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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醉亦歌亦山河-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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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毕,她轻巧地笑了笑,似乎在说些什么云淡风轻之事。
此时,常歌隐约想起了,昨天晚上蓝月山庄的一位女子说,庄盈日日来询问祝政可否改了主意,如此这般才将手上的蛊毒虫拖了六七日。
“你可真……狠辣。”
庄盈笑道:“不及常将军万分之一,交州之战水漫郁林郡一事,历历在目。”
常歌将碗一推,直说:“对酒当歌,需志同道合。我与颖王话不投机,今日即到此为止吧。”
庄盈假装颇有些失望地说:“我只以为,我和常将军同病相怜,没想到,常将军却是个如何都说不上道的。事已至此,我便只在多提示一句:帝王心术,须多提防。”
常歌看了她一眼,说:“多谢颖王提醒。只是祝政对我,从不用什么帝王心术。”
“是嘛。”庄盈笑着抿了一口酒,“常将军少吃些酒吧,头都吃昏了。”
常歌回头望了望她定然喝酒的背影,只觉得有些煞了这白水河仙境景色,拔腿便离了后花苑。
作者有话要说: '1'楚王:这段说的是庄盈爷爷辈滇乔王庄蹻的故事。在武王一统天下、建立大周之前,各国诸侯割据,现在的荆州地区为大楚、称楚王。楚王曾派庄蹻定滇南。
*历史上,庄蹻王滇确有其人,只是战国时期许多史料遗失,和他相关的传说也是众说纷纭
**18点还有一更
☆、滥杀
常歌再回到祝政之处的时候,发现他散着发丝,坐在榻上看着竹简。皂荚香气掩了他身上如清泉般的香气,落下的青丝垂坠柔顺,散发的祝政,少了几分清冷淡漠,多了几分家常的慵懒风雅。
常歌往他榻边坐下,问道:“手还未好,自行沐浴了?”
祝政靠坐在床头,淡声问道:“将军是想助我沐浴么?”
“少不正经。”常歌说道。
祝政放下竹简,一本正经说道:“帮助手臂有伤之人沐浴,如何能说是不正经。何况我这伤,还是你亲手所剖,论追责,也该找你。”
常歌无奈道:“你这伤,分明是滇颖王所致,怎么还算到我头上了。”
祝政埋头,继续看着竹简:“你将她惹怒了,这才放的蛊毒虫,怎么不算在将军头上。”
“我惹怒的?”常歌闻言颇有不解,“我和她的仇,那都是几年前了。”
祝政淡然答道:“新仇。”
常歌疑惑道:“什么新仇,我怎么不知道?”
祝政并未回答,换了个话题问道:“颖王同你谈了些什么?”
常歌有些不高兴地瞥了嘴,说:“话不太好听,酒倒是很好喝。可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没喝上几口,我就走了。真是可惜了一坛好酒!”
见他还是一副贪恋点心、美食、美酒的老样子,祝政不禁低头轻笑:“可是铜锅酒?”
常歌摇了摇头:“不知是何酒,只知是滇乔王仿着荆楚的法子酿制的。”
祝政想了想,说:“那便是铜锅酒。你爱喝,晚上我向她再讨一些。”
正说着,一位苗疆打扮的少女端着一壶二碗便走了进来,甜嗓朗声说着:“颖王说常将军的酒还未吃完,要我送来了。”
常歌有些迟疑,这少女甜笑说:“颖王还说,将军若是怀疑有毒,就由我、当下先替将军尝尝。”
言毕,她将手上的酒壶和陶土碗放下,自自己腰间拿出一个自用小酒盅,开了酒坛斜了一口,当着常歌祝政的面饮下。
她对着二人将这碗酒尽数饮了,这才行了一礼,说:“颖王一片好心,二位公子大可不必多心了。酒已送到,我便不再叨扰二位公子清静。”
这位女子歪头一笑,回身便出门去了。她才刚刚踏出大门,常歌一个箭步便冲到酒坛旁,为自己斜了一碗,立即美滋滋地尝了一口,说:“果然好酒!只是这壶……好似比上午的,要更加清甜。”
常歌回身冲着祝政一乐,问道:“先生想不想吃一碗?”
祝政面不改色,手中仍握着竹简,说:“将军迫我,我便吃一碗。”
“谁要迫你,如此美酒,爱吃不吃。”常歌回道,仍又斜了一碗,端至榻前。
祝政见他走来,将竹简一放,也并未接碗,直接扶着常歌端碗的手,斜着便轻抿一口。常歌见他如此,说:“八百零二脚了啊。”
祝政装作十分委屈:“将军将我左臂剖成重伤,想吃酒、将军还不愿意喂我,先生可真是太苦了。”
“先生苦,多吃几碗,这酒吃了,心里甜。”常歌将他一瞪,直接将碗中剩余的酒尽数喂给祝政。饮毕,将空碗如同撒气一般,哐地放在床旁的中几之上。
祝政这碗酒吃的心里极甜。但他却摇了摇头,佯做哀怨道:“将军早上还轻薄于我,现在又对我大呼小喝。”
对于早上那突如其来的一吻,常歌好不容易才打消了思索的念头,祝政居然又再次提起。这件事一如荒原上小小的火苗,噌的一下便燎满了常歌的心田。他红了耳朵,却强硬反驳道:“真不知道是谁轻薄谁。”
祝政面不改色,好似问心无愧一般:
“轻薄了便是轻薄了,不拘谁轻薄谁。”
常歌忽而伸手就捏了祝政的下巴,陡然凑的很近,说:“先生百般挑衅,是真以为我不敢轻薄于你么。”
祝政直直地望着他,翩然长睫掩不住眸中的波澜涌动。他的眸中波澜闪动,满含情思和忧愁,一如夏日寂静的星。
祝政温温的吐息在距离常歌很近的地方。他一言未发,却让常歌陡然慌了神。心下一乱,急忙松了捏着祝政下巴的手。
祝政不以为然,继续挑逗道:“将军见着我就又慌又怕的。”
常歌别过脸不去看他,只留着羞红的耳朵:“我不如先生,身经百战。”
祝政问道:“我身经百战与否,你如何得知?”
常歌猛然将他一瞪,说:“还说呢,你在荆州,不是行酒令、喝花酒,逗的世子赏你了一名女闾么?”
祝政心中恍然大悟,他饶有兴味地看向常歌,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欣喜:“将军这话,有点酸。”
“一点不酸!”常歌反驳道。
“你放心。我与那女闾,什么都没有。”祝政宽慰道,“世子刻意将她强塞给我,我出了金锭收买,但还是败露。我也不知世子是如何察觉的。”
常歌低声说:“有没有,先生自己心里知道。说与我听做什么。”
祝政心中喜悦,却还是平静说:“不过,我还真的挺感谢世子这么一出,阴差阳错,还让将军不远千里来救我。先生很感动。”
“谁说我是来救你。”常歌嘴硬道,“我是因为新野大获全胜,现下闲了,便想来这滇南看看风景。”
“新野胜了?”祝政问道。
自那日建平城月下告别之后没几天,他便被发配来了这滇南之地,还未来得及关心新野的战况,便中了庄盈的蛊毒虫。此后过的浑浑噩噩,能每日撑住回绝滇颖王的质问已是不易,更何谈关注千里之外的战况。
常歌点了点头:“是。借着西北风连夜火攻,逃窜至河边灭火的魏军又被卜醒逮了个正着。”
“游心呢?”祝政问道。
常歌颇有些疑惑,为何祝政会忽然关心起游心,便随口提到:“我杀了。”
祝政忽然抬头,极其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我听说了瓮城的事。”常歌装作不经意提起,“我……对不起,错怪了你。”
见久久未听到祝政的回答,常歌回身,这才发现祝政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望着他,目光中交错着诧异、不解和一丝厌恶。
方才还是和乐带着些暧昧的氛围,祝政这复杂眼神像是一把冰刀,陡然刺了常歌一下,将他拉回冰冷的现实当中。常歌有些不解地问:“怎么了?”
祝政冷言问道:
“你为何要杀了游心?”
这一问击的常歌心中一沉。
为何?他原本并未起杀心,在新野主营,司徒空险些撞上常歌的戟,他还立即收起沉沙戟,生怕误伤了他。
而他陡然起了杀心,只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三年前,本该在宫城兵变之时护他周全的卫将军、正是司徒空。
为了他身为卫将军、不仅没有护好祝政,反而还对祝政刀剑相向。
还有……为了发现宫城兵变那天的怒、为了宣泄自己三年前独自走出甬道的愧、为了三年来以为痛失祝政的悔、为了没能护他周全的痛。
明明所有的出发点都是为了眼前这个人,然而也恰恰是眼前这个人,以诧异不解的眼神望着自己,皱着眉质问道:“你为何要杀了游心?”
常歌只觉自己在深潭之中,只还差一丝就要沉入潭底。他心中千头万绪,却不知从何说起,不知如何回答为何要杀了游心。
“游心与你共读太学,有几年的同窗之谊。而且你们自幼熟识,多次你闯祸都是游心暗中护着。不说情深义重,这是如何才见面就将他杀了?”祝政见他不答,急切捏了常歌的右臂,再次说道。
常歌冷声道:“他活该。”
“他活该?游心向来敦厚老实、仁爱无比。何来活该?”
常歌不耐烦地甩开他捏着自己胳膊上的手,带着些愠怒说:“为何现在怪起我来了?游心做过些什么,他自己心知肚明。”
祝政怆然往后一跌,好似有些不认识一般看着眼前这个人。
他默然许久,方才开口说:“常歌,你当细细问过的。不该不由分说。”
常歌闻言颇为不理解:“先生如何得知我没有细细问过?又如何得知我不由分说将他杀了?难道在先生眼中,我一直是这么一个不由分说滥杀无辜的人么?”
“……不……”祝政慌忙想辩解。
常歌望了一眼眼前的祝政,仿佛又看到了以前阴晴不定的王。仿佛昨日苦楚挣扎的他、今日清晨不由分说强吻的他都只是梦而已,而现在沉着脸质问的他才是冰冷的真实。
他腾地一声站起,低声说:“我未曾料到,你也会怪我。看来今日颖王所说,恰如其分。”
祝政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悲凉,他强抑着情绪,问道:“我对你如何、怪不怪你,你真不知么?”
常歌冷言道:“不知。我还以为我懂你,现下才发现,我真的,从未懂过你。”
祝政刚要开口辩解,却发现常歌陡然捂住心口,面色霎时变得冷白,脚下一软,竟蜷缩在床角颤抖起来。
狂乱中,常歌满脑都是颖王那句“先让你放松警惕,又趁着你在滇南将你毒害,再将此事推给我滇南”。
起初,常歌对这句话,是一个字也不信的。
“常歌!”祝政立即起身,却无端瘫坐在原地,他依旧挣着向前,伸了右手便要去拉常歌。
常歌的手臂,如同寒冰沉铁一般冰冷。他蜷缩着,颤抖的不能自已。既是如此,常歌还是用足了力气,一把打开了祝政的手,问:“你……你下了什么?”
祝政一脸愕然:“我什么都没做。”
片刻之间,常歌的面色已近霜白,红唇也失了颜色,他的刀眉上也结了霜粒、周身散着森森的寒气。
常歌哆嗦着,咬牙断续以气音吐着字,说道:“我……不远千里……你却……”
他怒视着祝政,右眼滑落了一滴热泪。这滴眼泪将将落下,却在颊上结成冰霜。
常歌周身的寒冷仿佛一直刺入心中、深入骨髓,凉了他的一腔热情、凉了他缱绻的梦。他以手抠着祝政的床沿,摸索着沉沙戟硬生生站了起来,丢下一句冰冷的话便夺门而去。
祝政被他这句话深深伤到,呆坐了许久,想起身却全身酸软,再也使不上力,脑海中只不住想着、念着常歌临走前的那句话——
“先生,对我可真好。”
☆、冰魂
滇南。
茶山。
出了白水河没多久,道路两侧是一片起伏的小丘陵,山坡上破开了层层叠叠的梯田,用以种茶。冬日晴空高爽,更衬的绵亘无垠的茶梯田静谧旖旎。
一片老叶上还带着些晨露,滇南的日头和煦,还未来得及将晨露晒干。一位红白棉帛衣衫的女子顺手,将这片含露老叶摘下。她信手抹了一把颈间的汗,回首望了望篓中几乎要满的老叶。
现下时节不好,有些老叶,已是不错了。
她抬头望了望日头,已快要到晌午了,想来也是时间为阿大备下茶饭了。
这位少数族裔少女自梯田中向着大路走去,她一身白帛衣裤、红棉马甲,头上戴着白绒镶边的头帕,头巾上留着一道流苏垂在左侧。行走时,这流苏便跟着左右跃动,显得甚是活泼好看。
她快要走至大路上时,却见面前的一行茶树忽然塌下了一片,少女立即警醒,问道:“什么人?撞坏了我家的茶树,可是要赔的!”
见来人许久未回答,她捏了手中的采摘铗,大着胆子往前行了几步,迫近了那行茶树。
是一个满身冰霜之人!
此人蜷缩在路旁,全身正在止不住的哆嗦,压倒了一大片茶树。他一身黑衣、周身已然结满了冰霜,带着周身的茶树均凝上了细细的碎冰。他高高束着马尾,配着一小片铁面。样貌虽然灵俊清秀,但面上满是痛苦之色。
采茶少女捏着采摘铗,试探性问道:“你是谁?你……你怎么了?”
见此人满面苦痛、无暇回答,还不住颤抖,显得颇为寒冷。少女心下生疑,滇南风和日丽,自己仅一件单衣即可御寒,此人看着身强体健,为何却冻成这般?
不过……无论如何,茶树压坏了,还是要赔的。
少女这么想着,开口朝着阿大摘茶的方向大喊着:“阿大——快来——这里有个人——”
******
滇南。
蓝月山庄。
庄盈含笑盈盈走进来的时候,祝政正失魂落魄地试图起身。她娇笑道:“别白费劲了,你起不来的。过几个时辰便好了。”
祝政将她一瞪,胸口起伏的尽是怒气,他问道:“是……你?”
庄盈无辜地摆了摆手:“可不是我。皂荚昨日便换好了,本是让你今晚失了劲力潜心休息。谁知你见着了心上人,大清早便想起来沐浴了而已。”
“我是问常歌!”祝政甚少失控,罕见地朝她发了脾气。
庄盈摇了摇头:“这也不是我。上午的酒,我同他一起吃的。中午的酒,你同他一起吃的。倘若有问题,我们为何并未毒发。”
祝政愣了一刻,似乎是被她说服了,而后才注意到其中的破绽,他立即追问道:“是不是这两种酒,不能一起吃?”
庄盈笑了笑,问道:“先生可曾听过我滇南的冰魂蛊毒?这种蛊毒,向来是散于两种酒中,不仅不会苦涩难以入口,甚至喝着还尤为清甜。而且这酒啊……分开喝其中一种,全然无毒,怕就怕……合二为一。”
祝政仍腰膝酸软,听她这句话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愤而捶了床榻,他咬牙、声音好似充满怨怒:“你给他下了冰魂蛊毒?”
庄盈立即摆了摆手:“上午的酒,是他自愿喝的。中午的酒亦是。如何能怪到我的头上。”
“你好……卑鄙!”祝政切齿道。
“周天子何出此言?我早已说过,我若知晓你心有所属是谁,明日便杀了她去,看你如何属得。只是周天子自己不当回事,还大咧咧的放出消息、让他自投罗网罢了。”
祝政的声音中透着冰冷的沉静,说:“那日我也早已明说,现下如履薄冰、殚精竭虑,为苍生、更为一人。倘若常歌有所不测,我会随了他,魂归天命。”
“你放心。”庄盈幽幽说道,“常将军与我同病相怜,即使你不说,我也会手下留情饶了他一命。这冰魂蛊毒虽发作起来寒彻心骨,但料想常将军身强体健,活个十年八年,那也不成问题。”
祝政低声怒道:“你要折磨,尽数冲着我来!折磨常歌做什么!”
“我好奇。”庄盈朝他甜甜一笑,“我好奇,在这种情况下,你俩会如何继续下去。而且,说不定,他现下记恨了你,指不定日后如何刀剑相向。你过不下去,还会回头求我,来做这滇南的王。”
祝政语气冰冷,说:“颖王未曾听过,强求难得一人心么。”
庄盈忽然沉了脸色,向前一步迫近了他:“我偏要强求。我不仅要强求,现下我就来试试,究竟强求能不能得。”
她忽而转了嬉笑神色,指尖玩弄着一个小药瓶,笑道:“祝政,我要你跪下来求我救常歌。”
祝政皱了眉头,问:“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可是解药?”
“不。”庄盈笑道,“是毒药。”
“冰魂蛊毒本就无药可解,发作时周身冰冷、深入骨髓、痛入心脉,难受无比,任何一次发作,身子虚弱之人,都有可能会冻了心脉、彻底挺不过来。而我手上这瓶嘛……是燧焰蛊毒。这种毒药,可缓解冰魂蛊毒一时之痛,以免失了心脉不明不白地去了。但是嘛……”
庄盈笑着看了看一脸难以置信的祝政,说:“这燧焰蛊毒损伤心脉,用一次便折一次身子。不过……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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