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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醉亦歌亦山河-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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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丑将军回忆起……似乎这几年,为了教导祝如歌,只要有空闲,夜夜收了兵之后他就会来自己主帐中,读书习字,许是误会大了。
  卜醒向着四周望了望,压低声音说:“你若喜欢,就直接把他擒过来。我们也少个死对头,也省的拿我的军士打情骂俏。”
  丑将军一脸不解,指了指自己肩头的伤口,问:“这是打情骂俏么?”
  卜醒眨眨眼睛:“这不是么。”
  丑将军心中烦闷,懒得理他,低头专心吃合渣。
  卜醒笑道:“我说真的,你将他擒住,带到营里。一来,我们益州军去了一心腹大患;二来……我还能见识见识,建威将军的几段柔肠。”
  丑将军头也未抬:“擒得住么?你去试试?”
  卜醒讪笑道:“不敢不敢。您二位神仙打架,勿要扯我。”
  丑将军听到“打架”,低笑一声。
  卜醒问:“何事发笑?”
  丑将军敛了笑容,眼中还是满满溢出的笑意:“荆州军上下,认为山河先生手无缚鸡之力、全然不会武艺。”
  卜醒见他这幅样子,直接一哆嗦。
  丑将军急忙问道:“醉灵,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卜醒假装打颤说道:“许是合渣太甜,腻着了,不习惯。”
  丑将军无语翻他一眼:“腻死你!”
  

  ☆、对酒

  二人酒足饭饱,有一搭没一搭地复盘着建平之战,丑将军这才知晓,山河先生故意留了后城门纵了卜醒走。
  丑将军暗暗惊讶,祝政对他脾性的了解程度。连他会一人叫阵拖延、让其余益州军逃走都算计在内。
  卜醒出了建平城,回利川主营又接到了知隐的传书,就歇都没歇息,立即点了兵出发了。之后就是知隐带着车辇、两方罢戈的事情了。
  卜醒将此战役总结为:两边都好看、两边都好交待。
  “姜长史,您确实不能随意行动。”莫惊风的声音由主帐外飘了进来。
  “我有事要面见建威大将军。”
  “将军们正在商议军情,不适宜您进入。”
  卜醒极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低声道:“又来了。”
  丑将军看他一眼,压低声音问道:“吴国的‘耳朵’?”
  卜醒摇了摇头:“吴国的‘嘴巴’。”
  “哦……”丑将军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怎么?你感兴趣?”卜醒问道。
  “见见。”
  卜醒对帐外喊道:“惊风啊。让他进来。你建威将军想会会这位。”
  话未落音,此人主动进了主帐。
  来人一副清瘦书生模样,手持一把竹扇,见了二位将军,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开口说道:“在下吴国羊丞相长史姜玉,字怀仁。见过镇北大将军、见过建威大将军。”
  丑将军原本对这种城府谋士无甚好感,听他自报表字怀仁,倒还多看了几眼。
  他开口问:“我与你素不相识,你有何事,定要见我?”
  姜怀仁以眼神看了看卜醒,并不开口。
  丑将军被他这幅欲言又止的样子惹得心烦,说:“我和镇北将军出生入死,那是过命的交情,有什么镇北将军不能听的,那也不必说给我听了。”
  姜怀仁假笑一下,只好说:“那我便直说了。”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卜醒皱了皱眉,说道。
  姜怀仁鞠了一躬,开口说:“我来利川军营之前,去了一趟上庸,见了两次云临君。”
  卜醒不住地抽了一下眉头。益州世子刘图南,最恨他人叫他“云临君”。
  “我见着云临君,和他说了个贺兰狼的故事。”
  丑将军皱起了眉头。这个人话里有话,欲言又止,真是把方才表字怀仁带来的一丢丢好感尽数败光了。
  卜醒不解,问:“什么贺兰狼的故事?和世子有什么关系?”
  姜怀仁见卜醒已然上套,将扇子一展,开口道:“姜某实乃灵州人士。灵州巴彦敖包和青铜峡之间有一天险,名曰贺兰山。此山多狼,附近又多勇猛牧民,不少牧民都生过养狼的心思,也确有不少付诸实施之人,见着了独狼,以为是游牧利器,便带回去养着。”
  卜醒和丑将军不动声色地继续吃着合渣,听着他讲。
  “只是……这么多年来,养独狼的人甚多,得善终的却甚少。”
  卜醒看了他一眼,一语未发。
  姜怀仁浅笑,继续说:“灵州有句老话:丹心忠贞,贺兰狼魂。只是,这独狼的丹心也好、忠贞也罢,都只会献给狼王。这些养了独狼的牧民,好些的,独狼听了狼王召唤,走了便走了。惨些的,甚至还会被日日陪伴打猎的独狼咬死,进献给狼王。”
  他说到此处,止住了话语,认真地打量起二人神色起来。镇北大将军卜醒一脸无所谓,倒是建威大将军一脸忧思重重。
  他继续幽幽地说:“云临君听了之后,若有所思……还问了我许多关于独狼和狼王的事情……”
  丑将军闻言极不开心,对卜醒说:“怎么一股子迂腐酸气,豆渣都不好吃了。”
  卜醒点头说:“是了,轰出去罢。”
  姜怀仁见状,急忙言道:“不知将军的假面是带给谁看?此处谁人不识君。”
  卜醒对着豆渣挥了挥手:“苍蝇嗡嗡的,烦的慌。”
  丑将军大声喊道:“惊风。”
  惊风再度惊异地探了个头进来,问:“建威将军,您?找我??”
  要不是离得远,丑将军一定让他吃一记毛栗子,他笑道:“你带进来的人,我不找你,我找谁啊?”
  卜醒点了点头:“惊风,军情要地,不接访客。请这位姜长史自便吧。”
  “啊……是!”惊风闻言行了个军礼,急急走了进去,对着姜长史做出“请”的手势。
  姜长史再度打量了一番面色郁结的丑将军和不以为然的卜醒,低低地泛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姜长史走了之后,二人连合渣都食不知味,丑将军将碗一推,说:“懒得吃了。”
  卜醒同意道:“真是倒胃口。”
  丑将军换了个话题:“知隐这次很厉害。巴东辎重接了之后,核点人数,立即就察觉到有异,送了信又来了建平城。若不是他,说不定我现在,就真成死人了。”
  他琢磨着,问卜醒:“知隐这人,喜怒难形于色。你说说,该怎么赏他比较好?”
  卜醒不以为然:“你多和他说几句话,那便是赏他了。”
  “醉灵此话何解?”
  卜醒自知失言,又想到方才姜长史意欲捅破的窗户纸,这才压低声音说道:“知隐从戎,是因为崇拜前朝常将军。将军身殒,他还哭了好几天。”
  常歌立即明了他言下之意,问道:“知隐……知道?”
  卜醒点了点头:“定山也知道。”
  常歌讶异道:“世子知不知道?”
  卜醒深感无奈,说:“常将军啊常将军,你当我们图南世子是什么人……我要是真的莫名其妙捡个人回来,世子能立马封个将军么。”
  常歌仍不死心:“那破军和贪狼总不知道吧,破军守着主公、贪狼守着世子,我和他们接触不多。”
  卜醒闻言噗呲一笑,说:“破军贪狼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才来那阵子,他们还提防的紧,生怕你暗杀主公和世子呢。”
  常歌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所以……他来益州这三年,这主公世子带着五虎将,都一直在陪他演这个“我不知道你是谁”的戏码?
  常歌无语道:“你们都知道,就是不告诉我你们知道。”
  卜醒嘿嘿一笑:“这不是你自己要求的么。”
  常歌立即追问道:“那杜相知不知道?惊风、如歌他们呢?”
  卜醒回答:“杜相知道。一开始,赵家俩兄弟破军贪狼天天盯着你,就是杜相安排的。他比较谨慎。主公、世子倒是无所谓,惜才。你来了,那是求之不得。”
  他又想了想,回答常歌道:“惊风如歌这些小辈应该不知道。朝堂上也就这么些人知道了。所以,以后你在军营里,想掩便掩,不想掩也无所谓。反正,咱们都是你的自己人。”
  自己人。
  常歌此前为大周朝出生入死之时,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自己人”。
  卜醒将他带回来以后,虽然日日相对,但也极少有掏心掏肺说话的时候。他便借着这个机会,将自己所思所想一股脑儿告知常歌:“我、世子、主公,包括知隐定山和赵家那两兄弟,我们都不在乎你以前是谁,也不在乎你以前为谁打过益州。那都是在其位、谋其事,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要你现在人在益州、心在益州,这才重要。”
  常歌点了点头:“这三年,你我脾气相合、出生入死。我怎么想的,你知道。”
  卜醒将他一拍,低声说:“我知道你不喜欢世子雄图霸业之心。我也知道你虽然能征善战,但俱是为了能以后不战而战。就像你之前说的,主公是益州主、世子也是益州主。所以只要你的心是益州心,忠于主公、还是忠于世子,那都无所谓。”
  常歌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了些许愧疚,他点了点头,沉默不语。
  “话说回来。”卜醒话锋一转,“你那位山河先生,有没有搞头?能不能搞过来?”
  “难。”常歌决绝地说。
  卜醒装作有些诧异:“你俩……都那样了,还难哪?”
  常歌闻言皱了眉头,立即反对道:“诶醉灵啊,你说话注意些,我俩哪样了啊。”
  卜醒摸了摸下巴,满眼欢喜地打量着常歌,说:“啧啧……你自己知道。”
  他将常歌肩膀一拍,柔声说道:“不过……其实这位山河先生出现,我还挺开心的。”
  “为何?”常歌问道。
  卜醒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剩下的合渣,说:“你以前啊,太狠、太暴戾,往那儿一戳,浑身都是邪气。”
  他接着说:“自从你被派去刺杀这位山河先生之后,感觉心情好了很多,人都开朗了。见到你开心啊,我也开心。”
  常歌笑道:“你这人,别人开心,关你什么事儿,还傻呵呵的跟着开心。”
  卜醒低声说:“我不怕告诉你。最开始遇见你的时候,我觉得真不关我事儿。只想着,能帮我打魏军就行,你活成什么鬼样子、缘何人不人鬼不鬼的我都不关心。后来啊……处着处着,我发现你这人啊,真过瘾,太过瘾了!这不,我现在就挂心你开心不开心了么。”
  常歌见他掏心掏肺,不禁被带的也有些动容,说:“醉灵,你心如此,我心亦然。”
  醉灵见状哈哈大笑,喊道:“惊风,上酒!我要同常将军,对酒当歌!”
  

  ☆、良才

  眼前是他曾经的王。
  他一身戎装,御前佩剑,发誓生死相护的王。
  “杀了他。”司徒镜冷冷地抛下一句话,转身便出了这充满着血腥的阴森宫殿。
  偌大的金玉殿中,活人只剩下他和祝政。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祝政,面色依旧漠然,读不出任何的情绪。整整满殿堂的尸体、瞬间而起的兵变,他被逼至此,甚至毫无一丝恐慌。
  祝政定定然站着,仿佛马上要面临死亡的,不是自己,而是对面站着的司徒空。
  司徒空一身卫将军'1'红衫戎装,他站在祝政对面,有一瞬间,还感到了这身官服正在无声嘲笑自己。他摸了摸剑柄,却没敢动。
  祝政开口,语气镇定自若却又带着大义凛然。他没有怒喝司徒空的大名,而是淡淡地唤了他一直以来喊着的表字:“游心。”
  司徒空一愣。
  祝政淡声道:“游心。你杀了我吧。”
  司徒空皱着眉盯住他,眼中是不解、是惊慌,还带着一丝愤怒。他咬了咬牙,迸出两个字:“懦夫。”
  祝政泰然一笑,背手说道:“我若不死,此事不息。庙堂不定,山河不宁,何谈国泰、何谈民安。游心。动手吧。”
  司徒空捏了捏自己的剑柄,望着这位从小和自己一同成长的表兄,说:“你已不再是周天子了,山河宁不宁,早与你无关。”
  祝政轻声说:“我已无憾。”
  司徒空将剑一横,愤恨道:“懦夫!难道常歌身死,你也要一道生无可恋么!”
  祝政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与此无关。”
  司徒空咬了牙,将恩恕剑往地上一丢。他低了头,身后是殿外的狂雷骤雨。
  “你走吧。”
  祝政一愣。
  “大父'2'疯了。你别回来了。”
  他收了剑,将身一转。出了殿,随意提了一颗看着相似的血肉模糊人头,打算去复命。
  黑云和疾雨掩了长安的天,哀嚎和悲鸣充斥了整个宫城。
  司徒空在宫城中走着,狂雨砸遍了他的身体,却涤不净身上的血腥。
  这血腥顺着他手上提着的人头四处漫溢,脚下的雨水尽数变红,禁锢住他的双腿。
  他好似一步步在这血腥中沉溺。
  “游心。”
  “游心!”
  魏王的声音喊得他一愣,司徒空感觉好似被人提着后颈,从溺水深渊中一把揪起。随之而来的是长安清新的空气。
  他从窒息的梦中醒来了。
  血腥悲鸣的长安倏忽逝去,眼前又是宁静富丽的长安宫城。他坐在后花园石凳上,抱着酒壶,借着杜康回到了那个狂风骤雨的晚上。
  一身玄色衣衫、天子打扮的司徒镜正怒视着他,质问:“堂堂一介安南将军,在宫城酗酒、后花园酣睡,成何体统。”
  司徒空颇有些惧色地收了酒瓶。
  司徒镜望着他的模样,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给你取表字游心,是要你收收心思、潜心向学,而非整日浮想联翩、懒惰嬉戏。”
  司徒空不敢看魏王的眼睛,小声说:“魏王教训的是。”
  司徒镜压了压心中的情绪,正色道:“吴国取了夏郡,益州取了一半建平。他们连横遏制,倒是活跃。对此事,你可有想法?”
  司徒空眨了眨眼睛:“尚未有其它想法。”
  司徒镜轻叹一口气:“诸侯骚动,此时应当杀鸡儆猴、以立天威。否则四处战乱、民怨载道。”
  “魏王英明。”司徒空点了点头。
  司徒镜在他对面的石凳坐下,一瞬间,他不像一位君临天下的君王,而只是一位年逾五十的已知天命的老人。他换了轻声语气,问:“游心。你告诉我,你想不想坐这王位。”
  司徒空心中一惊,连连跪下磕头,口中忙说:“魏王仍处壮年,末将从未有过此非分之想。”
  司徒镜颇有些无奈:“无需多礼。现下是爷孙谈心,而非大魏天子和安南将军。”
  司徒空有些愕然地起身,缓缓落座在石凳上,他开口说:“末将领命。”
  “还称末将?”司徒镜皱着眉头。
  司徒空改口道:“孙儿领命。”
  司徒镜这才开始缓缓问道:“方才的问题,你尚未作答。我问你,你可想做这大魏的天子?”
  司徒空仔细思索了一番,这才拱手道歉道:“魏王雄才大略,孙儿一介武夫,实无能无才,难担大任。”
  司徒镜轻叹一口气:“你和物彻,还在怪我。”
  “孙儿不敢。”
  司徒镜并不理会他的辩解,自顾自说:“我是你和物彻的大父,也是大魏的王。王……无需有仁有德。仁德……那都是为安臣定民的权衡之术。”
  他看了一眼司徒空,眼神中俱是杀伐决断的冰冷:“王,非人矣,乃民利化身。行事决断起于国、利于民,而非个人好恶。你和物彻总觉得我太过冷酷无情、不仁不义,实乃拘于小爱而弃大爱矣。”
  司徒空语气毫无触动:“魏王英明。”
  司徒镜见他不愿就此话题多言,只得轻声道:“你和物彻,确非帝王之才。只可惜……我背了这千古唾骂,却再难将这大魏再续百年。”
  司徒空顿了一顿,语气有些生冷地问:“魏王以为,何为帝王之才。”
  司徒镜背手道:“祝政,再佐以无情。”
  司徒空未曾料到这个回答,极为惊异地看了他一眼,问:“祝政为良才,那为何……”
  司徒镜摇了摇头:“祝政是良才,但沉迷美色,太过昏庸。”
  祝政自二十岁登基以来,勤恳政务,且不说“沉迷美色”,连后都未立,后宫也极其凋零、以至于几年都不踏入一次。
  司徒空深感这句“沉迷美色”和祝政毫不沾边,讶异道:“祝政几无后宫,尚未立后,何来沉迷美色之说?”
  司徒镜面有愠色:“古语有云,大臣太重、左右太信,此乃人臣之大罪、人主之大失'3'。常歌杀戮过重、诸侯厌恶,祝政一意袒护,导致国不宁、民不安。此非起于国发于民,乃其个人好恶,实属昏庸。”
  司徒空同他祝政常歌二人一道长大,又与常歌入太学。虽然明面上看起来,他二人似乎并无异样,但……
  司徒镜摇了摇头:“祝政有才,但罔顾纲常伦理,身为天子,不愿开枝散叶以传千秋万代,此非国之明君。如此昏君,即使无我,也会有其余诸侯叛乱。既是如此,还不如寡人来做这个恶人。”
  司徒空低下了头。
  虽说大魏来的不正,但司徒镜继位以来,知人善任、内政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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