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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思绝[下]-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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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觉得主上是这世上最厉害的鬼!!!”
  ————“(无奈轻笑)神仙救得了别人,却救不了自己……而我,谁也救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点一点消失。”
  ————“他是谁?”
  —————“一个神仙。”
  ————“你想救一个神仙?”
  ————“嗯,我在等他。”
  ————“要等多久?”
  ————“三千年。”
  ————“三千年是多久?”
  ————“大概是……你再活几十个一百年吧。”
  ————“这么长!!!”
  ————“不长,我会一直等他。”
  记忆中,那双栗色眸子折射出的光芒,异常明亮动人,胜过皎白的皓月。
  那眸子……
  那火红如荼的眸子……那低沉如水的声音……那释然一切的淡笑……那宽厚温暖的怀抱……
  所有的所有……
  最后幻化成一抹红影,墨发及腰,慵懒不羁……
  灵魂深处,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几乎不受控制,破口而出了……
  孤鬼……孤鬼……孤鬼……
  白忧静静地看着眼前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零星杂草的后山荒岭,面色沉静,黑色眸子波澜不惊。
  但起伏不定的胸膛和紧握的拳头却是泄露了他此时内心的激荡。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动静:“公子。”
  “我想知道……”说着,白忧转过身,摊开了右手里几乎要被揉进掌心两块清亮似冰的碎玉,“这东西……是从何而来?”
  百花仙牺牲至此,却没能杀死鬼煞,鬼煞借助最后一丝功力掩护自己逃走,苟活了下来。奄奄一息的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藏于地下最阴暗最见不得光的地方,重新修炼,企图恢复功力,重返昔日辉煌。
  然而要想重回当年辉煌,重登南天门,就必须要能安全躲过千年天劫。
  而唯一帮他避开天劫的,便是那冰魄草。
  两株冰魄草,方可渡天劫,所以唯一能做的只有等。
  等一个机会。
  冰魄草本是六界稀有之稀有之物,三千年才能培育新的种子,而且数量极少,稍有不慎,种子便会半途夭折……
  所以鬼煞一等就是三千年。
  而同样需要渡过千年天劫的还有一人——白忧。
  所以孤鬼独自等了三千年,等那新的冰魄草终于落定,才将白忧依靠血魄被强留下的最后一丝魂魄投入转世。
  然而,鲜少有人知晓,六界能够操纵冰魄草的只有神兽九天月狐,包括孤鬼自己。
  冰魄草刚落定最初,鬼煞便多次派鬼座前来偷袭,企图夺取冰魄草耗,但都被冥衣和水影撵了回去。耗尽功力培育出冰魄草种子后的孤鬼极其虚弱,刚恢复点体力便急于下山偷偷探望转世的白忧,被水影发现之后大发脾气,便将他困在井底让他好生修养。谁知孤鬼竟然串通冥衣,逃出井底之后,索性不回沩山了。不慎在一次去白府的路上,被鬼族用阴毒偷袭,四周无援无奈之下,孤鬼只好将那鬼尸引入白府。
  与白忧的见面,可以说是无意,但却不能说是无心。
  私心地让这份无奈满足自己的千年期盼。
  过分吧。
  是有那么点过分。
  但是在白府与白忧相遇的那一夜,孤鬼是真的不堪一击。
  只有冥衣他们知道,在白府短短不到一年的日子里,是孤鬼这三千年来过得最开心的时光。
  只是谁也没料到,那新生的三株冰魄草无意被白府爱草如命的四郎带回了白府的冰室……
  不然,白府后来便也不会招来之后的灭府之灾!
  而孤鬼……或许就不用承受后来的这一切。
  或许……
  孤鬼就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若问,为何明知注定要被受害却依旧飞蛾扑火?
  不过是因为那人比自己还重要。
  所以别无选择。
  “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摸了摸长白胡须,太上老君道,“眼下我们唯一所能做的,便是尽量不让天界在天劫到来之前,发现这一切。”
  说到这里,太上老君似是又想到了什么,转而对冥衣水影吩咐道:“之前虽说完全毁了白忧的不该有的记忆,但难保他看完孤鬼回去之后想起些什么。我和月老出去一趟,你们俩个帮我守着太子,若是醒了,千万不得让他离开山洞。”
  “是。”
  冥衣水影刚应声,太上老君他们却已不见了踪影。
  万里晴空,一道长弧划过。
  又落下。
  再划过。
  再落。
  繁茂枝叶间,隐隐传来喘息声。
  奇怪。
  “这玉梳……”
  太奇怪。
  “是千年好玉打造而成……”
  为何会如此奇怪。
  “是孤鬼离开白府之前送给公子的……”
  之前来得时候明明留了记号,为何现在寻着记号却找不到路了?
  “公子可曾记得之前赠过孤鬼一幅画,是画在那金丝桃花扇上的……”
  赠画?
  一边摩挲着树叶,查看当初留下的记号,白忧一边努力回想,却毫无所获。
  该死。
  为何自己一点都没印象?
  什么也想不起来,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循环:“忧儿~~~忧儿~~~~忧儿”
  白忧疼得不得不收回手,直抚前额,已浑身大汗淋漓。
  “那画上画的……是孤鬼和院里的杏树……”
  杏花?
  院里的杏花……
  “当时他替公子解了妍紫的围,公子为了感谢他,所以赠了他此画。”
  解围?
  白忧痛苦得不得不倚靠一旁的树,支撑自己。
  赠画……
  既然想感谢,美人就赠我一幅画,如何?
  如何?
  ……
  蓦地,一片杏花树下,那袭红衣回眸一笑,倾万城……
  只是单单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白忧只觉头痛欲裂。
  再去想,却是什么也抓不住。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紫苏紫肃说得那些,自己完全没有印象……
  “忧儿~~~忧儿~~~~忧儿~~~~”脑海里无数个声音同时想起,不断回放,似是要将人吞噬般……
  白忧猛地跌坐在了地上,痛苦得抱着头。
  “十里红妆满大都,新人不闻旧人哭。”
  旧人到底是何意!!!
  为何是旧人?
  不行,自己必须赶去冥衣那里,一问清楚。
  可身体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白忧啊白忧……原来你在这儿……”
  蓦地,树林里飘来一道声音,低沉诡异,“自己乖乖交出血魄,可以保你死得毫无痛苦。”
  这声音……
  是之前在瞑幽客栈借宿遇到的那个鬼座?!!!
  还有洛姌?!!!
  “你要我交我便交,岂不太损国师面子!”摇了摇头,白忧强行保持清醒,环顾了眼四周,却没看见鬼座。
  “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是要我们亲自动手了!”
  语罢,蓦地树林里蹿出一道黑影,白忧侧身一闪躲过,洛姌一击不成再发一击,与此同时,另一个鬼座也攻了过来,白忧不得已飞身而起,扬袖挥出白色长绫,与之打了起来。
  随之,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林子里接二连三地蹿出一道道黑影。
  只怪昨晚回到被火烧成灰烬的白府,加上与紫苏紫肃的一席谈话,心神不宁,连夜往这里赶了过来。
  连被跟踪了都没发现。
  此次跟踪过来的鬼族里,都是些力量强大的鬼族,而且加入了作战的越来越多,而白忧一人单枪匹马,很快被包围其中。
  要想一次性消灭多个鬼族,最好的办法是启用阵法,但是眼前攻击接踵而至,根本不给白忧反应的时间,更别说启动阵法了。加上本身头痛欲裂,白忧的防御变得越来越吃力。
  “不自量力,区区国师,还想和王上作对,找死!”
  形势越来越不利。
  就在白忧忙于应付洛姌周遭一群鬼族的攻击之时,右脚心蓦地传来一阵钝痛,却是雾沧在地面上从下方偷袭。
  咬牙强忍疼痛,挡住众人下一波攻击之后,白忧从空中摔了下来。
  “寡不敌众,早该投降了,何必苦苦挣扎……哈哈……”洛姌上前嘲讽道,“孤鬼不在,原来你这么弱不禁风……当个国师有何用?可笑!”
  听到孤鬼二字,白忧只觉脑袋似是要炸裂般的疼痛。
  但更痛的,却是左胸口那个位置。
  孤鬼……
  “废话少说,送他最后一层!”一旁的鬼座不耐烦起来。
  “这就那它回去邀功!!!!”
  只听妖娆笑声落罢,雾沧等三个鬼座及其他鬼族一齐发动力量,朝白忧攻了过来,预备最后一击,好拿血魄回去领赏!
  白忧屏气站起,勉强单脚支撑着摇晃的身体。
  许是感受到强大威胁,一时间林子里飞鸟惊得四处逃散。
  下一秒,只见一股巨大力量携着拔山倒树之势直击而来,所过之处树木拔根而起,卷着周围的枝条一起席卷了过来。
  白忧虽然大汗淋漓,面色却是沉着冷静,扬袖凝力,毫无退却胆怯之意,坚持战到最后一刻。
  随着那股力量的强势攻击,树林里只觉一片飞沙走石,地动山摇,几乎要睁不开眼。
  眼看着就要攻到脚前,而此时白忧也凝聚自己体内所有的力量和真气,做好正面交锋迎接的准备,双眉紧拧着,黑眸如剑,大有视死如归之态。
  就在洛姌等众鬼颇有闲情地等着给白忧收尸的千钧一发之际……
  忽地,一莫名强大的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凭空横出,赫然挡在了白忧面前,似是一道天然屏障,将鬼族的攻击之势及时阻击,并反攻了回去。
  鬼族始料未及,除却雾沧等鬼座反应较快避让开受了些轻伤,其余鬼族都被自己力量所重伤,一时哀嚎四起。
  “谁?!”
  “出来!坏我们好事!!!”
  洛姌等鬼座环顾四周,却半天不见人影,不甘就此罢手,气急败坏之下他们又朝白忧攻了过来。
  但所有的所有攻击都被悉数挡了回去。
  他们根本无法靠近白忧。
  那道屏障成了无法跨越的结界。
  那一刻起,世界像被静了音。
  白忧愣愣地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看着结界那头不断朝自己的亡命鬼族,他们仿佛在另一个世界,与自己无关。
  其实刚刚的对战情况,白忧很清楚,虽然自己法力有所增强,但这种情况一次敌对三个鬼座和众鬼族……
  一瓣……
  无异于以卵击石。
  两瓣……
  自己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三瓣……
  最坏的结果,可能会死无全尸。
  四瓣……
  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五瓣……
  六瓣、七瓣、八瓣……
  一瓣又一瓣……
  天空开始飘落起片片红色花瓣,一瓣胜过一瓣妖艳。颤手接过一片花瓣,白忧顿时双唇苍白,失去血色,白忧无法言语,更顾不及右脚血流不止的伤痛。
  只觉满世界只剩下胸口那股莫名的情绪激荡回肠,似要喷涌而出,犹如雷霆之势山洪呼啸。
  他小心屏住呼吸,不敢眨眼。
  害怕再一睁眼就……
  天空似是下起了回梦雨,漫天飞花,铺天盖地,美得让人窒息,美得让人战战兢兢。
  ————是你么?
  不知为何,眼前的东西出现叠影。
  ————是你,对不对?
  明明努力想要看清,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所以,你并没有放弃我,对吗?
  纯白的世界,回梦铺了满天,和你笑起来的时候,一样好看。


第57章 第 57 章
  不知为何,时间似是被人抽空力气般,走得格外慢。
  夕阳明明都落到山头了,却迟迟不肯下去。
  使出浑身解数发出最后几丝余辉里,满是浓重倦意。
  连带着落霞也都跟着昏昏欲睡起来,紫色中带着橙红,橙红中又透着几分沉黄,映着余辉的金边,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远远便传来泉水叮咚声。
  那潺潺流水自山腰而过,一路朝山脚欢腾而去,绕过劲竹茂林、沾染遍地繁花,惊动正在捕食的一群飞鸟,扑腾几下翅膀,飞上一旁庭院的杏花枝头,惊落片片花瓣,飘飘荡荡,翩然飞舞。
  如此良景,慵懒却又不失华丽,一如树下那袭红衣。
  被鸟叫声所惊醒的白忧猛然坐起,条件发射般仓皇在搜罗屋内人影,无意对上窗外的一幕,像施法定住般,丝毫不能动弹。
  院外桂花飘香,回梦环绕,杏花树下,落英缤纷中,瞥见一袭红衣,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墨发及腰,发丝随风轻扬,飘逸出尘。
  孤……
  孤……
  孤……
  张口良久,却始终无法唤出那两个字,只余含糊不明的咕噜声咽在喉咙深处。
  头一次觉得,说话竟这般困难吃力。
  费力地清了清嗓子。
  许是动静大了点,那袭红衣望了过来,不过一眼回眸,却倾了万城。
  那张俊脸此刻熟悉却又陌生,入鬓长眉下,一双红色眸子甚是夺目耀眼,眼尾微微上扬,英挺的鼻梁下,两片薄唇轻抿着,邪魅不羁中多了份稳重宁静和……
  和什么呢?
  窗外的红影微怔了怔,静静望着他。
  白忧已无暇思考了,只是愣愣地与那袭红衣静静对望着。
  好一会儿,他忽地回过神,用力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霎时一阵钻心剧痛从脚底传来,一个腿软,跌坐在了地上。
  惊慌失措中扶着床头试图起身,生怕一眨眼……
  一个眨眼,又似梦。
  直到屋内一道轻风拂过,身后多了份宽厚温暖。低头看了看放在自己腰侧的那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白忧颤抖着,回过头。
  红眸……
  他忘了自己是如何重新回到床上。
  墨发……
  也忘了脚底的难忍剧痛。
  红衣……
  不自觉间,手指已抚向那张俊脸。
  “醒了?”
  浑浑噩噩中,他听到孤鬼似乎这样问自己。
  那声音,似是从遥远天外传来般,不大真切。
  直到此刻近距离地对上这双红眸,白忧才明白为何会觉着它比从前更引人注目,那沉在眼底的淡然不羁,深邃得胜过满目繁星,摄人心魄。
  这样的眼神是他所不熟悉的,手在空中停了半天,白忧最终收了回来,含糊应了声。
  或许,现下这般模样,是他此生以来最为狼狈的一次。
  也或许,一直以来,他从未认真正眼看过孤鬼的眼睛,更谈不上熟悉不熟悉了。
  “脚上有伤,别乱动。”
  不知为何,连带着他说话的声音,此刻听着也觉得低沉中透着一股温和。
  这是怎么了?
  不待白忧细细思考,这边孤鬼已替他拢好被子了。待将人安置好,却见孤鬼蓦然转身往屋外走去。
  “等……”
  闻言,孤鬼停住脚步,看了过来:“怎么了?”
  “没……没什么……”
  要说没什么……
  “嗯,那就好好休息,”嘴角微上扬了扬,孤鬼放缓了语气,温声道,“我在屋外,有事唤我一声。”
  语罢,那袭红衣出了屋子,随手关上了房门。
  咽下还没来得及出口的“好”字,白忧怔怔地盯着关上的房门,发呆。
  要说没什么,其实,还是有的。
  其实,太上老君月老出去没多久,一直躺尸昏迷多天的皇甫青,手指突然动了下。
  虽然只是微微一动,冥衣水影还是注意到了,而后冥衣让水影立刻通知太上老君他们,以防情况有变。
  毕竟这皇甫青是天界二皇子。
  然而,刚出去一会儿,便听到外面传来水影的惊天喊叫声。
  待冥衣赶来一看,也被眼前的一幕所惊呆:之前孤鬼所在的石室,除却一张泛着寒气的石床……
  结界……冰片……回梦……还有孤鬼,所有的所有,突然就这么蒸发了……
  整个石室,空空如也。
  刚到白府的太上老君月老被冥衣接连传来的两个消息惊得也顾不上那白忧的记忆是否恢复了没有,一个闪身,急急赶了回去。
  呼尔山那边众人早已急得炸开了锅乱成一团,却不知,苦苦寻找的孤鬼此时正在这厢庭院外怡然自得地赏着美景,很是惬意。
  不,应该说,赏得格外悠闲,赏得尤其专注。
  悠闲得忘了时间,专注得忘了自我,一赏便是一整天。
  从日出到日落,似是要把沉睡期间错过的那些美景都补个够,才肯罢休。
  依旧是一袭红衣,墨发及腰,慵懒邪魅,但那份不羁中夹杂的平静、执拗,是不为熟知的。
  静静地看着窗外满庭院的花草,白忧头一次无心赏味。
  直到黄昏的最后一丝光线也被吞噬,夜幕彻底降了下来,庭院那袭红衣才有所动静,进了庭院一偏房。
  不会……又是……
  不多久,便见孤鬼朝屋里走来,手里端着饭菜。
  对,又是这样。
  紧接着,应该是……
  “嘎吱”一声,房门被推开,同时响起一温柔嗓音:“该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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