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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江湖-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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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承和他一起挖,同样鲜血狰狞。
  夕阳还留了一丝余晖,君承恰好可以看清石块下的事物。
  一棵树。
  一颗梅花树。
  零落尘泥碾作尘,树根已经断了,树已经死了。
  晋千帆也发现了树的死亡,抱着树嚎啕大哭起来。
  晋千帆不爱哭的。
  被晋胭岸欺骗了,他没有哭。
  眼睛再也无法见光,他也没有哭。
  得知自己的身世,他也没有哭。
  可现在,他哭了,为了一棵树。
  君承不明白这棵树的意义,但他看着晋千帆竟也不由得难过起来。
  有冰从倒落的梅花树上往外延展。
  随之寒气澎湃而出,席卷了岚山。
  冰封万里。
  强行解封。
  鲜血落到梅花树上,染红了白色的花瓣,晋千帆再也没有了力气保持清醒。
  君承紧紧的抱着他,把他保护在臂弯那一处炙热的胸膛,身体被冰雪包裹他无动于衷。就像有缘初遇,他并不强悍却义无反顾的拉住晋千帆冰冷的手掌。
  瘦弱的身体背不起强健的男人,但君承稳稳当当的负着晋千帆,任汗水浸疼眼睛打湿衣领。
  他一声不吭的背着他。
  就算背不起也绝不放下。
  君承背着晋千帆走进附近的一个破庙,过了许久,晋千帆才醒了过来。
  可是,泪水又一次的流了下来。
  这个坚强的男人一次又一次的哭泣。
  君承注意着他的表情问道,“这就是当初的那座庙吗?”
  晋千帆咬紧牙齿,紧闭着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晋千帆枕着君承的大腿,扭身抱住了他的腰,紧紧地,紧紧地。
  君承没有推开他,低头环住了他的发,极尽温柔的抚摸着。
  直到天明,两人还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晋千帆的眼神仍没有波澜却好歹不再空洞。
  环境很寂静。
  晋千帆不想说话,君承就默默的陪着他。
  突然晋千帆出声道,“那颗树,是你送我的。”
  君承一愣,穷尽他的记忆却没有这样的印象。
  那棵树至少已经十三四年了。
  君承没有记忆,晋千帆却不想再说什么了。
  又过了很久,太阳已经开始西沉,两人仍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晋千帆仍没有说话,但眼睛里已经有了生气,正一动不动的看着破旧却仍旧慈悲的观音像。
  突然有大批人握着刀剑走进来,不由分说把二人围了起来。
  晋千帆认的领头的侍卫,在逸王府见过。
  晋千帆慢慢起身,走到那人面前。
  虽脸色苍白稍有病态但晋千帆的动作仍与平常无异,君承知他已是日薄西山只是不想让人轻视了而故作轻松,心里疼痛不已,却只能强迫着自己不去搀扶他。
  指甲抠破了手心,可手心却不痛。
  “晋公子,别来无恙!”那人抱拳道。
  晋千帆轻笑一声,却是淡而不语。
  那人继续道,声音里有丝不知真心还是假意的悲伤,“狼蛛海之事王爷已经知道了,还希望公子节哀顺变。”
  晋千帆不耐烦的瞪他一眼,领头的侍卫也不再废话绕弯子,手往前一摆狠戾道,“抓起来!”
  晋千帆做好防御,抓的却不是他,而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君承。
  晋千帆冷漠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愤怒。
  一瞬间领头侍卫的刀就从他的手里架上了自己的脖子。
  前面有嗜血的眸子瞪着,脖子上有冰冷的刀顶着,领头侍卫吓得腿软,好半天才找回声音道,“晋,晋,晋公子,我也是奉命行事,他,他,他,他是犯了事了!”
  “胡说!”
  领头侍卫咽了咽口气,强装镇定道,“晋公子,您昔日星辰谷的朋友来了,他彻底洗清了您的冤屈,可也带来一件惊天的事情。您的不幸遭遇朝廷已经知道了,你平白受了四年的拘禁,可您知这一切都是谁害的!”
  晋千帆脸色阴沉,他想隐瞒一辈子的事情就这么的世人皆知了,蓝星知道了,孤舟也知道了,他咬牙切齿的狠戾道,“谁害的?你们有脸问我是谁害的?”
  领头侍卫哆哆嗦嗦的打着寒颤,立刻道,“舒俞!那都是舒俞害的!”
  “你信不信我杀了你!”晋千帆的眼睛猩红的吓人。
  领头侍卫大喊道,“舒俞!你这个伪君子,你敢不敢告诉他!”
  环境安静下来,舒俞只是沉默着一言不发。
  晋千帆不敢置信的向君承看去,对着君承的眼睛,说道“不可能,你不会的!”
  然而,君承道,“对不起”。
  领头的侍卫嘲讽道,“对不起又有什么用!晋公子你有所不知,舒俞他到现在还在为连王出谋划策!你被关大理寺的时候,舒俞却进了连王府,然后第二天京太尉就被罢了官!晋公子,这样用心歹毒的人,不值得你丝毫留情啊!”
  晋千帆的手颤抖了,刀从领头侍卫的脖子上拿下,紧握在手中,晋千帆走近君承,一字字道,“我不信!”
  君承低下了头,他能在任何人面前将自己的头高高昂起,可偏偏在晋千帆面前就是无法抬头。
  那愧疚,不要说压的他无法抬头,连呼吸都无比困难。
  对于刚刚离家的少年舒俞,这现实首先让他看清的就是流言的可怕。
  秦淮河上,他即兴奏曲一首,本只是抒发抒发内在的感情,却不料引来了爱好声乐的二皇子逐云岚,和他的弟弟,逐云澈。
  逐云澈看哥哥痴心声乐,不学无术的样子,怒从心来,便在众人全部奉承之时,讥笑道“以武为尊的武林盟主府下竟出了一位只会作曲吹箫的公子。算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奉承一句天下第一都不过分啊!”
  而这谣言更是把他越抹越黑。
  “武林盟主家有个孩子只会作曲吹箫。”
  “武林盟主养了一个给他吹箫的孩子。”
  “天下第一公子确实是天下第一,在某方面来说。”
  “……”
  “……”
  这不仅是在侮辱他舒俞,更是在侮辱竹叶山庄。
  所以对于逐云澈,他这一口气是不得不争的。
  而要办的第一件事——把他召回京城,舒俞利用的就是流言。
  舒俞问丁留,“有什么东西是他们都喜欢的,得不到也不能让别人得到的呢?”这个“他们”说的是,太子逐云晔,三皇子逐云澈,晋皇后,以及皇帝逐安曜。
  丁留道,“钱?”
  舒俞摇摇头道,“俗气!”
  丁留又道,“权利?”
  舒俞白他一眼道,“那还用你说!权利最大就是皇帝了!”
  忽而他一拍桌子站起道,“我知道了,是实力!是让皇帝都害怕的实力!”
  他踱着步子走来走去,自言自语道,“军队?什么地方能藏军队?越远越好越远越好……”他灵光一闪,停下步子一拍手心,“简直妙哉!”
  对丁留道,“丞相府,太尉府,将军府周围去几个人,他们平常去的那些地方也去几个,还有兰贵妃和皇后日常用品采备的那些店铺周围也去几个,传一条谣言,就说星辰谷里有军队。”
  丁留问道,“星辰谷里真的有军队吗?”
  舒俞大笑,“这儿我哪里知道!反正他们总是会信就是了。”
  逐云澈听说了这条谣言竟也去问他道,“你知不知道星辰谷里有军队的事!”
  舒俞听后哈哈一笑,“哪里有什么军队啊!不过是诓他们的罢!”
  逐云澈道,“大哥向父皇请求担任星辰考试的主考官,父皇同意了。”
  “那四皇子呢?”
  “也答应他南下考试了。”
  舒俞想了想道,“我也要南下”。
  逐云澈道,“你不是说这是谣言吗?”
  舒俞道,“可是另两位都去了,你又怎么能不去!”
  “可父皇的圣旨都下来了!”
  舒俞道,“所以,我替您去!”他看向逐云澈道,“京都到星辰谷的路途漫长,而这段时间,京都就只有你一个,正是你普遍撒网大展风采的机会。”
  这时候的舒俞意气风发,但他低估了谣言的威力。
  他没有想到涂复竟然会借这谣言来伤害晋千帆。
  也没有想到,晋胭岸竟然真的为了这莫须有的谣言把晋千帆送给了涂复。
  一想到死去的白雪,变成凶器的雪树,寒气缠身的晋千帆,他就难以自拔的痛苦。
  晋千帆所有的不幸遭遇都是缘于他意气用事的传播了一个谣言。
  他,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一句谣言,就把他拉下了阿鼻地狱,永生永世受业火煎熬。
  京都之所以成为他的地狱,只是因为他在这里散播了一条谣言,这里的每一条街道都流淌着他的罪恶。
  领头的侍卫抱拳道,“晋公子,您和王爷是亲人,小人大言不惭的说一句,王爷的荣辱兴衰也就是公子您的荣辱兴衰,公子身怀巨能不免会被小人盯上,王爷自当会不遗余力的保护你,王爷已经是您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了!”
  晋千帆冷笑一声,“逐云意有你这样的下属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领头侍卫一愣,却见晋千帆一个箭步冲向舒俞,刀光一闪,舒俞两边的侍卫全部倒地不起。再看时,晋千帆把舒俞护在身后,冷漠的看着他。
  领头侍卫大声道,“公子既已作出选择,那与王爷的缘分可就到头了!”他观察着晋千帆的表情,知有一丝松动那他此行的目的就达到了,可惜晋千帆始终冷漠相对,他也不再留情,举起手然后用力的向前挥了过去。
  然而无辜的侍卫无奈的一个接一个倒下,慈悲的观音像上沾满了残忍的鲜血,领头的侍卫被一刀刺中头顶的墙壁,吓软了腿,磕磕绊绊的抱头鼠窜。
  只晋千帆一个人就战胜了数十精英。
  晋千帆粗喘着弯腰紧盯着君承,人和刀一起倒了下去摔在地上。
  “千帆!”君承狼狈的扑到晋千帆面前,想紧紧的抱住他却只能无措的跪在一旁。
  “你别管我!”晋千帆大吼,“从今往后,我和你再无关系!”
  “不要!我不要!”君承伸手拉住他,“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打我吧!”
  “你滚啊!你滚啊!”晋千帆挥开君承的手,目眦尽裂,鲜血淋漓,“你再靠近,我就杀了你!”
  “千帆……”君承的声音带了哭腔,他膝行往前非但不离开却离的更近了。“我不走我不走!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因为走火入魔的缘故,晋千帆癫狂起来几乎是丧失了本性,“啊!”他拾起身旁的长刀狠厉的砍了下去。
  君承直着腰倔强的闭着眼睛,刀风从他的面前落了下去。铛的一声刀掉在地上,他睁开眼睛,晋千帆却倒了下去,他惶急的倾身抱住他。
  门口有人走进来,是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
  见到此人,君承盈于眼眶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哥!”


第79章 破云直上笑从容一
  晋千帆醒来,身体处于颠簸状态,他抬头看着小心抱住自己以使自己比较舒服的君承,心里有些苦涩。
  “千帆?你,你感觉怎么样?”君承一出声声音还是沙哑的,不知道暗地里哭了多久。
  “舒俞……”晋千帆缓缓说道,语气里有些冷漠。“若我拿的是雪树,你已经死了!”
  “千帆……”君承红肿的眼睛里有些许脆弱一闪而过但继而转为坚定,“就算是雪树,我也绝不会死。”
  因为你绝不会伤害我。
  “放我下来吧!”晋千帆冰冷的说。
  “我不放!”君承十分坚定,“晋千帆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想找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静静等死,我告诉你,我不许!我不允许!”
  “呵!你不许,你有什么资格不许!”晋千帆冷笑道。
  “我知道你不信我,现在你谁都不信!但我舒俞说话从来一诺千金,我向上天发誓,你死了我就跟你身后死,绝不多活一刻!所以你现在的命不只是你的命,是我们两个人的命!”
  晋千帆冷嘲道,“你何必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都一个要死的人了,星辰谷关了狼蛛海没了,我再厉害也翻不了天,我已经没有价值了。”
  “我愿意!你出去打听打听,天下第一公子向来任性妄为,他身处江湖却偏偏要去插足朝堂,他明明身体孱弱无一丝武功却偏偏要闯荡在最危险的地方,我舒俞,最是骄傲,我说出去的话无论什么从不会收回来!我要和你一起死就一起死,即使是你不允许也无可奈何!”
  晋千帆呆呆的看着他,不由得为这个人身上展现出的侠骨豪情所折服。
  豪情万丈,他曾一度向往的生活,竟然在这个纤细的年轻人身上看见了。他看清年轻人眼底的血丝,看清年轻人周身的疲惫,看清年轻人勉强勾起的笑容。
  可是,他已经再没有勇气和力气去拥抱他。
  “去哪儿?”
  君承愣了愣回道,“去找天下第一神医,你的毒他肯定能给你解了。”
  晋千帆没应就闭上了眼睛。
  君承只觉得这人的脸色是那么的苍白,声音是那么的无力,身形是那么的瘦削。
  千帆,我若知道,我南下会遇见你,我一定老老实实的待在竹叶山庄里。
  千帆,我后悔了,舒俞公子做事从来不会后悔的,可现在他为你后悔了。
  千帆,你一定要好起来,你知道我有多么慌张,天下第一公子一向镇定自若,又是为了你,他第一次慌的害怕的都哭了出来。
  千帆,你是我的劫,遇上你是我的命。我不信命,可我仍忍不住害怕,害怕你会对这个世界绝望而永远离去。
  百草堂位于高山之腰,那里常年飘着大雪,即使山脚下已是炎热的夏天可那里却还是寒冷的雪地。这就是天下第一神医,寒泉先生的住所。寒泉先生无名无姓,心心所念的不过是养育他的一片寒泉。
  君承扶着晋千帆下车,晋千帆看见赶马的人,十分惊讶,“舒寒?”
  “孤舟!”舒寒向晋千帆拱了拱手,笑着说,“一别四年,再见你可真的认不出了。”
  晋千帆苦涩一笑,“谁说不是,不过才四年,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君承见引起了晋千帆的伤感,轻喝道,“舒寒!”
  “你小子啊!卸磨杀驴是吧!我为了你的事情跑遍了整个大堰,找着了寒泉先生就翻脸不认人了?”舒寒勾住君承的脖子故意说。
  “你!放开!”君承挣开他。
  竹叶山庄的两位少庄主十分奇怪,老大善武却常一书生文人打扮,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写写画画,而老二善文却总是一副干练的侠士打扮,最向往的生活就是放歌纵酒快意恩仇。
  “虽然看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我们确实是兄弟,重新介绍,我叫舒寒!”舒寒说。
  晋千帆回道,“晋千帆!”又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舒寒道,“实不相瞒,你家的管家在我家,从岚山上的寒冰已经延到了竹叶山庄,他一看就知道是你来了,于是我就上山找你们,然后就这样了。啧啧!你竟然冻住了一座山!厉害!佩服佩服!”他发自内心的赞叹着。
  晋千帆不管赞叹,急急问道,“晓风?晓风没事吗?晓风怎么会在竹叶山庄?”
  舒寒摸摸头道,“都是邻居,帮忙庇护一下也是应该的。聂晓风就受了点伤但没大事。对了,他要我告诉你,方诸水他们都没事,他们早有准备并没人受到伤害。”
  这算得上一件大好事了!
  沉在晋千帆体内的巨石终于沉下,他长长舒了口气。
  朋友俱在,他也激发了求生的斗志。
  舒寒从马车里拿了包袱,走在前头为两人开路。
  山上修有台阶,台阶藏于青树绿水中且上长有青苔,九曲十弯,层层转转。
  他们三人不到中午到达山脚,中途没有歇息,一鼓作气的上去山腰的寒泉,却是已经黄昏。
  经寒泉又走了一段时间,到达一处茅草屋,周围有野菊伴着杂草盛开,屋内飘出甘辛的药材味道。
  有小童从屋里走出,有礼的说道,“三位请进。”
  三人跟着小童进去,屋内摆放着四杯清茶。
  小童说,“有缘人远方而来,家师特准备了药茶,一解风尘疲惫。”他说着率先端起自己旁边的,轻抿了一下。
  三人随后端起,饮了一口。
  小童又说,“家师治病救人从来只讲缘份,只凭顺眼。这缘份二字,几位不巧,家师云游去了。”
  君承惊的站起,不信的又问了一遍,“什么?你说什么?”
  “弟弟!”舒寒拽着君承的袖子,轻声道。
  君承自己也知失礼了,可无功而返不重要,只是晋千帆……他又该如何?放他等死吗?想到此处不由的悲切的看了一眼晋千帆。晋千帆倒是很洒脱,看的很开。君承更是苦涩难当,对于晋千帆,这尘世他恐怕是巴不得永远离去吧?
  小童又说,“公子不用担心,家师远游之际已留有话语,留下了一方灵贴。”
  君承对小童恭敬有礼的行了一礼,“还请小先生不吝赐教。”
  小童说道,“赐教不敢当,只是家师想让第一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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