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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惊绝-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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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呀,若能得相公如公子者,夫复何求啊。”阿兰抱着碎银包笑得更开心了,心里却更是遗憾。明明心悦之人近在眼前,她却这辈子也不能奢望。他是李将军的人,这身份二字,便是最大的鸿沟了。
  纵人人都喜欢这般热闹的场景,花臣却不喜。心中又习惯地思量着别的,渐渐漫不经心起来。
  “公子,河边还有放水灯的。”阿兰看向花臣满眼都是期待,花臣笑得很随和,走过来挽了阿兰的手带她往河边走。饶是今日轻装简束,仍是有不少道视线落于他身上,他却是十分庆幸地想,幸好当日抱的金主是李澜笙呢。
  “你喜欢哪个,拿一盏去放吧。”花臣付了钱给一边的小贩,禁不住想,今年除夕他还能跟一个人一起放水灯,比往年充实不少。
  一盏盏,各色各样的水灯,带着各种愿望随流而去,即便花臣并未粘手水灯,可在阿兰将那盏通红的莲灯放入河中那瞬,他还是忍不住想,但愿阿兰能善始善终,也愿今后能一切平安顺遂。
  阿兰办置好了,欢欢喜喜站起身拉着花臣的手往灯市中走去。
  “我们阿兰许的什么愿啊?”
  “这怎么能说!不能说的。”
  “不说我也知道,定是想早日觅得如意郎君。”
  阿兰闻言笑容更是明媚了,心中却想,她许的愿是希望今后公子都平安幸福。

  雪地受辱

  两人皆是这样一个牵着一个缓步走在繁华灯市之中,阿兰聪慧,见了面上的灯谜也能一一猜出,一个个说给花臣听,花臣也微笑着听她讲,形容温柔。
  阿兰看着这样的花臣,心中莫名就一阵酸楚,却是由衷感动的。她在被卖过来之前,家里人总是嫌她累赘,女儿养成将来也是赔钱的本,后来听说倾城阁招丫头,价钱开得还不错。就毫不犹豫地把她卖了进来。
  她从来都没看过除夕的花灯会,也从来没放过一盏水灯。阿兰和花臣一样,这是头一次看花灯会。
  想到此处,她不禁回头又看了看那些水灯,属于她的那一盏早就没影了。花臣只当她是不舍,娴熟摸揉过阿兰发间,眼神带了些宠溺:“无妨,下次花灯会,我还陪你来。”
  “真的!”阿兰惊喜回望,那双漆黑的眸子登时黑亮起来。是呀,以后年年月月,还有机会再来,不论以前日子如何,今后她与公子一起,纵然无法双宿双飞也乐得逍遥。
  二人步行渐远,四周也渐渐冷清起来,等两人回神才发觉一整条长街已经被他二人走到尽头了,此地距倾城阁也甚远。
  “这么快就没有了。”阿兰显然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回望着那边的灯火通明。
  “两位怕是初次来吧?穿过这条巷子,对面那条街上还有呢。”一位老伯闻言近身提醒他二人。花臣看了眼阿兰,笑着同人道了谢:“既然都出来了,就在去看看好了。”
  阿兰开心地点点头,心里却清楚得很,公子不过是惦记着她,刚一路走来,公子只专心着脚下的路,两旁的花灯他一个都没看。倒是两旁的路人,都盯着公子看……
  嘿嘿,公子比这所有的花灯都好看!不不,公子比这所有的花灯加起来,都要好看呢!
  这条小巷倒是长的很,昏昏暗暗的,看来家家户户都跑出去凑热闹。花臣感叹一声,如此佳节也只有他这样的闲适的人才肯待在屋里。
  “哟,这不是倾城阁的花相公么。”一人迎面撞了上来,毛手毛脚就去摸,花臣立马将阿兰护到身后,神情警惕看着眼前之人。这个人,他熟悉的很。
  “柳公子好。”花臣语气温和客气,却是面无表情。大闹倾城阁,于返程那日先轻薄,后又要出手伤人的,可不就是柳五公子柳誉么。
  “本公子可不好。”柳誉摇着手中折扇,笑得不阴不冷。“自打上次花银子穿了次破鞋,本公子可就再也没去过倾城阁了。”
  闻言花臣更是冷了脸,只是言行回应倒还算客气:“柳公子说笑,倾城阁客迎八方,柳公子要来自然不会阻拦。再者倾城阁那日不是已经将现银都交还给柳公子了么,无论如何柳公子这笔买卖也不算亏吧?”
  柳誉冷哼一声:“那晚明明是本公子以五千两买下你的初夜,却被李澜笙夺了去,本公子心里……好不甘啊。”说着便凑了上来,一把捏住花臣下巴,指甲都要刺入皮肉中去。
  “你干什么!”阿兰冲过来一把将柳誉推开:“我家公子可是李将军的人!你可招惹不起!”阿兰原以为搬出李澜笙便能让柳誉退却,却不想只是火上浇油。
  柳家本就对李家军有敌意,两者朝堂之上多有冲突,积怨颇深,柳誉也不过是个花花公子,若不是上次李澜笙抢了他的风头,以万两黄金买了他看中的人,他也不会如此怨恨。
  名满天下的花相公,哪怕是望上一眼都能心之所慑的花臣,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假手他人呢。
  “给我滚开!”柳誉一脚踹开阿兰,立马从腰间抽出配剑来,花臣一惊,忙冲过去护着。
  “柳公子!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她也不会说的,只求你放过她,不过是个小丫头罢了。”
  “公子!”阿兰愣住,抬头去看花臣面色。
  只见花臣面色冷漠,两眼无神,却是厉声呵斥:“你在旁边等我!不准出声!今日之事全当没看见。”他性情孤傲,言语笃定,阿兰却只觉得这人如风中蒲柳,一吹即散。
  “本公子就喜欢你这般识时务的。”
  接着衣服被撕扯开,只听得花臣一声沉吟,接着便是隐忍的吐息声。阿兰忍不住抬了眼望去,只见花臣被柳誉死死摁在冰凉覆雪地面……那地上一大片,全是血。
  雪还紧紧下着。
  “给我抬高点!”柳誉狠狠拧了一把花臣的腰,明明颤抖得连趴着都艰难,却硬生跪直了双腿,那长发如墨泻遮住花臣的脸,阿兰看不到他的表情。
  阿兰只是张大嘴无声哭着,这两旁全被柳家家丁守了,她救不了公子,却还是无望地想着……要是李将军在就好了,要是李将军没有去皇上的宴会就好了。
  玩了数时,柳誉方才尽兴,随便将花臣一扔,大笑着招家丁回府。
  花臣慢慢撑起身子,阿兰忙跑过来扶他。
  “我自己可以。”花臣一把抚开阿兰的手,血沿着他两腿间流下来,一丝一丝地仿佛怎么都流不尽,花臣就这般只件未着往回走,神情却冷静地可怕。
  已是深夜,灯会早就结束了,阿兰庆幸公子这副模样没被其他人看到。
  回去的这段路仿佛比他们过来时要长的多,阿兰紧紧跟在花臣后面,哭得眼睛都肿了。
  终于到了倾城阁,阿兰忙着去烧水,七夫人她们都没回来,宁霜和李怀恩也没有,这偌大的倾城阁,竟就只剩他二人。
  花臣用力擦着身上的青紫痕迹,却于事无补,最后他放弃了,清理了身子又泡了许久才出去。重新理衣襟,重新挽发髻,甚至连眼角的漠然都未有丝毫削减。

  突生嫌隙

  长街锦绣,千灯代月。宁霜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年节之日了,锦州的灯会更是比他家乡的风光许多。他无父无母,是在一位心慈人善的教书先生家长大。那时生活不算清贫,每逢年节还会带他去街上逛花灯,更会买些新奇的糕点给他吃。先生去后,他已是十五,便离家自谋营生了。
  “将军不用去陪皇上酒宴吗?”
  “那种场合有澜笙就够了。我这偏将就不去凑那热闹。”李怀恩一排排扫过头顶花灯,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灯会,的确很好看。他不禁别眼看向宁霜,比他往年看的,都要好看。
  路边摊子上摆着不少精致商品,明亮得晃眼。李怀恩是一向不屑于这种东西的,然而宁霜喜欢。他就默不作声地在宁霜后面跟着,只要是宁霜多看了几眼的,就都买下来,一路下来手中倒是拿了不少。
  宁霜本要开口询问,只是当他对上李怀恩那双眼眸时,却什么都问不出来了。李怀恩本就是极随和的人,点点金黄映照在他脸上,说不出的明媚温柔。
  “宁霜,以后每年的除夕,我都跟你过,元宵也是,往后种种亦是,我要跟你过一辈子。”李怀恩声音温柔缠绵,听得宁霜心头发颤,却是狠狠别过了脸。
  “愿如将军所言。”
  这夜过了很晚,李怀恩才送宁霜回去。除却花灯,李怀恩还带他去了一处繁星之地,他说人间再美,难比天工隽秀。
  待宁霜回去时,花臣竟还未歇下,点着微微烛火。宁霜犹豫了许久,终是没有前去打扰。
  这夜花臣一夜未睡,竟在窗口熬到天亮。天色愈明,他内心便愈是不安。李澜笙今日应不会来吧……
  方才用过早饭,阿兰怯生生扒在门口喊了句:“公子,李将军来了……”
  花臣心中一颤,选了件略微严实的衣服出去。只要他今日不做,就不会发现。指尖触到温热,他低头去细细抚摸腰间玉佩,心底也安定几分。
  他方才踏出房门一步,就看见门口负手站立的将军回望上来,虽显疲倦,却笑容明媚。之后不等他去走完剩下的路,李澜笙便绕过回廊,走近身旁寻他了。
  “将军一夜不归,相公安否?”热烫掌心握住花臣一对手背,贴附抚摸许久。
  如此问话,花臣声线抖了抖,几乎就要将昨夜之辱宣之于口,可自重如李澜笙,若得知昨夜之事又岂能容他?
  “……将军既安,我便也安。”花臣仰目对视,第一次他看李澜笙看得这般小心翼翼,只是李澜笙却阖目吻他,同样的小心翼翼只是手指却摸进他股间,轻易便触及伤处,教花臣面色一僵,却是生生忍住。
  “怎么了?”纵是那动作细微,李澜笙却更为敏锐,轻易就察觉花臣不同。
  “无事……将军今日可否不做……正逢年节,街上也热闹。”
  “你明明不爱热闹。”李澜笙沉甸甸将他打断,双手抱拢住花臣轻轻拍哄。“怎么了,可是还怨我昨夜未来陪你?你也是那是皇宴,我难以推脱的。”
  听着这一句句的解释,花臣内心便愈发柔软,更不想让李澜笙知道昨夜之事了。还是等过阵子身上的痕迹都消了,再好好偿他一回吧。
  “将军多虑,只是比起这个,我更想和将军一起走走,昨夜看过的灯市繁华……”
  “你以为本将来找你是为了什么?谈情说爱吗?花臣,你该清楚你是倾城阁的人,莫要忘了本分。”
  一番话说完,竟叫花臣生生怔住了。天行日久,他早就习惯了别人将他看作是李澜笙的人,承李澜笙庇护不必侍奉他主,他也自然而然地以为李澜笙这许多温柔中是有情的,哪怕从未想过接他出阁,至少也是有情的……可今日才知,他竟然从来都是分的清清楚楚,他们之间原本就毫无关系可言。
  李澜笙见花臣不再反抗,轻车熟路就寻了领口脱衣,只是他适才解开领子,瞥见那一丝青紫痕迹,眼神便顿时阴婺下来。几乎是一瞬间,剩下的衣服也被扯开,入眼便是浑身留痕,花臣也只是攥紧双拳,一个字都没有解释。
  ……
  “花相公昨夜好逍遥。”李澜笙登时撤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目光嫌恶仿佛是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一般,却是同时抬手,甩手打了一巴掌过去。
  这一打是用足了劲的,花臣顿时觉得眼前一花,咳出一口血来,脸上火辣辣的疼,松动了花臣腰间的玉佩,跟着摔在地上碎作几片。
  他扶趴于榻沿,未语却是先笑出了声:“没错,我花臣就是这般朝三暮四,水性杨花。谁让昨儿个陪我过除夕的,不是你李将军呢。”言语间神色凄凉,李澜笙看着他心底竟生出后悔动手打了他的念头,他应是疯了,对青楼中人竟也抱了不该有的期望。
  “正好。呵……”李澜笙等了许久,见花臣并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意思,冷笑一声:“晚上好好打扮一番,我带你去见圣上。”
  李澜笙说完便走,神色如常。
  花臣低笑几声,茫然看着冲进屋来对他嘶喊的阿兰,而他仿若耳鸣,什么也没听见,只是穿好衣服,正色出了门。
  这么大动静,七夫人早就凑了上来:“怎么李将军那么快就走了?是不是你惹了他不高兴?咱们做这种生意的,除了去讨好人家,还能……”
  “他只说让我好好打扮一番,晚些带我去见圣上。”花臣打断后话,语气灰败,更是落寞,失神望着门口,那人已经走了,就好像他从未来过一般。七夫人闻言却是乐得合不拢嘴,喃喃着苦日子要到头了……
  “姐姐,那花灯会后面留的那条长巷子,是做什么的?”
  “那条巷子啊,早荒废许久了,听说是快拆了,一户人烟都没有。”
  “那穿过那条巷子呢?”
  七夫人怪异看他一眼:“那巷子可是个死胡同。一条长到尾,后面一堵墙,没路了。我说你整天闷在这屋子里,这都不知道。”
  花臣神色忽而清明,点了点头就上楼去了。

  辗转入宫

  这一天过得漫长而短暂,阿兰急得团团转,觉得此事从头到尾皆怪自己,若不是自己非要出去看花灯,哪儿能生出这些是非?花臣却神色如常伏案作画,他画的依然是他自己,画中之人一袭红衣倾国,珠翠宝钗,十分惊艳。
  阿兰看过去,却见花臣一身白衣胜雪,与满卷朱红又是两种风情。她从未见过花臣穿红衣,但她知道公子是很喜欢这两种颜色。一红一白,分明是一悲一喜。
  “公子为何偏偏喜欢红白两色?朱红艳丽,过则妖;精白清雅,过则戚。”
  “你错了。”他目光柔和,伸手轻轻抚展画卷。“红白两色本来就是同根同源的。”
  阿兰听得不明不白,花臣却苦笑。连阿兰都能看出的道理,他还能装傻吗?李澜笙送他入宫,无非是讨帝王欢喜。原来不管从前现在,李澜笙都从未在意过他。这人当真可怕,从前种种温柔竟没有哪次是含情的。
  日赴西山,花臣换了衣服,点了妆容,再从那道门中出来时,只闻阿兰惊呼一声。来者红衣倾身,眉点朱砂,双目如墨,玲珑风雅,周身气质不似风尘俗物。若说之前仅是屡屡惊艳,这回则是心动了。一件红衣将花臣从高不可攀的云端仙人中拉回凡间,是带着欲的惊艳绝伦。
  “公子。”阿兰小心地跟着,反复摸了摸胸口试图将心口乱撞的小鹿安抚下来。花臣穿过人群,越过李澜笙,径自踏上车去,此种反应倒叫李澜笙惊讶。他本以为花臣无论如何,是会向他求情的,花臣喜欢他,他看得清清楚楚。只是现在,李澜笙看着那抹艳丽红衣,目光更沉了。
  花臣坐在车中,看着匾额上鎏金的“倾城阁”三个大字,看着门口欣喜相送的姐姐,看着一路飘荡而过的种种景象,脑中浮现出与李澜笙相与种种,从头到尾。只是,他再未看一眼李澜笙。
  倒是阿兰,期间一直盯着李澜笙看,盼着李澜笙中途突然松口,说他改变主意了,不再送公子入宫。只是一直等马车行径到宫门口,李澜笙都未说过一句话。
  原来人世间情意真有如此凉薄,哪怕将自己的枕边人送到别人身边,也是毫不犹豫的。阿兰看着那道巨大的宫门,突然明白了。原来这些事,公子也是一直都知道的。
  除夕刚过,今夜才是大年初一。按照惯例,春节饮宴要大摆三日,今夜入宫,宫内照旧热闹非凡。
  轩辕赫见李澜笙进来,目光微沉,却仍笑意招抚。李澜笙却微微侧身,从他伸手走出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来。只是那人今日这般精心妆点,是为见他?
  “先生!”轩辕赫惊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余光所及之处,皆是群臣惊艳。
  原来他二人竟早就相识。李澜笙的面目狠狠扭曲了下,很快恢复如常。猎鹰般的眸子紧盯着轩辕赫,一字一顿对花臣道:“你在等什么,还不快去给他敬酒?”
  花臣应声而去,双目却如寒潭深不见底,毫无波澜。也不知为何,花臣分明衣着得体,未有一丝外露,可当他走近自己面前时,轩辕赫却毫不犹豫地脱了外袍披在他身上,将人裹了个周全。
  轩辕赫心底漫着狂喜,看着眼前之人声音微颤:“先生来陪我下棋?”
  花臣冷笑,出言挑衅:“是心情不好,找人出气。”

  满盘皆输

  花臣这人就是嘴硬到了极点。分明心底已经骂了李澜笙千百回,分明心口仍旧渴求着李澜笙能够改口,分明眼眶已经快要兜不住涌出的眼泪,他还是面无表情分毫不动,仿佛周身发生的一切对他都没有丝毫的影响。
  他演得逼真,李澜笙信了,轩辕赫也信了。
  刚刚那段路,他们两个人都在赌。花臣赌李澜笙会否松口,李澜笙赌花臣会否服软。只是他们两个人又同样地偏执,李澜笙自视甚高,自问怎会为一个妓子心猿意马。花臣又天生孤傲,自认乞求来的收容,不要也罢。所以花臣一直都未曾服软,李澜笙也不曾开口。
  这种感觉让李澜笙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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