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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君不悟-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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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也像那两个总是将自己拒之门外的侍女一样,对自己避之不及。
他想要离开这里,可他无处可去。
所有人都在欺他骗他,那位素不相识的母亲,明明前几日还欲取他性命,仅仅一个身份的转变,缘何那般冰冷的视线就能变得如此灼热,他们除了血缘,根本毫不相干不是吗?
他视如父亲的人,在杀了两条人命之后,又是以怎样的心态面对自己的呢?还有从小喜欢逗他总是宠着他的赫连叔叔,那日自己紧跟在他身后,他当真没有察觉吗……
少年始终没再说话,楚灵儿瞧着他情绪不对,也不似平日里一样叽叽喳喳,夜风吹来,风速不大,却寒意不减,她不由得将怀里已经熟睡的灵狐抱紧了些。
“小麒哥哥,我们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啊?”
下面烛火被寒风吹灭了不少,火龙的光亮也变得有些微弱,已经不似先前那么漂亮了。
“冷吗?”
楚灵儿赶紧摇头。
他没有让她先回,因为知道她一定不肯走。
呆滞地坐了不知多久,忽然肩头一沉,左麒微微侧头,少女似乎困得极了,这样寒冷的境况下竟也能睡过去。
他将肩头的脑袋搁正了些,望向夜空,道:“我有喜欢的人。”
不知是对着身旁的少女,还是自言自语。
许是冷风吹得久了,他也觉得意识有些模糊,朦胧间身边似乎多了一人,只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抬头,去看清那张脸了。
随着烛灯渐渐燃尽,天边开始泛白,晨起的下人在王府各处忙碌,需得赶在主子们醒来之前,将残留的烛蜡清理干净。
竹意阁内,还保持着昨日一片喜红的布置,因为关了房门,窗户也下了帘子,光线透不进去,室内显得有些昏暗。
习惯性地在每日同一时辰醒来,南宫若尘双眼未睁便紧蹙眉头,浑身没有一处舒适的地方,头脑昏沉,身体似散了架一般,微动了动,便忍不住轻哼出声。
“瑾竹,瑾竹……”
耳边轻柔的声音,带着些许忐忑的轻唤,南宫若尘双眸微睁,便见他眼中一亮:“醒了?可还难受?”
“……”
“抱歉,我也不知道昨夜那酒药性那样烈,若早知道,我定不会……”
他以为所谓的合欢酒只不过是新婚夫妻助兴所用,他又从不曾与人用过,岂料会这般严重,一时控制不住,着实过分了些。
见他一副做错了事的孩子模样,南宫若尘本就不多的气这时也已消了,他挣扎着起身,还未扬起头,又被强硬地按了回去。
“……”
“刚上过药,你再多躺一会儿。”
察觉到某处的确有些异样,南宫若尘微怔,两朵红云悄然浮上双颊,他微瞥开双眼:“今日的早朝……”
“今日告了假,不打紧的。”
生怕他借着早朝将自己赶出房门,苍翊急忙应道:“昨日三皇子被禁足,这事未了之前,朝堂上不会有什么事。”
“被禁足?为何?”
“也不知苍邵那小子从哪儿弄来的苍离与月华皇宫来往的书信,上奏控告三皇子府与敌国勾结,只是此事没成,暂时只判了个禁足闭门思过。”想起大殿上苍邵不甘心的模样,苍翊不由得轻笑出声,全然忘了他口中的小子其实比他还要大上几个年岁。
似是平躺不适,南宫若尘刚侧了侧身子,身旁的人便横过来一只手,将他半搂入怀,替他撑着身子,他也的确乏力,便也顺从地靠着了。
“除了书信,可还有其他东西?”
苍翊正有一搭没一搭替他按揉着,闻言微惊:“的确还有一物,是苍离自小随身的一块血色玉佩,只是自前几年开始,便不见他戴过了。”
怀里的人神情微变,苍翊迅速察觉:“可有不妥?”
南宫若尘道:“两年前苏家灭门,罪名通敌,判诛九族,其证物,便是与敌国来往的书信及刻有离洛皇族纹印的玉佩。”
与现下之状,何其相似!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苍翊眸色微沉:“难道又是他?”
南宫若尘沉默,凝重的神情证实着苍翊的猜测。
那用来陷害苏家的证物收归朝廷,理应已经全部销毁,但在销毁之前,若要被人钻了空子取走,也并非是不可能。
他想他明白了那人的目的,联想霓落在暗室中所言,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仇,苏家之事与苍离脱不了干系,安和公主更是直接惨死在三皇子府中,他所做的事,折断苍邵羽翼逼他鱼死网破,或是伪造证据致使苍离被禁足,这些的确都是为了对付三皇子府。
可他要的,当真只是这些吗?
他从不肯踏足翊王府半步,自那日怡月阁出现之后整个颐都遍寻无踪,他在躲避的,又会是什么?
“且不论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他现在所做之事于我们并无不利,暂时先静观其变吧!”苍翊最是见不得他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伸手抚平他的眉眼,低低的笑。
南宫若尘微微颔首,不再多想。
心神放松,本就疲乏的身体,此刻只觉得异常困倦,须臾片刻,便靠在身后人的怀里,再次睡过去了。
苍翊嘴角带笑,将人暖暖地搂在怀里,肆意打量着他令人沉醉的睡颜,贪恋地腻了一会儿,待人熟睡之后,才翻身下床。
自己动手将屋内整理了一番,苍翊轻声关上房门,吩咐了灵犀准备早膳,他知道该来的迟早会来,只是没料到来的这样快。
瞧着时辰才刚下朝不久,宫里便来了人。
“皇上有旨,宣翊王殿下即刻入宫觐见!”
由喜乔亲自传旨,可见旨意刻不容缓,苍翊低声对妙风交待了几句,忽视掉喜乔望着满院红绸一脸古怪的模样,径直出了府门。
未央宫正殿,庆元帝一身龙袍站在殿中央,下了朝之后,他没去任何妃嫔的宫殿,亦不曾用过膳食,连身上的朝服都没心思换下,只等着某王爷入宫。
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素来行事有度,从未给他添过任何麻烦的皇弟,一朝之间,做出了这样惊天动地的事!
殿门被人从外推开,熟悉的人影逐步靠近。
……
☆、不负
“启禀陛下,翊王殿下到了。”喜乔低垂着头上前。
“你先下去!”
喜乔应声转身,帝王面沉如水,他不由得替进殿的这位抹了一把冷汗。
凌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苍翊上前行礼:“臣弟……”
“啪!”
清脆的声响骤然响起,刚至殿门口的喜乔惊了一跳,赶紧踏出去紧紧关上了殿门。
苍翊微撇着头,突如其来的耳光没有丝毫留情,嘴角一阵刺痛,舔了舔,铁锈般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夹杂着诸多情绪的怒火,庆元帝气得发颤,连带着刚打过人的巴掌也在微微颤抖。
苍翊伸手轻抚嘴角,抿了抿唇:“臣弟愚钝,请皇兄明示。”
“你休要给朕装糊涂!”
昨夜翊王府中明烛燃了整个府邸,在黑暗之中不亚于一场灯会般惹人眼,百姓口口相传,到现在他所做之事在整个颐都城内只怕少有人不知,他此举,做给世人看,或者说根本就是做给他这个帝王看的!
苍翊沉静道:“臣弟不敢。”
“哼!你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庆元帝脸色铁青:“私藏敌国皇子,不顾皇家颜面与一男子成婚,荒唐至此,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苍翊手下一紧。
他果然是已经知道了,瑾竹的身份!
见他长久不语,庆元帝自认震慑见效,以为他是有所动容,脸色不禁缓和了些,转身朝着主位上走去:“他既为月华国皇子,又是医圣之徒,留在离洛皇城终是不妥,朕已派人修书一封通知月华国君,不日便会有使臣前来,至于你昨日所做的那些荒唐事,朕即刻下旨赐婚,抬你府中灵犀为妾,即日起,她便是你翊王府中唯一的侧妃!”
钟情于一低贱丫鬟终究要比与男子成婚要妥当,且有城西别院的传言在先,这般处置是现下最好的方法。
庆元帝在正位上坐下,却见殿中之人突然跪下,腰杆挺地笔直。
苍翊垂眸:“臣弟,恕难从命。”
“朕不是在同你商量!”不容置否的语气,昭示着帝王的决心。
苍翊还是那一句:“臣弟恕难从命。”
“你言下之意,是要抗旨吗?”
庆元帝眸色骤沉,严肃冷冽的神情透出几分危险的味道,“朕告诉你,这天下你要和谁在一起,是男是女,身份贵贱,朕都可以应你,唯独他不行!”
不止是因为他是敌国皇子,更因为他是医圣左彦的徒弟。
“可臣弟此生,只认他一人。”似是没看到帝王愈加难看的脸色,苍翊平静道:“皇兄若担心臣弟的举动损及了皇家颜面,这皇室之尊,臣弟不要便是。”
若是可以,他只愿守着一人,许他一生他最想要的生活。
不待帝王回答,他又继续道:“臣弟自知身无所长,如今拥有的一切皆由皇兄赐予,若离了这皇室尊位,其实一无是处,可即便拥万千华贵,臣弟亦是凡俗之人,自明事至今十几载,只为他一人倾心,此生唯愿与他携手,纵然万劫不复,臣弟也绝不能负他。”
苍翊俯身,行君臣之礼,然头未触地,殿内一声脆响,玉质的杯盏混着滚烫的茶水在他身前炸开,飞溅的茶水和碎片从他侧脸擦过,留下淡淡的血痕。
庆元帝扔掷茶杯的手收回,一拍桌面,龙颜大怒:“混账东西!”
“好一个万劫不复也不负他,身在皇家,你的身份岂是你说不要就能不要的,你可曾想过,你的决定,于母后而言,有多残忍?”
辛辛苦苦数十年的教导,先帝离世,幼儿便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若让她得知翊王今日所言,必然大受打击。
苍翊神情微变,双手紧握成拳,沉吟道:“若论残忍,皇兄所做之事,便对所有人都是好的吗?皇兄迟迟不肯立储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你想说什么?”
苍翊抬头:“储君之位早有人选,皇兄却放任朝堂之上两虎相争,注定让人绝望的结局,却还让人在渺茫的希望中挣扎,皇兄的决定,不残忍吗?”
庆元帝双眸眯起,天下间知晓此事的人屈指可数,但翊王绝不在此列。
“所以,你也要成为其中一只猛虎吗?”
注定要死在猎人手中的猛虎!
苍翊听出弦外之音,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他抬眼道:“皇兄自登基至今的十几年间,过得快活吗?”
庆元帝皱眉:“此言何意?”
与上位之人对视半晌,苍翊坦然一笑:“世人皆以为帝王之尊,至高无上,是所有人钦羡,向往甚至觊觎的位置,却少有人能明白帝王的无奈,自古有舍才有得,于帝王而言,国便是家,而家,便成了拖累,臣弟闲散惯了,受不了这般累赘,家有皇兄撑着,臣弟,只要他一人足矣。”
他之所以选择在昨夜完婚,不止是情之所至想要给他一个归属,他想让皇兄知道,他无意争夺皇位,以天下人为证,与一男子成婚,再无继承大统的机会。
“臣弟不知皇兄属意的储君为何是他,但臣弟绝不会质疑皇兄的决定,望皇兄明断。”
自古立长不立嫡于皇室中不在少数,或许正因为不是嫡系,其母也已不在世间,没有母家支撑更容易掌控,正这般想着,沉默良久之后的庆元帝突然出声。
“大皇子苍烨,是朕的嫡子。”
“……”苍翊愕然瞪大双眸。
庆元帝看了他一眼,又道:“皇后有孕期间,身中剧毒,毒性只针对腹中胎儿,是以直至临盆宫中竟无一人察觉,朕倾整个太医院之力,保住胎儿性命,他体内之毒,却始终无解。”
“……”
“淑妃也并非亡故,而是朕亲自赐死。”
是以下毒之人,便是淑妃了。
他一脸平静地诉说着皇室秘辛,苍翊却蓦然惊出一身冷汗!
宫里人皆知两位皇子先后出生相差不过数日,但确是皇后晚一步临盆,若苍烨是嫡子,而苍邵才是淑妃之子,而调换皇子于帝后而言也并非难事,岂不是意味着,这夺位之争,从皇子出生开始,就已经踏入了帝王设下的局,将悉心培养的储君藏于朝堂之外,借合适的机会迅速崛起,期间所有的争斗,都不过是自取灭亡,这皇宫之中,乃至于整个朝堂,都是眼前这人一早布下的一盘惊天棋局!
苍翊心中极为震撼,若当真是如此,那前世立下三皇子为储,难道也是这盘棋局的一步?又或是因为什么变故而不得不为。
比如,大皇子体内的蛊毒,已不足以替他续命!
念及此,苍翊忍不住想要发笑,想他前世与苍离斗得你死我活,原来也不过是跳梁小丑一般,跳入这盘棋局,沦为棋子不得善终,原来他只需要忍一时之气,便能坐看苍离最后凄怆的结局。
可若只是这般,没有鲜血的浸染,以瑾竹前世之心境,又要等到何时才会打开心房?
上天仿佛给他开了一场玩笑,让他哭笑不得。
他静静地看着陷入回忆中的帝王,暗自猜测着他告知自己这些的目的何在,等了半天,却听到帝王疲惫的声音传来:“罢了,你回去吧,近几日不必来上朝了。”
苍翊不明其意,愣了片刻,行礼之后缓缓起身:“臣弟告退。”
他转身朝着殿外走去,身后之人又道:“你可知朕就算过得再不快活,也绝不会舍了现在这个位置。”
“……臣弟明白,可臣弟不愿。”
不愿被缥缈如梦的身份束缚,不愿承受亲人之间的尔虞我诈,不愿因重大的责任而身不由己,他不愿为皇。
自小看着长大的皇弟逐步走出殿门,庆元帝向后靠坐着,闭目沉思,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内殿走出一人,一袭湛蓝色曳地长裙,腰间绣着一尾展翅欲飞的青鸾,栩栩如生。
那女子朝着帝王走近,十指抚上他的鬓角,替他轻轻按压,柔声安慰道:“烨儿会没事的。”
庆元帝轻叹:“先生若能出手,朕自是不必忧心此事,只是翊王一事,他今日交心于朕,焉知能有几分可信?”
女子望向殿门,面露不解:“如此的话,陛下何不直接应了他的请求,放他离朝,且护他无忧便是。”
“他若真有夺位之心,放他入了江湖,才是最大的隐患!”
帝王声音微沉,以翊王府如今之势,若想做些什么,必然使朝廷重伤,而他若只求偏安一隅,又当真能如愿吗?
那人非同一般的身份,注定了他无法成为池中之物,身在帝王之家,从出生起,他的宿命便不再是由他自己一人掌控!
……
☆、掌印
翊王入宫,遭陛下大发雷霆的事在宫内迅速传开,苍翊并未掩着被打的红肿的侧脸,任凭他人猜测不断。
帝王的坦言相告,是解释亦是警示,只要他不妄动,便能相安无事,眼下的困局暂时解了,只是心中的石头却仍是放不下去。
使臣吗……
君王的书信,一旦送出是决计收不回来的,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吗?
苍翊握紧双拳,快步出了宫门。
……
左麒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身在自己的院中,迅速起身穿戴,听着外屋有了动静,本以为是送餐的丫鬟,拉开房门便问:“我昨晚怎么……”
话音戛然而止,看清外屋出现的人,少年面色微变:“怎么是你?”
“醒了?”那人瞬间笑容满面:“来吃饭吧,我特地做了……”
“不用了,我去师兄院里。”
他拒绝地干断,那人神色微黯,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年出了院门。
翊王告诉她,只要将事情对朝廷如实相告,他便护着少年一世无忧,她不是没有见过少年鲜活快意的模样,完全不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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