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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君不悟-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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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怕翊王殿下他纵然知道,也不会告诉我们的。”
  
  想起翊王府中被层层防护着的那人,不论他如何打探,派出去的人都似石沉大海一般音讯全无,苍烨摇了摇头,面露无奈。
  
  院门外一道身影忽然靠近,走到苍烨身前鞠身行礼,也不避讳站在一旁的丫鬟,直接道:“主子,大理寺传来消息,安国公府长子霍琅轩,认罪了。”
  
  “……”苍烨面色微变,眼中露出惊讶之色,挥了挥手让人退下,对着丫鬟道:“去查一下大理寺发生了什么。”
  
  “是。”
  
  这是苍翊今日第二次到这大理寺监牢,上午他还信誓旦旦告诉霍展白,只需忍耐几日便可,他才刚回王府不久,便接到霍琅轩认罪画押的消息,如此一来,不管他是不是无辜,不管安国公府是否无辜,皆难逃罪责,只是他不明白,没有做过的事情,霍琅轩为何会突然认罪。
  
  霍琅轩一如之前那般静坐在牢室角落,只是一旁却没有了安国公和霍展白二人。
  
  狱卒将牢门打开,苍翊便直接走了进去,不过几个时辰的时间,霍琅轩一头整洁的头发便已变得凌乱不堪,看起来有些邋遢,更显颓色。
  
  看着出现在视野中的一双脚,他头也不抬:“你来做什么?”
  
  “……”
  
  苍翊沉默,居高临下地看着,霍琅轩的话里早已没了往昔对皇室的毕恭毕敬,平静地有些可怕,一如安国公一般。
  
  来此之前他自是先见了安国公与霍展白父子二人,他忽然想起自己问起霍琅轩为何认罪时安国公的回答,没有愤怒和责怪,只是苦笑着叹道:“认了便认了吧。”
  
  或许该说是知子莫若父,他总觉得安国公早就料到事情会演变至此……
  
  “殿下若是来规劝的大可不必,臣不会翻供的。”他依然垂首,语气淡淡。
  
  苍翊在他跟前站了半晌,沉声道:“暗杀皇亲,是诛九族的大罪。”
  
  霍琅轩闻言,身体微不可闻地震颤了一下,双拳下意识握紧,却始终没有抬头。
  
  他一时间的迟疑被苍翊清楚地看在眼里,脑中有一种想法一闪而过,他试探着开口:“本王不管你听何人说了什么,你既已认罪,安国公府势必受你牵连,纵使能免于一死,也定不复往日风光,至于安国公世子霍展白,本王可以告诉你,你纵是拼了这条命,只要有本王在,就一定能保他安然无恙。”
  
  见他瘫坐的身体彻底僵住,苍翊满意地勾了勾唇,转身朝外走去。
  
  “凭什么……”
  
  踏出牢门的脚突然顿住,身后传来霍琅轩极度不甘心地声音,他呐喊:“凭什么……”
  
  只因他生来便是庶子,他固守了十几年的东西就被一个嫡出的婴孩轻易地夺走,父亲的宠爱,承袭的爵位,高贵的地位,若没有霍展白,这一切都本该是属于他的,凭什么旦夕之间就成了他人之物,他不甘心……
  
  苍翊知道他已经抬起了头,正以愤恨的眼神看着自己,安国公府,终不过是因为嫉妒偏执而招来的一场祸端罢了。
  
  他轻声道:“你可知,刺杀本王的人用的是何物?”
  
  霍琅轩不应,苍翊接着道:“是蛊。”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牢中的人愣住了神,连牢头将门重新锁上也不曾发觉。
  
  那人告诉他,只要他认罪,便应他除去霍展白,他知道那人就是暗杀翊王的幕后黑手,却从未知晓他是如何进行暗杀的,若真如翊王所说是涉及了蛊毒,莫说让安国公府全身而退,只怕到了最后,他要杀的人被翊王保住,而他要保的人会受他所累落得满门抄斩的结局,而他自己,只会成为替别人顶罪的一条冤魂罢了……
  
  霍琅轩越想越是心惊,待缓过神来,才发觉身后已密密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在大理寺监牢来去折腾了两回,苍翊着实有些疲累,怀着郁郁的心情回到王府,想着只有快些见到那人,这些烦闷的心情才能得以缓解,回屋时那人早已歇下,轻手轻脚走到床边,看着那人熟睡的容颜和丝毫不设防的神态,不禁勾唇笑了。
  
  脱了外衣爬上床榻,他本打算连着被子将人抱入怀中,却还是惊醒了那人,一道温和中带着迷蒙的声音传来:“回来了?”
  
  “回来了。”苍翊轻笑,凑过去在他额头印下一吻:“睡吧。”
  
  “嗯。”
  
  ……
  

☆、走水

  次日天未见亮,颐都城外某处驿所忽然间走水,周围邻近的枯树杂草烧尽了一大片,火光冲天惊醒了守城将士,遂也惊动了皇城守卫的禁卫军,禁卫军的行动又惊醒了尚在睡梦中的百姓,便有了黎明时分,街道也似日中时那般繁华喧闹的景象。
  
  翊王府内一人早已换上一身紫色朝服,听着府外街道上不断传来的动静,看着城门的方向隐隐的火光逐渐熄灭化为浓烟升起,勾唇笑了笑,才踏出了府门。
  
  市井间猜测讨论,朝堂上却是恭默守静。
  
  百姓只知城外起火不知其他,而朝堂上的人却有各种渠道摸清了此事的内情。
  
  庆元帝高坐在龙椅之上,看着殿中的文武百官沉默不语,有人耐不住寂寞开始交头接耳时,一人从百官中走了出来。
  
  “微臣有事启奏。”
  
  “说。”
  
  “今日卯时城外突起大火,燃了一处驿所及周边草木,本以为只是普通的走水,微臣派人前去处理时,却在那一片残骸中发现了一批官银,经点算竟有五十万两之多,微臣惶恐,不敢擅自妄动,请皇上示下。”
  
  庆元帝双眸微眯,这皇城内外发生的事他自然是上朝之前便已知晓,经京兆尹所提出不过是将事情提到了明面上以便百官商论罢了。
  
  “可查出这批官银由何人押送?”
  
  “本是禹州负责押送贡银的兵士。”
  
  贡银本是各州郡百姓缴纳的赋税,而官银是由户部点算之后充入国库的银两,一般用于赈灾救济或者行军打仗之途,官银银锭底下刻有官印以便于区分,如今作为赋税上缴的贡银中却出现了如此大一笔数目的官银,不得不让群臣感到哗然。
  
  殿中议论声此起彼伏,相较之下庆元帝一人倒显得尤为平静,喜乔走上前将手中的托盘递上,庆元帝取出一份奏折,随意翻阅了几下,淡淡道:“前几日翊王呈了一份奏章给朕,其中提到一事,朕命户部派发的赈灾银在抵达郢州时无端缺了三成,收到奏章的当日朕便让人去探查,却始终不曾寻得那批银两的去向,而如今在颐都城外又无端出现了多达五十万两的官银,这事,众卿如何看?”
  
  苍翊本想着看看苍离听到此事时的神情,闻言愕然抬头,这奏章他明明是今日才呈上,他本还打算若是皇兄不曾看到这份奏章,便自己在朝堂上提出来,不料皇上会突然说出这番话,不明其意。
  
  而庆元帝与翊王这无意间的对视落在朝臣眼里变成了心照不宣,不由得纷纷垂头。
  
  赈灾银所缺失的三成也就是五六十万两,而那批凭空出现的官银恰好便是五十万两,经由贡银运入皇城,很明显是有人妄图借此机会中饱私囊,殿中只要有些有些地位的人皆有此嫌疑,故而谁也不敢率先开口。
  
  苍离眼帘低垂看似平静如常,眼角余光却悄自打量着站在他身前的人,心下暗惊。
  
  “孙尚书对此事可有见解?”
  
  听及此事孙义早已冷汗直下,如今事发,他作为户部尚书绝对是难逃干系,忙出列道:“此事必是有人在暗中捣鬼,微臣失察,请皇上降罪。”
  
  “所有国库银两出入皆经由你手,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自然难逃失察之罪。”庆元帝冷哼,语气不善道:“你既已认罪,朕便限你三日之内,彻查此事,若不能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你这户部尚书,让位于他人也罢。”
  
  “微臣遵旨……”
  
  “皇上,臣以为不妥。”孙义正欲领旨,突然又站出来一人,武安侯走到殿中:“皇上,臣以为,那贼人既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取赈灾银两,又借由禹州缴纳赋税的车马欲将赃款秘密运入颐都城,想必是有些本事的,皇上只给了三日期限,怕是有些难为尚书大人了,不如再多派一人协助尚书大人查案,定能使其事半功倍。”
  
  孙义暗自咬牙,这武安侯明面上是替他说话,实则是不放心将此案交于他手,说是让人协助,只怕是存了监视他的心思。
  
  “启禀皇上,此案微臣……”
  
  孙义正欲推拒,又被庆元帝摆手止住了话头:“那依武安侯所言,该指派何人较为妥当?”
  
  “臣以为,赈灾一案既是由翊王殿下负责,当是对此事较为了解的,由翊王殿下协助尚书大人,最为妥当。”
  
  苍翊一惊,转头看向殿中的武安侯。
  
  “此言确有其理,翊王以为如何?”
  
  苍翊回头,正准备拒绝,突然对上庆元帝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没由来的一阵心虚,垂首道:“臣弟……遵旨。”
  
  “好,那此事便交由翊王与孙尚书共同审查,诸卿可有异议?”
  
  “皇上圣明。”群臣高呼,未有人发现三皇子苍离随意垂在身侧的双手已紧握成拳……
  
  朝毕,群臣依次退去,庆元帝站在原地盯着那走在最后的身影出神,官银缺失的奏章才刚呈上,紧接着城外便被一把火烧出了赃款所在,若说这是巧合,又有何人会信?
  
  苍翊满心郁闷地走出大殿,却发现武安侯仍守在殿外尚未离去,不由得嘲道:“侯爷可真会给本王找麻烦。”
  
  武安侯鞠身见礼,笑道:“臣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苍翊冷哼,他本是打算只作壁上观暗中再坑苍离一把,却不曾想武安侯一句话,又将自己掺和了进去,想到此处他便气愤不已,却又不能真将武安侯如何,便直接甩手离去了。
  
  殿外还有一人看着苍翊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终是摇头轻叹一声,作罢了……
  
  苍翊再是气愤也只是心中不快罢了,而另一人,此时却可以说是怒发冲冠了。
  
  三皇子府的密室内,原本摆放整齐的陈设已经乱七八糟地散了一地,一人站在满地狼藉中,胸膛不住起伏,显然是发了好一顿脾气。
  
  孙义刚进密室,看着那人此时的状态,不由得暗暗擦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硬着头皮上前行礼:“三皇子。”
  
  “本殿需要一个解释。”
  
  苍离森冷的语气让孙义莫名一颤,辩解道:“殿下,此事着实怪不得臣啊,以往若有什么东西需运进城内都是较为顺利的,只是此次运送的车马比预定时间晚了些,到时城门已闭,我们的人实属无奈才会暂歇在城外驿所,哪里料到那……那地方会突然起火呢……”
  
  “本殿曾多次嘱咐不得在任何突兀场所多做停留,尔等为何不听?突然起火?那驿所好端端地如何会起火?又为何恰巧烧到了运送官银的车马?”
  
  “您……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纵火?”孙义愕然,此事他们并非第一次为之,只因车马已经抵达他们便放松了警惕,若是有人故意而为,他们歇在驿所岂不是正好让人有机可乘……
  
  “事已至此,说这些已无用,倒不如想想三日之后要如何脱身。”
  
  “殿下安心便是,咱们手里不是还有一只替罪羊么。”
  
  苍离抬手揉了揉眉心,强制让自己平静下来,现如今牢中还关着一人,也不知能不能起到作用……苍离眼中寒光一闪,若是又有变故,他就只能保自身一人脱身了……
  
  南宫若尘昏昏沉沉地醒来时天已大亮,身侧另一人的位置早已冷却,香炉里燃着的安神香也不知何时已经燃尽,若非是昨日取出的朝服已不在原处,他都要怀疑那人是否回来过了。
  
  今日的翊王府似乎格外地清净,许是天气凉了,除了当值的下人无人愿踏出房门,南宫若尘穿戴洗漱之后拉开房门,一阵冷冽寒风鱼贯而入,冷得一颤,不知何故他竟有些贪恋屋内的暖意,遂又退了回去。
  
  灵犀推门而入,突见一人站在窗前时吓了一跳,看清之后才笑着行礼:“公子怎的起来了?也不唤奴婢伺候。”
  
  以王爷燃的安神香的分量,他的确醒的早了些。
  
  “无妨。”南宫若尘轻声应了一句,瞥见灵犀手中的一只精致木盒,不由得面露疑色。
  
  “这是方才府外有人送来的,说是王爷特意着人定制给公子的,公子快瞧瞧喜不喜欢。”察觉到公子投来的视线,灵犀回神,笑意盈盈地将手中木盒递过去。
  
  木盒长约三尺,乃上好的紫檀木所制,南宫若尘轻轻将木盒打开,不由得愣住。
  
  小丫头好奇心重,见公子并不避讳自己,便大着胆子探头去看,也不禁发出一声惊叹……
  

☆、玉笛

  木盒中一支约莫两尺余长的玉笛陷在白色锦缎中,笛身呈脂白色,稍泛着几丝淡青色,质地细腻,南宫若尘呆愣了半晌才将玉笛取出,玉笛入手微凉,光滑莹润,让他一时百感交集。
  
  这玉笛与苍翊曾经送他的那支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做工更加精巧,隐隐有几分熟悉感,他几乎没有思考,自然而然便将玉笛抵至唇边,笛声起,音流转……
  
  南宫若尘双眸轻闭,未曾束起的一头墨发倾泻及腰,遮去了眼角的点点桃红。
  
  玉笛独有的音色透过门窗弥漫在清芷小院里,笛声清脆婉转,一开始如悠悠河流般轻吟浅唱,渐渐变得高亢激昂,如巨石掀起的波涛骇浪,音符舒缓,似在烟雨中轻颤,泛起浓浓化不开的忧伤,紧接着笛音低回,又变得恬静悠远,随即归于平静……
  
  “进来吧。”
  
  曲终,灵犀尚未从这悦耳天籁中回神,便听公子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正疑惑着,屋外便有一人推门而入。
  
  “你何时察觉到我在外面?”
  
  “一直都知道。”南宫若尘淡淡应道,将玉笛放回了木盒中。
  
  苍翊嘴角带笑,看向房中另一人。
  
  “奴婢告退。”灵犀会意,忙行礼退了出去。
  
  人刚走门还未掩实,苍翊便迫不及待地将人搂入怀中,在他耳鬓吐气:“一直都知道?”
  
  南宫若尘躲不开,又推不动,只得叹了口气道:“一直都知。”
  
  “你知道还任我独自在外吹着寒风?心可真狠。”苍翊心花怒放,却仍是不平地在他耳廓上咬了一口,才将人放开了些。
  
  想曾经他为这笛声而来,又不敢惊了院中的人,曾遭了多少罪?院墙,房梁甚至是屋顶之上……想他堂堂王府的主人,却像个小偷一般在这院里鬼鬼祟祟,何其憋屈……
  
  南宫若尘这才意识到他话中的另一层意思,不由得俊脸微红,因心中有愧,不忍再推开他,便任他这般搂着,问道:“你可是将那镇上之人请到了颐都城?”
  
  “不错。”苍翊看向桌上还未合上的木盒,将玉笛拿出:“那先生是个人才,不该如此埋没了,我将他们母子接到城内,许他一个安身之处,报酬便是这玉笛了。”
  
  “那先生说,做笛当以竹音色最好,所以这管玉笛是以竹为笛心,在表面镀了一层玉石罢了,用的是皇兄御赐的上好的白玉,这玉天然形成其中自带些许淡青,据说若将这玉石随身佩戴,能使其中淡青的部分与白玉同化,更显莹白剔透。”
  
  苍翊目光灼灼,盯得南宫若尘有些不自在,疑惑道:“你若想让我随身佩戴,打成玉佩岂不更为合适?”
  
  “你又不喜这些身外之物,唯有这笛子还能入了你的眼……”说着便越凑越近,低声道:“可还喜欢?”
  
  南宫若尘点头:“甚好……”
  
  话未说完便被苍翊掰过脸掳住了双唇,轻舔吮吸,痴恋纠缠,良久唇分。
  
  苍翊轻抚他的耳鬓,与他额头相抵,伸手抹去他唇角余留的属于自己的润泽,凤眸深邃,神情却变得异常认真。
  
  “瑾竹……皇兄将赈灾银缺失一案交由了……”苍翊直视他的双眼,轻声道。
  
  赈灾银缺失一案,案犯可说他二人是最为清楚的。
  
  醒来之后,他虽事事都不避着他,却也未曾在他面前刻意提及那人,如今要查此事,他叔侄二人不可避免地要正面交锋,有些事情势必会被摆到明面上来,只要他渐露锋芒,庆元帝很快便会注意到他的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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