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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戏游龙-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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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安排吧,务必要让所有人都尽兴啊。”
    胖掌柜忙拍马称他英明,转身儿跟个吃饱了灯油后身姿矫健的胖耗子似得扭出去了。
    ————————————————————————————————————————
    等在外面的秦风和李明远不多时就收到了胖耗子的回信儿。
    胖耗子姿态颇高口沫横飞:“也就是本掌柜的心善替你们跑这一遭儿,还是这正赶上我家大人心情好,不然你们这愣头愣脑闯上门儿的,哪怕有蓝老板的面子,该打出去还是打出去,你们现在住在哪儿?堂会安排一会儿我就让人给你们传过去,好好准备别丢了我的脸……你,对,就你,那个不会说人话的班主,到时候收拾利索精神点儿,别以为你不上台就不会碍我们家大人的眼,到时候替戏班子讨赏银还不得你去么?”
    “不会说人话”的世子爷:“……”
    李明远总觉得胖耗子掌柜这幅面孔有点儿脸熟,特别像平时宫里那些看人下菜碟儿仗势欺人的太监之流。
    世子爷看着胖耗子掌柜这幅嘴脸,十分之想对他说一句“公公辛苦了”。
    秦风早就不指望时刻准备冲上去糊此人一脸的世子爷这时候能说出什么好话,自己含笑应了:“掌柜说的是,我们这就回去准备,听您安排,至于传信儿也不必了,我们落脚的地方离此处不远,遣个伙计过来听吩咐就是了。”
    李明远听出秦风不想暴露自己的地方,在一边儿闷着不吱声,只听秦风与那胖耗子你来我往,听废话听得耳朵起老茧。
    等到胖耗子终于甩完了脸色,秦风说了告辞,两人才匆匆返回小客栈。
    客栈里蓝采不知去向,他们两人从京城带来的影卫们以陈安为首,如非必要都是绝不多说一个字多出一个音儿的存在,因此整个儿小院儿内都不闻人声。
    秦风打眼瞧了瞧,确定没有任何不妥当的地方,招了陈安来,将此事说与他,让他找人留心临江仙那边儿,一到约定的时候就去探听消息,随后与世子爷一先一后地上了楼。
    秦风随手关了门,一回首,见世子爷正襟危坐在屋中的竹椅上,微微一笑:“这一遭走的浅,世子爷看出什么了?”
    李明远沉着脸摇摇头,又皱了皱眉:“这临江仙的背后老板真是蔡仁?”
    秦风在他身侧的另一把竹椅上坐下,笑道:“世子爷,以您肃亲王府一年的俸禄和皇上逢年过节的赏钱来算,你可支撑的起这么一个销金窟?”
    李明远贵为亲王世子,虽然管着家,但是一遇到算账就头疼,对金银概念不深,却也知道个大概数额。
    此番前去这临江仙探的不深,只约略看那临江仙中众人一掷千金的派头儿,比他们家老头和李明遥装样子时候的状态可谓云泥,别说多了,这样的日子过三天,他们肃亲王府怕是要把皇上的国库搬了来才够填那败家的窟窿。
    但是转念一想,这销金窟的窟窿,可不正是皇上的国库正在填着?
    李明远只是不爱算账,又不是脑子有坑,立刻明白了秦风话里的意思:“你是说,蔡仁只在其中挂个名头,临江仙真正的老板另有其人?”
    秦风笑的八面不动:“当然了,世子爷,我从听蓝采讲那刘家村之事时,就问过您,觉得这路数熟不熟?现在还是要问您一遭儿,临江仙这路数,你在京城,当真没见过么?”
    李明远脸色一沉:“正乙祠……山河会?”
    秦风笑着点点头:“绑着朝廷官员风花雪月,实际上,繁花似锦之后的污秽,却是从没断过呢……世子爷,我瞧蔡仁的意思,他恐怕是还没收到京城中说你南下的消息,这对咱们是有利的,借这个时候,我们也许能把江陵城里丢了的孩子都找回来,顺便,再捞一笔山河会的老底儿。”
    李明远闻言,下意识地点点头,却又突然抬起头去看秦风:“江陵百姓丢的孩子在临江仙?”
    秦风只是笑,留给李明远一个意味深长的“你猜”。
    李明远:“……”
    不管世子爷猜不猜得着,秦风交代的事情已经安排下去了,他就像有千里眼顺风耳一样,堂内一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临江仙的安排来的也快,也许是因为江陵城中闹鬼闹得人心惶惶,无论是做贼心虚还是心怀鬼胎的,晚上都不敢出门儿,太阳刚刚有偏西的意思,陈安就已经得到了消息,说是明天中午开戏。
    秦风得了回话儿,点点头,打发人出去,竟然什么细致的都没安排,笑着命人抬了行李箱子来,认认真真挑起了行头儿,好像把粉墨登台的事情排在了第一。
    李明远被他这样子弄得一头雾水,跟在后面欲言又止。
    “南边儿的人听戏跟北边儿的口味不一样,北边儿尤其是京里,多数人都爱听个打打杀杀的粗放,南边儿这儿婉转的多,连登台的伶人脸上的油彩都比北边儿素雅。我许久不唱南边的戏了,这回倒是赶上了。”他手里挑挑拣拣,比对了两身儿云缎的旦帔又放下,笑着问李明远道,“世子爷,您说我是唱段儿《南柯梦》,还是来段儿《空城计》?这两个我倒是都唱的来。”
    李明远压根儿没走心,知道他是唱戏方面的行家,生旦末丑,有人点不出来的段子,没有他唱不出来的戏文,心不在焉地应付道:“都行,反正这帮东西也听不出好坏,那什么……你上台了,其他的安排呢?你心里有数儿吗?”
    秦风最终选了一身儿清丽无双的旦衣,上身儿一比,那戏文中贵气清雅的公主就好像从台上走了下来一样,微微一笑:“那就定了《南柯梦》吧。长梦不多时,短梦无碑记,那就让他们听一出转眼就醒的鲜花着锦。”
    李明远:“……”
    谁问你这个了?
    李明远被他笑没了脾气,只好耐着性子:“行,你唱什么都行,明天你在台上小心着点儿,趁你唱戏的时候我带几个人去他们那园子探探。”
    秦风却回过身来,面带疑惑地看着李明远:“世子爷带人去干什么?”
    李明远一愣,完全没明白秦风那点儿心思:“我不带人怎么去?难道我自己去闯?万一被人缠住了,脱身是个问题。”
    秦风桃花眼闪了一闪,随即笑了,那笑容里似说似不说的意思平白让人心痒痒。
    只不过他一张口,道出来的并不是什么好话:“世子爷……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您是装傻还是真傻……”
    李明远最近被他调侃出了能撑船的宰相肚量,这一两句不伤大雅的话已经让世子爷觉得不痛不痒,当即反驳道:“我当然不是真傻!”
    话音未落,就看见秦风拿一种“关爱傻子”的目光看着他,顿时无名火起。
    世子爷的火儿在秦风面前一向比火星子还弱三分,是一踩就灭的那一种,这次也一样,还没等那火发出燃烧的“呲呲声”,秦风那一脚已经踩过来了:“我的世子爷,这一回呢,我在戏台子上唱什么不重要,甚至于我唱不唱都不重要。感情您刚才没瞧出来,那胖耗子突然之间的殷勤,可不是冲着我,可是冲着您来的。”
    李明远全然还没有适应自己新鲜出炉的“小白脸儿”身份,被秦风这么一解释,整个人都升起了“这个尘世不适合如此单纯不做作的我”之感,眼神儿和表情都不约而同地扭曲了。
    李明远顶着那张扭曲的脸,咬牙切齿道:“我现在就去抄了这王八蛋全家!”
    秦风却不以为然,淡淡一笑:“不行。”
    李明远:“……”
    “不仅这次不行,世子爷,您还得明天跟我老老实实地去做小伏低,贞洁烈女见过么,就像当初你那便宜舅舅强抢的易家丫头一样,宁死不屈的那一种,怎么演,世子爷还需要我教么?”
    这说的便是那肃亲王府曾经的小舅子,“断子公“孙决。
    这段儿糟心的破事儿被秦风冷不丁的拿出来说,李明远整个人都有点儿不好:“那不是本世子的舅舅!……严格来说也不是我家老二的舅舅!”
    “好,好。”秦风敷衍道,“不管舅舅是谁的,这一遭儿,世子爷您不仅要以身试险,还要反抗,最好反抗到让那蔡仁把你关起来……我们才好顺藤摸瓜,您说是不是?”
    ……终于明白自己被当成了鱼饵的世子爷整个人都震惊了。

  ☆、第61章 8。1

开戏这一日,临江仙宾客满堂。
    陈安装聋作哑地在后台跑堂,一边儿偷着瞄上了世子爷那难看的脸色。
    世子爷还是那副落魄清傲不会好好说人话的书生模样,脸一板,手一背,冷眼瞧着秦风描眉上妆。
    临江仙的小厮跑来跑去冒冒失失地催:“各位老板准备好了吗,前边儿都已经落座了,可别让贵人们久等了……”
    外面的闹闹哄哄自然入不得世子爷的耳,他眼睛只长在了秦风身上。
    吃茶吃味道,看戏看全套。
    他今天要唱全本的《南柯梦》,梦虽然短,戏文却长。
    秦风一点儿压力都不曾有,如他所言地为了迎合南边儿的口味,将一张芙蓉面描的清浅,比京中欣赏的浓墨重彩的扮相多了不止一分的秀丽清雅。
    秦风浅浅秒过几笔,放了手中乌黑如黛的松烟,转眸看向李明远:“之前说与世子爷的,可都记好了?”
    李明远双手抱臂立在门边儿,脸色如煞白的苦瓜,瞪了他一眼:“就这一次!”
    “当然。”秦风笑笑,转过脸来对着铜镜仔细瞧了瞧自己的扮相,似乎挺满意,“世子爷还想有几次?你我走这一遭儿,若保不了十几二十年的太平,岂不是要把我累死在这没间断的戏里,放心吧,这次就图一个一劳永逸。”
    李明远还想说什么,外面三催四请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秦风笑着越过李明远,扬声朝门外应了一声儿,起身利落地整肃了一身烨烨生辉的行头儿,婉转朝李明远浅浅一笑,低声道:“世子爷且记,我们的目的一是救人,二是铲平这吃里扒外的蛀虫,三是瞄准了背后那群痴心妄想的东西,所以您这一去,遇到什么请先忍忍,看到什么也请硬着点儿心,无论如何先想想落难的百姓,前线的王爷,还有那一个差错就要重经乱世的万千黎民。”
    秦风甚少这样长篇大论,李明远的满腹牢骚还没出口,倒被他含笑的殷殷嘱托说地没了言语,细细琢磨了一番他话里的意思,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我怎么总觉得你会知道我能看到什么?”李明远皱了皱眉,“你到底为什么带我来这鬼扯的江陵。”
    秦风方才还口若悬河,现如今却多一个字都不肯应了,只笑了一笑:“我希望世子爷能懂我这一番布置的苦,也希望您能支持我这不算险恶的用心。”
    这话说的就更奇怪了。
    李明远想,他为这表面而和平实际暗潮汹涌的江山殚精竭虑,为了他们父子的几十年委屈和如履薄冰尽力调和,只凭着这两点,他还会不支持他么?
    还有什么呢?
    也许他还有私心,他记忆模糊的童年有一个如鲠在喉的长安侯府,还有一个巾帼不让须眉却过早凋零的平阳公主,可是父母之仇,人之常情,他自己也说,他堂堂肃亲王世子也该管他那早就去了的母亲唤一声姑母,国与家,恩与仇,无论从哪一个方面,他李明远好像都不会有第二个立场。
    可是秦风却想让他亲自去瞧瞧一些独立于这立场之外的东西,想要他理解他的苦衷,想要他坚持站在自己一边绝不动摇。
    蛮人、江湖、前朝、内鬼、山河会……
    李明远无声琢磨着这些东西,只觉得有什么呼之欲出的答案稍纵即逝。
    然而那一瞬间的神思闪的太快,只不过一个恍然的时间,眼前仍旧是秦风寂然的微笑,远处依然是那些不知死活的喧嚣,还没开场的戏仿佛顷刻之间唱到了结局。
    “我去了。”秦风道,“世子爷孤身犯险,请务必记得联络之法,其他的,还请小心。”
    他说完,就是一个转身,李明远伸手去拦,却在手伸到一半的时候多了一丝微妙的迟疑,就这一顿的时间,他已经在门外了。
    世子爷有些讪讪地收回了手,他有他的戏,我有我的局。
    所有人都是身在戏中,戏又在心中。
    想是这时间掐的刚好,秦风前脚儿出了门儿,后脚儿戏楼子的跑堂小厮就含着笑儿来敲了世子爷的门:“可有人在?我家掌柜的有请~”
    李明远和从刚才就站在一边儿的陈安对视了一眼,陈安立刻无声无息地翻上了房梁子。
    李明远定了定心神,冷冰冰地装蒜道:“来请秦老板么?秦老板已经上好了妆准备上台了。”
    门外的小厮笑道:“知道,秦老板已经准备走台了,我家掌柜来请的是孟班主,还请孟班主移个驾。”
    李明远闻言,不情不愿地开了门,配合着自己的形象硬挤出来一丝不算笑容的笑:“你家掌柜有什么事儿,吩咐一声就是了。”
    那小厮眼神儿滴溜转:“掌柜的从来不和我们这些人说要事的,所以劳烦孟班主亲自跑一趟。”
    李明远装作不疑有他,有意无意地朝房梁上看了一眼,与陈安对了个各自行事的眼神儿,嘴上道:“本想等我班子里的伙计回来再说,既然掌柜的有急事儿,那就别耽搁了,走吧,若是我一会儿还没回来,怕他们找我找的急。劳烦小兄弟一会儿替我跑一趟腿儿,告知我班子里的兄弟一声儿。”
    小厮见李明远如此好说话,眉开眼笑:“自然自然,孟班主,这边儿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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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江仙的回廊屈曲,明明是在冬日的的艳阳之下,却隔着重重雕栏花草,有几分幽深的静谧,玉树琼枝,迤逦相傍,独有一种飘然欲醉和步转摇荡,半落不落的花瓣有着婉娩的醇清之香。
    世子爷出身京门王府,活得粗糙不代表心糙,王侯公子都懂的风花雪月,世子爷也并非不曾沾染。
    只是此情此景,让他蓦然之间想起了几个月前初遇秦风时候的景象,也是婉约的回廊,那人一身素衣就飘然闯入了视线,清雅无双地让人把所有糟心事都忘了。
    而如今,景比那时美了不止一分,却怎么想前面的事儿,怎么像吃了蟑螂一样恶心。
    美人相扰叫风流,丑鬼相扰叫下流。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世子爷怎么想都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之感,一咬牙,自己推门走进了屋子。
    世子爷进来之前为自己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才强迫自己勉强接受了“小白脸“的身份,在心中已经准备了无数个宁死不屈的范本,准备一见蔡仁就随机应变挑一个出来演,甚至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如果这丑鬼胆敢动手动脚,他就要好好实施一下钦差的特权——先斩后奏。
    蔡仁的年纪比李明远大一旬,算算时候,他外放出京的时候,世子爷还是个没长开的少年,而如今,世子爷已经是英俊不凡的年纪,眉宇之间细致来看也许变化不大,但是气质是全然不同的。
    李明远来之前还曾担心被蔡仁一眼认出来,后来想想完全没有担忧的必要,他跟蔡仁隔得岁数多了些,彼此只有个模糊的印象,以前在京里的时候交往也不多,他想不起来蔡仁的模样,蔡仁也想不起来他。
    然而直到世子爷推门而入,才完完全全的知道,这份担心真的是莫须有的了。
    屋子里的情形居然和世子爷设想的有点儿不同。
    屋里香烟袅袅,一股莫名的香意在内室盘旋缭绕,绣帷罗帐将此间屋子分为内外两重,卷帘双燕,披幌百花,一边的桌案上不见诗书,金钏银钿与粉黛口脂随意的扔在一旁,小巧的凤盘上散着相思子与未败的合欢。
    世子爷突然有一种上赶着进窑、子、被、妓、女、嫖、的落魄之感。
    这屋子的主人,分明是个女人,李明远想,还是个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女人。
    与前朝奢靡华贵无双绮丽的风格不同,晋朝的审美偏向素雅,越是年轻女子越嫌脂粉污颜色,断不肯将胭脂水粉用的这般浓墨重彩,只有上了年纪的女子才会如此费尽心机地去留住那一点仅有的韶华。
    听闻女子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更有前朝登基做皇帝的武后天赋异禀,年愈六十仍有心力与面首颠、鸾、倒、凤,世子爷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儿腰疼。
    世子爷心情复杂,心情还没完成从应付老男人到应付老女人的转变,就听那粉红罗帐后传来一声招呼:“外面可是孟班主?”
    只听得这一声,李明远整个人都炸了。
    因为这声音分明是个男子。
    如果这里面是个女子浓妆艳抹,哪怕是个老太婆李明远都能理解——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规定女子上了年纪就不能爱娇爱侨爱胭脂水粉?
    可若这里面的人是个男人就另当别论了,尤其若是蔡仁那般的男人,涂上脂粉脸白似面缸,再配上张血盆大口翘个兰花指,世子爷想着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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