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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江湖-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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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士兵气愤道“太傅客客气气把他迎进屋,他却没几句就大吼大叫,更是要杀了太傅!”
  “你胡说!”晋千帆冷声道。“你又没亲眼看见,凭什么断定是君承杀的人!”
  “那屋里始终就只有他两个,难道是太傅自杀的吗!”
  “你一直在门口守着吗!你没去睡觉吗!你敢说那屋里就只有他两人!就算是只有他两人,你又凭什么敢说不是蓝星自杀的!”晋千帆道。
  “你,你太过分了!太傅明明才是受害者,你竟然为了给那个小白脸解围去构陷太傅!”士兵气的脸色铁青,“你你,要不是因为你是晋帅的儿子,我早就打你了!”
  “那就打啊!什么晋帅的儿子,你以为我很想当吗!”晋千帆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一直保持沉默的罗骁突然出声,并在晋千帆脸上狠狠呼了一掌,打的晋千帆踉跄几步,竟退到栏杆处又吐出几口黑血。
  “是,你不配!”罗骁恶虎般的眼神狠狠盯着晋千帆,冷冷的一字字道,不发留恋的转身便走。
  晋千帆的手指冷的发白,抓着栅栏几乎要镶嵌进去,嘴唇轻蠕几下,继而闭紧了嘴巴,一条黑血丝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小士兵看见了,于罗骁旁边轻轻道“他受伤了”。
  罗骁半响才道“别管他!”
  逐云岚从罗骁身边经过,看清罗骁的眼神,水汽之内的那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恨和故作无情的担忧。
  晋千帆看见逐云岚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他已收起了一瞬间真实显露的脆弱。
  “还不是因为你!”逐云岚道“俞弟担心你,就去找父皇救你,可父皇却说这只是涂复设计的一场考试,俞弟半信半疑的去找涂复,可涂复却不在,这下他就更是不信了。他为你这事都快急死了,要不是想起你来这儿的目的,他还不会去找太傅呢!都是为了你!他那么高傲的性子为了你竟然想着偷偷迷晕太傅,然后逼你上船离开。”
  “什么?”晋千帆极其震惊,“君承。。。。。。为我竟能如此。。。。。。不,不,君承绝不会杀人啊!”
  “我也不明白,怎么成这样了?”逐云岚面上也一片焦急之色,“俞弟不是鲁莽的人,他本来都打算好了,把这事跟太傅一说,然后再好好求求太傅,太傅和晋帅交情好,绝对不会坐视不理!可怎么,怎么就成了太傅重伤昏迷不醒,俞弟是杀人凶手了呢!”
  晋千帆想起君承进地牢之前的话,想起涂复那莫名其妙的眼神,想起他以考试为名把所有人耍弄的团团转,道,“这事跟涂复定是逃不了干系”。
  “涂复?他想干什么?他只是个将军而已!”
  晋千帆急火攻心,眼前一黑,逐云岚在耳边还说了一些,却再听不清了。
  鲜血染黑了草丛,他握雪树的手再没了力气。


第49章 星辰坠落星辰谷六
  晋千帆睁开眼睛,久久无声,他适应了许久,才想明白这不是梦。
  眼前不是床顶的纱帘,也不是乱滚的酒坛,更不是岚山顶的梅花。
  而是各种各样的带血的刑具和周围那望不到边的黑暗。
  身上不是暖和的棉被,也不是客栈老板温心的衣裳,更不是咬牙切齿的君承。
  而是勒出血痕的牛皮绳和沉重冰冷的铁链。
  远处的大门打开,发出吱呀的喘息,一道微弱的光芒射进黑暗,随即消失不见。
  脚步声渐渐清晰,在晋千帆面前停住。
  “你?”晋千帆认识这人,涂复。
  涂复微笑的说,“小期儿啊!好久不见了。”
  晋千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如看空气无异。
  “小期儿这是什么态度?你当年可是抱着我叔叔叔叔的叫个不停呢!”涂复仍旧微笑。
  晋千帆仍旧漠然无视。
  “小期儿,怎么一点斗志都没有,这样可不行啊!这样会让我很挫败的。这样吧!你说一句话,我就告诉你,那姓舒的小子的事!”
  晋千帆猛地抬起头,眼睛中如寒冰化为的箭雨纷纷向涂复射去。
  “果然是你!”咬牙切齿般。
  涂复哈哈大笑,拍着晋千帆的肩膀道“我就喜欢你这表情,这能让我笑上七八天,以后我不高兴了我就拿出来想想,肯定烦恼全消。”
  晋千帆冷着脸不去看他的得意样,涂复笑完了道,“我告诉你啊!哈哈哈,我也不知道!我是故意这么说的。”
  晋千帆气极,“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有一个老鼠的宠物是吧?啧啧,真是个好宠物啊!它当时冲我扑上来,我还被吓了一跳呢!”
  寒气环绕,晋千帆强忍着怒气道“你干了什么?”
  “手滑,手滑而已。”涂复毫无愧疚道。
  “你混账!”晋千帆奋力挣扎,白衣上一道道红痕,铁链撞在一起哗啦啦的响,“你混账!”
  涂复抚上晋千帆脸上自己划的那道伤疤道“傻孩子啊!你是有多痛恨你的这张脸啊!”
  晋千帆扭头甩开涂复的手,涂复也不计较,负着手慢踱着步子道“我也痛恨你这张脸,恨不得划上他十道,百道,千万道,划的他稀巴烂!”
  晋千帆不理他,涂复又道“你不要一副旁观者的清高态度,知不知道我最痛恨的就是这个表情!”抓着晋千帆的头发,磕着他后脑,把柱子撞的砰砰响,近乎咬牙切齿的喊出声“你越是超然物外越是高高在上我就越是要把你踩在脚下,踩进沼泥里。我要让你脏,我要让你脏的自己都厌恶!”
  晋千帆被撞的眼冒金花,刚感觉到涂复松了手,就觉腹腔里一阵疼痛只上大脑。定眼一看,只见雪白的枪缨上红星点点。
  君承曾希望它永远都是雪白的,却不料染红它的首先就是晋千帆的血。
  在意识远去的那一刻里,他清楚的听见涂复说“我要让他晋家世代忠良毁于此!我要让他姓晋的再一次身败名裂!”
  舒俞从地牢里出来,已是那之后五天。
  蓝星醒来,为舒俞洗清了冤屈。
  星辰谷再次关闭,这座小城又恢复平静。
  可对于舒俞却是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无法平静,无法镇静,无法安静。
  他像一个疯子般嚎啕大哭,一个傻子般不知所措。
  不过十天,他的天就塌了,地就陷了。
  他生命里的欢笑,永远离他而去了。
  枫云骑出于愧疚或是其他心思,没人愿对他说话,只有逐云岚,可逐云岚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竟是“晋千帆死了”。
  把他带到冰库,让他看的竟是白雪鲜血淋漓的尸体。
  逐云岚道“晋千帆中了毒,晕了过去,我带他回房休息,可第二天早上就不见了,屋里就只有你带回来的那个小老鼠,已经。。。。。。僵了。”
  舒俞双手覆住已与冰块冻为一体的白雪。
  白雪是被舒俞带来的,他进地牢之前,留在了屋里。但这个屋并不是逐云岚送晋千帆休息的屋子。想必,是白雪循着主人的气味自己溜过去的。
  晋千帆在大猫嘴里顺手救下小鼠,小鼠却为晋千帆献出了生命。
  逐云岚继续道“他失踪没几天,就听说他劫了柔佛国的贡品,死在了流沙坑里。”
  罗骁走进来道“和晋帅当初一样,死无全尸,只剩下了一把枪。”
  “雪树呢?”舒俞的手冻的冰凉僵硬,手下的冰慢慢消融,头也不回的问道。
  “它是凶器,不能拿出衙门。”逐云岚道。
  舒俞把白雪抱在手里,慢慢直起腰,脸庞掩在低垂的发丝里,再没天下第一公子的傲气。
  他才十六岁,离家不过一年,他还没来得及享受自由与欢笑,却有了“回家,再也不出来”的想法。
  舒俞回了客栈,将自己关在屋里。
  他火化了白雪,将骨灰一星不落的收好。
  一连好几天,就再也没有出去过。
  逐云岚踹开屋门,本想把他大骂一顿,将他唤醒。
  却不料,看到两截断掉的竹箫。
  他的行云,他的梦想,他的自由,一切都随着那个扬言要做他知己的人去了。
  逐云岚叹道“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舒俞吗!就因为一个晋千帆你连命都不要了!云意和柯嫣也是,这几天魂都没了,恨不得随他去死。可俞弟,你和他们不一样,云意是他弟弟,柯嫣是他未婚妻,他们有理由难过,你呢!你没理由,你就算为他死在这儿,你也沾不上他晋千帆一点名头!”
  舒俞虚弱的张不开嘴巴,一遍遍的在心里大喊,“柯嫣喜欢他!我也喜欢他啊!我也喜欢他啊!”
  逐云岚又道,“俞弟,你该振作起来。他走了,可他走的不清白,柔佛这次不只是送贡品还是为了和亲,他当着公主的面杀人,他不仅是自己身败名裂更是有损大堰国威他还牵连晋家了!晋家三代英豪全毁他一人手里了!你不信,我也不信,可别人信,所以你得帮他洗脱污名。”
  舒俞动了动嘴唇费力的轻声道,“他的污名,他自己洗,我才不帮!”
  逐云岚惊喜的看他扶着床板慢慢站起,忙上前扶住他,轻声道“身体还好吗?”
  舒俞的目光依旧空洞,喃喃道“二哥,我想喝酒。”
  他的大脑里时而空空荡荡,时而杂七杂八如排山倒海充斥其间。
  何为崩溃,舒俞终于理解了,那时连思想都不再属于自己。
  除了醉过去,他已无力承受这一切。
  醉过去,他就可以抛除掉那些扎根到骨子里的倔强与高傲,单纯的为那个人哭一场,为自己哭一次。
  他嚎啕大哭,他泣如雨下。
  天下第一又如何,他也只是个孩子啊!
  然而,这一醉之后,孩子却残忍又彻底的成长起来。
  铁门再次打开,涂复故作同情的叹气道“可怜的小期儿,你再次被抛弃了!”
  晋千帆虚弱的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再搭理他。
  “就算你是晋枫桥的儿子又如何,你已声名狼藉,就算你是晋枫桥本人,犯了错也不能原谅。”涂复道,“有个人,叫武曦的,是你朋友吧?对你倒是仗义!可惜。。。。。。天妒英才啊!”
  晋千帆猛地抬起头来,冷声喊道“你说什么!”
  “也是他运气不好,路上被他给看见了,你说我还能让他活命吗!”
  “还有那姓舒的小子,听说是什么天下第一公子,可我怎么觉的那么。。。。。。蠢呢!”
  寒冰一寸寸的冻上脸庞,亦一寸寸的冻上铁链,绳索砰的挣断,涂复后退几步,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忙往外跑去,咔哧几声,铁链裂断,晋千帆跃到涂复身后,抓住他的衣服,一脚踹过,冰拳破风一拳拳的砸下,涂复鼻青脸肿的喊道“晋枫桥,晋枫桥没抛弃你!他去救你了!”
  闻言,晋千帆果然停了下来,拎着涂复的衣领,掐住他脖子,恶气狠狠的盯着他。
  涂复道“当年,大战在即,晋枫桥。。。。。。”
  晋千帆手上勒紧,涂复连忙改口“晋帅,晋帅!晋帅和蓝星换了铠甲,平定安旭叛乱的是蓝星,晋帅。。。。。。”
  “砰!”
  晋千帆额上流下两道血丝,眼前一黑,又倒了下去。
  涂复轻呼一口气,冷笑道“死在了救你的道上!”
  黑暗里的人浮出身来,一身白衣,面容俊毅。
  涂复站起身,狠狠踹了晋千帆一脚,骂道“疯狗!”
  “把他扔进炼兵场,你亲自看着他!”
  “是!”那人恭敬道。
  舒俞在沙漠里走了许久,也没找到柔佛案的蛛丝马迹,甚至连个流沙坑也没遇到。
  心里不由郁闷,这双腿真是故意和他作对,想让他安稳点的时候总是给他添乱,现在想让他添乱却安稳起来了。
  还是说,没他在身边,我连走路都小心翼翼起来了。
  忽见一处沙土血红,舒俞急忙跑过去,双手向下挖开砂砾,映入眼帘的脸庞虽然狼狈但俊朗英气半分不减。
  “武曦?”舒俞愣了愣,咬着牙使劲把人从沙坑里拖出来,他身子弱,这一番对别人来说轻而易举的动作,却累的他半死。
  俯身贴到武曦胸口,胸口隐约传来微弱的心跳声。
  舒俞解下腰间的水袋,对准武曦的嘴巴小心倒了些清水。
  “武曦,武曦?武公子?武少侠?”
  极目远望,四处苍茫,不见人影不见生机。
  舒俞低头看着生机渐渐流逝的武曦,咬了咬牙,拉过武曦的肩膀背起他,双腿打转颤颤巍巍的向一个方向走去。
  天渐沉,一排脚印深陷进沙地又随即被黄沙掩盖。
  武曦虚弱的睁开眼睛,细若蚊声道“舒公子,放下我吧……”
  “你好好休息,我已经传信给救兵了,不用担心。”舒俞道。
  武曦眼睛只能睁开一条小缝,勉强可看见眼前少年瘦削的肩膀,武曦站直身体,撑开距离往后倒去,他根本没用力气就使两人分了开来,可见舒俞心力已至强弩之末。
  风沙漫延,驼铃声近,天边的火烧云耀眼又炙热,如同那一片热烈的红。
  武曦轻动嘴唇喃喃道,“我,我看见了,那个人……不是他。。。。。。”话声戛然而止,一直没有响起来。
  舒俞看着他失了生机的面容淡淡一笑,“我知道”。
  舒俞转过身,走远了才停下,回头看去。
  天边的云层烧的火红,风沙吹起那人的衣裳也是一片火红。
  武曦还是来接他了。
  舒俞收回视线,一步一陷的往前走了。
  没有回客栈,没有北上,没有南下。
  他走了,带着断掉的行云和化成灰的白雪,谁也不知道去哪了。
  逐云岚急急跑向衙门,却发现雪树还在。
  于一堆乱七八糟的铁片绳索之间,孤独的立着。
  雪白的枪缨已经完全的变红,无风不扬,已失去了锐气。
  雪树有灵,还在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或许,舒俞也是这么想的,想着有一天,那家伙会回来,亲自的洗清泼向他的那一身脏水。


第50章 半壁青灵半荒芜一
  晋千帆这次醒来,眼前已不再是死寂的黑暗,微弱的光穿过透气的麻袋,手脚腕处被铁链绑住,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被人拖着走的难受,他挣开左右的人,踉跄站了起来。
  “嘿!醒了!”右边人打鼓般轰隆隆的嗓音道,“正好!麻利点!死沉死沉的!”
  晋千帆看不见路,只觉绑着他手的铁链猛地往前一带,冷不丁往前晃了一下。
  “你们要带我去哪?”
  左边人发出一声令人恶寒的阴笑,“嘿嘿,好几天没吃饭了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晋千帆心想,吃饭?恐怕是吃苦头吧!
  有人在晋千帆身后猛地推了一下,晋千帆又踉跄往前几步,听右边人斥责道“跟他废什么话,小心你的脑袋!”
  左边立刻没有声音了。
  晋千帆又是中毒又是受伤更是好几天水米不进,虚弱极了,右边的大汉不时的推他一下,他也无力反抗。
  听刺耳的吱嘎一声,似是打开什么大门,听声音重量还不轻,体形也颇为巨大。
  阴风迎面扑来,晋千帆暗暗攥紧了拳头,涂复,你给我等着!
  左边人的人终于出声,还是那恶寒的阴笑,高喊道,“喂!又给你们带来两位新朋友。”
  听身后又是一声连续的吱嘎,大门又再次关上,眼前一瞬间阴沉下来。
  晋千帆头上的麻袋被粗暴的摘下,微弱的火光映入眼眶。
  眼前,或是半跪击地或是以头锤墙或是抱头打滚,人人痛苦不堪面目狰狞。
  而在上次见面,他们还都是意气风发豪情万丈的天之骄子英才俊杰。
  犹记灵芝仙树上,刀剑合璧,大败阿苦,永宁二子何等风光。
  可此时此刻,白山抱着头,头皮已磕出了血迹,头发乱蓬蓬的如同鸡窝,大呼着“王八蛋!混蛋!小人!杀了我吧!黑水!杀了哥!给哥一个痛快吧!”
  黑水自己犹在痛苦中,哪里听到见他哥哥的呼喊,他也在十分狼狈,撕心裂肺的大喊着。
  环视一圈,不见阿苦前辈,想来,阿苦前辈根本没有进星辰谷。
  不进星辰谷,还要白占去一个名头。
  考试落榜的人想来暗地里少不得咒骂他,但哪能想到阿苦前辈的这一场任性的比试,可能也拯救了他呢!
  元百川倒是看起来较为平静,在这种绝境之下,紧扣着石墙的手指已然鲜血淋漓狰狞到破烂,可那腰板依旧挺的直直的。
  其他人或是盘坐运功抵挡笛音,或是乱地打滚大喊一通,唯独元百川是站着的,他是在场上除了恶奴和晋千帆之外唯一站着的人。
  晋千帆突然想起在温泉旁初见他,他脚下踩着锋利的瓷片,但那脊梁却是挺直的。
  晋千帆每次见到他,他的腰都是挺直的。
  笛声慢慢停下,痛苦的哭嚎声也慢慢停下。
  人一个个的全站起来。
  晋千帆视线落到自己身旁跟着自己一起进来,昏迷不醒的人身上。
  他身上没一处好皮,鲜红的血,苍白的脸,狼狈的灰,全挤在他瘦小的身体上。
  晋千帆是因为他是晋枫桥的儿子被关进来的。
  那这个人又是缘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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