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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慕容冲-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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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纂还是怒目瞪他,气却是消了大半——沮渠男成是整个陇西匈奴族的首领,连羌族首领吕光都要敬他三分——他的意见,他当然不能不听,且也的确颇有道理。只是他深知自己父亲的,虽隐有称帝之心,却又无僭越之胆,对苻坚这旧主子还真怀有几分感恩忠心——这可大大不妙!若苻坚一去姑臧,父亲定然是要北面称臣的,届时他这“长公子”也要随之降级,至于“太子”一事;更是成了一纸空谈!可笑他还总与他那孱弱无能的异母弟弟——如今的世子吕绍竟日里斗地你死我活,谁知吕家偌大的基业倒都要让旁家别姓来坐享其成了!
  沮渠男成为守住这世代积累的偌大家业,惯走稳妥路线,但既然上了吕家这条船,面对这野心勃勃的大公子却也绝不愿开罪,他缓和了口气又道:“况且长公子忘了么?前秦虽然国灭,但苻坚手上依旧有传国玉玺——如今中原大乱,谁不想受命于天?苻坚再落魄,也依然我们名义上的主子!”吕纂不说话了,他自然听说过姚苌曾将苻坚困在新平逼索玉玺最终未果之事,只是亦不相信如江湖传闻所言,苻坚已将玉玺送给江东司马氏,总觉得他是奇货可居以东山再起。
  二人便在灯下你来我往地商讨许久,吕纂方才告辞,甫一踏出院门,便被人撞了个满怀,却是沮渠蒙逊正同人在廊上追逐玩闹——他在席上也饮了不少酒,正是个面如火烧的境况,撞了人也未知怕,反醉眼惺忪地回头只顾着喊:“心肝肉儿,你怎的不追了?不是说好了么,追到小爷就封你做夫人!”
  月洞门外远远站着一个小丫头,见了那二人 ,哪里还敢再近一步与二少爷胡闹?早吓地跪地发抖不止。沮渠男成定睛一看,却是府中厨娘的女儿,今年才十一二岁!他知道沮渠蒙逊开窍地早,在色之一道上向来荤素不忌水陆兼行,却没想到连窝边未成形的嫩草都不挑食了,登时气地吹胡子瞪眼,张嘴就要对这个不成器不做脸的堂弟痛加教训,沮渠蒙逊素来横行无忌,就是还对这个当家的堂哥惧上几分,见状立即兜住吕纂的胳膊,谄媚道:“我送长公子回院!”而后一阵风似地将吕纂刮走,早将那已忘了姓名容貌的丫头同兄长一并抛诸脑后。
  沮渠府占地极大,除了男成所居的主院之外,尚有三五独立门户的院落散落在府里那广袤的花园之中,吕纂位尊,又远来是客,便不好与沮渠男成住地太近,免得起居见面总要分出个高下,故而远远挑了个花园另一头的精致小院安顿。沮渠蒙逊一路挟着吕纂走地脚不沾地,直到上了花园中的抄手游廊才放下心来,一吐舌道:“险些又要被男成念死——他这个人么就是太古板!”
  吕纂一路被迫走地翩若惊鸿,飘飘欲仙,此刻赶紧抓住机会停住喘出好大一口气,一边伸手扶正头上高耸入云宝光璀璨的玄冠,一边笑道:“你也是的,食色性也,也没什么。可那是粗使的下人,又是个没发芽的青茬,你倒是咽得下去。”
  沮渠蒙逊哈哈一笑:“想吃的吃不到,还不许我随意先充充饥么?”
  吕纂听毕一笑即收,因为他的心思从不在这上头,意有所指道:“不过令兄有时的确……有些太古板了。”沮渠蒙逊作为一名名副其实的纨绔子弟浪荡儿,此时就一脸惫懒地随意一摆手:“他不古板严谨些,怎么管的服咱那一大帮族人?”随即伸了记懒腰,他语气不变,话头一转却道,“只是在我看来,我们沮渠氏既然投靠了长公子,却自然更希望长公子能高升一步,至于碍事阻挡之人,当然越少越好。”
  吕纂心中一动,却是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迈步,寻常神色地道:“这种事,只怕难以天从人愿。”沮渠蒙逊一耸肩:“少个人,又有多难?事在人为,只看敢与不敢,而无能与不能。”顿了顿,他诡秘一笑:“就看长公子下不下得了这决心来了。”
  吕纂并不回答,他信手一点,道:“你啊,语不惊人死不休——男成就不可能同我这么说话!”
  沮渠蒙逊瞬间又恢复成一贯的嬉皮笑脸了,猴过去道:“男成是兄长,又是家主,说话当然得瞻前顾后,怎及得上奴家对长公子一片痴心呢~”
  吕纂早已将习惯他的人来疯似的不正经了,扭头撩了他一眼,要笑不笑地道:“那,将来让你当家主,好不好呢?”
  沮渠蒙逊做大吃一惊退避三舍状,结结巴巴道:“我?!才不要!在这位上束手束脚这不能做那不能做,还不闷死人了——何况男成现在已经有那么多老婆了,难道将来都生不出个儿子?又哪里轮得到我做主?!”
  吕纂点到即止不肯再说,并且觉得目前的沮渠氏还是铁板一块并无漏洞,还是很值得自己倚重的。
  他笑道:“怎么?你是羡慕你哥哥家中妻妾成群了?”
  沮渠蒙逊在后又颠儿颠儿地继续道:“我才不要娶老婆呢~麻烦!何况我喜欢的人……也不适合娶回家去供着”
  “哦?”吕纂来了一点兴趣,随口道,“陇山镇里你横行霸道那么多年了,难得还有个新鲜货色能让你看上。”
  “得了吧,这儿的人都快长的像陇山上的黄土一样了,我没那么好胃口。是护送苻坚一起西来的那个鲜卑小白脸么,叫——任臻!”沮渠蒙逊低着头扭来扭去地绞手指,一副情窦初开的小模样。
  吕纂素知沮渠蒙逊风月事上甚是胡闹,故而也并不吃惊,对个西燕国一个小小的禁兵统领也无甚兴趣,倒是因此想到了拓跋珪,因而道:“那鲜卑人能有甚特殊?倒是得查查那拓跋珪是真是假——他的母舅家鲜卑贺兰氏近来在阴山一带颇成气候,若能拉拢对我吕氏建国倒是桩美事。”
  “拓跋珪是不是真的亡国王子不好说,便是真的,只怕也难为长公子效命。但那任臻——”沮渠蒙逊一摊手道,“瞧着不像个小小的中郎将—— 他那身份十有□是假的!”
  吕纂愕然道:“那他会是谁?”
  蒙逊爬了爬脑袋,垮着脸道:“这个么,我哪里能知道呢?”
  “小滑头!”吕纂伸手一点,“你惯有小聪明的,想知道当是不难罢?!”蒙逊一摊手,又是一副惫懒模样:“就像哥哥说的,我只会胡闹,当的起甚么聪明?只怕我真闹出啥事来了,要被哥哥扫地出门了呢~”
  吕纂哼笑一声,算是做出了表态:“当做则做,万事有我。陇山容不下你,自有姑臧、张掖这些大繁华处在等着你!”而后又竖起一指轻轻一摇:“只有一条,我不能出面——故而你胜固可喜,若则败了,可与我一点干系也无。”
  且说苻坚任臻一行人在驿馆中安顿下来,数日无事,只有远在凉都姑臧的吕光遣使前来,对苻坚顶礼膜拜,仍如旧日一般称其为“陛下”,更声称已在姑臧皇宫中备好一切仪仗以待旧主,只待苻坚启程。
  沮渠男成亦十分积极地商议动身时日,吕纂则除了每日派人来循例问安外从不见人影,任臻却不管这许多,只是在这军镇重关中四处闲逛探访,尤其是军库布防城墙守备一一参观过去,却总是被军官们赔笑拦下,并未得逞——他是客卿,旁人纵使不满,总也不能把他捆了军法处置。他只得改弦更张,曲线救国地逛起民居市集来,拓跋珪怕鱼龙混杂,总不能放心,便亲自领了十余侍卫时时跟随护卫。任臻无奈道:“我现在的身份只是个小小的中郎将,你整天把苻坚撇在一边儿只紧张兮兮地跟着我,不是惹人怀疑么?”
  拓跋珪想了想,表示有理,然而并不听从,依旧我行我素、亦步亦趋。任臻没辙了,为怕人看出破绽,只得和苻坚捆绑行动。
  常常是他和苻坚在前昂首阔步,拓跋珪等侍卫在后虎视眈眈,他在市集里来回逛了数趟,见那市集规模不大商家不多,所贩之物也不过寥寥数样。任臻想那沮渠氏从苻坚他爷爷当政时就盘踞陇山了,自己家豪阔无比应有尽有,城防军务也堪称戒备森严,谁知民生却凋敝至此。苻坚看出他心中所想,便道:“陇山镇在大震关后,向来作为军事重镇经营,但如今战事频起,莫说一座城池,就是一个国家也是霎那间飞灰湮灭,谁会真地费心经营?”任臻想到了长安——数朝古都,繁华无比,一旦战火燎原,也几乎成了一片废墟——天下不定,百姓难安,大治从来都要在大乱之后。
  他这么一驻足沉思,身边的一摊贩便赶紧凑过来搭讪道:“公子爷看看小的这马刀,好容易才从盛乐运来的呢,并州军营里流出来到货,锋利的很!”
  任臻定睛看去,乃是个兽骨刀柄的马头弯刀,与常见的镶金嵌玉的不同,皮质刀鞘并无纹饰,仅缀着个珊瑚大珠的勃勒。他噌地一声拔刀出鞘,苻坚便在旁点头道:“好刃。”任臻听他如此说,那当真是把好刀了,兼也爱它厚重朴实,便欲问价。谁知本远远跟着的拓跋珪见有陌生人与任臻搭话,带着手下哗啦一声全涌了过来围住,神情戒备地瞪着那人。陇山全镇崇军,平民百姓早被欺压怕了,见了丘八都惧如避猫鼠,此刻见忽然冒出这么些凶神恶煞,顿时战战兢兢地道:“军爷若是喜欢,尽管拿走,就当小的孝敬的。”任臻好气又好笑,定要问价给钱,那小贩却死活不肯收,正在相互推诿时,苻坚忽然伸手接过马刀塞给任臻,而后拉着他的手就走,任臻囧了:“你丫城管啊?”苻坚回头道:“都是被吓破了胆的升斗小民,你越要给钱他就越怕你事后找他麻烦,闹大了更不好,还不如先走,之后派人暗中送钱过去就是。”任臻一想果然是,便不说话了,拔出刀来把玩,寒光鉴人,纵比不上他先前借花献佛送给慕容永那把匕首,却也算民间难得的利器了。他瞥了一眼随后跟过来的拓跋珪,顺手将刀拍进他怀里,没好气道:“给你了。”
  拓跋珪也知道自己方才小题大做扫了任臻的兴致,如今便很是讶异地抬头看着他:“……送,送我的?”
  “我使不惯弯刀。”任臻转身摆了摆手,“给你罢。你的故乡不就在并州的盛乐城么。”拓跋珪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原先代国的都城,便是盛乐,没想到任臻会记得——就连他自己因少小便被迫随母离乡,去国千里寄人篱下,几乎自己都已经忘记了故土何方。他握紧那马头弯刀,仿佛便是握紧了心中一丝余温。
  在这之后任臻便学乖了,只看不买不过问,但一行人走走停停也到夜幕低垂,沮渠氏是军法治民,入夜后走街串巷几乎看不见平民,整个镇子静如死城一般,拓跋珪本能地嗅出一丝不对劲儿,刚欲劝任臻回驿馆,忽然一声呼哨,十数名黑衣人自半空掠下,将众人团团围住,各自扬刀出鞘,在月光下发出说暮狻恢彼媸痰幕㈥谟盗酚兴兀负跏撬布浞从Γ⒓瓷⒖园朐抡蠼藜嵊肴握槎舜卦诘敝校さ馗雒懿煌阜纭�
  然则夜袭者也非庸手,当下分做两拨,撕开燕兵防线强攻,各个悍不畏死,以血肉之躯阻挡刀斧之利,径直地强行闯破防护阵型,将二人分割包围。拓跋珪持剑在手,挑破一人喉管,在泼面血雨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本能地扑向任臻,将其护在身后,同时吼道:“列阵!”麾下卫士令出即行,迅速向他靠拢,竟将苻坚撇开不理,那夜袭者见状亦立即改弦更张,转而主攻任臻,拓跋珪见状大怒,弯刀出手,几乎本能地出手,划开一片眩光,刀锋过处,血流成河。任臻看地暗中瞠目,拓跋珪果然天生是个擅使弯刀的,想到了什么他忽然跳出来道:“留个活口!”他这一移,登时暴露,拓跋珪动作仅缓了一缓,便有数名黑衣人不怕死地纠缠上来,余者围攻任臻——…其实任臻的武功虽比不得他与苻坚,却也练习日久,早非昔日三脚猫功夫,以一战四并未下风,直到为首之人跳出战圈,随即探手入襟,瞅准破绽猛地撒出一把银星——拓跋珪暗道一声不好,再也顾不得许多,兔起鹘落地纵身扑上,将任臻挡在怀中。
  数声闷声入肉的声响,他心下一凉,身子一沉,却是任臻撑住了他,又惊又怒地:“你……”还不及说话,黑衣人见一招得手便蜂拥而上,任臻抱带着拓跋珪的肩一转身,顺手抽出了腰侧长剑,划出一道剑圈,刀光剑影中他森然道:“谁派你们来的!”
  自然是无人回答的,沉默,肉搏,直至死亡——这是一批训练有素的杀手,或者是,死士。
  但双方实力悬殊,兼之苻坚的武功在军中已是罕逢敌手,解决他们也不过须臾时刻。黑衣人似全然不惧死,无一后退。直到全员尽殁,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地上已横七竖八地留了十几具尸体。苻坚望了任臻一眼,见他安然无伤,便自顾上前,以脚尖挑开一名死者面巾,却见全被刀剑划了个面目全非,便是一愣,随即蹲下身探出手将尸体的衣服扒开,便见那□胸口处刺着个牛首图腾,他抬头看向任臻,悄声道:“是羌人。”任臻明一皱眉——陇西凉州一带虽是氐人为主,但九州战乱迭起,涌进关来的五胡军民不在少数——谁会洞悉他们的行踪并召集城中羌人死士来行刺他们?或者说,谁有这能力下手?
  只有姚秦——只有他们确切知道苻坚一直藏在燕国,亦只有他们最不希望凉燕二国合兵北攻。若真如此,这一路上只怕是必不得安宁了。思及此,任臻面色凝重下来,沉默半晌后视线落回面色惨白的拓跋珪的身上,只轻声道:“先回驿站再说。”
  待那一行人悉数退了干净,夜深了的陇山镇又恢复了往日的万籁俱寂,仿佛方才那一场血腥杀戮不曾存在。不知过了多久,苍茫月色中一道人影缓缓步出墙角,他双手环胸,玩味似地一抹下巴:“危急关头,一拥而上,全把苻坚给晾在一旁,只顾着保护那个任臻——区区将军,难道比未来的后凉天王还重要?”

  第 50 章

  第五十章
  驿馆中清点人数,虎贲营折了一员,另有数人受伤,但唯有拓跋珪伤势最重——盖因那夜袭者的暗器乃是淬了毒的,因而伤口虽不甚大,然则红肿不堪,黑血不断。苻坚上前看毕,冲任臻道:“毒性倒不甚猛,须放尽脓血,方可施药。”拓跋珪眼见任臻拧起眉来,怕他嫌自己腌臜,忙侧身欲起:“末将自己料理。”任臻一掌拍过去:“你伤在背后,如何料理?”之后将苻坚等人撵了出去,从床榻上呆坐的拓跋珪一摊手道:“刀。”
  拓跋珪心头一热,知他要亲自为自己疗伤了,忙双手奉上弯刀。
  任臻以火炙刃,充作消毒,头也不回又道:“药。”
  拓跋珪一脸茫然。任臻转回榻边,不耐烦地重复道:“银环。”
  拓跋珪霎时心中一片慌乱虚张,面上却还是无甚表情地本能答道:“末将怎会将此药带在身上?”任臻按住他的肩头,瞪着他背上数个血洞,持刀的手有些许迟疑,像是吃不准自己的力道:“上次没用完的我知道你定然谨慎地随手携带着——我怕失了准头放血时失看准头,银环的微弱毒性可以麻痹神经,本就是军中常用的疗伤圣药。”说毕瞥了一脸麻木的拓跋珪一眼,“放心,过去的事我心中有数,要追究,早追究了。”
  拓跋珪心乱如麻跳地厉害;他万万没想到他在演武会上设计杨定,挑拨慕容永与慕容冲二人的关系,竟早被觑地清楚,只是隐忍不发——但他怎可能真不追究!莫不是要秋后算账?
  任臻等地不耐,伸手探入拓跋珪衣内上下求索一翻,摸出一小片牛皮纸包,果是银环。他以指尖挑出些许融进热茶中,命令道:“张嘴。”拓跋珪无所适从地刚一张嘴,立即就被灌了个满,呛地难受极了,又不敢再出声放肆,便只得拖过棉被掩着嘴闷声大咳。任臻见状便又有些心软了,一面推到拓跋珪令其俯卧于床,一面道:“演武会一事我本并不疑心于你,但慕容永我知之甚深,他是不择手段,却也极分得清轻重,万事小心谨慎生怕行差踏错半步,又怎敢拿大燕的国运当做他与我争权的赌注?!余者种种,事后一想便知——你想借杨定之事,让我除了慕容永。”
  拓跋珪默然无语,呆若木鸡,连刀刃入肉,剜出血肉一般的疼痛都察觉不出了,脑子了乱哄哄的全是:他都知道。他果然知道。他会如何处置我,惩罚我?
  任臻心里道拓跋珪乃是看不惯慕容永日益做大,威胁皇权,乃是为他出头,情有可原,他也正好借机敲打一番慕容永,免得他威权太重真失了分寸。他却怎猜的出拓跋珪是想一举除去慕容永这颗眼中钉——只要有慕容永在,连杨定都无法真正融入燕军核心,他这外姓降将更永无出头之日。
  任臻并不觉拓跋珪此刻心乱如麻,他手起刀落,尽快地戳刺放血,连鼻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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