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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戏游龙-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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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世子爷今天可不只是为了捧场听戏而来,另有要事在身。
    肃亲王府于那雷火中劫得了陈、易两人的棺木,那棺木里埋葬的,不是死人,却是些另外的不可言说之物。
    他是借听戏这个名头来正乙祠一探究竟的。
    李明远浑身骤然一震,怀中的美人儿方才还眉目秀婉,如今却觉得像是抱了个刺猬在怀里,有些扎手。
    他是无心之言?还是话外有音?
    秦风身上不似其他伶人一般透着庸俗的脂粉之气,只有悠然一股草木之香,那香气原本令人心旷神怡,如今这味道像是越发袭人,淡然有无之间,却让李明远的心里一紧。
    秦风看着李明远骤变的脸色,抬眸一笑,肆意却带了请君入瓮一般的诡谋。
    他一双桃花眼中有着深邃而隐蔽的神情,仿佛万事不走心,却又万事在握。
    李明远蓦然手下一沉,掐住了这人看似无力的臂膀,没想到,如此一握之下,却被轻易地闪了个空。
    色令智昏的世子爷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怕是被人算计了。
    眼前这有着倾城色的美人儿是一计,引自己前来,就是吃准了他那些背后的动作。

  ☆、第12章

“你是什么人?”李明远眼神一紧,手下拦着秦风腰侧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秦风躲也不躲,全然没有感觉一样的丝毫不介意,在那少有人能看清的暗处,犹自笑出了份东风飘荡的轻狂:“不才秦风,是个伶人。”
    这是不打算说实话了。
    李明远心里的火气与不详之感骤然升起,眼神一沉,抽身就要走,却被秦风彩线轻缠一般地绕了个圈,不着痕迹地柔柔一拧带回了原地。
    这一下子颇有百炼钢化绕指柔的意味,旁人看过去,世子爷只是在秦风身侧缠绵的转了个身,根本意识不到,秦风招式套路里那不容拒绝的柔功。
    不是不想脱身,而是没有机会脱身。
    被轻轻软软地拦着这么一下,更没想到居然被拦住了,李明远的脸色登时不太好,暗骂自己*熏心,阴沟里翻了船。
    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只有白痴的午餐。
    怪不得老天给他准备这么一新鲜出炉的热乎馅儿饼,还是可心的口味儿,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就是不知道谁那么大闲心,特意备好这么大的便宜来让他占?
    李明远的心智飞快的运转起来,只是这心思还没转到正经地方,就被眼前这勾魂摄魄的妖孽打断了心神。
    没想到,秦风竟然还没完,他那双白瓷一样修长的手不知何时攀到了李明远的肩上,呵着气柔若无骨地顺着世子爷那原本僵硬挺直的背脊,就这么酥人地滑了下去。
    这一下子,非是久经风月的老手绝对做不出来,指尖拿捏的力度刚刚好,配上眼前他那双眼风绸缪的桃花眼,李明远只觉从身到心都是酥麻的暗爽,暗爽过后,就有一种被人调戏了的羞愤之感,刚要发火,却听那勾火儿的人轻笑一声,浅浅一口气呵在了他耳侧。
    “世子爷这么急着走?”秦风浅颦轻笑,“这是嫌晚之侍奉不周么?”
    李明远浑身紧绷,不知不觉间竟然被秦风缠了个透,躲不开,挣不脱,还被迫接着这似是玩笑又似是威胁的挑逗,整个人不上不下,异常难受。
    这点地方施展不开手脚。
    来硬的他肃亲王世子未必不是秦风的对手,可是这下面众目睽睽,秦风有多招眼,他刚刚也算见识到了,在这地方和秦风动起手来,给人徒增笑料不说,更容易打草惊蛇——笑料不笑料的李明远已经不太在乎,反正肃亲王府的脸已经丢到姥姥家,不在乎多一桩少一桩,然而他要探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呢!
    秦风就是吃准了他这个。
    李明远沉了一口气,干脆就势依了秦风的意,虽然这美人意图不明来历不清,也不知道过了多少风月场才练出这样一副千娇百媚的妖娆,但总归投怀送抱的让人心痒,反正躲不开,不如将计就计,他也不吃亏。
    “你想做什么?”李明远语气肃杀,脸上却不动声色。
    “没什么……”秦风笑容款款,“上次见着世子爷的时候,晚之就说了,想跟世子爷聊聊天。”
    李明远咬牙道:“聊什么?”
    秦风微微直起身,在他的视线里调笑出一副春风化雨的轻薄:“世子爷可是为了信牌而来?”
    李明远闻言,眉头一皱,浑身都绷紧了。
    秦风只消一眼,就从李明远的反应里看出了答案,万事在握一般笑而不语。
    李明远不发一言,盯着秦风那从容自若的笑容,满目都是质问。
    ————————————————
    不怪他这样骤然变色。
    秦风所说的信牌,乃是调兵遣将的信物,帝王统帅各留一半,合二为一,方能调动千军万马,是军权的象征。
    这东西前朝称为虎符,材质多为金玉或者青铜,一掌可握的大小,皆是做成老虎的形状,从正中左右剖开,中间留有子母口方可相合,虎符上多数刻有铭文,剖开的两半虎符合二为一,铭文方能完整,而完整的虎符,才能调兵遣将。
    而到晋朝时候,太/祖皇帝祖父名讳正好有个“虎”字,太/祖得天下后秘制兵符,为了避讳祖父姓名,特意去了虎符的老虎形状,改为普通的令牌。
    这改制的令牌手掌大小,一改前朝的金玉质地,以上好的红酸枝为材,上为云朵,周边起棱,装饰是回首行龙,下为圆形,中部凹入,从一侧可以一分为二,亦有子母口相刻,中间刻上独有的铭文,再上皇帝尊号,外嵌黄金雕成的金龙戏珠,从外观看去,不似令牌,倒像个御用的荷包。
    此物便是信牌。
    如今晋朝传至今上这代,这信牌也几经变更。
    昔年先帝病重,朝中暗潮汹涌,九子夺嫡,若不是平阳公主智勇双全,半路截杀了五皇子派去偷取信牌并且已经得手的心腹,最终拿到了信牌为今上调兵遣将所用,如今的江山,还不知道由谁来做。
    当日肃亲王挂帅出征,调西南驻军直奔北方边境,用的也是今上的调兵信牌。
    此物在手。
    进可开疆扩土,退可固守庙堂,实在是个重要的不能再重要的东西。
    然而让李明远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在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骤然见到了这顷刻间调动千军万马的信物。
    几日前,李二世子李明遥借京郊雷雨为掩饰,前去勘查了那早先就被他们发现不对的陈易两人棺材。
    不看还好,一看就看出了问题。
    那棺材做的颇有随时毁尸灭迹、玉石俱焚的意图,摆在那就是明明白白的耍流氓,无处不散发着“这东西我有用,但是不现在用,谁跟我抢我恁死谁”的无耻气息。
    然而李二世子从小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你越弄的如此,我便就要破你的局。
    陈紫云的棺材里空空如也,是具空棺,里面杂七杂八地堆了许多书信,都是暗语。
    李明遥不比李熹,没上过战场,也没有系统的学习过暗语,自然看不懂,只得先将这点子破纸扔到一边,等到撤退时一并带走。
    如此便将陈紫云的棺材搁置一旁,专心研究易家丫头的棺木。
    那具棺木简直危机四伏,引线早就埋好,一动就炸,黑黢黢的无声往那一杵,颇有“你不动我我不动你”的霸气威胁。
    李明遥对此威胁视若无物,大刀阔斧地剪了引线,小心翼翼地计算了位置,挑了个刁钻的角度隔空翘开了那棺材。
    棺木里的味道不太好,易家丫头确实在里面,死的不能再透了。
    李明遥是世家子弟,胆识过人不怕死人,但是脾气里到底有世家子弟那种不伸一手从不亲力亲为的骄矜。
    胆识是一方面,但扛不住那味道恶心。
    二世子险些被那尸体*的气息熏一个跟头,捏着鼻子硬着头皮去看棺材里的东西,也没有亲自下手,只用东西翻开尸体一探究竟,这一探不得了,二世子发现,那*的尸体之下,赫然有一块信牌,直挺挺地藏在尸体之下。
    李二公子其实没见过信牌。
    没见过挺正常的,把世子爷拉去让他认这东西,他一时半会儿也不敢确定,毕竟没有哪家皇帝调兵的东西会随便拿出来,像货郎上街卖白菜一样招摇过市。
    市井之间能工巧匠无数,万一有慧眼如炬的能够复刻此物,那简直是灭顶之灾。
    到底李明遥没领过兵,更没沾过军权,信牌什么模样,他只有个大概印象,哪怕见过信牌的肃亲王李熹第一眼看过去,也不敢确定真假。
    李明遥命人拖着尸体,伸手将信牌取出,发现此物只有半块儿,仍有半块不知去向。
    这就更奇怪了,没听说半块信牌也能调兵的。
    二世子正在纳闷儿,却陡然觉得不对。
    李明遥脑子还算清醒,信牌真假此刻已经不重要,甚至连他为什么有半块也已经不重要,连他为什么会在荒郊野岭一个普通伶人家的早逝姑娘的棺材里,这都不是现在该考虑的问题。
    信牌本身已经是最大的问题了,肯定有人想经过这个真假不知的东西去达成一些旁人不能窥透的目的。
    然而这个人是谁?
    李明遥皱着眉头复又将视线落在那棺材里,那尸体之下除了这半块信牌,一看之下生了疑虑,棺材的底部也实在太高了些。
    然而等他再一看去,就平白惊出了一身冷汗。
    怪不得之前觉得这棺材过于沉重了,重的活像有两个人——棺材底整整齐齐码了一层严实的炸药,那引线就在尸体身上,层连着的机关隐藏在尸体的寿衣里,寿衣宽大,李明遥又被气味熏的整个人都憋屈,第一时间没有发现异常,如今,那引线已经绷起了隐约的力度,再绷一点儿,必爆无疑。
    李明遥一惊之下不敢耽搁,抓起那半块儿信牌儿,就准备吩咐手下手脚轻一些将尸体放回去。
    然而二世子命不好,那天雷雨交加,虽然雷声大雨点儿小,风却是一点儿都不含糊,冷的人打哆嗦。
    李明遥吩咐的话没出口,一阵西风忽然而过,扶尸体的手下猝不及防,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喷嚏。
    李明遥:“……”
    李明遥脑子一片空白,大喝一声,抓了那不长眼的手下就往外跑,果然不到十步的距离,后面就炸成了一片姹紫嫣红。
    爆炸引燃了坟坑附近的枯木,轰轰烈烈的烧了一场大火,最后被越下越大的一场雨彻底浇灭了,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城郊天雷引火之事就是这么来的。
    那手下还算有点儿良心,爆炸的时候舍身护了二世子一把,自己背后被火烧伤了一片。
    李明遥虽然伤的没有他重,但是都在腿上,变成了一个倒霉催的半瘸。
    出师不利,冒险走一回只捞到了这半块信牌。
    李明遥思索半天,只好对外宣称,自己的腿是自己没脸没皮看热闹被李明远逮到打得。
    李明远只能无语地背了这个虐待弟弟的黑锅。
    李明遥将那信牌带回了肃亲王府,交给他爹肃亲王李熹查看。
    李熹凭印象,对此物研究了一番,并没有研究出什么有卵用的结果,只好装模作样的派出手下清查蛛丝马迹。
    而属下报回的信息,无一不和正乙祠戏楼有关。
    这才有了李明远前来正乙祠的前因。
    只是这些事,只在李家父子与少数心腹的脑子里,秦风是怎么知道的?

  ☆、第13章

在秦风那看透人心的笑容里李明远觉得自己全然是透明的,那是一种被人完全看透的感觉,思及此,他脸色一沉,复又笑了。
    “你勾引我前来,就是为了这个?”李明远的声音温柔的很,表情也无可挑剔,可他已经动了真怒,“都云戏子无义,没想到还有你这般情深意重的,你是替谁卖命的?依本世子看,你这卖的还挺情真意切的。”
    秦风就像听不出他话里的讽刺,悠悠一笑,他的面容在恍惚的灯影里,如梦似幻:“勾引说不上,只不过,既然总要有人来,秦风还是更希望那个人是世子爷……”
    李明远皮笑肉不笑,一挑眉稍:“哦?是吗。”
    “自然是的。”秦风直了直腰,眉目间有一种从善如流的优雅淡定,“不仅如此,在下还准备帮世子爷一个忙。”
    李明远就势锁住秦风的动作,丝毫破绽都不露,一点也没有要纵他去留的意思:“本世子倒是不知,你一个唱戏的,能帮我什么忙?美人计?还是给我来一出儿暗度陈仓?“
    “世子爷三十六计读的倒熟,不愧是将门虎子……”秦风微微一笑,抬手轻轻勾了一勾李明远的下巴,轻佻的调戏意味十足,“不过世子爷不听戏的传言倒像是真的,不然,肯定不知道,晚之最拿手的一出儿戏,乃是《凤戏游龙》。”
    李明远冷哼一声:“本世子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爷虽然不爱听这些个咿咿呀呀,但不是不懂,只听过有出戏是‘游龙戏凤’,龙凤颠倒的玩意儿,这世上恐怕是没有。”
    “世子爷不信么?”秦风轻笑,媚眼如丝,桃花眼中如湾湾流水,一去不复,“这世上确实该有个顺序,也该有个伦常……只不过,在秦某人这里,戏就是戏,秦淮亦能做战场,桃花扇上写兴亡,怎么唱,不过都是我一张嘴的事儿……世子爷,您是要听我唱下去知道个结果呢,还是准备两手空空拂袖而去,就赌这口气呢?”
    这话说的真让人来气,听着委婉客气,实际上满不是那么回事。
    秦风明明白白的告诉李明远,正乙祠不是这么好探的,蒙着眼睛乱撞,什么都找不到不说,引火上身也不是不可能。
    开锣登场一幕大戏,你一个外行跟着凑热闹,若是没我给你指路,你连词儿都串不上,更别提搞明白这戏演的什么、为什么演了。
    但是这话一出口,李明远觉得活像被人牵着鼻子走。
    正乙祠这凭空火爆的戏楼子,竟然和调兵信牌挂上了关系,背后的事情,何止一场大戏这么简单,秦风一语双关,李明远自然听了出来。
    听出来是一回事,愿不愿意接着听就又是一回事。
    当我是谁?李明远憋着一口气咬着牙想,以为让我占这点儿便宜我就顺着你走了?
    虽然这便宜占起来应该蛮舒爽的,但是有毒的肉再好吃,也是会死人的。
    更何况,李明远压根儿不信秦风。
    此人处心积虑地引他上钩,又一口说出背后藏的那么深的东西,可见城府不浅,动机不纯。这样的人,又是个风月场里滚过的伶人,谁知道他笑是真心还是假意,更别提他主动提出帮忙了。
    前边儿指不定挖了什么坑等他跳呢。
    李明远目光一寒,手下一紧,就要出手给秦风点儿教训。
    然而这一下却兜了个空,秦风身段柔软,韧性极强,竟然在两人几乎相贴的距离下,以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灵巧动作,一个虚晃,就这么从李明远的怀里脱了出去。
    李明远手下一空,随即一愣,登时有些气急败坏,一拍桌子就要冲上去跟秦风讨教讨教。
    秦风不慌不忙地躲在阴影里,朝着李明远晃了晃手上的东西。
    就这一下,李明远眼睛都直了。
    秦风居然在他全无知觉的情况下,将他的腰带拆了下来。
    怪不得他方才靠那么近!
    可怜李明远耍威风都赶不上时候,桌子还没拍完的世子爷本来想雷霆万钧地拍案而起,奈何有心无力——他后知后觉的感到腰间一松,裤子险些掉下去。
    若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光腚出场就太他娘的丢人了。李明远想,也不知道底下那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的人,如今,跑到这地方来看戏还是来看我。
    世子爷慌忙之间只能去捞裤子,那原本想威风堂堂地拍桌子的手,在半空挽了个优雅的兰花儿,那状态活像是蹿上了天却又没炸开的窜天猴,闷声闷气憋了个瘪子,险些让世子爷抽了筋儿。
    秦风修长白皙的指尖绕着李明远的腰带转了一圈儿:“世子爷,您……怎么这么不解风情。”
    李明远捂着裤子,想摆出一张大义凛然的脸,然而动作实在太猥琐,实在跟那矢志不渝的表情不太相配,只得放弃,随后露出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本世子不喜欢送上门儿的。”
    秦风一脸惊讶,那表情拿捏的实在到位带着一点儿埋怨和一点儿自悔,一点儿都不像装的:“哦?原来是这样,都说人有贱性,白来的不要,偏喜欢有难度的。世子爷您也不早说……不过没关系,我下次可以换个套路,保管让世子爷觉得有意思。”
    李明远:“……”
    还他娘的有下次?!
    李明远的火气和丢脸之感纠缠在一起,那感情复杂极了。
    然而裤腰带还在秦风手里,他总不能就这么捂着裤裆走出去,那太丢人了他承受不起,同时他也不能撒手让裤子掉了,那何止一个风吹光腚好凉爽。
    李明远磨着牙,一字一顿:“你想怎么样?”
    秦风一脸得意,桃花眼里满是“你早这样不就好了”,嘴上却依然欲拒还迎地缺着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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