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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苑月裴回·一-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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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王饶有兴趣地问:“你要我教你么?”
  端王大惊失色,连连摆手道:“万万不可!我们、嗝、我们是亲生兄弟呀!”
  恭王道:“我说的是口头教你!你想到哪里去了?”
  李衍摇摇头,道:“不了……不了……”愣了一会儿,又问:“但是,男人原来也能喜欢男人的吗?”
  “那是自然。”李潇笃定地说,又兴致勃勃地打听,“你究竟喜欢上什么男人了?说出来,哥哥帮你分析一二。”
  李衍略作犹豫,终究是开了口,说道:“我从前……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但是后来……后来他走了……他走了,一开始,我很伤心……再后来,我渐渐地把他给忘了……可是现在,我又见到了他,我又变得很奇怪,难道我真的喜欢上他了……”
  李潇听完这没头没脑的一段话,苦苦思索半天,终于明白过来事情原委,道:“是不是你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与他分别以后,你以为自己已经翻过这篇儿,却没想到再度重逢以后,你又为他动心了?”
  李衍猛点头,道:“对……对对对……”
  李潇大笑一声,说:“这还不好懂吗?其实,你一直都是喜欢那男人的。与那男人分别以后,你也从来没有真正忘记过他,你只是在强迫自己不去想他罢了。”
  李衍疑道:“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了!”李潇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若你真的把他给忘了,那你就是不再欢喜他了。就算再遇到他,你也是心如止水不为所动。但若你是强迫自己不去想他,那么你就是爱他爱得不行。只要稍微一想他你就心痛异常,所以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他,免得忧愁而死。”
  原来过去三年间,本王只是强迫自己不去想崔渚,并不像母亲说的那样把他给忘了?而这都是因为我爱崔渚爱得发狂?
  端王吓了一跳,道:“感情的事情,哪里是自己能控制得住的呢?若我真心爱他,我又怎么可能强迫自己不去想他?”
  恭王忽然拿起筷子,猛地戳了一下弟弟的手背。
  李衍吃痛连忙收回手,李潇笑道:“你看,你的手痛了,自然而然就往回缩。你的心痛了,自然而然也要往回缩。你爱那男人爱得不行,一旦与他分开,你就心痛难忍,所以只能做只缩头乌龟,把他的事情装在心里头。等到再遇见他,你这心思阿,就又活络起来了。”
  原来如此,李衍这才想通了一切关键!
  他一时间呆在原处,道:“原来当初我不是只有一点点喜欢他……而是很喜欢很喜欢……三年了,我竟然从未察觉到自己的真心……”
  李潇好奇得抓肝挠肺,问道:“阿衍,你到底喜欢哪个男人?你说,你从前与他分别,近日才再度重逢。如此说来,这个人从前在陈宛待过,现在又来了皇都,究竟是谁——”
  李衍眼睛一红,响亮地哭喊道:“雁洲哥哥,我爱你爱得好苦阿!”
  柳卿本是安静坐着抚琴,不想被客人的嚎啕大喊吓了一跳,双手一颤,琴声骤然走调。
  恭王李潇更是大吃一惊,惊诧道:“雁洲?你说的是幸原公子崔雁洲的雁洲?”
  “除了他还能有谁!”
  李衍伤心欲绝,眼泪水顺着腮帮子滑下,沾湿了衣襟。他趴在酒桌上,抽抽噎噎地说:“雁洲哥哥……呜……我的雁洲哥哥,他从前爱我爱得要死,我却不知道原来我也爱他……现在我知道了,他却偏偏不再喜欢我了……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倒霉……”
  李潇简直震撼视听,难以置信地说:“阿衍,你居然真的喜欢崔家那个冰楞子?你不是从小到大最讨厌他了么?你还说,幸原公子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若是叫这个土包子落到你的手里,你一定要给他好看。”
  李衍嚎啕大哭,拼命拍打李潇的肩背,道:“笨哥哥,我不许你说幸原公子的坏话!”
  李潇更是心酸不已,道:“果然是亲哥不如表哥亲了,没想到我也有一语成谶的一天。”又想到昨日自己拿“宜安公主”与崔渚开玩笑时,崔渚那冷冷淡淡的反应,看来自家弟弟这段恋情是要无疾而终了。
  李衍也趴在酒桌上伤心大哭,直说本王怎么这么倒霉云云。李潇听得心疼极了,便温言安慰他。
  那李衍哭了很久很久才终于觉累,抽抽噎噎地停下,枕着自己的胳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朦胧之中,只觉得有人把自己抚上软塌,又脱了靴子,去了外袍,再细心裹上温暖棉被。一举一动皆温柔体贴。
  李衍身心俱疲,裹着被子一沾枕头倒头就睡。这一睡,就从大白天睡到了晚上。
  到了夜间,银屏阁内更是人头攒动,嬉笑声与丝竹声混在一处,吵闹极了。
  李衍这才睁开酸涩双眼,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又因为头晕脑胀而猛地跌回榻上。
  正头晕眼花痛不欲生的时候,忽然有人将他扶了起来,还用瓷杯装着温水送到他的唇边。
  李衍就着喝下了一整杯水,喉咙这才舒缓过来。
  他强自睁开醉眼,才看见一张白白净净的清雅面孔,原是银屏阁的白衣琴师,在给醉酒的客人喂水喝呢。
  于是李衍闭上眼睛,哑哑地喊了声:“哥哥……”
  柳卿将他扶坐起来,又给他背后垫了枕头,答道:“客人,你家哥哥已经去了隔壁厢房,这会儿……怕是暂时出不来了。”
  李衍一听,真是气得牙痒痒。这个笨哥哥,居然把可爱的弟弟丢在一边,自己跑去花天酒地逍遥快活了!
  惨遭遗弃的李衍倍感凄凉,又委委屈屈地喊了声:“哥哥……”
  早先李衍喝醉了酒大哭大闹的时候,柳卿一直坐在屋里抚琴,是也知道了李衍对“雁洲哥哥”的绵绵爱意。
  所以,他也知道李衍现在喊的第二声“哥哥”指的并不是隔壁那一位,于是默然垂首立在一边,没有答话。
  李衍倚着床头休息了一会儿,神智终于清醒许多。又想到好不容易明白了自己对崔家表哥的感情,却已经为时过晚,“这郎有情而那郎无意”,心中更是酸涩不已。
  想着,若是本王重操旧业换回女装,不知还能不能制服崔渚?
  不,若是如今的崔渚见了本王女装,说不定会以为本王又在耍弄他,变得更加冷淡也未可知呢。
  崔家表哥如今是太难糊弄了,李衍不由叹了口气,道:“究竟要怎么对付男人才好呢?”
  柳卿轻声问道:“客人,可是想知道男人与男人是如何相好的?”
  李衍喜道:“原来你也懂得男人之间的相好方法?”
  柳卿淡淡一笑,道:“知道的。”
  李衍也明白,按照崔家表哥现在的态度,他们兄弟两人距离花前月下翻云覆雨还遥遥无期,但李衍实在是好奇,就问:“柳郎,你能教教我吗?”
  柳卿瞧这位客人生得清丽秀气,身段纤细可爱,一头乌发如上好丝缎般倾泻而下,便点了点头,掀开衣摆往床边一坐,长臂一伸就要把李衍怀里搂。
  李衍吓了一跳,忙往床榻里仓皇躲避,高声道:“我是要你口头教我!你想到哪里去了?”
  柳卿轻轻地“阿”了一声,道:“原来是这样。”于是又规规矩矩地下了床。
  李衍裹着被子挪回原处,柳卿低眉顺眼地立在床边,轻声细语地将龙阳之道细细同客人说来。
  李衍认真听着,心中却愈来愈疑惑,不由生出怀疑。
  这琴师不会是在骗我罢?天底下哪有这种欢好方法?
  又想,这琴师骗我也没什么好处。那么他说的就是真的了,男人之间的欢好方式也忒让人害臊,光是听着就屁股发痛,也不知那崔家表哥能不能受得了。
  李衍又想象起崔渚在床上会是个什么模样,崔大人浑身冰冷寒气恐怕都要在榻上化成三千弱水了……
  李衍登时面色一红口干舌燥,心跳如擂鼓般咚咚作响。只是想一想幸原公子会有什么迷离神情,就让端王热血沸腾情难自禁,看来他真是被这表哥迷得死去活来,也亏得他蹉跎三年都没能想通其中关键,真是天字第一号大笨蛋。
  那边,柳卿终于将龙阳之道全部教给客人。他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后,又从厢房小柜里取来一盒软膏送给客人。
  李衍本想着他与表哥离这一步还远得很,却鬼使神差地将那乌木镶银圆盒装的软膏收入了怀中。
  那柳卿又唤人送来热气腾腾的饭菜,照顾李衍用了晚膳。
  腹饱之后,李衍又开始犯困。柳卿便服侍客人更衣就寝,又吹了蜡烛,再抱起兰琴,便默默离去了。
  一夜无话。


第18章 第十八回
  第二天一早,酣睡正沉的端王是被心急火燎的恭王给叫醒的。
  李衍一夜宿醉,醒来后头疼欲裂不知所以,蒙着被子又要继续大睡。
  恭王却不能再纵容弟弟,强行掀了被子就把端王提了起来。
  原来那举办在即的祭天大典各项程序繁琐冗长,诸位亲王今早都要去礼部熟悉流程,恭王端王这会儿功夫怕是已经迟到了。
  端王一听恭王劝说,登时就清醒过来,忙穿上衣服,跟着恭王匆匆下楼。
  那贴身侍卫李世荣已来接自家王爷,正与恭王的车夫一起焦急地等在门口。李潇李衍兄弟俩于是风驰电掣赶到礼部。
  再进门一看,其他亲王与礼部众官已悉数到场,就连那中书令崔大人也端坐在堂!
  端王昨日才把自家对表哥的苦恋感情想个通透,甚至还趁着醉意肖想过崔家表哥在床上的形容神貌,眼下猝不防地见到了崔渚本人,直把端王臊得脸红心跳,好似那怀春少女般娇羞情怯,扭扭捏捏。
  堂中众人一瞧,这两位姗姗来迟的亲王,年长的那个神色坦然,大大方方;年轻的那个则双颊泛红,羞羞答答。两人俱是鬓发凌乱、衣衫不平。一定是在别处过了夜,且意犹未尽流连忘返,是才连衣裳都没换就直接赶来了礼部。
  众人相视而笑,默契难言。
  唯独那中书令崔大人面色如霜,冷冷瞧着端王殿下。
  李衍脸红心臊羞怯不安,赶紧找了个空位坐下,始终不敢与崔渚对视。
  屋漏偏逢连雨,待两位亲王入席后,敬王李湛还调笑道:“阿衍,我昨日去你的住处找你玩,你家侍卫同我说你出门吃酒去了,却原来是在诳我。你老实说,你是在哪只莺莺燕燕的爱巢里住了一宿儿?”
  端王大惊失色,还未来得及分辨,恭王李潇就抢先道:“你这话可就是误会阿衍了,他昨夜宿的可不是甚么莺莺燕燕,而是一只男家雀儿呢。”
  此言一出,众人都大吃一惊。没想到端王原来还有这种爱好。
  端王则是被两个笨哥哥气得快要吐血,急道:“三哥哥!你嘴上就没个把门儿的么?一大早的就胡言乱语毁人清白!”
  李潇哈哈大笑,李衍脸色更红,一把推开了李潇,又小心翼翼地打量崔渚。
  崔渚见状,更是认定端王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胸中烦闷异常,又兼酸楚心痛。
  他这份心痛,既是为端王与一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家雀儿”一夜风流,更是为自己而哀叹。
  时隔三年,他怎么又被这小骗子给弄得心神不宁了?
  明明早已下定决心要冷脸待他,却还是为他而动摇内心,自己都变得不像自己了。
  这对表兄弟自是各怀鬼胎。人齐之后,礼部官员率先宣读大典流程,中书令崔渚也替皇帝传递口谕。
  李衍偷瞧崔家表哥,只见崔大人仪态清朗端正,嗓音如琴声般悦耳,更是心动不已,一双晶亮眼眸俨然变成了闪烁星子,眼神都看得发直了。
  崔渚自然也察觉到李衍那不加丝毫掩饰的爱慕眼神,仍是是板着面孔不加理会。但乌帽之下,一对耳朵却是慢慢变红了。
  待早日议程全部结束,崔渚抱起文书径自离席。李衍撇下一众亲哥哥,连忙追出门去跟在崔渚身旁,殷勤地问道:“崔大人,你现在要去哪里?可是要去用午膳么?”
  李衍凑近之后,崔渚就闻到了他身上散发的淡淡酒气,心中更是酸涩,而端正步伐丝毫不变,冷冷淡淡地答道:“不劳端王殿下费心。”
  李衍叫苦不迭,心道这崔家表哥怎的变得如此冷漠。
  见崔渚就要走远,李衍忙加快脚步,脚下却不由得打了个绊子。
  只见端王身形一歪双膝着地,“砰”的一声就跪在了石板地上!
  李衍吃痛,登时叫出了声。
  崔渚回头一看,见端王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立即面露不悦,道:“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么大的人还如此莽撞。”于是上前几步,弯腰伸手就要来搀端王。
  李衍则是委屈到了极点。本王怎的如此倒霉,放着三年前温柔可亲的崔表哥不去喜欢,偏偏等这崔家表哥变成了冷面阎王,我才后知后觉地爱上他?
  见崔渚不情不愿地来扶自己,端王怒从心头起,一巴掌拍掉了崔大人的手,喊道:“干脆把本王摔死算了!省得我堂堂陈宛王再上赶着拿热脸去碰你幸原公子的冷屁股!”
  崔渚不意被李衍打了手,还未来得及生气,就觉得李衍的手凉到了极点。再看他面色如霞,红润异常,便心道不妙,端王怕是生病发热了。
  李衍是生了病还不自知,崔渚哪里还顾得上与他拌嘴?忙将书卷夹在腋下,伸手抚摸他的额头,又强行夺起他的左手腕,握在指间细细搭脉,果然查出了体热发烧的脉象。
  于是,崔渚单手握着李衍的纤细手腕,恨铁不成钢地说:“端王殿下,难道你不知道自己发烧了么?怎么生病了还跑出来招摇?”
  李衍愣了愣,呆呆地反问:“我生病了?我怎么不知道?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呢……”
  难道是因为本王昨日在银屏阁又是酗酒又是哭闹的缘故,所以才不甚沾染了病气?
  李衍心中一惊。如此说来,本王就是因为苦恋崔家表哥不得的缘故而积忧成疾了?
  原来恭王哥哥说的都是真的!
  人心痛了,果然是应该往回缩的。看我不过才想了崔渚一个晚上,今早起来就发了烧。若是我心心念念惦记着他三年,岂不是要活活病死了?
  怪不得本王三年间将他忘到了脑后,雁洲哥哥,我果然是爱你爱得发狂了!
  情丝百转,哀婉欲绝。李衍就直勾勾地望向崔渚,眼神既是楚楚可怜,又有万般深情。
  崔渚则面色一沉,暗自思忖,端王这副思春神情又是什么个意思?
  端王还口口声声说着昨日好好的,今天起来就生了病。难道是同那只“男家雀儿”耍得太过火,所以才着了凉?
  如此想着,崔渚手上更加用力,直将李衍的手腕捏得疼痛发红,呲牙裂嘴地说:“崔大人,你弄得本王好疼阿!”
  崔渚回过神来,忙撒开了手,冷冰冰地说:“还请端王快点就医,免得延误病情。”说罢,就要起身离开。
  李衍哪里舍得把他放走?
  端王心思一转,一把扯住了崔渚的朱红衣袖,憋着一股气就往崔渚怀里一扑,跟着两只胳膊就紧紧地环住了崔渚的腰背!
  崔渚不意被李衍扑了个满怀,怀中书卷哗啦啦的落到了地上,冰冷书卷在刹那间就换成了一具温软身体。
  崔渚大惊失色,明知该推开表弟,却怎么也狠不下心来。于是,李衍软软地伏在崔渚怀中,还仰起清丽小脸,可怜巴巴地说:“雁洲哥哥,弟弟的头好痛阿,怕是走不动路了呢。”
  崔渚冷眼瞧端王那灵动狡黠的晶亮星眸,就知这个小东西又在撒谎,便板着面孔说:“可是要哥哥抱你?”
  李衍还以为崔渚说的“抱”是“抱扶”的意思,喜不自胜,眉开眼笑地说:“若是雁洲哥哥能将我搀扶一二,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崔渚决心要治一治端王的毛病,便点点头,先扶着李衍站直,然后弯腰捡起散落在地的书卷,叠整齐了就往李衍怀里一塞。
  李衍怀里抱着一堆官家文书,正不明所以的时候,崔渚就一手环住他的腰肢往怀里一带,另一手则勾住他的腿弯往上那么一提。李衍只觉双脚离地头晕眼花,一转眼的功夫,堂堂端王就被崔家表哥给打横抱在了怀中!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般亲密姿势真是把李衍臊得不行,嗔道:“笨哥哥,我是要你扶我,扶我!不是要你这样抱小媳妇儿过门似的抱我呀!”
  崔渚并不搭话,稳稳地将李衍打横抱在身前,顺着白石板路往前走去。
  李衍又是害羞心臊,又是情动不已,捂着发烫脸庞,软声求道:“雁洲哥哥,我知错了,你快放我下来罢。我还生着病呢,你舍得这样折腾我吗?”
  崔渚目视前方,神色淡然地说:“不是你说走不动路了,才撒娇要哥哥抱的么?”
  李衍更是害羞,道:“抱也不是这么个抱法……我又不是姑娘阿。”
  崔渚叹了口气,低声道:“我知道的。”
  说着,又低头看了眼在自己怀中作小女儿情态的表弟,提醒道:“莫叫书卷落地了。”
  李衍睁眼一看,才发现怀中的书卷快要滑落,忙把那叠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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