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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暗恋-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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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光打在鱼贯而出的四个主持人身上。前两个是正儿八经的西装和礼服裙,后面两个却是中式的长袍马褂和宽大汉服,甫一亮相,就博来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哇——”。
  身着西式礼服的男女主持人首先出声:“Ladies and gentlemen——”
  中式礼服的主持人接上:“各路英雄好汉父老乡亲——”
  “晚上好!”
  最后一句异口同声。
  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回答了他们,不少人在下面大喊着这四位主持人的名字,相熟的则出言调戏,几位主持人有的友好地挥挥手,有的微笑着比了个中指。等到大家安静下来后,才正式开始念开场词。
  西装男:“今天是五月音乐节的开幕式。说到音乐,我想我还是adore西方音乐多一点,像今晚的classic和jazz的mixture啊,opera啊,R&B啊还有农业重金属什么的。”
  晚礼服女一脸端庄微笑:“不能agree更多了。”
  西装男继续道:“今晚的歌有些来自我喜欢的歌手,像Adam Lambert,Sam Smith,Michael Stipe,他们的共同点是全都是gay。哦,虽然没有Lady Beard但我还要说他的胸毛和大腿性感死了啦……”
  晚礼服女仍旧一脸端庄地目视着台下观众,在嘘声和喧哗声里打断了他,“Tony,Tony你先别说了,你拿错稿子了。你手里那份……是我昨晚喝醉了在足疗店里写的。”
  西装男顿了很久,低下了头,“艾母骚累。”
  他俩夹中夹英,偏偏还故意让自己的英语发音特别矫揉造作,最后一句印度英语的“I'm sorry”让大家笑得半死。
  汉服女适时插入了这番尴尬的对话,“其实不止西方音乐,今晚的表演还有咱们的传统音乐,有添加了现代元素的古乐表演,也有现场表演煎饼卷大葱……”
  “山东快板!”长袍马褂突然大吼一声打断了她。
  汉服女表情不变,“……还有河南梆子……”
  “豫剧!”
  “也有疯女人穿睡衣集体跳大神……”
  长袍马褂双目圆睁,看起来怒发冲冠了,“古典舞!那是古典舞!天啊,她们和你穿的是一样的衣服好吗!”
  眼看着台下观众笑了许久不停下来,他自己也绷不住了,模仿着某热门网剧单手叉腰,说道:“可把我牛逼坏了,叉会儿腰。”说完这句话,他也恢复了正经模样,“今晚的第一个节目是校弦乐团的演奏,混合改编B。B。King的《Riding with the king》和巴赫的《帕蒂塔E大调协奏曲》。第二个节目来自海雾乐队,Bruno Mars的虐狗歌曲串烧。”
  主持人们微微鞠躬,随后从两侧退场。
  黑暗中寂静无声。
  过了许久,一缕小提琴的曲折乐声传出来。
  这乐声变幻莫测,复杂精美,一片大开大阖的浩荡孤蹈后,曲调越走越高,细细地搓到了最高点,将断未断之时,幕布蓦地拉开。
  光芒万丈。
  此时的后台,霍杨几次想起身,又被按回椅子上。文雅美女一掌拍在他天灵盖上,“坐好!没时间跟你瞎耗。”
  他无可奈何地倒回椅子上,“……”
  文雅美女听到了外面的乐声,那是黑人布鲁斯的自由不羁和巴赫的精深华美,组合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而且各种乐器配合得非常美妙,旋律自由却不散乱,让人想要手舞足蹈,一颗心都忍不住飞扬起来。
  “我靠,”她仔细听着,手底下动作却没慢,“真好听。”
  霍杨感觉到她在自己眼睛下面涂涂画画,痒得要死,十分想一把拍开她的手,“你这又是在画什么?”
  “卧蚕。”
  “……卧蚕是什么?”
  “长得很像眼袋但是比眼袋要突出来。”文雅美女凑得极近,聚精会神地描画,“你的卧蚕挺明显的,画一画更明显,能显眼大。”
  霍杨临上台,突然被她逮住化起了妆,描眉画眼,涂脂抹粉的。文雅美女直起身来,上下扫视了一圈,那眼神和打量两斤猪肉没甚区别。
  他刚松一口气,却见她突然低头,从包里摸出一管口红,立马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程筝我警告你,”霍杨表情极其严肃,“你说你是为了做试验,我姑且一信,下台我就洗了。你见好就收。”
  文雅美女眨眨眼睛,“这支是豆沙色的,偏烟粉,涂上不夸张。”
  “省省钱吧你。”霍杨看了眼镜子,立马不忍直视地扭开了视线,扭头的瞬间,他余光感觉到有亮光一闪。
  霍杨吼道:“死胖子!”
  超哥笑得像个老太监,上气不接下气的。霍杨指着他,脸色不善,“我迟早把你打成立体的。”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超哥的手机就又咔嚓一响。
  这胖子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他看,脸上居然还有几分得色,“看我拍的,这位少年霸气横溢啊,贴门上都能辟邪。”
  霍杨,“……”
  他糟心地看了一眼,懒得和他们一般计较,低头看表,专心致志地紧张着。文雅美女过来一拍他,差点被甩一胳膊肘,都乐了,“紧张啊?我再说一句你是不是要咬我了?”
  霍杨烦躁地走来走去,“我不紧张,我长这么大没紧张过。”
  文雅美女捏了捏他的手,捏了一手汗。霍杨却发现她的手温暖如常,也很干燥。
  “我要是手上出汗,弹吉他肯定拨不动弦,所以我就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紧张,然后就真的不紧张了。”
  她歪了歪脑袋,“你有没有必须要好好表现的理由?”
  霍杨抬眼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记仇。最后,他还是听到自己说:“有。”
  “那就好好表现啊,强迫自己不能紧张。”文雅美女耸耸肩,这时候主持人轻轻敲了一下休息室的门,提醒他们,“快到你们了。”
  超哥站起身来,一抖身上肥肉,“走,悄悄的进村。”
  他们的入场方式非常特别,就是“鬼子进村”。
  弦乐团仍在演奏,大家的注意力还在台上,他们几个背着吉他贝斯,悄悄躲到舞台通道的边上,蓄势待发。
  一曲终了,掌声几乎掀翻了屋顶,雷动一样久久不息。有人忍不住站起身来,许多人也纷纷站了起来鼓掌。指挥鞠了好几次躬,才对控制室做了个手势。
  灯光再度渐次熄灭。
  霍杨等人立马大步冲到台前,把早就放置在那里的麦克风拔高,工作人员帮贝斯和吉他接音响线,超哥则小心翼翼地坐进早就放好的架子鼓里。
  大家都没弄出什么声响,在绝大多数人眼里,熄了灯后就是一片黑暗。
  尽管已经彩排过很多次,心里也做过很多功课,霍杨的手握上话筒的时候,还是心跳狂躁,喉咙发紧,脸上的肌肉僵硬到不能动弹。
  你有没有必须要好好表现的理由?
  台下人声细碎,有些地方亮着微弱的屏幕光,传来了零食袋子撕扯的声音。明显被长久的静默和黑暗吊足了胃口,有人开始议论,似乎还夹带着他的名字。
  有……
  我有。
  镁光灯骤亮。
  整个舞台上只亮起了这么一处,划地为牢,把他圈在了一块万众瞩目的地方。
  霍杨看到了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时,仿佛一下子失聪又失明,万籁寂静,心里前所未有地安静了下来。
  他看不清他们,也看不清自己。站在舞台上的人,不都是孤身一人的么?
  他听见自己唱出了第一句歌词,没有伴奏,只有纯粹的自己的嗓音回响在礼堂里,像是一场不管不顾的单向追逐。
  “It's a beautiful night;we're looking for something dumb to do。”
  “Hey baby;”霍杨刻意停顿,然后勾起嘴角,带着笑意唱完,“I think I wanna marry you。”
  另三盏追光灯也亮起来的时候,海雾乐队的伴奏和台下疯狂的尖叫合在了一个声道。
  霍杨轻轻吹了声口哨。超哥的鼓点洒脱又强劲,让他像被打了一剂肾上腺素,灵魂离地三尺,唱出那一句“Who cares babyI just wanna marry you”的时候,放肆极了,让人想到整夜守在心上人楼下、大剌剌躺在吉普车顶的小痞子。你恼羞成怒的推窗,他还吐掉嘴里叼着的草,冲你得意洋洋地一笑。
  “and guitar girl——”他唱到这句,转过头来。程筝轻轻一后仰,甩掉被汗粘在脸上的长发,勾着嘴角迎着他的对视。
  “Don't say no no no;”霍杨又转过身来,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随后又把手掌按在了心口上,“just say yeah yeah yeah yeah yeah。”
  “Yeah——!”台下的姑娘们声嘶力竭地喊道。
  他干脆把话筒从支架上拔下来,笑着向前走着两步,“Don't say no no no!”
  霍杨把话筒往前一伸,只听到整个音乐厅都震耳欲聋地响了起来:“Just say yeah yeah yeah yeah yeah!”
  他唱完了这首《Marry you》,下首紧接着就是《Treasure》。当初他实在拿不准唱什么歌,还是超哥和程筝一锤定音,说他就适合火星哥那种二帅二帅的风格。
  现在一看……还真是。


第34章 异梦三十四
  下台以后,霍杨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里。
  《Treasure》那一首放得更开,唱到“You're wonderful;flawless;ooh you're a sexy lady(你是个完美无暇的美人;你好性感)”的时候,他还走到了贝斯手旁边,深情盯着他,把人撵得慌里慌张,差点被电线绊个大马趴。
  超哥好好地打着鼓,一抬头,也看到这小子半跪在架子鼓前,对着他唱出“Pretty girl pretty girl you should be smiling(美人美人笑一个)”这一句。
  但是超哥并不是贝斯手那个火柴杆似的怂货,面无表情,只是突然猛一敲吊镲,声音巨响巨清脆,震得他直接逃窜了。
  不过□□部分他还是面对着妹子们唱的,好不容易把“哈哈哈哈哈哈哈”的气氛扭转回之前的状态。
  结束之后,掌声、尖叫声和喝彩仿佛一阵阵的麦浪,由前至后,无处不在地席卷了整个音乐厅。霍杨站在台上,放任自己尽情享受这一刻的快感。
  Lady gaga曾经唱过一首歌。
  “I live for the applause;applause;applause……live for the way that you cheer。”
  “And scream for me。”
  跟其他一切都无关,我只为了真正的精彩而活。
  大概这就叫快意。
  下台之前,他还补了一句效果惊人的话:“忘了说,第一个节目的编曲是叶朗。”
  然后他就在差点震翻屋顶的呼声中下了台。
  霍杨在休息室坐下的时候,肚子叽里咕噜地叫起来。
  上场前他们争分夺秒彩排了好几次,他又紧张得完全没食欲,现在心情一放松,立刻就发现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海雾还有一首压轴歌,还有一个多小时,他正准备出去买东西吃,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谁?霍杨?……哦哦哦,他在那边,那个门。顺便一说,你写的歌真的超好听……”
  “谢谢。不过不是我写的,我只是把它们编一块了。”叶朗对她笑了笑,这时候他突然感觉眼前一黑,被一个飞人撞得倒退好几步。
  “我靠你真来了,”霍杨扑上去,照他胸口猛捶一拳,“我都没看到你!”
  “……被台下迷妹淹没了。”叶朗一胳膊肘把他格挡开,“起开,东西都压烂了。”
  “什么东西?”
  霍杨低头一看,居然是汉堡王外带,还是他经常吃的巨无霸,立马松了手,“太体贴了,我刚饿得肚子疼。”
  进了休息室,霍杨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叶朗抱着胳膊,“看你折腾那么起劲,估计得饿。”
  这句话不是实话,但也算不了假。其实他下午的时候来过一次,看看临场彩排,他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位置,有两个负责带饭的学生会干事就站在一边,一个说一个记。
  “部长他们吃过了。程筝要饺子,超哥吃面……霍杨不吃,他紧张得都要脱水了……”说完还笑了一阵,“还是给他带个面包吧。”
  此时他一低头,就能看到沙发上丝毫没动的面包。
  汉堡王在校外,离得不近。
  “太感人了。”霍杨喝了一大口可乐,口齿不清地说;“我还担心自己唱英文歌口音尴尬呢,今天发现,谁他妈听我口音啊!”
  他哈哈大笑起来,“这些人是不是都看脸啊?是不是?”
  叶朗难得没损他,“是是是,帅瞎了。”
  霍杨伸长了胳膊腿,以一个很舒服但也很没形象的姿势瘫在沙发上。他挺想问叶朗一句“楚仲萧来没来”,又觉得刻意。
  他吃着汉堡,拐弯抹角地开了口:“我站台上的时候,好像看到楚仲萧了。不是我眼花吧?”
  叶朗说:“不是。她说一个朋友送的票,她就来了。”
  “哦。”霍杨大大松了口气。
  叶朗俯视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霍杨迅速补回,“那个……呃,我认识一个人,好像通过超哥女朋友还是什么关系的,想送票给楚仲萧。傻小伙都扭捏一晚上了,还不敢去搭讪。”
  叶朗笑笑。
  霍杨咬着吸管,貌似无意地说道:“我觉得他有点……那什么想吃那什么肉。人一看就特别难追啊好么,我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嗯,宇宙级难追。”叶朗说,“而且她有喜欢的人。”
  霍杨愣住了,“她不是单身?”
  叶朗不知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是单身,但是……这事很复杂。”
  霍杨见他打住,也不好追问,小心翼翼地换了种说法,“那我怎么跟他说?说楚仲萧现在单身可撩,还是让他滚远点?”
  “你让他追吧,楚仲萧现在的状态不对,我其实挺想让她转移一下注意力。”叶朗说,“但是告诉你朋友,追不上就放弃,不然迟早被伤死。”
  “……”霍杨摸了摸露在空调下的胳膊,“这么四亍!�
  叶朗说着,看了看表,“你先吃着,我回去看表演。”
  霍杨从沙发上跳起来,“我送你!”
  他头也不回地说:“两步路你也要送,想叫我爸爸直说。”
  霍杨嘿嘿笑了两声。
  走廊里的灯没有开,因为距离舞台太近了,怕影响表演效果。霍杨站在休息室门口的光下,叶朗则站在一线之隔的阴影里。当霍杨单臂搭上他肩头,叶朗没有对上他的眼睛,只是盯着前方。
  “爸爸。”他很严肃地叫道。
  “嗯。”叶朗应道。
  走廊里匆匆经过的人不禁看了他俩一眼。
  霍杨自己先绷不住了,开始笑,而且一笑就停不下来,肚子都疼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要命了,我看着你就想笑……”
  叶朗这下不能不看他了,架着他肩膀把他从自己身上拖起来,无奈极了,“你上辈子是个树懒?”
  等到霍杨笑够了,抬头的时候还撞到了叶朗下巴,后者很响亮地“啧”了一声,然后听到他对自己说:“一开始的时候,其实对你印象不大好。什么玩意儿,霸道总裁,装逼犯,还一脸性冷淡。”
  “后来觉得,”霍杨叹了口气,“这人怎么老是帮我忙。长得帅了不起么,学霸了不起么?”
  “……”叶朗拨开他手,转身想走。
  霍杨却没在乎他异乎寻常的粗暴和冷淡,仿佛透过他铅汁浇灌的外表,看到了里面那颗鲜活的心。
  “你是个特别好的人。”霍杨看着他的侧脸,长而缱绻的眼尾,眼珠如镜,“特别好,特别厉害。”
  叶朗任他拉着,许久一动未动。
  突然间他转过头来,开口却是风马牛不相及。
  “你这回是不是又欠了我两次?”
  “哪两次?”
  “一次编曲,一次纠正歌词口音。”
  霍杨没料到自己的一番肺腑之言居然换来了亲兄弟明算账,顿时大翻白眼,“是啊是啊。这次多少钱?”
  “不要钱。”叶朗大半张脸沉浸在昏暗的阴影里,只能看到嘴角有着弧度,“先攒着,以后一起收账。”
  舞台。
  表演已近尾声,当主持人报幕报出最后一个节目的时候,蓦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音乐节每年的压轴曲,是“海雾”乐队最初的几个创始人写的一首民谣,大凭借其独特的唱腔和狗屁不通的歌词,很是赚了些名气。
  “女士们先生们,有请海雾乐队,《五月》!”
  灯光连同掌声一起潮水般退去。有个女生对着舞台喊了句“霍杨我爱你”,周围示意噤声的嘘声一片。
  这次他们正儿八经、光明正大地登场了,有条不紊地调试好乐器和话筒,一切收拾停当后,霍杨举起手臂给对面的控制室打了个手势。
  当深蓝的微光倾泻下来的时候,吉他扫弦声起,厚重又迟缓,仿佛一个人扯着干哑的嗓子欲言又止。
  霍杨握住话筒。
  “一月冰天雪地,二月烟灯火里。”
  “三月折满手黄花,四月春江边徘徊。”
  “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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