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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暗恋-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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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杨想抽回手来,“我过一会就好了。”但是叶朗还是不放松地抓着他,力道很执拗,让他恍惚觉出来一点似曾相识的滋味,“你现在能看清路么?”
  “哎……”他有点无奈,偏偏这小孩倔得很,不由分说就把他硬扛了出去,也不觉得个高身长的青年如何难拖动。
  叶朗把这人的一条胳膊往自己肩上一架,男人得很;还没男人两秒钟,就感觉到有只手在他头顶上来回摸了几次。
  他听到霍杨在自己耳边小声感慨道:“唉,长这么快。趁你还比我矮,赶紧摸摸。”
  自己这样是有点欺负人。叶朗比他矮了一个半头,却非要逞强扶他,让霍杨心里很难不起调侃之心。半长的头发摸起来很柔软,毛茸茸的,像……“啊!”
  一阵猛力袭来,霍杨还没等想出什么来,就直接摔进了沙发。饶是坐垫柔软,这一下也着实不轻,“咚”地重重一响,沙发被冲击力带得向旁边移动了一大块距离。
  这小孩怎么这么暴力!
  他腰肌扭了一下,扶着腰龇牙咧嘴地坐起身来,抬头看到叶朗故意耍帅似的,很嚣张地抱着胳膊,不远不近站在那里。
  ……这么中二,一点也不可爱。
  这时候,门口传来最后一个箱子落地的重响,搬砖小哥长出一口气,“搬完了!”
  叶朗于是掏出了钱包走过去,听到霍杨在后面喊了一声,“朗朗,把我放在那个,鞋柜上那条黄色包装的烟给人家!”
  “哦。”叶朗应了一声,搬砖小哥赶紧摆手,“不抽烟不抽烟,您自己收着吧。”
  “哥们,拿着!”霍杨在沙发上身残志坚地隔空喊话,“你不抽可以送人吗!南京雨花石,四百多一条!”
  也是叶朗送礼的姿势清奇,直挺挺往那一戳,面无表情把烟往前一送,活像要捅人。搬砖小哥迅速拒绝了礼物,转身窜上了车,绝尘而去。
  少年撇撇嘴,把烟放回了鞋柜上,“你还不如送我呢。”
  霍杨仰躺在沙发上,闻言忍不住一声嗤笑,“你会抽?”
  “我会。”
  过了一会,霍杨猛地从沙发上又直起腰来,眼瞪着叶朗,“你会?!”
  叶朗踩着门口的垫子抹了抹地上的脚印,“很多登山者登山前一晚会睡不好觉,紧张,抽一根带大麻的烟能助眠。”他看了霍杨一会,转身进了厨房,“但是爬山的时候就不会抽了。”
  他循着记忆,拉开以前放杯子的柜子,但里面并没有杯子。他盯着空空如也的橱柜看了一会后,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在旁边。”
  叶朗也没回头,打开隔壁橱柜的门,拿了杯子用自来水一冲,就拧开旁边的直饮水的龙头,接了一杯。
  他转过身来,“你现在好点了?”
  “……叶朗同学,”霍杨说,“我问你个事。”
  叶朗喝了口水,等着他说。
  ——但霍杨在等他答应。
  两边这么沉默了半天。叶朗反应过来,开口说:“你说……”与此同时,霍杨也打破了沉默,“我想问……”
  于是就又双双住了口。
  末了,霍杨一指他示意他别说话,让老子先说,“你前两个月上哪去了,学都不上?”
  叶朗好似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回答得很快,“爬山。”
  “爬山?”
  “嗯,我跟两三个同学去四川那边,爷爷给我们找的专业的团队。就是山区里信号差。”
  霍杨盯着他琥珀似的眼睛,“怎么去那么久?”
  “到处玩了玩,时间就长了。”他耸了耸肩。
  “那你……”霍杨想问他为什么要让马管家扯谎,又为什么装作没回来。但终于没问出口。
  看这小逼崽子的拽样,能问出来才有鬼。
  叶朗以为他不再提问了,就拿着水杯,径直掠过门口的霍杨,蹲下身去拆那些箱子,然后开始一堆堆地搬自己的东西出来。霍杨看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叹了口气走进厨房。
  一日三餐糊弄得很。
  霍杨也不是什么居家的玩意,前世今生都不是,累瘫了通常就叫外卖,而有力气折腾的时候,买个菜就差不多累瘫了。他仅有的厨艺是在每次意识到“上次买的菜又他妈快坏了”的情况下,自己给自己逼出来的。叶朗就更不会了,他一养尊处优的少爷,没挑三拣四就已经很有涵养,只是每顿饭的饭量很明显与他的年龄不符。
  霍杨于是发愤,把厨房门一关油烟机一开,吭哧吭哧弄了一天。到了晚上,整个一楼都有股怪味儿。
  他到书房的大皮椅里瘫了一会,看着叶朗背对着他,站在梯子上忙活。他把取下来的书摞在旁边梯子的顶端,把自己怀里抱着的书一本本插上去。
  这小崽子是真的和以前不大一样了。可是具体要说哪里不一样,霍杨又没谱。要是硬说哪里不对劲,好像是叶朗的腿……
  怎么可以那么长。
  霍杨突然很想控控自己脑袋里的油烟。
  他看着叶朗抓着梯阶,慢慢倒腾下来的动作,发现他是侧着身往下走的,左腿有点不自然地外翻。霍杨看在眼里,当叶朗转过身来的时候,他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哥,你能去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吗?”
  “什么?”
  “毕业典礼。”叶朗一个臂弯里夹着书,一手拍打着衣服,“我们小学的。”
  霍杨立刻转移回视线,笑道:“去了以后,老实坐着听表扬就行了?”
  叶朗抱着书,抿抿嘴唇,“嗯。但是我这次……可能考的不如楚仲萧好。”他又急忙补了一句,“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你要是出去疯俩月,回来还考得比人高,还让不让人活了?”霍杨道,“低调点,回头我给你发个奖状,诺贝尔全能奖,啊。”
  叶朗刻意压着的嘴角这才微微翘了起来。他这一笑,眉目舒展,看着稚气了很多,不那么阴沉又老成。霍杨看了眼表,八点半,刚想问他几点睡觉,又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你现在还睡前喝牛奶吗?”
  “啊,”叶朗怔了怔,“我忘带来了。”
  “我去附近超市。我就说今天有什么事儿没干……”霍杨立刻起身,几步迈出门外。叶朗赶紧跟在他后面,“哥!”
  说话间霍杨已经抓了车钥匙,披了件薄外套,“你先去洗个澡躺床上,我一会就回来。”
  “不……”叶朗还没等说完“不用了”,霍杨就十分行动派地出了门。
  叶朗愣愣地站在客厅里,又想起霍杨今天摸他的头。
  这是嫌他矮吗?
  霍杨开车直奔超市。这种高档小区里的超市货源都很齐全,不乏进口货,他刚走到放牛奶的货架那里,反应过来自己还没问他喝全脂奶还是脱脂奶。于是这弟控逮着售货员,详细讨论了一遍各种奶。
  售货员:“在营养含量上全脂比脱脂好一点,因为维生素是脂溶性的。不过如果您减肥的话,喝脱脂要好一点……”
  “减肥?”霍杨看了看手里的脱脂奶,果断把它塞回了货架上。减个屁,瘦成闪电了快。
  又顺便买了无数零食水果。
  等他大提小包回家以后,一抬头,看到叶朗房间亮着光,书房里已经灭了灯。霍杨去厨房热牛奶的时候,想了想,又从冰箱里掏出自己的奶酪欧包,切出一小块,一起放进微波炉。
  他靠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盯着微波炉里暖光融融的时候,觉得自己脑后应该也多了一圈圣哥光环。
  他丝毫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哼着小曲,上楼去送了牛奶和欧包,眼看着叶朗全部解决后,才收拾了杯盘。
  “你这两天还去上学吗?”霍杨临带上门之前问了一句。
  叶朗想了想,“我明天要去学校,把东西拿回来。”
  “我送你去。”
  叶朗坐在床上看着他,似乎欲言又止,“爷爷给我配了司机,他来接我。”
  “哎呀明天上午我没课,我送你。”
  “……八点学校开门。”
  “那我六点半叫你起来。”霍杨走向门口,“一会别忙活了,早点睡。我先……”
  “哥哥。”叶朗突然叫了他一声。
  霍杨被这一声“哥哥”而不是“哥”给莫名顺了毛,转过身来时,声音都温和了几个八度,“怎么了?”
  叶朗却不说话,只是仰着脸看着他。
  这眼神让霍杨想起了小时候的叶朗,看着他做的纸桃子的眼神,眼巴巴的。明明想要,却又不敢说出口,只知道等着对方猜出他的心思来。
  对方猜不出来,他就自己强咽失望,把心思深深埋到角落里去。
  但是眼下霍杨是真猜不出来。
  他环顾了一圈周围,在角落书桌边看到了一纸箱子,书架上放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都是他送的。
  霍杨逗他,“你不说我去睡觉了。”
  叶朗似乎提了口气,忍了忍,又放下了,“你什么时候睡觉?”
  “再过——”他抬头看看表,“一两个小时吧。”
  “你在主卧睡?”
  “不是,我睡客房。”主卧是叶朗爸爸生前住的房间,他无论如何也不会造次去睡那个房间。霍杨这时突然灵光一现,“等等,你……是想和我一块睡吗?”
  叶朗,“……”
  他大乐,“哟!还嫌丢脸啊?”
  叶朗此刻脸上写着“你走吧,关上灯”。
  霍杨在那哈哈哈哈,自顾自地笑个不停,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少年蜷起一条腿,沉默地看了他一会,等他笑够了,开口问道:
  “那可以么?”


第26章 长安二十六
  “可以可以,”霍杨还是有点想笑,但看叶朗好像要恼羞成怒,赶紧憋住了,“我去先把杯子洗了。”
  他出门下楼,一边走还一边得瑟地想,自己应该再补上句“求之不得”来着。
  半个小时后,霍杨推开叶朗的房门,看到他靠在床头看书,于是说道:“我一会还要写作业。你先睡吧,我得弄挺晚。”
  叶朗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你要做作业啊?”
  “嗯,作业不少,”他明显刚洗完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主要是画图。”
  叶朗指了指自己房间的书桌,“你也可以在这画,有台灯。”
  霍杨提醒他,“我一般十一二点才睡。”
  “我开灯能睡着。”
  霍杨看了他一会,笑了笑,“行。”
  他回屋拿了纸和绘图工具,又扛了两本书过来,拧亮台灯,头也不回地问:“不洗澡吗?”
  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今晚不洗。”
  “啧,”霍杨用碳素笔画了一条直线,“我可是洗白白之后才敢□□的。”
  身后传来了少年的答复,“应该的。”
  霍杨心说别跟他一般计较,别跟中二期小屁孩一般计较……
  他听到关掉大灯的开关“啪嗒”声,屋里骤然昏暗下来,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叶朗,不怀好意地说:“要不要晚安吻?”
  “……不要。”
  霍杨被拒绝得越是干脆就越是来劲,立马一转椅子,起身走过去。叶朗探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扯过被子蒙住头脸,直挺挺躺着,装死。
  他听到脚步声渐近,最后停在床边。
  令人忐忑的静默持续了很久,就在叶朗想要偷偷看一眼外面的时候,有只手摸了摸他耳侧的头发,隔着被子轻轻一拍他的头顶,“该理发了。晚安。”
  然后抽手而走。
  叶朗听着他脚步声离开,和坐在椅子上的声音,揭下被子瞄了一眼。书桌上轻光鹅黄,给青年端正的轮廓打了一圈光晕,他抬起手来,把台灯向内压了压,床这边就暗了许多。他就这么看着他低头写写画画的背影,慢慢闭上眼,睡了过去。
  ……
  两人一早打着哈欠起来了。
  只是两人程度完全不同。叶朗只是在餐桌边伸了个懒腰,随意翻着一本全英的《经济学人》,而霍杨打哈欠打得泪流满面,看不清路。
  他在厨房里一手握着煎锅柄,闻着煎蛋香,听着“滋滋”声,好似已经五感俱丧,呆滞地注视着鸡蛋清边缘冒出的小泡。
  他昨晚定的六点闹钟,只叫醒了叶朗,还得他来推醒自己。霍杨作息混乱的日子过久了,睡眠出了毛病,早起傻一天就是其中一个。
  霍杨强打精神吃完早饭,然后送叶朗到学校,一路上下眼皮粘连得撕扯不开,要不是想到自己后座上还有个人,他说什么也懒得没命似的抢绿灯。他把车停在停车场里,发现叶朗背了个挺大的书包,伸手就要帮他提,“教室在哪?我和你一块。”
  叶朗一把扯回书包,“不用,东西不多。”
  霍杨还是想下车,却被一把推回了驾驶座上。叶朗眼疾手快拽出安全带,“啪”地扣上,“你睡觉。”
  “……”霍杨低头看看自己。再抬头时,那小子已经背着书包跑了。
  可能是找女朋友去了。他无精打采地想着,调低了座椅靠背,脑袋向后一仰。
  一进教室,叶朗就看到楚仲萧坐得端端正正,有一搭没一搭翻着手里的书,她的同桌铅笔盒散落在地上,人却不见。他扫视一圈周围,发现教室里没几个人,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走到最后面打开柜子,默不作声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教室里非常安静,其他几个人说话都压低了声音,细碎嘈切,像一群躲在阴凉下的毛毛虫在轻声啮咬绿叶。叶朗拉上背包拉链,在这些几不可闻的声响中往前走,一直走到了楚仲萧的桌边,脚步稍顿。
  他低头看了看,然后弯腰捡起笔盒,放到了书桌上。
  楚仲萧掀起眼皮,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着他,“你要管闲事吗?”
  “不管。”叶朗说,“我是想告诉你别乱闹,起码最近别闹。”
  “哦,我知道。”她低下头,又翻了翻手里色泽绚丽的绘本,满不在乎地说,“我就是心情不好。”
  叶朗没再说什么,背上包走了。
  回到车边时,他看到霍杨的脑袋歪在一边,睡得不省人事。他轻手轻脚地打开车门钻进去,从书包里摸出来一本挺厚重的绛红色硬壳书,上面用烫金的楷体写着“新约全书”。他翻开《使徒行传》。
  在天上我要显出奇事,在地下我要显出神迹,有血,有火,有烟雾。
  日头要变为黑暗,月亮要变为血,这都在主大而明显的日子未到以前。
  叶朗掏出来一支蔚蓝色的记号笔,在这一页上写:“明天。”想了想,又在下面补了几个小字,以作注解。
  “毕业典礼。”
  第二天一早,霍杨起床时仍是半死不活的样子。
  叶朗:“……要不我打车吧?”
  “你开玩笑。”霍杨使劲揉了揉脸,振奋精神,仇恨地盯着盘子里的煎蛋,“死也要爬过去听表扬。”
  他哥早起是这个熊样,叶朗开始犹豫要不要让他去了。但是除了他……自己好像也找不到别人。如果叫叶鹤龄,他一定会全副武装,拄着手杖无比威严无比正式地出现在学校礼堂里。如果叫叶启峻,他一定会成立各种各样的组织,什么家委会、同级交流会,并且迅速把持大权,然后举行集会……
  至于霍杨……大概他随便与一个人聊两句,就能轻松毁掉叶朗六年建立的形象。
  开车路上霍杨想要听听歌提神,打开车载广播以后,被恶心了一脸,悻悻地关上了。
  他在等红灯的间隙,随口问了一句:“你平时爱听什么歌?”
  叶朗沉思了半晌,不确定道:“军中绿花?”
  霍杨差点把车开上安全岛,“什么?”
  “我平时不听歌,”叶朗说,“我爷爷偶尔听。”
  “……”霍杨扭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再打开车载广播。那些流里流气的流行情歌绝对会带坏小孩。
  叶朗往嘴里扔了片口香糖,“不过刚才那个调频的歌还挺好听的。”
  “是吗,”霍杨只好打开了刚才那个调频,勉强笑道,“……你喜欢就好。”
  叶朗单臂搭在车窗边沿上,他转头的时候,霍杨自然是没看到他嘴角一划而过的笑意。
  两人在“为你我受冷风吹”的歌声中,互相折磨着,一路驶过了北京还没来得及堵成一锅粥的街道。
  这天小学部的礼堂里有活动,于是毕业典礼改在了初中部礼堂举行,这里足能容纳上千人,横幅上写着“毕业典礼暨毕业演出”的字样。
  礼堂是阶梯教室式的,修得非常敞亮,座椅也软绵绵的,霍杨一落座,就忍不住要打哈欠。
  叶朗把他领到位置坐下以后,站着张望了几圈,不知在找什么,然后就火烧屁股一样跑了。霍杨正抹着满眼泪水的时候,一个穿着小白裙子、涂着粉嘟嘟嘴唇的小女孩走到他旁边,给他递了瓶水。
  他愣了一下,然后接过来,对她笑了笑,“谢谢。”
  “不客气。”小姑娘笑靥如花,后面跟着两个抬水箱的男孩子。他们又往前面走去了,给在座的家长们挨个送水。
  因为这瓶水,在演出开始后霍杨一直强撑着没睡,看着小学生们在台上蹦蹦跳跳,还觉得颇有童趣。就是叶朗全程不在旁边,让他稍感寂寞。
  他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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