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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枪-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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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花蛤冒出的腾腾热气掩着一张忧郁的美人脸孔,她走得很慢,似是盼望着儿子能出声挽留。
    刑鸣低头开始吃菜,铁石心肠,一言不发。
    食不知味一顿饭,到底不是一无所获。向勇有个金融圈的朋友一直想在《明珠连线》里打广告,托向勇问了几回,都被刑鸣一句“走流程”给挡了回去。
    如今旧事重提,供求关系却变了。刑鸣连去数个电话,言辞精而准,颇懂与目标客户沟通的心理战术,但对方仍有些犹豫,表示《明珠连线》珠玉在前,《东方视界》能否成功,还得视明珠台对它的重视程度而定。
    借力打力的事情其实好办,刑鸣熬夜准备了第二份宣传案,不给赞助商,而是私下给明珠台的广告部主任发了邮件,提议与文娱中心的节目进行联动。广告部最近正在准备一个大项目,既是骆优加盟明珠台的签约仪式,还是明珠文娱中心的广告招商会,诸多一线大咖和当红生旦都已确认会来捧场,众星拱月,足见明珠台上下对这位新主播的重视。
    广告部主任欣然点头,多一个栏目多一个筹码,他早夸下海口,今年明珠台文娱中心的全年广告额将冲击一百亿。
    自虞仲夜接任台长,明珠台的招商数据屡破记录,百亿指标似也不是痴心妄想。刑鸣却不贪心,想着老陈不敢为难,只待虞仲夜最后签字,他便能分一杯羹,解巧妇无米之难。
    第二天,新闻中心主任老陈招各节目的制片人开会,苏清华腿脚不便,多数时间在家办公,刑鸣代他去了。
    台里但凡有大动作,老陈必掺和一脚,唯恐落于人后,这回也不例外。他告诉刑鸣,《东方视界》参与招商会联动的事儿黄了,不是别人不同意,正是台长没点头。为免刑鸣不信,他还让人取出上呈虞仲夜签字的申请表,《东方视界》确实列在表上的醒目位置,但它上头被划了一道钢笔细线,而“虞仲夜”三个字就签在最下方。
    老陈补充说,虞叔的意思是,明珠台的新闻节目从没有公开招商的传统,也不会为任何人开先例。
    阳春白雪不与下里巴人为伍,听上去在情在理,但刑鸣认定,这是老狐狸又一次在逼迫他低头。熬了几宿的心血付诸东流,刑鸣冷眼看着老陈,继而冷笑。不待老陈又说什么,他霍然起身,扭头去往台长办公室。
    老陈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即叫了保安。那些黑衣黑裤的大高个齐齐出动,隔着两米的距离跟着刑鸣,生怕他又惹事撒野。
    周围很快聚了些人,刑鸣没蠢到众目睽睽之下再跟保安们起冲突,他停在台长办公室门口,数分钟后竟转身露出一笑,笑得像那类倚门卖俏的娼门女子,笑得那些大高个们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接着便循原路走了。
    刑鸣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内,五分钟后突然摔门而出,大声责问工作区的员工们:“废纸篓里的名片呢?!”
    “保洁阿姨昨天就收走了……”阮宁吓得几乎磕巴,不得不说这阵子刑鸣脾气已大为收敛,没想到毫无征兆地就又复发了。
    “去找。”刑鸣大光其火,对所有人恶言相向,“现在滚出去找!去外头的垃圾箱里找,去附近的垃圾车、垃圾站里找!”
    以色侍人,并不是只能侍你虞仲夜。
    
    第20章
    
    阮宁领头,带着那些刚被刑鸣招揽进组的人才,还真就捞针于大海,满世界地去找那一张小小的纸片。别的组不明真相,只看见一群人楼内楼外四处飞奔,还一个劲地埋头凑向垃圾桶,于是狐疑地问,这是干什么?
    得到统一答复:替咱们老大找名片。
    可惜,找不到了。
    比正常下班时间晚了整整两个小时,阮宁才敲开刑鸣办公室的门。为免火上淋油,他小心翼翼地斟酌措辞,表明困难,反正就是,找不到了。
    真想联系上一个人,也未必非有他的名片不可。刑鸣方才怒火攻心,眼下理智已然恢复,他想起那双潮湿黏腻的三角眼,想起那只在他胯间不安分的手,忽感一阵反胃。
    一群员工还殷殷候在外头,刑鸣朝玻璃门外瞥了一眼,疲倦地冲阮宁挥了挥手,都回去吧。还不待阮宁出门,又喊住他,让他提醒大伙儿准备第一期的节目选题,明天开会讨论。
    将手下人全撵回家,他起身将自己反锁在办公室内,给那位金融圈人士打了个电话,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夜深了,刑鸣懒得回家,让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区的员工给自己留了一支灯,便处在羸弱的灯光下,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奇怪的是,他打小就忌讳泄露一切凛冽的情绪,笑得少哭得更少,但近来常感嗓子痒,想发笑,笑自己不自量力,还没学会跑呢就惦记着飞了。
    十点多,那个叫方盈的后期制作打来电话,说感谢提拔栽培,但自己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回原节目组;十一点多被老林一个电话叫下了楼,说虞叔想见他。
    不是想见,还是想操。
    跟着老林回到那栋别墅,三言没搭上两语,便又与虞仲夜滚到了床上。刑鸣今天表现得格外驯顺也格外不驯,主动替自己与对方宽衣解带,但当他光溜溜地躺上大床,叉开双腿之后,又开始心不在焉起来。
    正对大床的落地窗仍像一面镜子,刑鸣无法收回自己望向它的目光,老想着,这张床上的林思泉是不是体位更多?表现更好?
    又一个令人反胃的念头。
    虞仲夜尚未进入,勃发的性器抵在刑鸣的两股之间,垂下眼睑看着他。
    “你们组这一下午都在找什么。”看来新闻中心里多得是饶舌的人,什么都瞒不过虞台长的眼睛。
    “没什么,一个朋友的联系方式。”
    “老陈说你想见我。”
    “嗯。”
    “有意见?”
    “没有。”
    寥寥几句之后,虞仲夜挺身进入,肛口突被巨物撑开的不适感令刑鸣皱了皱眉,但没出声。
    起初两个男人正面相对,但大概是其中一个的心不在焉太过令人扫兴,虞仲夜与刑鸣贴身肉搏了几分钟,忽然完全脱离他的身体,将他翻转过去,像翻一条砧板上的鱼,然后掰开他的双臀,从他身后闯入。
    刑鸣侧着脸,两只手撑在脸旁,膝盖着地跪伏在床。
    穴内的性器再次尽根而入,东突西撞,发起一波接一波的猛烈攻击,刑鸣咬着牙关,紧紧抓住枕头,手背上青筋暴起,那一点点指甲几乎折断。他打定了主意不发一声,任其抽出,楔入,任阴茎摩擦肠壁,阴囊捶打屁股,吱吱嘎嘎,满室淫声。
    他的腰与屁股被虞仲夜高高托起,半张脸已深深陷进枕头里,仅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看了看落地窗上的倒影,又转而看向自己腕上的手表——办事儿前忘了摘了。
    刑宏在世的时候常教育他,行好事,做好人,自尊自守,磊磊落落。
    跟每户人家的儿子一样,刑鸣很小时候视刑宏为英雄,敢以手头上一支笔杆子为民请命,多了不起,但稍稍懂事后便嗤之以鼻,嫌自己的老子教条主义,不识时务。
    下身被进犯的快感在回忆的某一刻达到顶峰,刑鸣守不住身体最真实的反应,失禁了。
    灼热的尿液自大腿内侧淌落,刑鸣望了望镜子里那个丑态百出的男人,又望着腕上这块表,眼里涌满泪水。
    穴内性器竟也随之停止了那种凶猛的探索,只是静静陷在深处,然后一只手掌落下来,盖住了他的眼睛。
    他哭了,哭得虞仲夜的掌心都湿了。
    完事后虞仲夜又将刑鸣的身体转向自己,他伸手捧起刑鸣的脸,看了他片刻,拇指轻轻划过他的眼角,似是替他拭掉泪水。
    “你可以开口的。”虞仲夜的眼神很奇特,既深且沉,说不上来是鄙夷还是怜悯。
    开口什么?开口求你?
    刑鸣决定让这个男人满意。
    “老师,我求你。”泪水未干,眼睛还是红的。刑鸣支起上身,以脸颊讨好似的蹭了蹭虞仲夜的手背,一本正经地要求,“求你让我把这扇窗给砸了。”
    
    第21章
    
    这话一出,就有了那么点鱼死网破的意思。刑鸣轻吁一口气,砸不砸得成都不打紧了,他总算舒坦了。
    虞仲夜微微皱眉,似也没想到刑鸣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两人静静互望半晌,继而虞仲夜轻轻一笑,放开刑鸣,起身去浴室洗澡。
    他说,出去。
    刑鸣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走,急急忙忙地下楼梯,险些被自己的裤子绊一跤。
    大半夜地被赶出门,吹了一脸夹着雨水的冷风,清醒之后,他便悔了。
    他后悔自己没再忍一忍。
    哪怕忍得鲜血淋漓,苟吟残吠,也不能任好容易到手的机会又从指甲缝里溜走。
    “刑主播,这么晚了,回家?”
    刑鸣循声抬头,没想到从车库里走出来一个老林,便问他:“林叔,您怎么还在?”
    “要换车了,最后一次洗洗车,也算告个别。毕竟有些年了,有感情了。”老林是个体贴人,甚至毋庸令行禁止,虞仲夜仅仅随口提了一句换车的事儿,他立马照办。他看了看刑鸣说,“正巧,我把你接来的,也由我送回去。”
    腿间仍是一片湿黏,刑鸣却仍循着播音主持时的着装标准,一丝不苟地扣上最后一颗衬衣扣子,确认自己姿态严谨之后,才冲老林点了点头。
    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老林跟刑鸣讲起与虞仲夜一起当兵时的那些日子,攀登峭壁,泅渡过河、侦察谍报、军事特战……简直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刑鸣追问细节,他便语焉不详,刑鸣倘若不问,他又喋喋不休。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退伍以后一度没地方去,折腾来折腾去都不是事儿,偶然机会遇上虞叔,还亏得我们同龄,当时能聊到一块儿去……”
    “你们同龄?”刑鸣不敢相信。
    “怎么,不像?”
    刑鸣实话实话:“不像。”
    老林笑了:“虞总是神仙,不会老的。”
    刑鸣不说话。
    “不是神仙也差不离了,别的卫视还在跟风做相亲节目,虞叔已经将《缘来是你》踢出了黄金档。”老林啧了两声,“多大的魄力,《缘来是你》到现在还是收视王牌呢!”
    “我知道,我看过招商会的进程表。”提起招商会,刑鸣声音微颤,显然还是有怨。
    “你们年轻人就是太容易心急。”老林突然叹气。
    “怎么说?”刑鸣不解。
    “其实虞叔早为你打算好了,”老林还是在瞥刑鸣腕上那块表,“你知道盛域集团吧。”
    刑鸣当然知道,整个中国上至八旬老太,下至缺齿小儿,鲜有不知道盛域的。全国数一数二的集团企业,旗下业务囊括地产、金融、医药等诸多领域,总裁姓廖,据说是个不学无术又无恶不作的纨绔,廖家也算有点政治背景,不过一介俗吏,远够不上进中南海,住钓鱼台,但架不住人机灵,认了省委书记兼政治局候补委员洪万良的女儿作干姐姐,又把自己的姐姐领进了这个旁人一辈子攀不上的交际圈,他姐姐更机灵,勾勾搭搭一来二去,竟顺利嫁给了洪万良的侄子。
    洪万良,据传是个两袖清风、亲民如子的好官,只可惜唯一的女儿死得早,膝下无子,除了几个不怎么成器的侄子侄女,就只有一个前女婿虞仲夜。
    兜兜转转一个圈,都是一家人。
    “听说过。”刑鸣想了想说,“外头有传,盛域真正的当家人其实是洪书记的侄子与侄媳妇。”
    丝丝缕缕的,与各方各面牵扯不断,外头人能胡猜瞎论,真正沾着关系的倒不敢说了。老林很小心,只说自己的:“那你应该也听说过,盛域每年都会主办一个活动,‘盛域之夜’。”
    刑鸣“嗯”了一声,当然听过,“盛域之夜”以文化交流展自居,网罗了世界各国的政界大佬、商界大鳄,还有文化界的巨擘、演艺圈的巨星,通常情况下,刑鸣只能在电视新闻里看见那些人,不是年营业额十来亿的纸尿片小开,也不是拿着百万年薪的银行高管,他们的存在只为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人生来贵贱不一。
    老林继续说下去:“前两年廖总就请虞叔去,虞叔都没点头,今年却是头一回答应,我听虞叔的意思是想带上你……你在外头东奔西跑、逢人就跪又能抵什么用,这样的机会才是千载难逢,只可惜——”老林突然停住,幽幽叹了口气,“可惜你们年轻人呐,就是性子太急了。”
    刑鸣愕然,压根没想到虞仲夜那儿还有这一出,但老林这一声叹,一波三折,意蕴悠长,他很快意识到对方话里有话,事情似乎还有转机。
    “林叔。”
    “不敢不敢,”明珠台的台长人前人后占着一个“叔”字的尊称,一个当司机的哪敢造次,“刚才就想说了,叫我老林就行。”
    “老林。”刑鸣不扭捏,立即改了口,“您跟虞老师关系近,以后我还要您多提点,多照应。”老林这人貌似忠厚,实则油滑,身上那点军人习气早被社会磨砺得一干二净。那天他在车上旁敲侧击地提醒,他便心领神会,唐明皇信任高力士,乾隆帝座下有和怨啪技驶幔苡姓饷匆桓鋈恕�
    “林主播也常跟我这么说……”老林斜眼瞥着刑鸣腕上那块表。
    “这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太旧了。您要喜欢,我改天给您弄块好的。”刑鸣的手指微微僵硬,不自觉地摩挲起表带,八千块钱的表不算好东西,但他舍不得。
    “我这人吧,还就念旧。”老林的眼睛仍不时往他腕上瞥去一眼,听这话的意思,还非它不可了。
    刑鸣脸色煞白,思考了足足五分钟,才摘下刑宏唯一留下的这么个物件,递了出去。
    老林当真不客气地接了过来,对刑鸣说,虞叔那儿有机会我会再说一说,你就放心吧。
    一连几天,刑鸣遇见老林就总不自觉地盯着他的手腕看。他爸的那块浪琴表并不在老林的手腕上,可他偏偏控制不住,眼神跟刀子似的,时不时冲老林剜一下,又剜一下。而且这种眼神也瞒不住别人,阮宁就跑来问他,老大,老林借你钱不还了?
    白天照面还不够,夜里竟然梦见,简直魔障一般。他在梦里真就亮出尖刀,把老林捅得满身窟窿眼,鲜血滴滴答答,在他指间冒出热气。
    刑鸣恨透了老林,更恨透了自己。好在对方到底没有食言,虞仲夜的助理某天突然通知他回去收拾行李,准备跟台长出差。
    向勇知道刑鸣要出去参加个特上档次的活动,立马给他快递了一份特上档次的礼物。一条爱马仕的皮带。
    这两年餐饮业不景气,向勇的饭店几个月都入不敷出,换做以前,能直接送来一整套爱马仕的行头。
    刑鸣想起初中那会儿向勇常拍着他的肩膀,一脸骄傲地对人说,这是我儿子。后来刑鸣越长越高,向勇倒似越缩越矮,得努力伸展手臂才勉强触及他的肩膀,话却一直没变。
    这是我的儿子。
    向勇的黝黑矮小佝偻与刑鸣的白皙高大俊美形成鲜明反差,旁人总是窃笑不语。
    因为自己这么个拖油瓶的关系,向勇的亲儿子向小波一直与父亲不睦,刑鸣为此愧疚多年。
    盛域的人派专机接送,老林顺路先接了刑鸣,再载他一起去别墅。
    虞仲夜打量刑鸣一眼,伸手一揽他的腰,将他带向自己。他解开了刑鸣的皮带扣,扯掉了他的爱马仕。
    刑鸣一惊。好在虞仲夜并不想光天化日耍流氓,他对老林说,老林,把你的皮带给小刑。
    看不出是什么牌子,但皮质很好,款式也别致。听老林说,是虞仲夜出国回来给他带的礼物。
    刑鸣顺从地系上老林的皮带,然后爬上车,缩在车窗边看淅沥小雨下的花花草草。
    陶红彬把这片别墅区的植物打理得赏心悦目,朝气蓬勃,但霉天来了,刑鸣整个人都不太精神,仿佛应季而变,变得潮湿,霉腐,软塌塌的。
    “盛域之夜”远没坊间传说中那么淫糜不堪,一片富丽奢华之中仍具几分世俗情怀,来参加活动的这些人也并非天上的神仙遥不可及,与会的女性大多盛装浓妆,争奇斗艳,但与会的男性却是清一色的质朴亲切,与平民百姓无异。刑鸣从头到尾只看见两个将奢侈品牌大大方方穿戴在身的男人,都光彩照人如开屏的孔雀,令人第一眼观感极佳,但虞仲夜告诉他,他们名义上是这里的高尔夫教练与驯马师,实际却是某个富婆豢养的男宠,某个富商遗弃的玩物。
    但三杯黄汤下肚,群魔乱舞,原形毕露。酒桌上,一个高等学府里的党委书记拉着一位漂亮礼仪小姐的手说,你可真是深不见底,教我鞭长莫及啊。然后他哈哈大笑,周围人也捧场地笑,那位礼仪小姐面红耳赤。据刑鸣不完全统计,这个生硬又猥琐的笑话,这一晚上这位书记一共说了六次。
    头一天晚上跟虞台长一同被主办方送回酒店,刑鸣有自己的房间,也是自带小型游泳池的豪华海景房。
    晚些时候,前台来了个电话,让他去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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