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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儿-YY的劣迹-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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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言不知他哑疾的具体情况,以为莫正歧是个聋哑双残,吃惊道:“竟是如此么,可他怎会受了伤,又和亲人离散?”
  在这个世道,一个残疾的人可不会随便出门,一离开亲人他们根本难以生活。
  廖二毛道:“这可不知道了。我是在工人游行第二天捡回他的,说不定就是在那一天他和亲友失散了呢。”
  此话一出,便是李言也有些讪讪,不敢再继续追问下去。
  莫正歧放下一个装着粗面馒头的破碗,就起身出去。
  廖二毛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走了一圈,竟然是走到刘东的尸体旁去了。如今这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一些武装工人在看守。
  莫正歧在黑暗中直直地盯着一具尸体,这情景倒是叫人心中有些发毛。
  廖二毛以为他是第一次见到死人,心理受了冲击,不由开口劝道:“这也不怪你,是这刘东自做虐,他若是不拿别人性命当做儿戏,自己也不会落到今日的下场。”
  莫正歧依旧没有说话,廖二毛索性绕到他身前去,正要搭上这人肩膀再劝慰一番,却兀然对上一双凌厉的眼睛。
  这眼神,和平日的莫正歧好似有些不一样。若说这几天的莫正歧眼神是像山中的野兽一样充满警惕,那么今日这双眼中却多了些别的什么。
  那是属于老练的猎人才会有的眼神。
  廖二毛却分辨不出来,他只是莫名有些后怕,一下子退开三步。
  “你、你怎么了?”
  莫正歧当然没有回答,他转身遁入黑暗中,就像晚风融入夜色。
  ——
  许宁在与陈青告别。
  两人在书房中究竟谈了什么,除了他二人,再无外人知晓。而今日这一番谈论,或许会对上海格局起到难以预料的作用。
  在门口告别时,陈青情绪复杂地道:“元谧,我不知你今日究竟在为谁做事,只是若你老师知道你趟入浑水之中,必定是要替你担心的。”
  “我愧对老师。除了坚持他的教诲,不做违背原则的事,已无再可报答他的了。”
  许宁匆匆留下这句话,便离开。
  陈了站在老师身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喃喃道:“原来他就是许宁,最近一直传来各种谣言,我倒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陈青:“这样一个人,那样一个人,又怎么是我们这些外人可以看透的。走吧。”他叹了一声,带着学生进屋。
  而另一边,许宁也遇到了前来迎接他的人。
  贾午靠在一辆车旁吊儿郎当地站着,见许宁走出小巷,丢下烟头道:“快走吧,可等了我半天了。”
  许宁坐上他的车,两人一路驶回据点。知道贾午不待见自己,许宁也不去和他说话。可到半路上,却是对方首先耐不住了。
  “今日四哥已经派人去知事府邸送信了。不过许宁,我倒想问问你,你哪有那么大的信心,确定对方一定会露马脚?”
  许宁看了他一眼。
  贾午还在问:“你说是青帮在挑拨离间,这事我信。他们本就是在码头做脚夫发展起来的帮派,在工人平民中的路子,恐怕比左派还多,派那么一两个人混进去去搅局,也不难。关键是就算我们猜得到也没有证据啊。到时候会谈,你拿什么去跟三方解释?”
  这个问题,许宁刚才已经口干舌燥地跟陈青解释过了。此时懒得开口,索性闭上眼睛。
  贾午见他不搭理自己,顿时暴脾气就耐不住了。
  “你不说,瞧不起我是不是,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自己猜出来。你是不是要设计青帮落马,听说你在金陵就这么干过一回?是不是还有圈套等着他们,或者先联合两方来做一场假戏,把他们引出来?”
  听这人实在聒噪,许宁忍不住了。
  “都不是。”
  “你说什么?”
  然而许宁却再次闭上嘴,懒得回答。
  贾午气得差点把车停在路边把人扔下去,可这时,目的地也到了。有人早已等候在车外,打开车门,迎接许宁下车。
  可来人却发现,许宁竟已睡着了。
  霍祀一愣,看着许宁眼下一片青色,想到恐怕这人从将军出事起,就一直没有好好睡过。直到今日,才能放心下安睡一会吧。
  他示意贾午安静,便亲自弯下腰,去将许宁抱出车中。
  不知是闻到了相似的气息,还是在梦中梦见了什么。许宁睡意朦胧,竟抓着霍祀声喊了一句。
  “正歧……”
  莫正歧骤然回头。
  刚才那一瞬,他突然有一种被人呼唤的错觉。可当他回身望去,只看到苍白的月色,和月下匆匆赶路的人们。
  里弄的四十三口人都在这里了。他们连夜转移阵地,而之前抓捕的宪兵俘虏,也被人绑着眼睛押送。
  “发什么呆?”
  廖二毛抱着睡着的妹妹,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
  “你这样老是掉队,当心李叔对你更起疑心。”
  莫正歧看了他一眼,往前走。廖二毛跟在他身后。自从莫正歧救了廖庭风,二毛对他似乎没那么排斥了,竟然还有些莫名的善意。这小子也十分机敏,在发现李言似乎对莫正歧有些排斥后,就帮莫正歧挡了好几次问话。
  很多时候,莫正歧并不能理解这些人。
  他们会对一个陌生人充满警惕,却也会因为一件小事,对相识不到一周的人敞开戒备。他们中的大部分都胆怯麻木,不敢反抗屠刀,但也有人在被逼到绝路时,率先对别人麾下屠刀。他们有自私自利的小人物,却也有博爱无私的好心人。
  像廖庭风,像杨武,像李言,甚至是刘东。
  莫正歧从来没有在一个群体中,看到如此多相差悬殊的个体。不过终归是这样一群乌合之众,又能办成什么事呢?
  莫正歧想着,突然对上廖庭风的一双眼睛。他怔了怔,老人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便收回视线。而这个笑容却让莫正歧想起了一个人。一个自从他清醒以来,时刻刻没有忘记的人。
  先生。
  这几日记忆混乱。莫正歧不仅要适应全然不同的环境,甚至也要适应陌生的自己。他的身体在他不知道的岁月里,发生了许多变化。莫正歧有时候都觉得,这躯壳属于别人的,而不是他的。
  然而在这一片混乱中,有一个记忆却难以磨灭。那是许宁甩开他的手,决然离去的背影。
  莫正歧最后的记忆便停留在那一场大火中。那是土匪们冲进村庄,肆意烧杀劫掠的一夜。可一觉醒来,他却到了小营房,一个陌生的地方。
  恐怕没有人知道,在这具二十岁的青年躯体里,装着一个只有十岁记忆的灵魂。
  莫正歧低下头,继续赶路。脑中却始终徘徊着一个念头。他漂泊流浪,丢了大半个自己,浑浑噩噩到了这不知名的他乡。
  那先生呢?
  这么多年过去,他会不会早已忘记了自己?                        

    第53章 盏

  “混账,竟然有这么一回事!”
  上海警察厅。
  署长气得把桌上的东西全部推下。
  “杀了我们的人,尸体丢在原处暴晒,还俘虏了三名宪兵。这帮莽夫,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宪兵失踪和死亡的消息,刚刚传递到警察局。虽然宪兵不是警察局直属管辖,但是这次为了清缴乱党,也是警察厅向警备司令部特地申请调动的人手。现在人死了,比警察厅损失了自己的人还要麻烦,也难怪堂堂署长如此生气。
  “我要申请,要向上级申请一网打尽这些土匪!”署长气得脸红脖子粗,“先封闭他们的上海总工会,再一个个把人抓回来,我看他们还能嚣张到何时!”
  他正准备打电话向上请示,桌上的电话铃却已经先响了起来。署长一愣,连忙接起电话。
  “是,是!是这样的情况。”
  “我们的确遇到了不小的反抗,但也抓回了一部分人,只要下令,立马就可以处刑……什么?暂时停止行动,怎么可能!”
  “不!我不是在怀疑您的决断。”
  “……好,我明白了。”
  等到放下电话的时候,署长脸色青白交加,十分难看。一旁下属小心翼翼来问:“大人,是厅长的命令么?”
  署长向他出气道:“什么厅长,是知事亲自打来的电话!”
  “知事?可他为何要亲自……”
  “你懂什么,你懂个屁!我都不明白,你能想明白?”
  署长在原地转了几圈,脸色却渐渐平复下来。
  “知事亲自决断,事情肯定不是这么简单,不会那么简单。”他沉思几秒,“来人!”他大喊,“将外出调动的警察,全部调回厅内,暂时停止一切行动。”
  而很快,警察厅的动静也传到了工人小组的耳目里。
  此时,杨武和李言刚刚带着里弄的居民转移阵地,正严阵以待等着宪兵队的报复,却没想到得到这样一个消息。
  “哈哈哈哈,他们肯定是会被我们打怕了,才全龟缩回自己的窝里。”杨武刚这么笑着,就被李言迎头打了一个毛栗子。
  “你的脑袋是摆设么?宪兵队加上警察厅有近千人,我们现在的武装能有多少人?轮到他们怕我们?”李言打断了他的美梦。
  “那你说是怎么回事!”杨武委屈道,好好一个壮汉,缩在这一群人里面,显得格外憋屈。
  李言环视在场众人一番:“不管如何,他们暂不行动,对我们正是喘息的时机。或许……”他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匆匆跑进来一个人。
  “杨队长,李副!有人找上门来,说是要见你们!”
  这个时候,有人找他们?
  杨武和李言对视一眼,李言眼中首先浮上的是怀疑。然而当他循声出来,看见来人后,所有的怀疑都变成了惊喜。
  “柳先生!”
  来人柳弃庆,闻声转过身来,笑道:“正文。”
  柳弃庆,与陈青一同建立南社的创始人之一,曾跟随在孙文身边效力左右,任职过总统秘书、民党中央监察委员,算是国民党元老中较为佐倾的一派。
  李言激动地上前。
  “先生怎么会在这里?我听说从南社分裂,新南社活动也停止后,您就回到黎里,好久没有消息……”他说到这里又有些忐忑,觉得自己再提南社旧闻,怕是要伤了先生的心。
  “我这个回家养老的老古董,当然是受到朋友重托,才不得已再次来干预你们年轻人的决断啊。”柳弃庆笑了笑,但很快又收起笑容,“走,我们里面说话。”
  ……
  “竟然有这样的事,竟然是陈青先生亲自拜托您出山,也难怪。”李言喃喃道,“我就觉得,这次事出蹊跷。”
  “此事我也有听闻。我晓得左派做事向来激烈,但是绝不会妄伤人命。”柳弃庆道,“那天游行失控,打伤群众的究竟是哪些人,你们可有线索?”
  李言摇了摇头道:“我们每次活动都是口耳相传,到了集合地点的工人都可以参加,也难以校对身份。”
  柳弃庆不赞同道:“这样难免被人钻了空子,要自证清白,也难以取信。”
  “是。”李言愧疚,又道,“我也想着,难以辩白。警察厅更已与我们势同水火,根本无法解释。眼看避免不了一场大战,都已经做好赴死一战的准备。可刚才收到消息,警察厅竟然收回了在外追捕的人手。”
  他说到这里,眼睛一亮道:“这也是两位先生的功劳么?”
  “可不是我。”柳弃庆摇了摇头,“我一个半隐退的人哪有那么大能耐。这件事我听陈兄说过,是另一个人做的。此人你们之前或许也有耳闻,他的名字,叫许宁。”
  “许宁,便是那个传闻中的,那名李先生的学生?”李言问。
  “正是他。他不晓得哪里来的人脉,不仅说服了上海知事,更是想要举办一个三方会谈来彻底解决此事。关于许宁——”
  吱呀一声,门突然被推开,打断了柳弃庆的话。众人回头,只见一个板着脸的年轻人提着一壶茶水进来,似乎是受到吩咐要替他们倒茶。
  “莫七?”李言皱眉,又想到他不会说话,连忙挥手示意道,“快出去,现在用不到你。”
  可莫正歧却好似真的又聋又哑,并不听他的话,而是端着手上的茶壶开始给几人换茶水。
  李言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一个聋哑的残疾人,也不好对他太过严厉。他正无奈,柳弃庆却感兴趣道:“这位是?”
  杨武一把拉过莫正歧,热情道:“这是我小兄弟,莫七!他身手可好了!你别看他又聋又哑,可他读书识字,写的字比李言都好看。”
  李言对天翻了一个白眼。
  “哦,竟然是如此。”柳弃庆不知想到什么,露出一个笑容。
  “这样一来,我倒是有一个主意——关于那三方会谈。”
  ——
  “又是许宁?”
  青帮的地界内,也向来是消息灵通。
  警察厅的动作,杜九得知的不比任何人晚,甚至他更知道其中暗中做鬼的人是他的老对手。
  “他真是无处不在,如影随形啊。”杜九叹一声,“这次恐怕只能到此为止了。”
  “九爷。”青帮下属道,“他许宁再能算计,这里是上海不是金陵,也不是他的地盘。而且他空口无凭,就凭一些捏造的谣言,就能办成事吗?”
  “凭证?”杜九却笑道,“何须什么凭证?这件事,如果没有许宁出来,那些大人物或许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但是只要许宁给他们指出一点痕迹,他们还能想不透么?”
  上海的工人游行不是首次,却从未像这一次一样波及到了普通人。游行突然失控,左派和孙系冲突加大,两方一起争执,必然是两败俱伤。而到时候,能得到最大便宜的人是谁?能在暗中挑拨一小部分工人,又能有如此大的胃口坐收渔翁之利的人,还有谁?
  青帮,只有青帮。
  那些人之前想不到,是被仇恨和怒火迷了眼。但是许宁,却偏偏点醒了他们。
  “很多事,对于到了这个阶层地位的人,并不需要证据。那些人本就擅长捕风捉影,哪怕是一点点痕迹,也能叫他们怀疑起我们。”杜九说,“更何况,许宁手里未必没有其他证据。”
  他皱起眉,想到从金陵匆匆撤退时的并没能抹干净尾巴。如果许宁真的掌握了那份资料,那么接下来的局面就更难以预料了,不仅如此,广州那边委托他办的差事,或许也难以办成了。
  “可是爷,许宁要办这个三方会谈,我们就真的让他们办吗?万一真化解了矛盾,我们岂不是白费苦心。”
  “裂隙一旦存在,就永远别想消灭。许宁这么做,顶多是延后矛盾爆发的时间。上海,迟早还会再乱起来。”杜九说:“况且这时候我们要是再有动作,才是被他们抓个正着。”
  他突然想起什么,道:“不过,我们不能动,不代表别的人不能行动。”
  “九爷的意思是?”
  杜九压低声音,笑了笑:“既然他许宁这一次敢拿自己做靶子。我怎么能不抓住机会,让他狠狠吃一个亏呢。”
  出面做这个三方会谈的牵头人,那么无论在哪一方眼里,许宁都是这出头鸟。枪打出头鸟有什么后果,许宁会没料想到吗?可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他难道不知道这样只会把自己推到风头浪尖?
  然而或许没人能想到,许宁的目的,就是吸引更多的注意力,越多越好。
  这一天,段系在上海新据点,迎来了一个行色匆匆的客人。他低调地避过众人耳目,直到进了小室,才脱下外衣,摘下宽帽。
  “许先生。”
  这是特地从金陵赶来的姚二,他难得面露焦急,道:“今日已是第五天了。”
  整整五天,段正歧没有消息,就像投入大海的一尾鱼,难觅踪迹。如果段正歧没有出事,或者说只要他意识清醒,怎么也会想着方法联系到他们。现在这种异样的平静,不得不让人去做最坏的打算。
  在姚二对面,霍祀和贾午的脸色,都不能说的上是好。
  贾午忍不住道:“难道将军真的……”
  “姚二先生。”许宁打断了他,“请问资料你带来了吗?”
  姚二点点头,许宁便放下心。
  “那数日之后的三方会谈,就让我们彻底解决此事。至于正歧……”许宁深吸一口气,“无论他现在在哪,因什么理由不能出面,不能联系我们。只要他还活着,那么他必定会在那天出现。”
  许宁用自己的名号来推动三方会谈,并不是没有考虑到危险。然而如今段正歧失踪,他们却不能大张旗鼓动用段系的人手找人,只能采用这种方式。                          
作者有话要说:  许宁是将自己放在最高处,去做这场风雨中最招摇的一棵树,做黑夜中最亮的一盏灯,让人人都能够看到,也让迷途的哑儿知晓:我在这里。
  而段正歧,看到了吗?

不出意外或许下章能够见面?
注释:南社却有其社,陈青和柳弃庆也事取自历史原型陈去病和柳亚子,是南社的创办人之二。南社大名,历史可证。
至于上一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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