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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醉亦歌亦山河-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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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汤、茶饭,制茶饼'1',没想到汉人如此风雅,水煮清茶,真是巧思。”
  常歌将手中茶盏一放,看也懒得看她一眼,说:“有话快说,勿多废话。”
  刘图南低声劝道:“常歌,颖王好歹也是益州座上宾,你且多喝清茶,压压火气。”
  常歌极不耐烦地扫了庄盈一眼,甚至未注意到刘图南首次直呼其名。祝如歌见状,急急上前,为常歌满茶。
  庄盈上下打量了一下低着头为众人满茶的祝如歌,笑道:“有意思。这位小哥,倒像是我一位故人。”
  常歌显然知她言下之意,开口阻拦道:“如歌生在豫州、后常在益州,又随我一道征战,和滇南全无关系,不知像颖王什么故人。”
  庄盈轻轻摇了摇头:“几番毒杀,依旧泯不了常将军为其辩驳的心,其情之痴,感天动地。”
  常歌心中烦闷,对祝如歌说:“满了茶,你便退出去吧。这里交给贪狼。免得惹得颖王触景生情,心下不快。”
  祝如歌点了点头,满了茶便闪身出去了。
  庄盈笑道:“越看越像,连身形都有三分相似,只需长得再高些,便更神似了。”
  刘图南眉头由轻皱转了深蹙,细细品着方才常歌和庄盈的这一番对话。他心下疑惑,仔仔细细忆了下如歌的身段,但却全然想不起来自己相熟的人当中,有谁同如歌相似。
  他只凭着几分猜测,推断二人所谈之人乃荆州太常山河先生,但又不解滇颖王为何称其为故人,又为何提到“几番毒杀”。据他此前所知,曾毒杀过常歌之人,只有前朝大周天子,祝政。
  然而祝政据说已在兵变当天命殒。
  难道说……
  “丹心忠贞,贺兰狼魂。只是无论这丹心也好、忠贞也罢,都只会献给独狼的狼王。”吴国使臣姜怀仁那天夜晚的一句话,莫名在刘图南脑海中冒了出来。
  刘图南慌忙抿了一口茶,试图掩盖心中的慌张,小指却有些发抖,手心沁出些冷汗。
  若此人真为祝政……那常歌自暗杀山河先生之后的一系列古怪举动,便都可解释了。常歌一直以来,只同魏军纠缠,暗杀之后却忽然转了性子,不再与魏军纠葛,反而更想和荆州军对阵。
  建平一役,看起来是两相罢戈、分而治之。然而,仔细思索起来,荆州的辎重尽数运到、他益州的辎重倒是折了两成。不仅如此,荆州所占建平,中枢开花、四通八达,而益州只捞到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利川。左思右想,建平一役看着动静儿大,其中的好处,竟然全让荆州占了去。
  刘图南收了自己信马由缰的思绪。他不敢再往下想。
  不敢再设想眼前的这位建威大将军,已有二心。
  刘图南的这份慌乱,尽数收在庄盈眼中。她暗自后悔,自感低估了益州世子刘图南的睿智程度,急忙圆场道:“将军路上耽搁了,我只以为将军顺路去了趟荆州呢。”
  刘图南佯做喝茶,视线却偷偷地往常歌处瞟。
  常歌全然未知这谈话间的暗流涌动,不解地说:“好好的,我去他荆州做什么?我与荆楚再无瓜葛。”
  “如此甚好。”庄盈笑道,“如此,我方可同将军共商今日大计。”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
  庄盈叙完话,早早地便退出听茶间,笑着出去了。只留下陷入深思的刘图南和常歌。
  常歌闷闷地喝着茶,方才庄盈的一番宏图大梦,听的他全身不适,不愿多话。
  贪狼上前默默给二位满了茶,退出听茶间。世子所思所想,即使不多言语,贪狼也能察觉出来。
  待贪狼彻底退出听茶间之后,世子开门见山:“荆州那位山河先生,是不是前朝周天子、祝政。”
  常歌被此问哽住,心下一惊,后颈霎时落下一滴冷汗。他感到自己面上汗毛立起,迅速思索,究竟是何处露了踪迹,思来索去,只觉可能是“毒杀”。
  人人皆知,大周朝玉面将军常歌,人鬼见愁,将其毒杀之人,正是大周天子,祝政。
  他佯作镇定喝了口茶,巧妙地避开了问题,答道:“山河先生,乃我同门。”
  常歌除了常家本宗武艺外、还师从太学,和祝政武艺出于同宗。但因二人打底的心法不同,招式路数全然不同。
  常歌修习常家心法,以刚猛进取为主;祝政修习王道心法'2',以至柔克刚为主。也正是因此,即使常歌招式上如何进取,切磋之中,其刚猛之力皆会被祝政尽数化去。
  只因二人所习心法背道而驰、且相生相克。
  此番硬说一句同门,倒也不足为过。既消了世子刘图南的疑心,又并未随口扯谎、不忠不义,瞒了世子。
  “哦?”刘图南被这句答案惊到,在心中思索常歌兵法武艺师从何处。不说别的,这沉沙戟使用之道,怕是除了常家,世间也并无二处可习得。
  难道说,这位山河先生,只是常歌的一位远亲表兄?
  刘图南又想起了方才颖王所述“百般回绝随他效忠荆州,这才惹恼了他”。常歌对益州如此忠心,他作为世子,反倒疑心起自己麾下爱将起来。
  刘图南略带愧疚地帮常歌将茶满上,说道:“那你也挺不容易。常家远亲在荆州、你却身在益州。以后兵戎相见……”
  他叹了口气,说:“倘若是像破军贪狼二兄弟,同事一主,相得益彰,也免了兄弟厮杀。”
  常歌被这展开有些惊到,他不知世子是如何得出“山河先生是常歌远亲兄弟”的结论的,但无论如何,总好过山河先生被识破。他现在正在出使益州,倘若世子真的认为他是祝政,恐怕凶多吉少。
  于是,常歌顺着刘图南的话说道:“我百般劝说,他不肯效劳二主。”
  刘图南颇为同情地看了常歌一眼:“你也不容易。日后沙场相见,留他活口吧。”
  常歌闷闷不乐,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刘图南压低了声音:“方才滇颖王所言,你认为是否可行?”
  常歌思索了些许时刻,方才谨慎开口:“可行。但,夷陵是硬骨头,需要一猛将一智将,相互配合。”
  刘图南闻言,心中立即浮现出猛将智将人选,他问:“你和醉灵?”
  常歌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茶盅,低声建议道:“孟定山、张知隐。”
  刘图南赞同道:“知隐巴东一战,着实神出鬼没、睿智异常。你来之前,定山坚守巴东数年,荆州无可奈何,确为硬骨头。”
  常歌补充道:“定山勇猛,擅正面强攻;知隐多谋,擅迂回游击,夷陵之地,非得二人配合、方可得。”
  刘图南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
  见他首肯,常歌并未立即领命,反而有些犹豫起来。刘图南将他一拍:“你我生死至交,有什么,大可直言。”
  常歌思索一番,谨慎说:“此番言语,可能有所僭越。我无不臣之心,仅进言而已,还望世子三思。”
  刘图南点点头:“你说。”
  “益州多将少臣。虽坐拥‘醉山隐军狼’,但文臣除杜相、仲廉之外,有才士子实则相当凋零。以至于,连拔起个小小太守都颇为艰难。新野一役,大可留部分驻军,新野交由新太守管辖,着卜醒去往他处。然而太守之位迟迟难定,只怕是夷陵、甚至以后的武陵,均会面临此问题。”
  常歌严肃道:“攻城易、治城难。”
  他叹了口气,悉心劝道:“此前我一直有此想,只觉得颇为僭越,并未同世子提及此事。益州现下良将虽多,但治臣匮乏,盲目扩张,还需三思。”
  这番话着实僭越。直说的刘图南眉头紧锁、面色沉郁。
作者有话要说:  '1'唐代陆羽著《茶经》之前,各地用茶方法多有不同,多为茶饭、茶饼,饮清茶为少数。
'2'王道心法:自古帝王之道分为“王道”、“霸道”两派。王道多以儒道学派为主,“王道之法”主张仁爱、遵循天道,少私寡欲、以柔克刚等。祝政自幼所习派别为王道。
**常歌:吓die我!险些让祝政掉马
**21点还有一更

  ☆、治才

  刘图南面色颇有不快,还是隐忍未发:“既知僭越,那便不说也罢。你我二人,谈谈行军作战即可。”
  常歌摇了摇头:“世子,非也。我仍在谈论行军作战。”
  世子刘图南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常歌耐心说道:“此次夷陵之战,佐之方才颖王所述,三方共同发难,我有八成胜算。”
  刘图南点了点头,似乎对这胜率还算满意。
  “然而事成之后,如何治城,我仅有二三成信心。”常歌说道,“战役之后,定山知隐总会班师回营,即使驻防,本地驻防军也会远小于攻城军数目。更何况我方无合适太守人选,难有治城良策,一来二去,民众自会偏向已安定统治许久的荆州驻军。倘若荆州看准此时,组织反攻,胜算大于我方。当荆州再平夷陵,我方若想再行强占了去,荆州一有了作战经验、二有了民众支持,此番再战便是难上加难;但若不强占,夷陵一战便白白费力。我所提僭越之事,并非想插手治理,仅仅不忍只因无治理之才,让将士们的热血忠魂潦草收场、劳而无功罢了。”
  常歌一番言论,甚为恳切,倒是让刘图南颇为触动。他点了点头,说:“此事……我回头找仲廉商量商量,看有何法,能迅速寻找治理之才。”
  常歌点头认同道:“世子贤明。”
  方才房中的凝重氛围,被这一番肺腑之言尽数说散,世子舒心道:“我只以为常歌将军兵法诡没,没想到,治理之道也能知晓一二。”
  常歌笑道:“治理之道,我一介武夫,全然不通。这些都是我那位同门只言片语之间听来的。”
  “原来是山河先生。”刘图南叹道,“此人着实治世之才、天下良辅。可惜……被荆州抢先请了去。”
  他笑道:“我听说,荆州世子池日盛仍为着驭马出山一事,次次给你这位胞兄使绊子。依我看,此人心胸狭隘、非人主之才。”
  刘图南抬手,亲自为二人满了茶水,正色说道:“若我能请得先生,不说驭马。为其净衣、脱靴,我都使得。对你亦是如此。”
  刘图南拍了拍常歌的肩膀,说:“不知醉灵是否同你说起过。要迎你之时,我们同信得过的几位重臣商议,群臣激昂,皆是反对意见。我和公父毫不在意,力排众议。常歌,你真乃天选将才,我益州能得了你,真乃三生有幸。”
  常歌见他陡然坦言,将气氛搞得动容无比,便诙谐道:“世子,好说不如好做。不如今天,就去醉灵府上,为我净衣脱靴如何?'1'”
  刘图南闻言,将他一推,佯做嗔怒道:“臭小子,说你几句还喘上了,看把你能的。”
  常歌冲他调皮一笑,手头只忙着将桌上的茶饼枇杷酥悉心用油纸包好。刘图南笑道:“吃,你就是爱吃。你也给贪狼留点儿吧,他还惦记着要给破军带回去点儿呢。”
  常歌闻言分了一半茶饼和枇杷酥,打算留给贪狼,他感叹道:“破军爱吃,贪狼就总惦记着。这赵家两兄弟,感情可真好。”
  他突然想起自己自滇南,买了一大堆茶饼点心,接着说道:“我那儿还有些滇南茶饼,更为好吃,到时候托你给他二人带去些许。”
  刘图南点了点头:“若是如此,破军肯定开心死了,带着贪狼也开心。他二人,双生兄弟,同伴长大,感情确实比寻常兄弟更胜一筹。”
  常歌笑道:“其实,我一直没分清破军贪狼,只知跟着你的,便是贪狼;跟着主公的便是破军。”
  刘图南诧异道:“二人全然不同!贪狼剑眉星目、气宇轩昂;破军丰神秀丽、文质倜傥,这如何能混。”
  常歌摇头道:“我分不清。可能是见得太少了。”
  刘图南顺着他的话说:“你说见得少,其实我正有想法,着贪狼护你一阵。”
  “为何?”常歌不解道。
  刘图南握拳,以拇指指了指窗外:“这么多斥候密探,围着你一个人,你这么宝贝金疙瘩,我还不赶紧护好点儿?”
  常歌不以为然:“他们伤不到我。”
  刘图南轻轻摇了摇头:“你别多心。贪狼此去并非监视,你只一切如常,贪狼也甚少会在你左右出没。此行,他主要着意于你身后的斥候密探。”
  看常歌不解,刘图南笑道:“别人将你摸了个门清,还不许我将他们摸回去么?”
  常歌闻言,恍然大悟,他点头道:“正巧,我也颇为好奇。那,此番就辛苦贪狼了。”
  “小事一桩。”刘图南笑道,“你打算何时动身?”
  常歌摸了摸下巴,说:“我先去上庸看看醉灵那小子,之后至巴东,顺流而下。”
  “可。”刘图南深感赞同。
  *******
  荆州。
  江陵城。
  江陵不愧为水上泽国,宫城后花苑整个凌空跃于人造荷泽之上,每每夏季,水色厅阁与满池芙蕖交相辉映,显得格外风流雅致。
  据说,这后花苑还是在大周一统六雄之前,大楚如日中天、逐鹿中原之时留下的宫宇,所以格外有一番天下霸主的富丽韵味。
  步兵校尉'2'罗明威摸着手中的裂风刀,警惕地审视着宫城后花苑。
  这几个月以来,他只觉得身边有些许怪异,但细细品鉴却又说不上究竟是何处怪异。
  罗明威眼见着一溜小太监低着头拿着食盒从自己眼前走过,眼神却不住乱瞟。他懒得和这些宦官计较,只将此事列入“怪异”事中。
  除此之外,还有光禄勋'2'下属新添了不少生脸、卫尉'2'将轮班调整得愈发难以摸清轮次,以他为首的部分左军'2'将士察觉到了异动,四处盘问却毫无所获。
  宫城之中,如此异动,卫将军'3'程见贤不管不顾,整日里只陪着世子池日盛鞍前马后,无心仕事。
  哦不,不能算是无心仕事,毕竟跟好护好世子,是另一种飞黄腾达的捷径。
  虽然诸位同僚面上均未有所体现,但旅贲'2'将士之中,对这位卫将军颇有微词之人大有人在。
  诸侯旅贲,多由名门望族、卿大夫子弟等国子或贵游子弟'2'组成,像程见贤这样没什么背景机缘巧合拔进来的,少之又少。
  程见贤家庭背景难与旅贲中人相较、武艺修为又平平,一门心思就钻在趋炎附势、阿谀奉承上面。他从一个小小的卫尉主簿开始,一路靠着投其所好居然爬到了少卿的位置上。随着荆州公池日盛逐渐醉心修仙之事,程见贤便更是贴紧了世子池日盛,投其所好四处网罗美女,甚至连城中女闾也不放过,为世子做多了蝇营狗苟之事以后,竟一路高升、直至破格提拔做了卫将军。
  非国子、贵游子弟担任卫将军,这不说荆州、就是上数大楚历史,也是头一位。
  稀奇是稀奇,但是对于此种飞升路径,右军'2'之中多有不齿,甚至有些清高的,还会因程见贤出身卫尉属官而甚感羞愧。
  尤其是在程见贤被益州军捉住、一身屎尿的送回江陵城之后,这种氛围便愈演愈烈。
  每每罗明威见到程见贤,就不得不会联想到那天一身屎尿的他。
  要知道,出征之时,程见贤穿着世子亲赐的卫将军袍子,趾高气昂,直言要将对面益州军收拾的服服帖帖。
  谁知,他得意洋洋迈出宫城还未有三日,就被一身屎尿地送了回来。谁也不知道那日荆州军建平主营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是缘何被血屠、卫将军程见贤又是缘何一身屎尿。
  不过,自此之后,大家对他的丑恶嘴脸似乎容忍度高多了。
  面上,大家对这位卫将军当然还是尊敬的,但待他趾高气昂走过之后,一众旅贲将士都会在心中暗笑他是个“屎将军”。
  前些日子,罗明威装作不经意向上级提起到,光禄勋属下兵士似乎换了不少生脸。当时中尉'4'毕容扬了扬眉毛,直说道:“我早已注意到此事。只是,我同那程见贤汇报之时,他揽着女子喝花酒,将此事全然不放在心上。只对我挥了挥手,就像驱赶一只臭苍蝇。”
  中尉毕容不以为然道:“既然卫将军都如此,我们这些下面做事的,何必要替上面的大人物操心。反正天塌下来了,还有个子高的顶着。”
  “而且……说不定,这些脸生之人,恰是大人物的心腹。”毕容悠悠然看了他一眼,说道。
  罗明威将手中的裂风刀摸索了一次又一次,想分散下心中的焦虑思绪。他不住地四处打量,想再发现些异常之处。
  忽然,一只白鸽落于宫城殿顶,歪着头上下打量着罗明威。
  最近一段时间,宫中的白鸽也着实太多太频繁了!罗明威犹豫着,思考这件琐事值不值得加入“怪异”事件之中。
  “哟,明威兄,你打量这只白鸽做什么呢?难道想着……晚上回去炖了吃?”
  罗明威立即警惕望着来人,发现来人正是散骑常侍陆阵云。看来此人今日不当值,虽仍配着六辟剑'5',但随意束了马尾,身姿也不如平时紧张挺拔。他虎背长腿,一双凌厉眼眸有如寒星,此人、是旅贲中公认的将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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