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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隐金门-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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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瑜鬼使神差,命人将这株碗莲摆在了卧室之中。他觉得这株碗莲很像谢青,中通外直,不蔓不枝。
  他细心地呵护这株碗莲,亲自为它施肥修枝。
  他夜夜在莲香之中入睡,次日醒来,他总是记得自己做了一个美梦,但是不记得梦的内容。
  这株碗莲开了很久,但最终还是凋谢了。

  ☆、第十五章 十年后

  春去秋来,星霜屡移,转眼已是十年后。
  当年还是垂髫小儿的谢青,如今已长成了翩翩少年。
  今日,他和两位好友约在太白楼中见面。巳时,他便坐着马车从家门口出发。
  当马车行至太白楼前,他先戴上了帷帽,才从马车上下来。
  “谢公子是吗,楼上请。”小二一眼就认出了谢青,殷勤备至地将他带到了一处包厢。
  谢青走进包厢之内,才脱下了帷帽。他年纪愈长,容貌便愈美,为了避免麻烦,只好戴上帷帽出门。
  饶是方落尘和苏寄梅看惯了谢青的容貌,都不由呼吸一窒。所有的辞藻,在那张容颜之下都仿佛失色了。
  方落尘是谢青的师弟,如今已官拜中书舍人。他于相人一术上,又精进了不少,且喜欢臧否人物,时常一语中的。文帝对他颇为喜爱,御笔亲书,封他为“天下第一相师”。
  苏寄梅却是位风流佳客,白衣卿相。他写得一手好词,天下传唱,故有“中州第一才子”的美名。不过他因为性格狂傲,见弃于文帝。他既于仕途无望,便时常在红粉堆里打滚,不知俘获了多少芳心。
  谢青发现包厢之中,不仅有他的两位好友,还有一位风姿绰约的美人。
  美人呆呆的看着谢青,良久才回过神来,“我向来自负容貌,今日见了公子,竟觉得自己粗鄙不堪。”
  谢青讪讪,“这位是……”
  “这位是我的红颜知己,幽梦楼的燕歌姑娘。”苏寄梅介绍道。
  谢青彬彬有礼地打了个招呼,“燕歌姑娘好。”
  “谢公子好。”燕歌双颊飞上两朵红云。
  苏寄梅夸耀道:“燕歌歌喉婉转,可谓京城一绝。”
  燕歌取来了琵琶,素手拨弦,“小女子献丑了。”她朱唇轻启,歌道:
  “芙蓉落尽天涵水,日暮沧波起。背飞双燕贴云寒,独向小楼东畔、倚阑看。
  浮生只合尊前老,雪满长安道。故人早晚上高台,赠我江南□□、一枝梅。”
  歌声已歇,众人久久不语。
  方落尘举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叹道:“浮生只合尊前老,雪满长安道……”
  谢青赞道:“人美,歌美,词亦美。”
  “谢公子真是要折煞我了。”燕歌羞涩地说。
  谢青、方落尘和苏寄梅三人闲聊了一会,燕歌则在一旁含笑听着。
  忽然,窗外传来喧哗之声。
  众人走到窗前一看,原来是有一人在街上跑马,不知撞翻了多少摊贩和行人。
  “天子脚下,竟有人如此猖獗!”苏寄梅愤愤地说。
  谢青发觉燕歌面上浮现犹豫之色,说:“燕歌姑娘有话但讲无妨,此处只有我们四人,不会传出去的。”
  “那人经常来幽梦楼,而且每次都是赊账。我听楼里的姐妹说,他是夏侯大将军府上的家奴。”燕歌低声道。
  苏寄梅面上怒气愈盛,“一个家奴就如此嚣张,他的主子还不反了天!”
  “夏侯大将军镇守边疆,军功赫赫,十分受陛下看重。”方落尘淡淡地说,“不过‘功高成怨府,权盛是危机。’”
  “师弟此言甚是。”谢青微微点头,“居功之行,人不功其行;求报之惠,人不报其惠。”
  夏侯大将军,全名夏侯缑。他有一女,名为夏侯秋罗,将在不久后成为九皇子妃。谢青知道此人青年之时,也曾是一名克己奉公的良臣,然而文帝对他的默许甚至是放纵,最终毁了他。
  夏侯缑之所以备受文帝的爱重,是因为他的军功。文帝之所以下定决定铲除夏侯缑,也是因为他的军功。可谓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窗外的喧哗之声更大了,噪噪杂杂,吵得人耳朵疼。
  谢青远远看去,发现那个家奴仍然骑在马上,正在与人争执,一辆马车倒在路边。他变色道:“那是岐国公主的马车!”
  众人面面相觑,下了太白楼。
  岐国公主楚珂乃是文帝的爱女,虽然年方豆蔻,却有谢庭咏雪之才。她的生母乃是皇后,当今太子是她的兄长。这样一位金枝玉叶的少女,若是被夏侯大将军的家奴所伤,恐怕朝堂上又要风云变幻。
  长街之上,那个家奴撞倒了公主的马车,竟连马也不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宫女和侍卫,“我乃是夏侯大将军府上的家奴,谁敢碰我!”
  苏寄梅冷冷地说:“好威风,好煞气,你若不说你是夏侯大将军的家奴,我还以为是夏侯大将军亲至了!”
  家奴面色涨红,一鞭就要向苏寄梅抽去。
  谢青连忙推开苏寄梅,那一鞭抽到了他手臂上。
  苏寄梅抓住了谢青的手,那一道鞭痕衬着如玉肌肤,刺眼无比。他看向家奴,怒道:“你竟还敢伤人!”
  “我姐姐是夏侯大将军的妾室,别说伤了你这穷酸书生,便是打杀了你又如何!”家奴趾高气扬的说。
  “好好好。”苏寄梅怒不可遏,双目赤红,“我便要看你敢不敢杀了我苏寄梅!”
  中州第一才子之名,便是三岁小儿也知道。家奴怀着侥幸心理道:“你是哪个苏寄梅?”
  “天下间还有第二个‘倚马千言,下笔立成’的苏寄梅吗?”方落尘用一条手帕包住了谢青手臂上的伤口,心中也是愤怒不已。但他性格寡淡,面上看不出来,“顺带一提,你伤了的人是陈留谢家的嫡长子,七皇子殿下的伴读,当朝著作郎谢青。”
  谢青向一个宫女问道:“公主殿下如何?”
  “公主殿下并未受伤,不过很是受了惊吓。”宫女答。
  谢青松了口气,岐国公主就像书中发生的一样,并没有受伤。而太子和夏侯缑的这个梁子,也就此结下了。本来有意将女儿嫁给太子的夏侯缑,开始扶持九皇子。
  “天子脚下,岂容你这恶奴行凶!”
  人未至,声先到。
  太子楚琰领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而来。他一马当先,俊逸不凡,□□的良驹也神骏无比,真是好一派天家气度。
  他用马鞭指着那个家奴,“来人,把这恶奴给我捆起来。”
  他身后的几个侍卫上前,把家奴捆了个结实。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夏侯大将军的人!”家奴喊道。
  他被那几个侍卫踢了几脚,才安分了下来。
  楚琰看到谢青,注意到他手臂上绑着一条手帕,“你怎么在这里,你的手怎么了?”
  不等谢青回答,苏寄梅率先开口道:“启禀太子殿下,我们在街边的酒楼喝酒,听到喧哗就出来一看,看到这恶奴撞翻了公主殿下的马车。我们与他理论,他反而抽了谢青一鞭子。”
  楚琰不语,在家奴的手臂上同样的位置抽了一鞭。他身怀武功,而且不俗,一鞭下去,家奴发出杀猪似的惨叫。
  他把马鞭一丢,“珂珂怎么了?”
  一名姿容清丽的宫装少女越众而出,她趴在楚琰的胸膛上,嘤嘤哭泣起来,好似梨花带雨,让人心生怜惜。
  楚琰见楚珂没有受伤,心安了大半。他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珂珂不怕,有皇兄在,断不会让人欺负了你。”
  楚珂坐进了一辆新的马车里,她上马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她是在看谢青、方落尘还是苏寄梅。
  楚琰骑上马,对谢青伸出手,“跟我回宫吧,你手臂上的伤口需要处理。”
  谢青拒绝道:“多谢太子殿下关心,这点小伤不要紧。”
  楚琰也没要强求,深深看了谢青一眼,纵马走了。
  方落尘看着远去的太子人马,说:“你说这件事,纯粹是一个巧合吗?”
  太子是皇后所出,又得文帝宠爱,还得群臣拥戴。他若是娶了夏侯缑的女儿,可谓是如虎添翼。帝王宝座,对于他来说就如探囊取物了。
  夏侯缑不能将女儿嫁给太子,他又和贤妃的家族政见不和,那么他唯一的选择就是九皇子了。
  九皇子楚珏,作为这件事唯一的受益者,会是幕后的黑手吗?
  “是不是巧合,对于我们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谢青垂下了眼眸。
  夏侯府的家奴被关入了天牢,几方势力就此事打起了口水仗,闹得不可开交。
  作为事件中心之一的夏侯缑,只上了一封奏折,将此事说的轻描淡写。他说岐国公主又没有受伤,自己的家奴并没有什么大罪,关在天牢之中,浪费国家钱粮,他于心不安。
  最终,夏侯缑被罚俸一年,家奴被杖责五十。这样的处罚,皇后和太子均不满意,却又不能改变文帝的想法。不过,太子和夏侯缑算是撕破了脸,断无合作的可能了。

  ☆、第十六章 探谢青

  当日谢青与苏寄梅、方落尘分别,回到谢府,吓坏了自己的一对婢女。
  他从小娇生惯养,之前受过最重的伤,无非是被花刺扎了手。如今他竟在一个身份卑下的家奴那里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晚镜和流景均为他不平。
  晚镜一边抹眼泪一边说:“这世道,真是乾坤颠倒。”
  流景骂着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脏话,直把那个家奴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你一个女儿家,怎么可以说这些话。”谢青哭笑不得地说。
  “你不让我当着你的面骂,我就跑到夏侯府门前骂!”流景赌气道,“我不仅要骂那个腌臜泼才,我连夏侯缑都要骂!”
  谢青打趣道:“你这样泼辣,日后怎么找婆家。”
  流景不假思索地说:“找不到婆家,我就伺候少爷一辈子。”
  谢青并没有把流景的话放在心上,他微微一笑,说:“你们把我晾在这里,也不替我请个大夫。”
  晚镜为自己的失职感到十分羞愧,“我去请大夫。”说完,她就走了。
  流景的手轻轻搭在谢青的手臂上,忧心忡忡地说:“这要是留疤该怎么办才好?”
  “我一个男人,手臂上留疤有什么干系。”谢青不以为意的说。
  “若是老爷在这里,可要心疼死了。”流景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谢青叮嘱道:“你替我吩咐下去,叫人守好口风,不要把此事告诉父亲。我谢家不必为这一点小事,和现在炙手可热的大将军起冲突。”
  流景刚起了念头,就被谢青掐灭,不禁嘟起了嘴。
  晚镜还没回来,楚琮先到了。他如今已经十八了,剑眉星目,体格高大。他虽然鲁钝,却胜在专心,于武学一道,竟在诸位皇子中最为杰出。
  楚琮抓住了谢青的胳膊,看着那一道鞭痕,一贯无忧无虑的脸上难得表情阴沉。
  谢青看着楚琮的表情,心中略感不安,宽慰道:“小伤而已。”
  楚琮恶狠狠地说:“此人该死!”
  “此人若是普通的家奴,断不敢如此嚣张跋扈。他说自己的姐姐是大将军的妾室,十有□□是真的。”谢青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敷衍了事,因为文帝觉得现在还不是动夏侯缑的时候。
  “他不仅伤了你,还差点伤了皇妹,便是一刀杀了他,都算便宜了他。”楚琮虽然厌恶太子,却并不讨厌楚珂。
  谢青虽然知道劝诫对楚琮无用,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大将军权势滔天,七殿下还是暂避锋芒为好。”
  “六哥也时常劝我忍让大将军。”楚琮锤了一下桌子,“可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大将军虽然为人傲慢,但是他的用兵之法确实有可取之处,足可称为一时名将,陛下也常常说大将军是大楚的擎天一柱。我大楚兵多将寡,边疆之事,处处要倚重大将军。陛下对大将军宽容优待,实在情理之中。”谢青也不知道自己的话能否让楚琮冷静下来,不过说不说是他的事,听不听就是楚琮的事了。
  楚琮强自按捺下怒气,“这些话,六哥也对我说过。你和六哥,都是聪明人,你们的话一定是有道理的。可是,我一看到大将军,火气便腾腾的冒了上来。”
  “多行不义必自毙,七殿下且拭目以待。”谢青眼神空茫,仿佛透过无尽时空,看向了未来的场景。
  “好,我等着!”楚琮虽然不知道谢青哪里来的把握,还是下意识相信了他。
  “七殿下不妨研习兵书,若是七殿下能领军,陛下便不需要大将军了。”谢青和楚琮相处多年,觉得他是兵法上的可造之材。
  虽然在楚国的西北,一颗名为魏无衣的将星正在冉冉升起。但是楚国的能用之将,还是太少了。若是楚琮能够领军,或许在最后一场战役中,“楚*神”魏无衣便不必身死。
  魏无衣,是谢青在《楚氏春秋》中最喜欢的角色。他以小兵之身,靠着赫赫战功,一路当上了大将军。他运筹帷幄,用兵如神,平生大大小小两百余战,未尝一败。在河套之地,他曾以六千骑兵大破三十万胡人,使胡人不敢南下牧马。
  但是,这样一个英雄人物,却因为劳累过度,最终死在了战场之上。
  楚琮挠了挠后脑勺,“书上的字看得我头疼。”
  谢青笑道:“你叫识字的太监念给你听不就行了。”
  “好办法!”楚琮赞道。
  两人说话间,楚瑜带着一名太医到了谢府。
  楚瑜已到弱冠之年,文帝为他取表字为“怀瑾”。他与楚琮容貌有几分相似,但是他冷峻的气质冲淡了那种相似感。他两道入鬓的剑眉下是一双深若寒谭的眼睛,鼻梁高耸,嘴唇红薄。和楚琮小麦色的肤色不同,他的皮肤十分白皙,却不是谢青那种羊脂白玉般的白,而是象牙一般的白色。
  太医先为谢青诊脉,确定他并无大碍,再为他包扎了伤口。
  楚瑜从怀中掏出一个雕花的小盒子,“这是珍珠白玉膏,于祛疤有奇效。”
  楚琮这才察觉自己的失礼,他居然两手空空就来看一个受伤的病人。
  谢青不打算用这个珍珠白玉膏,但还是接过了小盒子,“多谢六殿下。”
  “我听说陛下的口风,有意将令尊调回京城。”楚瑜淡淡地说。
  谢青身为谢家嫡子,于京城受伤,虽然是小伤,但是世家最重颜面,谢长康又对谢青爱逾性命。若是谢长康知道了这件事,说不定就做出什么失去理智之事。文帝调谢长康入京,加官进禄,恐怕是为了安抚谢家。
  谢青自嘲道:“我这一鞭子,倒是挨得值。”
  楚瑜握住了谢青的皓腕,他觉得那一截细细的腕子在他手中,好像稍微用力就能折断似的,“我倒是觉得不值。”他沉下了声音,“你受伤了……”
  “你们一个个都大惊小怪的。”谢青从楚瑜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腕,他不知为何,觉得手腕有些发痒,又有些发热。
  “只要是你的事,都不是小事。”楚瑜低低地说。
  以前谢青就觉得楚瑜有些古怪,近几年愈发古怪了,可让他细说,他又说不出哪里古怪。他起先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次数多了,他实在无法自欺欺人了。
  谢青低声道:“六殿下这样说,可要折煞我了。”
  两人各自低头,相对无语。
  饶是楚琮一贯粗心,也察觉出了气氛不对,“阿青你早点休息,我和六哥回宫了。再晚一点,宫门就要锁了。”
  “你多保重。”楚瑜闷闷地说。
  “殿下也是。”谢青起身相送。
  楚瑜却将谢青按回了椅子上,“你有伤在身,就不用送我们了。”
  “那我就不送了,殿下慢走。”谢青顺从地说。
  楚琮、楚瑜和太医出了谢府,府外凉风习习。
  楚琮不想坐马车,便对楚瑜说:“六哥,反正谢府里皇宫不远,我们走上一段吧。”
  “嗯。”楚瑜点头。
  两人行走在前,几个侍卫远远跟着。
  楚琮率先开口道:“阿青叫我多读几本兵书,以后上阵杀敌,为父皇分忧。”
  “他的话,不错。”楚瑜微微抬头,看向天上的一轮明月。
  “跟夏侯缑一比,太子都不算讨厌了。”楚琮侧过头,看着楚瑜。他顺着楚瑜的视线,也看向了夜空。
  月色如银,洒向人间万户。远处的景致,好像蒙上了一层薄纱似的。山峦起伏,在黑暗中只余轮廓,恍若沉眠的巨兽。
  “夏侯是真小人,太子是伪君子,差不了多少。”楚瑜的声音丝毫没有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平淡无奇的事。
  楚琮若有所思的说:“我觉得一个人做伪君子,说明他还有起码的廉耻之心。若是做了真小人,那么就是一点廉耻之心也没有了。”
  “我与你意见相反。”楚瑜看了楚琮一眼,“一个人是不是真小人是很容易看出来的,一个人是不是伪君子却难以分辨。‘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真小人易防,伪君子难躲,所以一个伪君子要比一个真小人可怕得多。”
  楚琮叹了口气,双手背在脑后,“我总是说不过你,也说不过阿青。我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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