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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看着我-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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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自己高兴,那陈朔呢?陈朔也许只为了性。
  元一平的大学室友是gay,也从他那儿听说过不少同性恋圈子里的事情,的确,很混乱,很放纵。
  我们这个时代,对性的享受,已经不再需要克服重重心理障碍——这件事变得光明正大起来,身体的愉悦是多么直接。
  捆绑,鞭打,乃至凌辱和臣服,即便获得愉悦的方式渐趋极端,甚至到了拟人为物的程度,也有大把大把的人沉湎于此。没错,享受性的愉悦,这是一件私密的事情,温柔的亲吻还是暴虐的鞭打,都与大众无关。这件事全凭自愿。
  但——元一平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没试过,不知道身体的情感能不能全然剥离。好比陈朔,和那些陌生人以身体缠绵,却连对方的全名都叫不出来——
  老张,舞蹈老师,李编导……
  似乎对方是谁不重要,名字也不重要,有那么一个身体在就够了。
  可肉身和肉身的纠缠碰撞难道能全然与情感无关?耳鬓厮磨的片刻里,难道陈朔的灵魂已经离开身体,自上而下漠然地俯视?
  元一平想象不出这是怎样的状态,他只觉得费解,还带着那么一丝丝可笑。
  下午四点半,元一平刚刚送走程序员,就接到梁与仪的电话。
  “你快过来一趟,”梁与仪压低声音:“装一下我男朋友,记住,张雨哲是我弟,就这么说啊!”
  “男朋友?什么情况?”元一平一头雾水:“你不是去找那个老师……”
  “哎我操,”梁与仪骂道:“老师那边儿是说通了,结果他妈的,教务处这边儿管事的人,就是上次我给你说骚扰我那个!我他妈没想到啊!”
  元一平:“……”
  梁与仪:“你快点来,哦对,多带点钱!”
  半个多小时后,元一平揣着一万块钱,到了学校教务处。
  办公室里冷气十足,元一平进屋就打了个寒颤,然后便看见梁与仪坐在沙发里,表情很不自在。
  办公室另一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端坐电脑前。
  他穿着工整的白衬衫,鼻梁上一副无框眼镜,乌黑的短发三七分,显得利索又精神。而更令陈朔惊讶的是他的脸,这么一张脸,简直可以去当演员了。
  长成这样还需要骚扰梁与仪?难道不是递个眼神就能勾搭上?
  “王干事,”梁与仪起身,温和地笑着:“这是我男朋友……你看,你也快下班了,咱们一起吃个晚饭,怎么样?”
  王干事波澜不惊地看看元一平,站起身,笑了:“你好,我叫王渊,和与仪是大学同学,你贵姓?”
  “免贵姓元,元一平。”元一平有些摸不清状况,这人和梁与仪是大学同学?那也就是他的学长?怎么当时没听说过这个人?
  与仪,叫得倒是亲热——梁与仪和这人到底什么关系?
  “你想吃什么?”梁与仪笑眯眯地问王渊。
  “今天可能不行,”王渊淡淡道:“我晚上约了个朋友。”
  “不介意的话咱们可以一起呀,”梁与仪轻轻撩了一下头发:“大家认识一下,以后互相帮忙嘛。”
  元一平顺着梁与仪的话点头:“对——正好我昨天刚办了家日料店的卡,味道还不错。”
  王渊看一眼手表,倒是没再拒绝了:“我给我朋友打个电话。”


第二十三章 
  王渊五点四十才能下班,梁与仪说在学校里逛着等他,便拉着元一平火速离开了教务处。
  “到底什么情况?”元一平皱眉问梁与仪:“他就是骚扰你那个?看不出来啊。”
  “唉……一言难尽,”梁与仪在学校操场旁的木椅上坐下:“他是咱们的学长,咱们读本科的时候,他读研。”
  元一平心想怪不得没听说过,问:“那时候你们在一起过?”
  “嗯……就谈了小半个月,唉,”梁与仪耸肩:“你看着他现在人模狗样的,那会儿可惨着呢,他家是湖南永州农村的,他爸是个脑瘫,他妈又有糖尿病。”
  “……所以你们当时是因为这个,分的手?”梁与仪的确是喜欢找有钱的男朋友。
  “差不多吧,”梁与仪有些烦躁地捏捏眉心:“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他保研的时候,听说是轮不着他的,结果他不知道怎么运作的,拿到了名次在他前面的女生的私房照,尺度挺大那种……他把照片直接寄到学院老师的办公室,人手一份。那女生就被取消保研资格了,然后就顺延到他了。”
  元一平目瞪口呆:“这他妈——还有这种操作?”
  “你以为呢,”梁与仪冷笑:“他也就凭着自己一张脸,装得多他妈无辜似的……我俩散了之后就没联系了,前段时间我才又碰见他,他就缠着我问我要不要和他复合,但我听他当年的研究生同学说,他现在是有未婚妻的,本地人,都在打算结婚了。”
  “就是没想到,操,”梁与仪摇摇头:“他竟然留在学校教务处上班了,我这点儿也太背了……”
  “那怎么办?”元一平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他不会是想让你陪睡吧?!”
  “他也配,”梁与仪说:“今晚请他吃顿饭,然后你给他送……送五千块钱吧,让他拿钱办事。”
  “他能同意吗?”
  “应该吧,本来就是屁大点事儿,五千也不少了。我又不是天仙,他不至于为了睡我,这么不择手段吧?!”
  王渊下班后,和梁与仪元一平一道,打车去了四山日料。学校离日料点并不远,一路上三人无话。下车时王渊才说:“我朋友晚点到,不用等他。”
  “嗯,好,”梁与仪笑笑:“说好了哈,这顿我们请。”
  王渊倒也不推脱,点头道:“破费了。”
  王渊这人,目测得有一米八五的身高,不仅有张英气的脸,身材比例也好,肩宽腰细腿长。说起话来没有半分油滑,斯文又礼貌。
  元一平还是有些难以将眼前的人和梁与仪描述的人重合在一起,但转念一想,梁与仪也没必要骗他,可能是王渊城府太深吧。
  等待上菜的间隙里,梁与仪主动和王渊攀谈:“学长,你留在学校了呀,真不错。”
  王渊点点头:“只是混口饭吃。”
  “在学校里工作多好呀,”梁与仪抿一口瓷杯里的红茶:“学校里环境好,又稳定。”
  王渊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这是把天聊死的节奏。
  幸好这时服务员把寿司送了上来,元一平连忙招呼王渊:“学长先请,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话音刚落,王渊的手机响起来。
  “喂……你到了?嗯,在205,直接过来吧。”
  “我朋友到了,”王渊说:“我去门口接一下他。”
  “好的,”梁与仪也起身:“我去让服务员加菜。”
  没几分钟,梁与仪先回来了,小声抱怨:“这地方好贵啊,你真办卡了?”
  元一平摇头:“当然没有。”
  正说着,雅间的门被推开了。
  元一平和梁与仪起身,只见王渊身后跟着个男人,那男人小声嘟囔着:“你早和我说,我换身衣服再来啊……”
  王渊和男人走到桌边,元一平彻底懵了。
  这他妈——这不是前几天和陈朔一起去gay吧的那个胖子吗?
  元一平今天早上还刚刚拉黑了他的号码!
  他竟然是王渊的朋友?!
  深圳怎么这么小?!
  胖子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元一平,瞪圆了一双肉肉的小眼睛:“你……”
  王渊表情疑惑地看向胖子:“你们……?”
  “我和小元已经见过啦,哈哈!”胖子反应倒是很快:“他一个朋友也是我朋友。”
  王渊点头:“哦,那很巧。”
  元一平也只好硬着头皮笑了:“是真巧啊,来,快坐。”
  落了座,三人分别自我介绍,元一平才知道这胖子姓唐,名叫唐庆宇,和王渊是老乡。唐庆宇穿得不甚整洁,上身一件肥大的灰色T恤,下身一条刚及膝盖的牛仔裤,灰扑扑的运动鞋。
  也不知道唐庆宇和王渊怎么会是朋友。
  元一平本来还担心张雨哲这事儿怕是办不成了——本来梁与仪和王渊就有过节,现在他又得罪过王渊的朋友,能不能行了?
  然而没过多久,元一平渐渐反应过来,唐庆宇似乎并不想王渊知道他和元一平之间的事情。
  唐庆宇在王渊面前,怂得像只小白兔。
  王渊杯子里的清酒喝完了,唐庆宇立即为他斟上;王渊手边的餐巾纸用完了,唐庆宇立即去叫服务员拿来新的;王渊把外套脱下来,唐庆宇立即接过,起身为他挂到一旁的衣架上。
  正常的朋友会是这种相处模式吗?
  唐庆宇全然没了那天在酒吧里抱着手臂看戏的潇洒劲儿,也不主动和元一平说话,只是王渊说什么,他都点头附和着。
  元一平看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太诡异了,他俩什么关系?怎么唐庆宇温顺得跟个小媳妇似的?
  难道——王渊和唐庆宇是一对?!
  不,不可能,先不说这两个人外表上差多少……王渊有未婚妻,又想勾搭梁与仪,他一定是个直男。
  “不喝了。”王渊忽然说。
  “哦——好。”唐庆宇放下手中盛酒的瓷瓶。
  这两人的相处模式实在太奇怪,大概是连梁与仪都看懵了,她问唐庆宇:“唐哥,是不是菜不合口味?看你没怎么吃,再来点别的吧?这家的乌冬面还不错。”
  唐庆宇连忙摆手,笑得很温和:“不用,我是吃了点别的过来的,本来也不太饿。”
  一顿饭吃得怪异又尴尬,但总归是吃完了。梁与仪去结账的时候,元一平把五千块钱取取出来放到桌子上,恭敬地推到王渊面前:“学长,这是我和与仪的……一点小心意,张雨哲的事情,还得麻烦你了。”
  然而那钱王渊看都不看一眼,摇头说:“我不能收。”
  “……没有别的意思,学长,”元一平心说你不收还和我们来吃什么饭,脸上挤出一个笑:“真的是不能白让你帮忙,是吧,与仪因为她弟弟的事儿气得够呛,那孩子太不懂事了……”
  “张雨哲的事情,既然他学院里的老师已经同意了,我这边没什么不能通融的,”王渊把钱推回去:“这钱我不要。”
  元一平:“……那多不好意思,学长。”
  王渊一脸淡漠,几秒后问:“你不是梁与仪的男朋友吧?”
  元一平:“……”
  至此,王渊终于笑了一下,然而是个冷冰冰的笑:“这是我和梁与仪的事情,你让她自己来和我说。”


第二十四章 
  饭局散场之后元一平把王渊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梁与仪,梁与仪咬着嘴唇愣了片刻,点头说:“好的,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元一平总觉得这事儿水很深:“王渊不会故意整你吧——不是,你当年到底怎么他了?”
  “乱七八糟的破事儿,咱能不提了吗,”梁与仪懒懒地翻个白眼:“回去吧,我累死了。”
  “梁与仪,”元一平认真道:“实在办不成,你不要为难自己……张雨哲也是成年人了,他自己犯的错,也该他自己承担。”
  “我知道——”梁与仪长叹:“走吧走吧,这事儿我解决,你别管了。”
  元一平直觉觉得梁与仪和王渊肯定是有很深的过节,不然梁与仪也不必这样闪烁其词。但眼下,更麻烦的事儿来了。
  唐庆宇打来电话了。
  元一平点接听键:“喂?”
  “是我,唐庆宇,”电话那端传来胖子浑厚的声音:“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元一平说:“方便。”
  唐庆宇略带尴尬地咳了两声:“那个……小元啊,我求你个事儿行不行?”
  他的态度语气十足认真诚恳,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元一平:“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你和王渊怎么就认识了,”唐庆宇说:“但你能不能,别把我是gay的事情告诉王渊?”
  元一平:“……”
  “王渊和你那位姓梁的朋友,是不是关系挺不一般的?小元,我说真的,王渊是直男,他和我……我那些圈子,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那些事没必要让他知道。”
  元一平忍不住问:“你和他什么关系?”
  “兄弟啊,”唐庆宇笑了笑:“特别铁的兄弟,所以他要是知道了我是gay,我俩以后相处起来多尴尬,对吧。”
  特别铁的兄弟?元一平心想,哪个特别铁的兄弟也没像你这样,就差王渊出门的时候给他穿大衣了。
  又想象了一下,矮矮胖胖的唐庆宇,为高大英俊的王渊披上西服外套……
  还是算了,太辣眼睛了。
  “我知道了,”元一平答应下来:“我不会说出去的。”
  唐庆宇忙道:“好,好,谢谢你了。”
  “对了,”元一平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的公路,几秒后还是忍不住问:“陈朔和你很熟吗?”
  唐庆宇:“对,我们认识三四年了,上次我回老家,他去长沙出差,就约在长沙见了一面。”
  那天晚上在长沙的酒吧里,唐庆宇和陈朔搂在一起接吻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元一平一下子有些窝火:“那天晚上你俩是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见面就——约炮?”
  “你别急,别急,这个……”唐庆宇现在有求于元一平,倒也不敢摆出那副“这都很正常”的嘴脸了:“我们最后也什么都没做,是吧……不是你来了……”
  元一平想,我要是没来,你们就该干的都干了。
  再转念一想,这是你情我愿的事儿,何必拿出来和唐庆宇过不去?陈朔和唐庆宇没睡成,他和其他人,不知道睡过多少次了。
  “没什么,我就是问问,”元一平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你知道陈朔为什么辞职吗?”
  “这真是为了你——反正他是这么和我说的,”唐庆宇说:“就是他出差回去之后吧,没过几天,就和我说,他忍不住了,他想辞职去找你。”
  “他出差回去之后?”
  “嗯,对。”
  元一平愣怔,他以为陈朔来找他完全是因为元一智忌日的那天晚上,他打电话赶上陈朔约炮。
  难道在这之前,陈朔就已经打算来深圳找他了吗?
  那他怎么又……说回去就回去了呢。
  “小元,我也不知道以前你和陈朔具体经历了什么事儿,但是,”唐庆宇略略放慢了语速:“陈朔他还是,挺诚恳的。”
  元一平心乱如麻,几次张口想问唐庆宇“他如果真喜欢我还会天天出去约炮么”,最终没有问出口。
  在十年时间堆叠出来的生活里,元一平已经逐渐明白,自己是一个爱无能者。
  爱无能。没错。
  他对陈朔有怨,有恨,有种种他自己意识到的没意识到的复杂感情。这些他都承认。然而这些年对陈朔的回避和冷漠,也并不全然因为对方是陈朔。
  都说亲人是生命的一部分,元一平想,那么大概元一智离开的时候,就把他身体里的某一部分,一起带走了。
  心里像塌了一间房子,后来时间渐长,白雪皑皑覆盖废墟,而那房子再也没有重新伫立起来。一个心里有废墟的人,是无法爱别人的。
  元一智带走的是他爱的勇气。
  元一平总也忘不了自己四年级的时候,被同学欺负了,骂他是私生子。其实他自己心里明白,什么私生子,不过是他爸和别的女人跑了而已。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我爸和别人跑了——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元一智就在这个时候出现,那时他已经读高一,手臂上有隆起的结实肌肉,手里拎一根不知哪来的木棍,叼着根烟问那几个小男孩儿:“你们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后来,这个叼着烟的人死了。死得很快,从确诊到火化,十个月。确诊之前是没有什么征兆的,无非是某次上货,忽然晕倒在地上。
  再后来,元一智读到一位自杀的台湾女作家写的,看过这个世界背面的人,不会得到幸福。他终于明白元一智的离开就是这个“背面”的一部分,他看过了这“背面”,就再也回不去了。儒学家说入道如箭,元一平觉得自己也算是入道如箭了,只不过这个“道”是关于死别,关于无力,关于不受控的命运。
  元一智离去之后,他不敢再把心交出去,也不敢收下别人的爱。
  这生命和生命的羁绊,太沉重了。
  在日料店吃过那顿饭之后,这事儿在元一平这里,就算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元一平问梁与仪解决了没有,梁与仪淡淡回答:“算是吧。”
  算是吧?
  梁与仪不想说,元一平也就没再追问。
  又过一段时间,下班时他在办公楼楼下见到张雨哲,小孩儿手里提着一袋KFC,见了元一平,表情很窘迫:“呃,元老师。”
  元一平了然,问:“来找梁老师?”虽然元一平知道,以张雨哲和梁与仪的关系,他已经不必称梁与仪为“梁老师”了。
  “嗯,”张雨哲脸有点红:“她……在楼上吗?”
  “在,估计就快下来了,”想了想,又补一句:“你在这儿等她就行,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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