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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雪定清风-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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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云锋只得跟上。

06。

一路疾行,来到一处庄园,大门口挂一块匾额,上题“千日红尘”四字,下笔苍劲有力。大门紧闭,四下荒芜,不见人烟。

荒河掌的马就被栓在附近的大树底下。

高淮燕心中生疑,问道:“师兄,他会不会发现了我们,故意的?”

“不知道,”廖云锋拔出快雪,“进去看看。”

以这庄子的光景,恐怕没人住,廖云锋当然不会去扣门,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后原地站定,朝那扇门飞快地挥出一刀,刀光凛冽,门栓应声而断,门还完好无损。

高淮燕与他一左一右推开两边的门,门内景致出人意料,鹅软小径,两边栽了怒放的牡丹,沿着一路走,更是开了大片牡丹花海,花海中有树七八,修剪成塔状,又造有双子亭,亭边立一尊石像,刻的是一个着交领宽袖袍的老头儿,手拿青铜尊,极目远眺。

“这里必然有人住有人打扫,怎么好安静。”高淮燕不由得警惕起来。

正在二人屏息走在廊下时,突然有异响钻进耳朵,寻着声源,身体下意识地避开,只见有重物从横梁上跌落,是个人,穿浅青色短衫,应当是园中的下人。

廖云锋伸手探他鼻息,道:“活着,被敲晕了。”话毕见高淮燕不知何时起抓着他的手腕,不觉怪异。

高淮燕倒是大大方方:“我怕有东西伤着师兄。”

廖云锋并不领情:“你是不是磕坏了脑。”

高淮燕也只是笑笑:“谢师兄关心。”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屋前,门是敞着的,那屋子大得很,怕是够十几二十个人在里面比划拳脚。弗一走进,门就自动合上了。

屋中布局怪异,不见桌椅,只有左右各八根顶梁柱,每根柱上插了三把剑,且位于上方的比下方没入得深些,像是临时搭的一层台阶。横梁上绕了不知几圈麻绳,绳子有儿臂粗,悬在空中摇摇晃晃,那些绳子上挂了许许多多巴掌大的坛子。

高淮燕道:“难道是杜小仙杜玉京的人间宴?”

廖云锋重复道:“人间宴?”

“师兄可曾听说过,人间宴,吃了可升天。”高淮燕解释道,“杜玉京自称酒祖杜康的后人,生平第一爱酒,第二爱牡丹,他的人间宴需得十二个人才玩得开,规则是酒不落地,人不落地,这里的每一坛酒都是酒中珍品,要求参与者将坛中的酒喝光,一旦开宴,人就不能落地,只有喝光一坛酒,才能得片刻休息,但是究竟是如何进行的,我也……”

听到这里,廖云锋一把将他推开:“不会喝酒不要废话。”

就在那说话间隙里,已有一排蛇形镖朝他们飞来,力道之大,竟然整枚打进墙里。

高淮燕沉吟:“不能落地……地板下有机关,一旦吃重不对这屋子就要造反。门关上的那一刻已经开始了?”

廖云锋横过刀,道:“上去。”

他两个虽师出同门,但高淮燕拜徐明山门下乃是阴差阳错,没跟徐明山学过半天武功,后来二人同住清川山,也是各练各的,最多是切磋切磋,所以他们的武功路数其实大有不同,连那些阅历深的老前辈都没看出他们的关系。

譬如苍余派的功夫,贯彻着一个“诡”字,廖云锋所用轻功名曰罗浮峻天,身形忽隐忽现,转瞬就已出现在梁上。高淮燕则轻如飞絮,背贴柱子飘上去,姿若谪仙,但这门功夫有个惹人遐想的名字,他那个管教武功的师父说过之后,他就选择性地把名字给忘了,也是四个字,叫作拂墙动影。

没给人喘气的功夫,那些小酒坛就兀自动了起来,摆了个“七上八下”的阵仗。高淮燕脚踏横梁猫腰走步,欲看清个中玄机,谁想这人间宴跟长了眼睛似的,有一个坛子沿着绳索滑动,颤巍巍朝他荡过来了。清风在手中旋了一周,刀气挥出,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坛子上轻轻一拍,把它给拍得四脚朝天,坛中酒尽数泼了出去。

酒水落地,洒出一汪能照人的明潭,几乎在同时,脚下的梁横扫一个弧度,硬是将高淮燕掀了下去,这一下猝不及防,他下坠时足尖连点三柄柱中剑,像只长羽飞禽,在空中倏然被网住般,一瞬又腾飞起来,飘到另一处容身地。

他当即不敢再动,抬眼去看廖云锋,见他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忽然预感到了什么,一颗心别别跳了两下,不由出声:“师兄,不要停太久。”

仿佛是要印证他的话,廖云锋脚下横梁突然一分为二,朝两边收了进去,他下意识拽住触手可及的麻绳,绳索吃重,跟着他下落,绳上拴的酒坛纷纷从两边朝中间倾斜,离得最近的自然抖出了酒液。

再松手也已经来不及,高淮燕手腕一抖,刀背向前,人在空中晃过,将刚刚那个已经空了的坛子推过去。

廖云锋将快雪插入背后刀鞘,双手在酒液旁来回施力,竟将酒引成一股细流,恰好落进空坛,他这一手风水轮流,极考验内家功夫,且须臾之间,要将酒引入坛中,需得十足的默契,不能有半分犹豫。

可惜酒没洒,人却要落地了,地板吃到分量,一张大网从天而降,要把他给兜住,比网先到的是清风刀,高淮燕踩在柱中剑上,一招神龟入海,一刀似化作了千刀万刀,将网劈了个粉碎。

流星小箭接踵而至,这下却再困不住廖云锋,他翻身而起,反借箭势重攀高柱。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已经是惊心动魄。

高淮燕皱眉:“这样不行,不被弄死也要累死。”

廖云锋拿定主意不再犹豫,道:“喝酒。”

高淮燕一听就觉得不妥:“不行,先不说你我酒量如何,这里的酒是十二人以上分食的量,怎么喝得完。”

“别无他法。”廖云锋双脚一蹬,人已悬在空中,他揪过一个酒坛便一饮而尽,那酒照外行人看,怕是被巴蜀之地的泥埋过几年,入喉的就像是花椒水,直冲鼻梁,他喝完即走,离他最近的柱上长出一小块横板供他落脚,这一起一落的功夫,酒在肠中过,烧得他呲目欲裂。

高淮燕窥他神情,没发现异样,只有耳根稍稍带红,暗道一声厉害,有样学样,捞了个坛子喝,谁想这一坛仿佛柔情蜜意恩恩爱爱水,甜到发齁,胃里被恶心得不行,舌头都要打结,吐不出半个字来。

人间宴本是宴请十二人以上,就他两个争取的时间远远不够,稍作停歇,酒坛又躁动起来。

有一再有二,心理上就好接受多了,廖云锋揣着长痛不如短痛的想法,坛坛一口闷,比生吞蛇蝎还难受,他只得分出精力来运功压制酒劲,喝了一圈,将一根绳上的喝空,那绳子突然有了弹性,两头绷紧,随即卸力,带着一连串酒罐滚地,看场景有点挨个投胎的意思。

此刻高淮燕喝到一坛酒,备受折磨,那味道酸得人浑身战栗,三魂险些出窍,他喝到这会儿,神志快要不清,竟迷迷糊糊地跟自己讲笑话解闷:“我看这倒是一坛喜庆的酒,以后哪家夫人怀了男胎,送上几坛,能捞个干爹做。”

话毕自己笑了个痛快,将最后一口喝下肚。

却不防廖云锋已来到他身旁,往他手背上一打,叫他松开劲放酒坛归位,接着手掌贴上他脊背,给他渡了点真气。

“还醒着么。”

“自然醒着,多谢师兄。”高淮燕回首,翩然跃起,面染红霞,一笑粲然。他半醉不醉,身法愈发飘逸,足勾绳索,吊着去抓酒坛,这次的酒味道竟很好,犹如春风拂面,沐浴在和煦的光中,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那里是艳阳天,廖云锋却遭遇荒原雪,寒风剔骨,冷冽笼罩周身,若非他武功高强,早就牙关打颤,神志不清地缩成一团。他手持长刀,舞出一连串的招式,刀尖频频刺出,颇像雾里探花,下一刻刀势乍急,人与刀大开大合,牵动周围气流,将两根绳上的酒坛卷到一处,摇得叮当作响,接着刀刃一横,割开虚无,竟使气流回转,一切归于原貌。他这一套刀法名叫金风玉露,是否造就人间盛景不得而知,但能使刀客真气快速运转,冲击经脉,逼出酒性,叫身体暖和起来。

然而他酒后挥刀不知轻重,有一根绳子受不起这波力道,断了。

酒液如瀑般飞流而下,还不待抢救,原本站在一块木板上的高淮燕无辜受累,他又不胜酒力,远不如平日敏捷,被箭矢扫了下去。

廖云锋离得远,连踩几根顶梁柱上的柱中剑,在他将将要落地的刹那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胸中提气,拽他到身旁。箭阵在前飞刀在后,他二人齐飞上梁,却没想到高淮燕脚步虚浮,第二只脚踩了个空。

“小心。”廖云锋紧握着他的手,看他整个人悬空吊着,不由心惊胆战起来。廖云锋原本是个宁做不愿说的人,觉得多说无益,不如做事,然而关心则乱,一句“小心”脱口而出,两人都愣了愣。


07.

高淮燕抬头望他,仍是一句:“多谢师兄。”

手握得久了,有一种酥麻难描难画,沿着手臂爬上来,拂得喉头发痒,又躲到人心里面来了。廖云锋凝神屏息,将他带上来,两人分一个横梁,方寸之地,仅容高淮燕磕个膝盖。

高淮燕攀着他臂膀,轻舒一口气。

在这时,廖云锋面上仍端着往常的冷淡神情,但不知他心中是如何作想,扣着人的后脑,一下吻上去。他这一下吻得不深不浅,将两瓣唇含在口中,温热一触即分。

高淮燕耳边因醉醺而来的嗡鸣声,霎时消散。

“醒了吗?”

……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廖云锋拍拍他的肩,人走到另一头,道:“不喝了,来。”

他想直接毁了酒阵,高淮燕当然配合。他二人一左一右,各占一根大柱,起刀的姿势别无二致,刀身缠住气流,虚空犹化实质,削起长风,高淮燕凌空跃起,与廖云锋擦肩而过,刀在空中相撞,内力较了一番劲,两人就凭着绳索跳上跳下,比起刀来。

不同于那天见面,一个意在试探一个有意平息他人怒火,这次交手他两个用的是一般招式,说是比武不如说是喂招。但从前切磋是点到即止,今次大有你死我活的架势。高淮燕一刀送出直削人门面,被快雪以刀身格挡,旋即一股大力袭来,将他逼退。他向后倒了一段距离,在绳上轻巧地借了个力,荡了过去,清风一刺一挑,向前翻了个跟头,单脚立在柱中剑上。

吊着的酒坛被这动静弄得摇摇欲坠,廖云锋但求速战速决,与他道:“秋毫万钧。”

高淮燕一颔首,抡起清风甩出刀光,与廖云锋争锋相对。

苍余刀法讲巧不讲力,最忌以蛮力克敌,秋毫万钧追求万钧之势,要刀客以内力相搏,招式却并不沦为可有可无,而是借彼之力还于彼身,快雪与清风发生激烈地摩擦,他二人合力,内息提转,推出锐不可当的一刀。

虽是悄无声息,却有山倾颓海呼啸之威力,吊在空中的一个个酒坛瞬时迸破,碎片与酒一同坠地,混乱不堪。

人间宴遭如此破坏,剩余的机关被一齐触动,两人严阵以待,却不想凶险之极时有人发出一声惊呼:“我的酒!”

他二人在此地多时,没发现屋中还有第三人。跑出来的是个华服锦袍的公子哥,有两片小胡子,头发乱糟糟,一手揉着后脑,见到酒阵此刻的样子,大呼心痛:“你们两个,还我美酒。”

高淮燕与廖云锋对视一眼,见屋中再无异动,虽觉奇怪,仍一前一后脱离柱子落了地。

公子哥形象全无,一屁股坐在地上,大有跟那些酒一起去了的意思:“我的酒,我的酒!我的浅沙雪鹭、流莺妒、红泪姑苏,还有,大绿檀小绿檀,还有小金娘,我的天哪……我酿小绿檀用的那处泉眼已经让人给堵上了,我不活啦!!!”他哭着哭着,一口气没提上来,晕了。

……没想到不光喝起来恶心,酒名更恶心。

廖云锋摇摇头,将人拎起来摆好坐姿,从他背后输了点真气过去。等他回魂,第一句话便是:“我的碧梧桐还有剩吗?”

听了这个名字,不知为何,高淮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酒要好喝才叫美酒,你这些酒,酸甜苦辣咸都有,味道古怪,也能叫美酒?”

“你懂什么?”公子哥瞪他一眼,“就说这当中有样极苦的酒,名叫味甘来,初喝下去是苦的,但等酒入了肚皮,就能回味出甘甜。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酿了十年才酿成。”

廖云锋失了耐心,拿刀尖拍拍他:“杜玉京?”

杜玉京立马怂了:“我是我是,大侠,有话好说,刀刀刀刀刀……刀拿开。”

高淮燕问道:“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男人闯进来,背了个小女孩。”

“有有有,”杜玉京连连点头,“我一看到他就让他给打晕了,不然也不会让你们这么糟蹋我的酒。”

高淮燕还要再问,就听见屋外一阵打斗声,离得很近了,有人发出一声闷哼,应该是被打中。接着声音就没了。

廖云锋道:“出去看看。”

没等他们行动,就有人破门而入,看他气度,文质彬彬一点杀气不见,可他那张脸挂满阴鸷,加上这些天二人一直在暗中观察他,立马就认出他来。

荒河掌萧台凤。

他见二人手拿兵刃,便一掌拍在木桩上,那木桩得三人合抱,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拍断,从中抽出一把剑来。

“二位,跟了我许久,这回可要领教领教。”

萧台凤很聪明,他看出自己眼前这两人假如联手,自己绝不是对手,又见他二人带了醉态,就故意兜圈子。起先他与廖云锋交手,廖云锋步步后退,手上的刀却像开了智有了魂,心下大惊,这时侧身刀光闪过,原来是清风刀紧跟来了。

高淮燕情况却大为不妙。他很少碰酒,而且最多也就是沾沾嘴唇,一口气喝了太多,这会儿酒劲上头,看东西都有些重影,刀险些握不住,他对准前方,想了半天,竟然想不起一招半式来,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不可再贸然出手。

二打一变成单挑,萧台凤作为老江湖,哪里看不出廖云锋在护着身边人,长剑故意三番五次地朝高淮燕去,反弄得廖云锋捉襟见肘。

高淮燕心道不行,一把推开廖云锋:“我来。”

他胡乱使出一刀,却叫廖云锋吃了一惊。

原来当年苍余派祖师爷将生平所会的刀法录成刀谱,尽数收藏在清川山中,高淮燕住在清川山时,常去徐明山房里翻书,这当中记载了一种双人刀法,是祖师爷和祖师娘一起创的,是套情人刀,当中就有一招,需二人一前一后配合着练,名叫心有灵犀。

这套刀法赏玩价值远大于它的威力,苍余派很少将它传给徒弟,大多是后代弟子自己练着玩儿,从来不在打斗中用的。但廖云锋见高淮燕完完整整地舞过一次,是他从山下买了东西以后回去,恰好撞见师弟练刀,就站在暗处静静看他表演一招一式,到最后也没出声,也不曾问过他一个人练这套刀法做什么。

高淮燕的这刀只挥到一半就后继无力,眼睛都睁不开了,而恰好廖云锋走了神,萧台凤抓着这个机会,一剑刺中了高淮燕。

鲜血溢出,染红了衣服。

但萧台凤没有收回剑。

他没有机会了。

在长剑没入高淮燕身体的同时,廖云锋握刀的手提起了肘,他的步伐太快,以至于没有人能看清,不知道他是怎么闯进高淮燕与萧台凤中间的位置,也不知道他的刀刃是怎样割破那人的喉咙。快雪在肌肤边缘轻轻一划,伤口细得肉眼险些都看不见,只有萧台凤自己知道,那一刀的刀意已经穿破了最致命的地方。

躲在角落里观战的杜玉京不合时宜地“咦”了一声。

萧台凤的眼珠突兀睁大,应声倒地。

高淮燕长松一口气,不防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全身重量压在了清风上面。有一条手臂小心地环过他的腰,这个动作叫他紧绷的神经放松,眼皮莫名沉重了起来,他晕晕乎乎的,觉得也不怎么疼,头歪在那人的肩上,想说“我睡一会儿”。

廖云锋只看到他上嘴唇碰下嘴唇,几下就没动静了,还是“嗯”了一声。

“这是怎么回事?”有人拿着剑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居然是杨彬谦。

他看到地上的尸体,难以置信地退了两步,手在发抖,他问廖云锋:“荒河掌死了?”

廖云锋没有看他,只道:“我杀了他,他自然死了。”

杨彬谦慌得连剑都拿不住了,朝外面大喊:“来人!”

合木派的弟子鱼贯而入。

廖云锋将失去意识的高淮燕拦腰抱起。

杜玉京立刻了然道:“跟我来,到客房休息一下,我叫人请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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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条鱼
Chitarra  楼主| 发表于 2017…8…26 08:37 | 显示全部楼层
掌心恨字 发表于 2017…8…25 23:52
杜玉京很惊讶啊?他见过师兄的刀法?
杨的反应也有点奇怪,回头看了看,荒河掌和他也有仇啊,他慌什么呢? 。。。


08。

大夫说那一剑伤得不重,高淮燕熟睡是因为喝多了,廖云锋放下心来,给他灌了醒酒汤,自己也顺便喝了碗。

但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他们因为姜百香落在荒河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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