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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啖一肉-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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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毓陡然被灌了一大堆人名,有些晕乎,不过想了解的都了解到,他又同小二闲扯几句,菜上来一掂起筷子小二便顺势住了嘴,悄无声息离开了。
  青毓对他的识相很满意,尝了一筷子滚油豆腐后更满意,觉得人间至乐不过如此,可他抬头扫向四周,却发现邹仪皱着眉盯着报纸的一个角落,他凑过去问道:“满谦,怎么了?”
  邹仪用手指虚虚一指:“这位……我好像认识。”
  青毓一目十行扫了,只见上面是个豆腐干大小的征医广告,大意是偏头痛难忍,求名医救治。
  他抬头,就见邹仪蹙着眉头,面上的表情难以言喻,过了半响方道:“他……是名跑海路的商贾。之前险些做了我岳父。”
  青毓本兴致勃勃,以为有甚么惊天秘闻,这下听了却笑不出来了:“岳父?”
  邹仪瞥了眼他神色,眉眼却舒展开来,狡黠地微笑道:“他家的小女儿是老来得女,掌上明珠,任性得不得了,当时吃准了我谁都没办法。”
  青毓似笑非笑道:“那后来怎么没当成你的好岳父?”
  邹仪滴溜溜转了个眼珠,美人因天生丽质,翻白眼也翻得赏心悦目:“我连夜逃到隔壁州了,足足过了半年才敢回去。”
  青毓本紧绷着脸,听到他的话却忍不住扑哧笑了:“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邹仪不甘示弱道:“我要是有出息,还能栽在你手里?”
  这话说得完完全全就是撒娇,青毓之前的醋味一扫而空,东山瞧着他身后尾巴晃得和邹腊肠比起来不遑多让。
  他们吃完了暖和的一顿晚饭,又谈了会儿天,几人都有些疲累便早早散了去洗漱。
  邹仪躺在床上,杜国的天不知道怎么竟冷得厉害,点着炉子盖着厚棉被还是有些冷,邹仪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脑袋,直直盯着床帐顶,不知在想些甚么。
  青毓脱了鞋上床,借着半拢月光看身旁人的侧脸,月光只照了他半张脸,笼罩在月光下的脸闪闪发亮,而藏在阴影底下的半张脸却黑得看不见五官,唯有睫毛颤抖,像搅动了墨池。
  青毓将他揽过来,摸了摸手温:“怎么还不睡,不累么?”
  邹仪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累,但就是睡不着。”
  青毓笑道:“太兴奋了?”
  邹仪也露出点笑意:“不是,你先睡吧,让我一个人发会儿呆。”
  话虽这么说,青毓却怎么会睡过去,他揽着他,闭上了眼假寐,分出半缕心神在邹仪身上,只要他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醒来。可邹仪虽睡不着却也耐得住不翻身,直直盯着床帐,直盯得眼睛酸胀才合上。
  他不是太兴奋,而是不安。
  这不安来得莫名其妙,没有源头,他不便说出来扰了青毓,只好自己一个人闷声思索,然而闷声思索了半响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终还是敌不过睡意倒头睡去。
  他睡得并不好,朦朦胧胧中似是做了一个梦,想不起来了,应当是个噩梦,做得他有种染了风寒蒙头出冷汗的感觉,邹仪翻了个身对着墙预备再好好睡一觉,忽然被人一把摇醒。
  他想要破口大骂,然而睁眼见着了青毓的脸,他忙将已经跑到喉咙口的怒气生生咽下去,这噎得他死去活来不禁大声咳嗽,就见青毓一面给他顺气一面将衣物丢到床上,沉声道:“昨日的捕头又来了,快穿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
  不造这么多人名你们记住没有……没记住也没事的,后面会详细的讲
  这次的角色多,过渡也会略长些,我尽量写的有趣一点,喜欢大家能喜欢嗷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邹仪再一次进了衙门,喝衙门又冷又苦的茶,太阳穴因没有睡足一阵阵的发疼,针扎似的疼,然而疼归疼,脑子却转得飞快一点儿也不影响他思考。
  昨日就觉得这捕头刻薄异常,今日一早就来缠上他们,话问得比之前更放肆,连甚么“几位既然无亲无故,又何必上前去帮他”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俨然把他们当成了贼喊捉贼的嫌犯。
  昨日通过店小二已经知晓,死者是杜国有头有脸的人物,现下“膳景馆”的评选又在如火如荼的当儿,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呢,上头给的压力也不小,但他莫名被人刺死,许是有人眼红死者的位置,也许是寻仇,可实力都不小,别说衙门查不出来,即便查出来了也不一定能公之于众,这时候白白送上三只肥羊——初来乍到、毫无背景、又孤身在死者临终前听了遗言,怎么杜撰都行,不宰他们宰谁?
  那捕头缠了他们整整一个上午,到中午才按着惯例午休放了他们一会儿,他还要请他们去食堂,三人推拒了,去了衙门附近的小馆子,借口上茅厕从后面开溜。
  他们一路跑了许久,直跑得邹仪大汗淋漓上气不接下气才停下,邹仪撑着膝盖艰难的大口喘气,青毓用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汗,邹仪一把攥住他袖子道:“走,我们马上回客栈去。”
  “回客栈干甚么?”
  “收拾行李,”邹仪喘气道,“顺便拿一份昨天的报纸,我们直接去林府。”
  所谓林府,就是险些成为邹仪岳父的林熹的府邸。
  三人因刚下榻,行李都不曾打开,收拾起来也方便,青毓和东山扛着大小包,邹仪牵着油光水滑的邹腊肠,顺着报纸上的地址忙赶过去。
  林府不大,想来也只是行商下榻的一个住处,东山急急忙忙敲了门,一个仆役摇头晃脑的开了门,见着东山那张水波荡漾的脸下意识就要关上,还好东山眼疾手快挤进来半只脚,邹仪将他一把推开,深深一行礼道:“见谅,告诉你家老爷邹满谦求见。”
  仆役打了个呵欠,狐疑的扫了他几眼,然而邹仪生得俊朗,更有一副好嗓子,光用耳朵听就觉得真诚,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试试:“几位且先等着。”
  那仆役瞧着懒散,动作倒是利索,半柱香的功夫便赶回来,在他身后的是笑容可掬的白髯老管家,老管家以完全不符合自己年龄的速度轻快的跳出来,抱了抱邹仪:“满谦啊,许久不见,真是许久不见。”
  邹仪也热泪盈眶的回抱了抱,这才把身后两人一狗一一介绍,老管家揩着热泪道:“是我思虑不周,几位先进来吧,这天寒地冻的,有话进来再说。”
  老管家同邹仪亲亲热热的走在前头,青毓和东山跟在后头不住的打量,这宅邸虽不大,但算得上精巧,亭阁显然都是用心算过,浑然天成一般。
  青毓心中纳罕:他本家在九州那儿,这里不过是沿途的一个落脚处都造得这样精致,想来家中繁盛异常。这么一想,他就对接下来见到的林老爷分外期待,然而转念想到这人险些做了满谦的岳父,见着人家底子这样优厚,不知怎地竟有些吃味。
  他还没仔细剖析自己的内心剖析出个所以然来,便到了林熹的书房,老管家毕恭毕敬鞠了一躬,冲里头喊道:“老爷,邹大夫几位来了。”
  里头传来一声低沉嗓音:“进来吧。”
  青毓忐忑的走进来了,一时间竟有些迷糊,人在哪儿?待定睛一看,原来赫赫有名的林老爷虽然是个胡须乌黑的美髯公,但白玉微瑕,身量方面实在叫人遗憾,他刚刚被身旁倒茶的婢女结结实实的挡住了。
  青毓心里在哄堂大笑,面上却绷得死紧,心里止不住地想:都说生女若父,难怪满谦连夜都要逃出去,不肯娶他家女儿。
  青毓在身量上赢了一场漂亮仗,内心十分得意。
  林熹见着邹仪十分高兴,从椅子上蹦了下来,邹仪同他行了礼,一一介绍了青毓和东山,林熹和蔼可亲的一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虽然矮,但顶讨厌露出矮子的表现,于是硬撑着踮起脚尖,一个个人肩头拍过去,唯有见到比他还矮的邹腊肠的时候不禁露出个满意笑容,高兴的捋了几把它的毛。
  寒暄完毕便得说正事,邹仪去把了林熹的脉,当下写了药方命人去抓药,又从包袱里抽出几根银针来,在林老爷油光水滑的小脑袋上轻轻一扎,将他脑袋扎成了一只刺猬。
  他们一边扎针一边谈天,邹仪隐晦的将衙门的事一提,林老爷冷哼一声道:“你且放心,我明白,那些腌臜货色也就只能狐假虎威罢了。”
  邹仪得了保障,心下轻松愉快,谈起自己路上见闻,不知怎地最后竟绕到了自己出生的九州大陆。
  邹仪道:“走时还是崇永十四年,不曾想现在就已经是十五年了,这一年过得真快,在海上连眼睛都不够用了。”
  林熹笑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见惯了便好,”他蹙着眉停顿了一下,“还有,现在应当没有崇永这个年份了,我出海前崇文帝已然自缢,现在当家的乃是王姓。”
  此话一出,三人都不由得吃了一惊,连邹腊肠都有样学样的长大了嘴,汪了一声。
  自诩见识多广的林熹十分得意,预备伸手去摸自己的头顶,他有一高兴就摸头顶的习惯,好像头顶也会感受到主人的快乐多长几公分似的,然而他手转到半路想起脑门上扎了针,只得退而求其次的捋了把自己的胡须:“是王将军领头惩的前朝孽种,这个位子自然得由他来坐,我出海前百业待兴,瞧上去相当不错,你们要回去看看么?还是继续航行下去?”
  邹仪眨了眨眼睛,眼角余光瞥见青毓也在眨眼,便淡淡道:“去蓬莱。”
  林熹摇头晃脑道:“蓬莱?蓬莱是个好地方哇。可惜我这次在杜国已经装满了货,不日就要起航,不能捎你们一程了。”
  邹仪忙微笑道:“林老您已帮了大忙,我们是感激不尽,再帮下去倒是要愧煞我了。”
  林熹笑眯眯的拍了拍未来女婿的手背,他对邹仪还不曾放弃,对于他的逃跑也只认为是一名有个性的年轻人,于是越发欣赏。
  邹仪不明白他清奇的脑子,然而被那小巧手掌一拍,背上不禁涔涔汗下。
  邹仪收了针,嘱咐了一时半会儿不得受寒,收拾了正待离开,忽然管家进来,告诉林熹宋公子摆宴有请。
  林熹一只手愉快的拍了拍头顶,一只手牵起了邹仪的手,和蔼可亲的请他一道去赴宴。然而邹仪两只眼都瞅着青毓,眼睛都要瞅歪了,林熹不得不也一道请了那两个穷酸和尚,命人给他们备桶热水,再备一套低调奢侈衣裳,把他们包装成得道高僧。
  然后他一手牵着老管家,一手牵着未来女婿,身后跟着两个仙气飘渺的高僧,红光满面的赴宴去了。
  那位宴请的宋公子正是宋懿,也就是“膳景馆”五位考核官里惟一的年轻人。
  这样家大业大自己又分外争气的年轻人,请客吃饭的地方自然不会差,青毓一路走来被那灯红酒绿闪得眼睛痒,努力的眨巴湿润眼睛,只见层层柔软纱幔被掀开,露出美貌得一模一样的婢女,再绕过许多连廊,直将人转得七晕八素,这才到了吃饭的席厅。
  东山见着席上摆的冷菜哈喇子当场就下来了,青毓虽然也差不多,但好歹还存了点儿理智,面无表情的掐了把小师弟的肉,在他嗷嗷大叫之前凑过去低声道:“别露馅,给我端好了。”
  东山扁了扁嘴,只能闭上眼,装模作样的背起经书来。
  青毓却睁着眼,见一身量颀长,剑眉星目的年轻人走到林熹面前,微微躬身直至和林老爷眼睛一条线上,这才不急不缓地微笑道:“林老您是出了名的难请,今日却肯赏我这个脸,真叫寒舍蓬荜生辉。”
  林熹装模作样微笑道:“谁说我难请的?我也是忙昏头了,实在不得已推拒了几次,不过毓之贤侄出马,无论怎么忙都必定要来的。”
  毓之便是宋懿的字。然后林熹微笑扩大,将邹仪往前面一推,头昂得像只骄傲的大公鸡,把他给好好夸了一番。
  邹仪哭笑不得的受了,还得和丁点儿也不熟的宋懿寒暄。
  宋懿这年轻人,身上有股不骄不躁的戒气,很好,这在年轻人里头相当的难得,因此同他谈天相当愉快,他不会挖空心思显摆自己,总能不动声色的照顾到你的感受,在不经意间将人夸得飘飘然,你还觉得他分外真诚。
  邹仪同他多聊了几句,然而转念想到自家的醋坛子,回头一瞧正顺着眼睛,手中捏着佛串,嘴里念念有词,面上瞧着仙气飘渺,不知心里头有没有将宋懿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不想他家醋坛子翻了,于是便打算退开去,然而两人畅谈正欢,不是这么说退就退的,正盘算着呢,忽听一人高声通报道:“戴公子,请!”
  他眼尖的发现宋懿拧了拧眉毛,很轻,很快,转瞬即逝。
  作者有话要说:
  底下的评论被屏蔽了一片,我的也有emmmmmm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他有点儿稀奇,宋懿这样修养好的人都会露出为难的表情,不知这位新来的戴公子是何方神圣。
  他满怀期待的朝门帘那儿看了一眼,先是看见了一只手,那只手很白,却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雪白,而是葱白,随着珠帘被掀开,手的主人也踏了进来。
  戴昶越是走近,越是叫人惊叹,即便宋懿已经见过他许多次,每次他一走近,他总止不住要拿眼睛觎他,更不要说第一次见着他的邹仪了。
  邹仪对自己容貌十分满意,然而见了戴昶才知道甚么是得天独厚,真正是身量颀长,眉眼风流,五官无一不精,瞧着像是从画里头走出来。
  这样漂亮的美人,即便是自诩为遁入佛门五荤三厌的东山,都瞪圆了眼睛直直瞅着人家。
  不过人无完人,若是要挑刺也可挑,这位戴公子眼尾上吊,同剑眉拢在一块儿,显得美而带煞。
  他慢吞吞的走到宋懿面前,宋懿早已站起来,同他行了一礼道:“戴公子大驾光临,毓之有失远迎,实乃罪过,还望戴公子见谅。”
  戴昶只掀了掀眼皮,嘴唇几乎不动,就这样挤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笑容道:“哪里的话。”
  之后便自顾自寻了个位置,半分正眼都不肯给宋懿。
  他这样不肯配合,宋懿脸上真诚的笑容却不变,想来也不是第一次了,回头便同别人说话,邹仪早趁这个当儿溜回了青毓身边,两人凑在一块儿低声谈天。
  青毓在同心上人说话的百忙之中还不忘自己师兄的职责,分了一缕心神在东山身上,发现师弟十分的没有出息,之前对着满桌的菜流口水,现下又对着美人流口水,哈喇子已然淌成了汪洋大海。
  他伸出手推了东山肩头一把:“大师,东山大师,您裤子湿了。”
  东山猛然惊醒,猛一低头,发现甚么也没有,迷茫的抬起头就见青毓皮笑肉不笑的瞧着他,这是他师兄最擅长的神情,也是他最熟悉的,见着了条件反射的就要发抖。
  青毓和蔼可亲的将手放在他肩上,暗暗施力:“别给你师兄丢脸,搞得我们像土包子进城似的,把气势拿出来了,”他轻拍了拍东山肩膀,“抬头,挺胸,收腹,闭眼,好,继续保持啊。”
  然后东山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将肚子收进去,没有功夫分神去想戴美人了。
  邹仪冷眼旁观,发现戴昶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爱理不理,显然旁人都知道他习性,基本不去打搅他。
  过了一会儿瞧着座满,宋懿便命人上热菜,于是精致菜肴流水般的送了上来,当然,还是豆腐占大头。不过这里的豆腐千奇百怪,说是豆腐,谁知道哪口豆腐被煨了多少野鸭嫩鱼,吸了那么点儿精华才被端上桌,自然鲜美异常。
  一场饭局,席上说笑,宾客尽欢,到了尾声的时候宋懿突然抬起手,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席间便立马安静了下来,戴昶扫了他一眼,就见他微笑道:“今日在座各位俱是日理万机的人物,却肯赏脸出席,毓之无以为报,只得命厨房做了道‘白水游鱼’,还望诸位笑纳。”
  话音刚落席间便是一阵窸窣声,见东山一脸的迷惘,邹仪便耐心的同他解释:“这样的名菜馆都有几道自家私房菜,不写在菜单上,轻易不肯做,十年如一日的老顾客都不晓得有没有幸能够尝一回,若是能尝了,自然是天大的荣幸。”
  在出席前林熹便同他讲过,现今几位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有一道自己的拿手菜,宋家的便是“白水游鱼”,从其父那代传下来,到了宋懿手上,已然是炉火纯青。
  随着他的话音,便见珠帘脆响,一穿着素雅却美貌异常的婢女踩着莲花步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在万众瞩目下莞尔一笑,轻轻放下了“白水游鱼”。
  “白水游鱼”是汤品,盛在一通体乌黑的大碗里,汤色乳白,缀零星碧绿葱花。
  宋懿起身,亲自拿了汤勺,给每一人都舀了一小碗,邹仪见碗里有白汤,嫩鱼肉,鲜豆腐,凑近闻却闻不着一点儿鱼味,只有一股不知名的,异常好闻的清香。
  此汤之美味,可说是他二十多年来之最,是做梦也梦不来的鲜美。
  东山本来是不吃荤的,但受不住身边人陶醉的模样,自己小小抿了一口,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将汤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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