”
    “刚醒,这会儿脾气大,等等再试吧。”
    他话音未落,就听内间那人气哼哼地嚷道:“苏罗?苏罗你人呢!苏罗!”
    苏罗疾步走进内间,柔声哄着于凤来穿衣服,又取了温热的毛巾在他脸上敷了敷,仔细地伺候他擦手洗漱。
    于凤来缓了一会儿,红润的脸上透出笑模样:“苏罗,我闻到炸果子的香味了!”
    苏罗抱他走出来:“嗯,昨天君上不是说想吃吗?”
    于凤来亲昵地环住他的脖子:“苏罗最好了。”
    眼看着苏罗把那炸果子一颗一颗喂过去,把人宠得没边了,荆鸿先是有些不赞同,后来想到自己似乎也没资格评判别人,还是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说到底,人不是被宠坏的。
    于凤来依然没有穿鞋,他很不喜欢穿鞋,有时苏罗不在,他就光着脚瞎跑,有一次踩到泥塘里被碎石扎了脚心,从那以后苏罗就经常抱着他,也不嫌累。
    荆鸿在为于凤来诊治时得知,他的眼睛在两年前中了虫瘴,这虫瘴本是封楚大贤院圣者找来一位高人下给苏罗的,却阴差阳错被于凤来沾染了,那之后苏罗用尽了办法,只堪堪保住于凤来的性命,而那双眼睛就此陷入了黑暗。
    大贤院是弥陀教的总教坛,很多封楚人信教更甚于信王,百余年来,大贤院表面上只传播教义,实际上却越来越深地干涉政事,到于凤来父皇那一辈,封楚朝中逐渐分成了亲教派和亲王派两股势力。
    圣者一直视苏罗为眼中钉,谋害不成,以为那位高人失手,很快将其秘密处死,苏罗失了线索,时至今日也没找出消解这种虫瘴的方法,只好求助于荆鸿。
    荆鸿道:“真亏你们能瞒下来,一国之君深居简出,垂帘听政,总归是会惹人非议,光是宫里就有君主身患恶疾面目溃烂之说。”
    苏罗冷哼一声:“那也比被人说是妖瞳诅咒要好些。我这双眼已经成了大贤院诋毁污蔑的把柄,要让他们看到君上的眼,怕是又给他们篡权找到个借口。”
    由于那双蓝眼和狠辣的行事作风,苏罗在封楚的名声不是很好,朝中亲教一派有人说他是妖魔化身,会给封楚带来大灾。
    荆鸿叹了口气,确实,初见封楚王这双纯黑的眼,连他都吓了一跳,更何况那些容易被动摇心旌的教徒与百姓。
    妖言惑众,三人成虎,这也是他曾经亲身体验过的。
    不再想这些,荆鸿专心给于凤来试药:“这药是点入眼中的,可能会有些许不适,君上需忍耐一下。”
    “嗯,我知道了。”于凤来乖巧地应声。
    苏罗让于凤来仰靠在自己身上,荆鸿以干净丝绸蘸取药水,往于凤来的眼中滴了两滴。于凤来闭上眼,微微皱眉。
    眼中的刺痒感越发强烈,于凤来紧咬着唇,一声不吭。苏罗怕他忍不住伸手去揉,心疼地攥着他的手,问荆鸿:“这是在做什么?”
    “我在试着为他祛除眼中的瘴气。”
    “有效果吗?”
    过了一会儿,待于凤来放松下来,荆鸿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摇头道:“瘴气散去了一些,但很快又重聚在一起,收效甚微。”
    苏罗颇为失望,这已是不知第几次的失败了。
    倒是于凤来很看得开,他理所当然地靠在苏罗怀里撒娇:“不要紧,治病原本也急不得呀,再说了,治好了苏罗你就不会这么宠着我了……”
    苏罗摸摸他的头:“不会的。”
    于凤来咧嘴笑笑,玩着他的手指头转了话题:“城里最近有什么动静?”
    “暂时还没有。”
    “哦,看来那群老不死还挺沉得住气嘛。”于凤来说这话时完全不像八九岁的孩童,他用天真轻快的语气说,“四皇叔的死,不过是个开始,丢失了这么好利用的一个教徒,我不信大贤院还能忍下去。”
    他们谈起此事从不会避开荆鸿,显然是有意让他涉足。
    荆鸿在与这位封楚王接触几日之后,也对他有了新的认识,这决不是一个不谙世事、无心无谋的小孩子,所有的黑暗与血腥,他都亲手碰触过。
    他说:“荆辅学,只要你与那位太子殿下帮我了结心腹大患,你们有任何要求,封楚都会鼎力相助。”
    荆鸿起身施礼:“那就多谢君上了。”
    苏罗给午睡的于凤来掖好被子,坐在塌边看了他一会儿,直到他呼吸绵长,安然入梦,才起身去了断罪监看望那位闹妖的华晋太子。
    夏渊见了他,嘲讽道:“你这国师是有多没用,要把我的辅学累成那样。”
    苏罗挑了挑眉:“我们可没累着他,他不来看你,只是不想被你烦吧,毕竟陪一个无能的太子坐牢,实在没什么意思。”
    夏渊把手里小草人抛上抛下:“他不来也好,省得我静不下心来。”
    苏罗顿了顿:“你们……”他觉得这君臣二人的关系有些难以捉摸,但话到此处,又咽了回去,转而道,“若是殿下耐不住寂寞,要不我做主,放你出去见见他?”
    夏渊回得毫不犹豫:“不用了。”
    “为何?”苏罗有些惊讶,他以为他会立刻应允。
    “出去了事多。”夏渊道,“华晋那边还没什么动静吧,回头那边来人了,看你把我这个‘叛贼’放出去了,不是给你家封楚王添麻烦了么?而且你们朝中派系斗争,我身份太尴尬,不适合在这时候掺合。所以,就这么待着挺好的,清静。”
    “是挺清净的。”苏罗道,“看来你日子过得不错,昨天还听说你多要了一份骨头汤,多吃了两碗饭,我封楚招待的还算周到吧?”
    “嗯,周到得很,记得以后每餐都要加碗骨头汤,我正是长个儿的时候。”
    看他如此悠然自在,苏罗有些好笑,也有些佩服。
    他没想到这人身在囹圄,却已思虑了那么多,说实话,他本对这个赔了子嗣丢了皇位还一路被人追杀的太子很不看好,可现下看来,这人也不是一点能耐都没有。
    “这是荆鸿让我带给你的。”苏罗一扬手,一封信落到夏渊身边。
    “哦,那你可以走了,不送。”夏渊等的就是这个。
    牢房恢复了清静。
    夏渊迫不及待地取出信笺,看到上面的回复——
    剑破皇城一线差,且做贫穷卖身家。
    仔细这春寒摧枝芽,提笔沾蜡,数不尽风流付桃花。
    夏渊看到前半句,一股豪情和责任感油然而生,荆鸿信他必能荣归皇城,此时的寄人篱下显得也不那么苦了,再看到后半句,夏渊乐得捶了半天床。
    仔细春寒摧枝芽……荆鸿定是看出他拿那衣角做了什么,这是在担心他别受凉了要注意身体吗?提笔沾了什么蜡?为谁付了桃花?他几乎能想象荆鸿面红耳赤的模样。
    夏渊心情大好,把小草人压在这张纸上,美滋滋地睡午觉去了。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华晋宫中,却有人睡不踏实了。
    聂司徒最近的烦心事一桩接着一桩。
    先是有人参他苛政,他借着啥都不懂的小皇帝的手杀了两个,才勉强堵住悠悠众口。
    接着又是城外的边防驻军不见兵符不肯退,这些人是先皇驾崩之前调回来的,是大将军孟启生麾下精锐,如今围在皇城门口,他没有兵符,动又动不了,轰又轰不走,还得好吃好喝招待着防止孟家兵变,可把他急得上火。
    再来就是这份刚传来的通报,说夏渊从蒙秦王手底下逃走了,还去了封楚,目前一点消息也打听不到。夏渊这个最大的隐患不除掉,他寝食难安!
    “张谦,你说说看,这要怎么办?”
    “大人莫急,封楚也不是傻子,现在收留这么个一无所有的人,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但是我们能给他们好处啊,让他们帮我们铲除叛贼,不是更省心么?”
    “借刀杀人……嗯,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
    张谦施施然道:“所以依臣之见,不如派使者前去封楚,与封楚王好好商量商量。”
    聂司徒下定决心:“好,就这么办!”
    是夜,一抹人影偷偷潜进了宗正寺的天牢。
    他筹谋了小半个月,总算放倒了这也值守的侍卫,来到了最里间的牢房。看到牢房中的那人时,他几乎都不敢认了:“……二皇兄?”
    那人衣衫单薄,头发凌乱,身形清瘦不少,不过双眼依然精明:“夏浩?”
    夏浩看着他都觉得心酸,在他的印象中,这位二皇兄从来都是贵气逼人、俊逸无俦的,怎料到会落得这般下场。现在看看他们兄弟几个,竟都是在苟且偷生,也不知父皇在天之灵作何感想。
    “你怎么来了?”见他傻愣着不说话,夏泽主动开口。
    “二皇兄,你知道瓯脱发生的事吗?”
    “不知。”夏泽走到牢房门口,盘腿坐下,“我被关在这里,什么消息也听不到,早不知外头是什么模样了。”
    夏浩没有尝试着开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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