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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思绝[下]-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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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神仙,是你,对不对?就知道是你!你心疼了对不对?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舍不得。
在送自己玉梳作定情信物被拒绝后强颜欢笑……
——呵~~~没关系,我在哪儿睡都一样,你不必勉强自己,我没生你的气。况且,你不是一直不喜欢我离你太近吗。
这些都是……?!!!
他霸道无赖、他邪魅不羁、他深情款款、他脆弱无助、他倔强执拗……
这一桩桩,一幕幕……
都是他?!
不,不是洪水……
这些回忆成了利剑,是一把把凌迟他的利剑,将他刺了个体无完肤。
其实……这才是我们的相逢……对不对?
可……可为什么……
我不记得了?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把这些美好都忘了?
孤鬼……
为什么?
为什么我只记得对你的恨?
为什么?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究竟为……
一个翻身,白忧猛地埋进孤鬼的颈项,肩膀颤抖得厉害,他死死咬着牙,竭力不让自己哽咽出声。眼角液体顺着在孤鬼的颈间、锁骨,最终滑落进了胸口,
冰冷、刺骨。
昏迷中的孤鬼无意识地打了个寒颤,本能地在白忧脸颊上蹭了蹭。
无声的控诉,似夜的低语。
而这漫长的夜里,夜雨成了唯一的听众。
孤独,向来无声胜有声。
因为无声,所以孤独。
而那厢大都皇宫,已有人在城门外候了多时。
——暝幽国派来带走白忧的使者队伍,提前一天到了。
第71章 第 71 章
这应该算是入冬以来最深的一场雨了吧,下了整整大半夜,淅淅沥沥虽然不大,但是带来的寒冷却格外的透骨。
回程的路上,雾沧一路走走停停,直到完全甩开从开始就远远尾随着他和洛姌的老婆子鬼座,这才改道上了一处隐蔽的山坡。
表面上,每次出任务鬼煞都是派他和洛姌一起,但暗地里却还会再派另一个鬼座远远跟着,查看详情是否如实禀报。
鬼煞性格多疑,他还是不完全信任自己。
想到这里,雾沧莫名烦躁起来,他讨厌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连带着对这场雨也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索性找了个山洞躲雨,清静清静。
身边少了洛姌那聒噪的婆娘,也没人跟踪盯梢,难得放松。比起那暗无天日的地宫,他更喜欢这外面的空气,被这雨水冲刷得干净清爽,傻子才急着回去复命!
简单清理了下地面,雾沧盘腿坐下,双手抱胸,闭眼打起了盹。
脑海中莫名闪过被自己揪住衣领的孤鬼那悲怜的眼神。
还未待他细细回味,蓦地,洞口一道轻风划过。
雨声依旧。
“来了?”雾沧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不紧不慢。
“……”
静了会儿,雾沧又道:“坐吧。”
“……”昏暗中,传来一点细碎的声音,几不可闻。
虽闭着眼,但雾沧知道来人听言坐下了,此时此刻,那人一定正死死盯着自己。
他嗅了嗅,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白玉酥。
雾沧缓缓睁眼,略往下低了些头,正好对上那双鸦青色的眸子,昏暗中晶亮晶亮。
忧郁中是愤怒的恨意,那是一双比琥珀还要夺目的眼睛,魂牵梦绕,曾在自己梦里出现过无数次。
“还以为你不记得了。”说话的同时,雾沧伸手去解面前包裹,却被一根细长的银针抵住了脖颈。
他挑眉看了眼抵在自己脖颈上的那道细长寒光,停下了手中动作,静等着。
“你没资格碰它。”昏暗中,那压抑的嗓音与洞外的夜雨一般沙哑,一字一字咬牙道,“你不配。”
“好,不碰。”雾沧收回右手,冷不防地脖颈处一阵刺痛。
“别动!”细针又近了一分,带着逼人的寒意。
“好,不动,你别紧张。”手就这么停在半空中,雾沧非没生气,反倒笑出了声,“没想到,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我真高兴。”
“真想现在就杀了你。”
“你不会。”
“你……”
“如果要动手,我现在大概已经死在树林里了,”雾沧肯定道,“你舍不得。”
“你刚刚若敢对主上出手,我就敢杀你。”
“你在给自己找一个杀我的借口,所以说,你还是舍不得,否则也不至于一路跟我到这……”
话还没说完,“嗖”的一声,脖颈处的银针忽然被冥衣挥了出去,贴着雾沧的耳畔没入他身后的岩壁里:“我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冥衣起了身,“你我,从此两清。”
“站住!”
不未理会雾沧,冥衣径直往洞外走去。
眼看着就要走出洞外,雾沧猛地一掌打在了洞口上方的岩壁上,力量之大以至于整块岩壁瞬间坍塌封死了洞口,而这一掌出手的同时,雾沧另一掌击地腾空起身,直奔冥衣而去。
未曾料想雾沧居然会对自己出手,冥衣惊讶之余本能抬手用银针回击,但出手之际想到对方,硬是收回了手,只侧身往一旁闪躲,然而在他刚刚犹豫的刹那,雾沧已然来到了他跟前。
无路可逃了。
心底一阵刀割般抽痛。
都说人会变,其实,鬼也是一样。
算来算去,终是没能算到……
也罢,且罢。
长叹了口气,冥衣绝望地闭上了眼。
却不想……
良久过去,致命一击却迟迟没有等到。
他有些疑惑,刚要睁开双眼,蓦地落入了一个巨大温暖的怀抱。
——那个曾专属于他的怀抱。
那么熟悉,又那么令人怀念。
“想什么呢?傻。”
那低沉的宠溺语气,险些让冥衣的心尖儿都颤了出来。
“我是想告诉你,风鬼的事我没有参与。洛姌是设好陷阱引诱她过去的,等我发现赶到的时候,她已经不行了,”
“……”
“我没阻止洛姌吸走风鬼的力量,是想借机除了这婆娘。”
“……”一番话后,怀里的冥衣还是未有任何反应。
洞内一片寂静。
“……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说完了,”见他没有反应,雾沧倒也识趣,收回了在他腰间的大掌,一掌在堵死的洞口土墙上开出条路,而后退开两三步的距离,让了道:“……你走吧。”
冥衣不答也不动,两人就这么干站着。
良久,才听冥衣开了口,声音轻得像鹅毛落地:“为什么说这些?”
“我不要你哭。”
简单几个字,雾沧说得异常生硬艰涩,听上去反倒显得几分笨拙。
短短五个字,却仿若夹着千军万马奔腾之势袭来,冥衣只觉心底那阵抽痛又反噬了回来,由内到外让人喘不过气来。
见人踉跄站立不稳,雾沧眼疾手快一伸将人捞了过来,紧贴在自己胸口。
没有反抗,冥衣任由雾沧这么搂着,两人就着这个姿势好一会儿,谁也没有再出声,直到到胸口传来一阵异样感觉,雾沧这才意识到不对头,伸出大掌往怀里俊俏人儿脸上摸了摸。
一片濡湿。
他的冥衣,哭了。
“别哭啊,小衣衣。”雾沧慌了,急得直挠头发,而胸口的湿意圈却更加汹涌,这下雾沧只觉火烧眉毛,急得就差揪头皮了。
纠结良久,雾沧猛地深吸了口气,一手扣着冥衣的后颈,低头俯身,双唇轻覆上了那早已湿润的眼眸,细细安抚,眼底满是疼惜。
一如初遇,这么一搂一吻,结下了这不解之缘。
现下算来,今天,正好是他们相识的第一千年。
可他却又伤了他的心。
不愿,却身不由己。
好人儿,莫再哭了,我会难过死的。
洞外,夜雨淅淅沥沥,寒冷中夹着无尽的缠绵,直到天完全透亮,才慢慢收敛了几分,化作毛毛细雨。
一夜下来,许是下过头了,山坡的雨声渗过了岩壁,山洞里面开始透了水。
“滴答”。
水滴顺着岩壁低落在洞内的砂砾上。
又一声“滴答”,下一滴水紧接而至。
时间久了,水滴多了,凹一点的地面上,便积了一小滩水。
这水滴落到了水洼子里,滴落的声音也就跟着变了,不再如碰着石头面儿时的那般浑浊,而是变得清脆空灵了起来。
滴落的瞬间,荡出的回声,在洞内深处遛了个弯,消失不见了。
孤鬼便是被这遛弯的空灵水滴声给吵醒的。
遛着遛着溜进左耳缝里,穿进脑子里荡了个圈儿,再从右耳溜出,脑仁儿都是疼的。
神烦。
朦胧间,孤鬼睁开了眼,只感觉昏沉胸闷。
迷迷糊糊间看见头顶上方凹凸不平长着一些不明绿色草木的洞顶,一时没反应过来身处何处。
“滴答”。
又一声清脆的空灵水声。
像是掉落进他脑子里般,在原本昏沉平静的脑海里,划出波纹,一圈一圈荡漾开……
低沉压抑的树林……
漫天飞舞的血色……
淅淅沥沥的夜雨……
浓稠压抑的雾气……
冰冷刺骨的冰寒……
冲进房间的白衣和冰寒炙热的煎熬……
点点滴滴,一幕一幕翻涌而上,昨晚的事情纷纭涌上,孤鬼只觉脑子瞬间像口炸开了的锅。
孤鬼死死抱住脑袋,痛苦地蜷起了身子。
听见动静,守在洞口的打坐养神白忧立刻赶上前来。
却见孤鬼头顶膝盖,双眼紧闭摇晃着脑袋,企图自己缓解疼痛。唤他也不见答应,只是一味地在原地抱膝打滚。
明了是昨晚事情带来的余症,料想此时的孤鬼也不大清醒,为了不让他太过痛苦,白忧索性给了他后颈一记掌风,不轻不重让正好昏过去,可他身体依旧蜷缩着不肯松懈,紧绷得像已经拉开随时蓄势待发的□□。
看得白忧是又疼又难过,将人扶坐起,施法为他疏通全身筋骨。
等到外头毛毛细雨完全停了,才见孤鬼那一直紧绷的的手脚逐渐放松下来。
这拉开紧绷的弓一松懈下来,就跟棉花似的软绵无力人直直往后倒去,跌进了后面白忧的怀里。
搂过怀里那柔软无力的身躯,白忧小心将人安置好,而后又用袖口小心替他将额前虚汗擦去,这才重新回到洞口守着。
许是许久都没有这般完全放松毫无负担地休息过了,这一觉,孤鬼一直睡到夜幕重新降落。
待白忧拾掇完好枯木和野果再回来时,与正好一脸着急赶着出洞的孤鬼碰了个正着。
“忧儿!”见到白忧,孤鬼是高兴又激动,“我正要去找你呢!”想到昨晚自己将人打伤,就恨不得痛打自己一顿,“你没事吧,哪儿伤着了?”
“没事。”白忧淡淡应了声。
“不行,你让我看看。”回想到昨晚的一幕,孤鬼心都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了。他一把夺过白忧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围着人左摸摸右把脉,来来回回围着白忧转了十来余圈,直到确定人无大碍,这才稍微放心了些。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回了白府我再好好给你瞧瞧,别留下后遗症。”长舒了口气,孤鬼弯腰去拾那柴火和果子,却被白忧抢了先,拾好东西后也不看孤鬼,白忧径自先往里去了。
一腔热情落了个空,孤鬼眼神有些暗淡,讪讪甩了甩手,而后又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我帮你洗果……”
“洗过了。”白忧自顾拿过捡来的枯木搭了起来。
“我帮你生火……”
“不用。”白忧有意侧身避开,低头自顾堆柴火。
堆好后,还没来得急点火,却被孤鬼指尖一划抢了个先,把木头给点着了。
“灭了。”
“忧儿,我帮你。”孤鬼笑得谄媚。
“我让你灭了它。”白忧又说了遍。
一记冷眼看得孤鬼内心怕怕,气焰立时矮了半截,他自知理亏,只好抬手,将刚点上的火灭掉。
待火灭了,白忧自己指尖凝力将火重新点上了,而后盘腿坐下,将果子放在右手边,靠两人中间的位置,径自吃了起来。
孤鬼伸手去拿来尝,刚捻起还没来得及放进嘴里,就被白忧随手捡过的细枝一竿子给敲落在地上。
孤鬼吃痛,一脸无辜地看向白忧,对方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自顾对着火堆吃果子。
等孤鬼再伸手去拿,白忧又是一竿子拍了过来。
“忧儿!”孤鬼又莫名吃了一竿子,鼓圆了嘴巴不满道,“你打我作什么?”
第72章 第 72 章
“……”
“你能吃,我就不能碰啊。”孤鬼委屈极了。
“……”不理会孤鬼,白忧伸手捻起了第三颗果子放进嘴里,吃相要多优雅有多优雅。
见不理会自己,孤鬼也懒得再碰那果子白挨竿子,只好瘪个嘴以示内心不满,而后索性走到了外边洞口,倚着岩壁坐下,双手抱膝,望着洞外黑漆漆的夜幕直发愣。
愣了好一会儿,想起什么事,遂又起了身径自出去了。
留下身后洞内一片死寂,除了柴火“哔啵”声。
等到果子都快减了半,洞口才传来点动静。
孤鬼回来了。
却是捧着一堆刚洗净的杂草和半截竹筒子回来,身上还披着几分夜里露水的湿寒。只见他将杂草陆续装进竹筒里,拎起块碎石在洞口捣鼓了起来。
每捣鼓一下,嘴上就碎碎念一句,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手上劲儿不小,好似那竹筒跟他有仇似的,每一下敲得震天响。
等杂草全捣碎了出了汁儿,这才拎着它进了洞里。
白忧仍是维持着最开始盯着火堆吃东西的姿势。
孤鬼挑他左手的空地坐了下来,远远望了眼他右手边的越来越少的果子,咽了咽口水。还别说,虽说鬼不吃东西也不会饿,但看着白忧吃得这般入迷,还真想尝上一口,这果子到底啥滋味。
思来想去了好一会儿,孤鬼扯了扯白忧的袖口,先开了口:“来,忧儿,脱衣服。”
话一出口又觉着好像哪里不对,自己明明是想给人上药,怎么听着那么猥琐,于是又补话道:“昨天打伤了你,是我不对。虽然看着没大碍,但肯定受了皮肉之苦,你脱了衣服,我给你上药。”
“……”
“忧儿,听话。”见人不搭理自己,孤鬼又耐着性子哄了声。
“……”
闹了半天,白忧一副“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模样还真是让孤鬼有些手无足措。这衣服穿在他身上,总不至于自己用强的吧,这孤男寡男的,又挤在山洞里,这就有些难办了。
他又耐下性子半哄半商量道:“忧儿,还是你脱吧,我要是动手就不好了是不是?”
听出孤鬼有要用强的倾向,白忧这下总归有所反应了。
偏过头,深深瞥了他一眼。
淡漠中带着质问,和愠怒。
对,是愠怒,竭力压抑的愠怒。
不过也只是一眼,而后他又重新转了过去,对着火堆,继续吃果子。
一颗。
大有一副昨晚的事情不说清楚我就不上药的架势。
两颗。
对上那眼神的时候,孤鬼心里大底也清楚白忧生气的缘由。
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这样开了口:“……昨晚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也有些稀里糊涂……被打蒙了都……”
“……”
三颗。
看他无动于衷,孤鬼又讨好般地用力扯了扯他袖口,“半夜失眠,就出府溜达去了……谁料运气不好……撞见了冤打头……就上次那个……那个在你府里把我打得昏死过去的那鬼……然后我们就打了起来……我打不过他……中了他的计,然后……然后……就那副样子了,再后来就是你进门了……”
四颗。
说完,白忧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但双眼仍是看着燃烧的火柴堆,停了有一会儿,就在孤鬼以为他要开口时,他又自顾吃了起来。
“忧儿,”这下孤鬼真坐不住了,“……你要是气不过,就还我那一掌好了,要是不解气,两掌三掌都行……”
“……”
五颗。
“不过……打伤你之后的事,我有些记不清了……你得告诉我后来怎么样了……”
六颗。
“……反正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要打便打吧,还我几掌随你喜欢,”孤鬼两眼一闭,挺直了腰杆,准备迎接暴击,而后想到什么,又补充道,“不过下手别太重啊,我怕疼。打完就赶紧敷药,要听话,别拿自己身体出气,我看着心疼。”
六颗。
六颗果子的时间。
不,应该说,是二十六颗果子的时间,差不多两柱香。
呵呵……
白忧冷笑着将第二十六颗果核扔进火堆,火苗立刻往上蹿了蹿,带着几颗火星子飘出,划过面颊,刺得有些疼。
两柱香时间……
张口就是一个故事。
有才。
白忧看向面前双眼微闭,刻意装傻讨好自己的俊容,心里莫名一阵悲凉。
骗子。
大骗子。
满嘴谎话。
浑噩中,白忧听见“嗤啦”一声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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