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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醉亦歌亦山河-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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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这一切……竟然是为了偷天换日、让他活命?
常歌一拳怒砸在牢笼门上,吼道:“你究竟在说什么?说清楚点!”
司徒空语气中满是嘲讽:“看你现在这幅样子,我倒是希望他没有站在城门楼上、没有指挥高公公将你押入天牢,导致我们、压根连你的一指头都碰不到!”
“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是谁?究竟凯旋当日,是谁要杀我?”
司徒空怒喝一声:“谁要杀你?我告诉你,除了祝政,都要杀你!”
这一句强烈的冲击了常歌。
他似乎回到了那个地牢的夜,依稀想起了木门外的悲鸣声。
他仿佛看到一向镇定的祝政颤抖着开锁,想起了甬道中手背上那一滴不知是谁的泪。
常歌全然没了一开始的气势,喃喃似自语般说道:“我南征北战,凯旋归来,又是为何要杀我……”
司徒空的声音冰冷下来,他低声道:“再见到你之前,我也不曾理解。甚至因此,我还同大父有了深深的隔阂。”
他忽然干笑一声,大声说道:“现在看来,我真是天真!常歌,你活该死,你就该被千刀万剐、万箭穿心、车裂而亡!你就是不受控制的野狗、今天帮着咬这个,明天又去撕咬那个。常歌啊常歌,你不知不觉,就将天下诸侯得罪光了,你当初落到那个下场,可真是活该!”
常歌怒瞪着他,紧紧握住了拳。
司徒空不以为然,毫无惧色,他咬牙切齿地发泄着自己的愤怒,一字一句地说道:“常歌,你知道我现在心中在想些什么么?我想着你凯旋那日布下的瓮城机括,我想着、为何祝政要赶来将你押走,我一遍遍想着那三道瓮城,恨不得你一遍遍受那瓮城刑罚!”
常歌陡然抬头,望着已几近悲愤的司徒空,问道:“三道瓮城?那瓮城中,又有什么刑罚?”
司徒空仰天一笑,悲声说道:“常将军啊常将军,您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好不威风。我倒是很好奇,若是你直接入了宫城之中,倒是有几个脑袋几个身子,能够闯过几道瓮城呢?”
他盯住常歌,目露寒光,幽幽说道:“宫城内,进了第一道门,瓮城之中已齐备了弓箭手,只等你万箭穿心;这第二道门嘛……舒服点儿,只是流沙机括;倘若你还有命闯入第三道门……”
司徒空邪笑一声,接着说:“第三道瓮城,尽是车裂机括。常将军……不知五马分尸、身首异处,那……会是个什么滋味儿呢?”
常歌被这段陈词惊诧地久久立在原地。原来,他一直以为的喜怒无常的王,将他在宫城门口押下,居然是为了……避开三道瓮城刑罚,居然是为了……救他?
他一把将司徒空拉的帖在牢笼门上,厉声问道:“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何要这样对我!”
“无冤无仇?”司徒空仔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是不敢相信这是常歌说出来的话。
“你有什么脸说无冤无仇?三十万凉州战俘,尸骨未寒!吴国的广陵、徐州战役,你将他们逼退至太湖后方,险些连金陵城都沦陷!冀州极北之地,你占了上风口,呛得他们军士毫无还手之力。还有荆州,你明知司徒信是我大父亲兄弟,依旧毫不留情,直逼至南郡,再不敢北上。还有交州之战,你不管不顾,为胁迫交州滇南臣服,直接水漫郁林郡,二十万大军和无辜百姓同丧家园。更何谈你现在效劳的益州,你将别人入蜀要道汉中上庸遏制了许久,常将军……你真是打的各路诸侯毫无还手之力,骑在各个主公头上,真是好生威风啊。”
常歌颇为震惊,问道:“这难道不都是为我大周,所以才平定六雄么?”
司徒空平静说:“我曾经也不懂。不过,我现在懂了。”
他扫了常歌一眼,眼中尽是冷漠的寒光:“你太狠戾、竟然无人能遏制住你。你就是一把架在各路诸侯脖子上的刀,他们如何能不恨你入骨?更何况,你居然两面三刀,先是帮着大周扼住上庸,现在又帮着益州直捣南阳,常将军……您可真是八面威风、为所欲为啊……”
他朝着常歌方向狠狠啐了一口,恨恨说道:“像你这样的人,无论辗转至哪国,都会引得他国不忿、朝野动乱。常歌,如果你现下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廉耻之心,你就该现在立刻自戕!你对不起南阳、对不起祝政、更对不起大魏那些曾经和你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常歌闻言忽然抬头怒瞪了司徒空一眼,一把捞过他的头发,恶狠狠说道:“你有脸提大魏?有脸提祝政?即使我再怎么对不起祝政,有你们以下犯上的司徒家对不住祝政?”
司徒空被他一噎,自知理亏,重哼一声,不再言语。
常歌将他一放,冷声说道:“你说我吃里扒外,捣毁南阳。我并不曾记得,我何时做了大魏的里、要扒大魏的外。”
常歌讽刺道:“你说我现在帮着益州军,算是个什么东西。那我倒想请教请教司徒将军,请问篡位夺权、改朝换代,这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司徒空咬牙,紧紧攥了拳头,跪在牢笼之中,却不敢看常歌的神情。
“司徒将军,好生威风呀。”常歌仿着他方才讽刺的话语说道,“宫城兵变,一夜屠杀。大周的天下,片刻之间被你们换了个干净。你对得起你卫将军的称号么?我还从不知道,原来祝政身边的卫将军,不是他的贴身防卫,却是你司徒家兵变的爪牙!”
司徒空被他这一席话气的浑身颤抖,却自知理亏,一语难发。
常歌望着他这幅心虚样子,心中全是洋溢的恨意。
他被祝政推入甬道,独自懵然脱身。长长冰冷的石道之路,他居然全然未曾想过祝政在当时,面对的是如何情形。
是他眼前的这个人。
他作为卫将军,本该是祝政最后一道防线,本该是祝政最坚固的铠甲、最结实的后盾。然而他却掉转手中的剑,将他刺入祝政毫无防备的心。
常歌听着这位谋逆反贼一番义正言辞的话语,觉得异常虚伪。以至于,望着他一脸懊悔愧疚的脸,除了恶心、别无他感。
“你一点儿都不冤。”常歌压低了声音,缓缓说道,“今天这仇,不是为我,全是为了长安兵变、为了祝政。”
司徒空怆然地笑,未笑几声却转为了恸哭,哭了良久,他哑声说道:“既是如此,你便杀了我吧。”
司徒空不想多言多语,他已梦了那血腥之夜三年、悔了那屠杀之夜三年,三年来魂牵梦绕、尽是兵变之前的长安的天。
终而,他还是不懂大父。
常歌低声道:“杀了你?那是便宜你。你方才怎么说来着?第一道刑罚,是万箭穿心;第二道刑罚,是流沙坑杀;第三道刑罚……”
常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
“常歌……我们曾共赴太学、一起对酒当歌。然而,你说说……现在……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司徒空怆然涕下,轻声叹道。
常歌皱眉望着又哭又笑的司徒空,只觉得此人浑身洋溢着虚伪,重提旧事,更引得他一阵恶心。他说:“知己才对酒,和你对酒,只让我恶心。”
常歌再也不想看到这位满口忠义道德的伪君子一眼,转身便离了他。对着远处候着的惊风仔细一番交待。
忽然,一只白色信鸽扑簌簌朝着司徒空的方向飞去,一旁的弓箭兵眼疾手快,直接将他射下。惊风见状,三两步上前,捡了信鸽,抽出信筒中的木篾。
上面只有九个字,却瞬间牵动了常歌的心——“滇南蓝月山庄,政病危”。
☆、千里
大魏。
长安城。
益州军示威般地在新野城门楼挂起了司徒空的尸体,万箭穿心。南阳斥候拼尽万死终于自尸体上解下了恩恕剑,连夜送回长安。
司徒镜抱着这沾满血迹的恩恕剑,跪在地上,失声痛哭地像一个寻常的老人。
司徒玄给四周候着的人打了手势,将他们尽数清出大殿之外。
“物彻。”魏王仍抱着恩恕剑,哑声问道,“你说,大父……做错了么。”
司徒玄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能缓缓走近这位披着魏王外表的伤心的大父,搭上了他的左肩。
******
滇南景色绮丽,一汪蓝色玉带河谷横亘苍山之间。
远处,是成片壮丽的雪山之巅。
沿着山的一侧,凿出了不宽的道路,两匹骏马载着两人驰骋而去,马蹄疾疾,似乎对这滇南美景并无半点留恋。
一旁的一匹棕色宝骏渐渐地追不上左侧黑鬃骏马的速度,一个不小心失了前蹄。
常歌眼疾手快,迅速将棕色宝骏身上的军医抄起,丢在自己马背上。那棕色宝骏未来得及嘶鸣一声,便往悬崖之下坠去了。
常歌不敢怠慢拖延,看也未看那坠崖棕马一眼,一刻不停地奔赴目的地。军医在他马背上横伏着,颠簸让他发出痛苦的闷吭声。
“老哥哥,实在对不住,让你来一趟,还受这么多苦。”常歌见他难受,急忙说道。
这军医摆了摆手,艰难地吐出“救命要紧”四个字,当下昏了过去。
他们已不眠不休,接连奔驰两日两夜。自新野一路未停,直奔滇南。常歌只感觉饿的前胸贴后背、喉咙也好似有热火灼烧一般,全凭着一股子韧劲儿吊着。
三千余里路程。
常歌满脑满心全是那句“政病危”,已无暇顾及其它。
自从上次卜醒提到祝政去了滇南,他便一直隐隐挂心。祝政长处庙堂,并不知这滇南之地的险恶,而他则在平定交州之乱时,同滇颖王庄盈交过手。
巧笑怒骂、喜怒无常。
这是常歌对滇颖王的印象。
她虽然看起来只想一位普通的娇俏苗疆女子,杀伐狠辣毫不次于常歌。除此之外,一手好蛊毒更是出神入化。上次至滇南,她的噬心蛊让常歌亲手刮骨、方才解脱。
但愿……但愿不是碰上了滇颖王。
常歌这么想着,又急急地驭了黑鬃骏马,绝尘而去。
******
新野。
益州镇北军营。
世子刘图南掀了主帐帘便走了进来,只看到卜醒一个人坐在沙盘边端着一碗新野板面。他愣愣地望着忽然走进来的刘图南,呲溜将口边的一小截儿板面条吸了进去。
贪狼剑眉星目,跟在图南世子身后进了主帐,大眼一扫,似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常歌呢?”刘图南直奔主题。
卜醒放下板面,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说:“末将卜醒,见过图南世子。”
刘图南不耐烦地挥挥手:“少来这一套。醉灵,我问你,常歌人呢?”
“我……这……”卜醒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说起。
刘图南怒踹了一旁的凳子,说:“说实话!”
“常歌接了密报,二话不说就往滇南去了。”卜醒立即老实答道。
刘图南闻言颇为震惊:“滇南?!那可是……三千多里地!”
卜醒点点头:“是。不过,已走了两日有余了,想想现下,应当到了吧。”
刘图南步步紧逼:“为谁而去?可是那个山河先生?”
卜醒颇有些无奈地看了世子一眼,说:“世子您都知道,为难我干嘛呢……”
刘图南走至主帐沙盘前的军凳坐下,扫了一眼新野沙盘,夸赞道:“此次新野一役,打的漂亮。”
卜醒立刻堆满一脸讨好笑容,嬉皮笑脸道:“世子过奖、过奖。”
刘图南翻他一眼:“谁夸你了,谁的计谋,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啊。”
卜醒颇有些委屈:“那我也参与了嘛,怎么一点功劳都没了。”
世子无语道:“你的功劳?日日在人家襄阳城门楼前,指着别人鼻子骂。”
卜醒笑道:“你还别说,挺解气的。上庸被偷袭那次,骂了这么些日子,我已然在心中原谅他们了。”
刘图南颇有些烦闷,叹了口气,接着问:“我此次来,料想你估计也知道原因。原本是想拿下新野之后叫常歌回上庸一趟的,没想到这小子溜的这么快,我接了消息立即来了,居然还没拿住。”
卜醒提醒:“他真要走,谁拿得住?”
刘图南拍腿叹了口气。
卜醒敛了嬉闹神色,严肃说:“世子,我愿以我项上人头担保,常歌此人绝无二心,请世子放心。”
“我并非怀疑常歌。”刘图南轻声说,“三年来,常歌待我益州如何,我刘图南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卜醒像是大松了一口气。
刘图南接着说道:“只是……不知为何,上次派他去刺杀荆州那位山河先生之后,心中总是惴惴的慌……”
他忽然莫名看了贪狼一眼,贪狼只低着头,并未多言。
刘图南问道:“常歌……是……有那方面的癖好?”
卜醒被他问了个愣怔,一时未反应过来世子所问何事。
刘图南将袖一挥,似乎难以说出口:“贪狼,你说。”
赵贪狼行了一礼,简短总结:“回禀镇北大将军,图南世子是想问,常将军是否有龙阳之好。”
卜醒闻言噗呲笑出了声,感受到刘图南鄙夷的目光,这才收了收神色,忍着笑说:“世子都来问我了,想是早已知晓了,那还问我做什么呢……”
他忽而抬头,望见了世子复杂的眼神,急忙摆手道:“啊我不是我没有的,我和常歌只是单纯的知己好友。”
世子刘图南颇为怀疑地将卜醒上下打量了一遍:“我还以为你也是呢……”
卜醒急忙开脱:“真不是我。他看上的,是荆州那位山河先生。”
刘图南将桌一拍,说:“果然如此!”
卜醒自知失言,只好低声帮着常歌开脱:“我是想着,他看上了便看上了,实在不行,擒了过来,还能为我益州去一心腹大患,也就没怎么管……”
刘图南望着面前的沙盘,缓缓说:“此次军前单骑脱走,有些过分了。”
卜醒连连赞同道:“是!世子说的是!怎么能为这等事情冲昏了头脑!待他回来,我好好罚他!”
刘图南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说:“得了吧,我面前你还演。怪不得都说你戏精!”
“世子,我冤枉!”卜醒连忙申诉道。
“你冤枉个屁!”刘图南接着说道,“我问你,利川主营也少了人,你可注意到没有?”
卜醒故意装傻充楞:“利川主营?我许久未去了,可是少了谁啊?”
刘图南白了他一眼,颇为鄙夷他的演技,说:“张知隐。”
卜醒打着哈哈想蒙混过关,含糊其辞说:“知隐是不是去武陵探查地形了啊,不说图南世子下一步是……”
刘图南举手打断了卜醒,说:“你这演技,我真想不通各地斥候是如何看不出你和襄阳军在唱戏的。”
卜醒接连赔笑:“那是世子英明,什么事儿、都瞒不过世子的眼睛。”
刘图南此时才绽开一个笑容,说:“醉灵新野一役,着实亮眼。既挫了魏国威风,还扬我益州大名。只是……新野城门楼上那档子事儿,有点过火了啊。烧了别人大营就够过分了,还给挂城门上,据说,把人家新野本地居民吓得、都不敢走正城门。我们初来乍到、才入新野,正是树口碑的时候,你俩这么挂一惨死尸体,这不是抹黑我们益州军么?”
卜醒连连应道:“是、是,世子教训的是。”
“还有。”刘图南再度换了严肃语气,“常歌那档子事儿,知道就知道了,不必到处宣扬。”
他别有深意地看了卜醒一眼:“而且,不要让荆州那位占了上风。”
卜醒面上堆满假笑,心中却暗道:“上风早都占完了。”
******
滇南。
蓝月山庄。
沿着白水河走到头,是一浅溪。竹林隐匿之间,隐约可见一汉制飞檐阁楼。稍作打听便可知道,此楼乃滇颖王休憩避暑之地,滇南人尽皆知。
常歌循着木篾上所述“滇南蓝月山庄”的指引,沿路顺着当地人指引,轻松找到了山庄。
汉制照壁过后,却糅杂了滇南当地的风味儿,飞檐木雕,各式彩绘。园林之中尽是当地阔叶、花朵,别有一番雅致。一位苗装少女正背着手站在院中,巧笑倩兮。
“我还当是谁呢,可正是你这位老熟人儿。”滇颖王庄盈笑道,“可我不知,常歌将军深夜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少废话!”常歌怒道,“是不是你把荆州的山河先生抓起来了?”
庄盈坦然承认:“不错。”
“赶紧将他交出来!否则……我就屠尽你这山庄!”常歌怒道。
庄盈轻轻掩嘴一笑:“常将军,总是这么急躁做什么。我倒不是怀疑常将军的本事,只是,你以前虽然威风,但在我这里,也没沾到什么好处。”
她轻轻地抚了抚自己戴着的银质树叶耳环,又将胳膊上的手镯晃的叮当作响。
常歌上次所中噬心蛊毒,正是从她手上的银镯中窜出。他深知这动作之中的威胁意味,依旧面无惧色:“沾不沾的到好处,今天这山河先生,我是救定了。”
庄盈饶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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