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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之期-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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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搡着,让萧子期今天回家继续休息,明天再来。
萧子期被众人热心的关怀推挤出实验室的大门,刚刚来得及说了句:“等等……我……”李莹雅眨巴着眼睛,身后马实刘仪等人一齐排排站,堵住大门入口,她欣慰地道:“今天事情大概就这么多,已经差不多做好了,也不需要你来了,你先回去吧,记得明天把学长一起带来,好久不见我们可想他了。”
话毕身后传来一阵发抖的吁声,众人纷纷用力搓着自己手上汹涌冒出的鸡皮疙瘩。刘仪回头瞪了他们一眼。
萧子期笑了,想了想,点点头,也不争这一时半会儿的时间,随即挥起手向他们告别:“既然如此,那么明天再见。”
刘仪她们扯着胳膊朝他挥回去,没时间多做寒暄,随后一个接一个鱼贯进入实验室。
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在延直至尽头的走廊,萧子期收回目光,转身离开阴暗的学院楼道,走向外面明亮的阳光。
站在学院门口,萧子期没有打电话给陆承则,而是自己坐地铁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他打算亲自去问问陈子柯的情况。
陈子柯这个人,说的不好听是小孩子的脾气,可是转过来一想,他的所作所为也很像孩子一般地执着,像这次这样一个月没有来跟项目的情况真的是很少见,几率简直堪比宇宙爆炸。
虽然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有些尴尬,但萧子期还是有点担心。他那一个月没打过电话的手机早就欠费停机了,再加上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干,萧子期干脆就去了陈家的老宅查看情况。
萧子期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没有递拜帖通知之类的东西,告诉人家一声——我打算去你家玩玩了,记得给我开门……这之类的话语。
虽然陈家是他母亲的娘家,算是他外公家,可萧子期并不打算真的进去,只是想在外面问问了解点情况。
可是当他真的来到陈家大门口,从金属栅栏的铁栏空隙朝里面望去,宽广的青绿色草坪上空无一人,四周只有小鸟脆鸣在耳边重复回响,触目所及没有一点人气。他踌躇着,没想好该怎么去找陈子柯。
此时,身后传来叭叭车笛声,萧子期吃惊回过头,跃入眼帘的是一辆加长轿车,银白色的华贵车体在阳光中如月亮般反出淡淡的光。
轿车没有如萧子期预想一样顺着车道驶入大门里面,而是开到他身边后停了下来。
萧子期站定在原地,看着车上下来的人。
那是个中年男子,合体讲究的西装妥帖地穿在身上,脸部像是用笔画的线条,虽然年纪大了,眼纹嘴角附近都浮现出刀刻般的皱纹,可是从他的长相中,还是能清楚地看出年轻时和陈子柯相似的一张脸。
萧子期眼色晦暗不明地望着陈子柯的父亲向他走来,站定。男人和萧子期中间相距有一米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两人四目相对,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防备与芥蒂。
“我还没有自我介绍过,我的名字是陈付恒,是陈子柯的父亲,”男人淡淡地说:“虽然从来未曾见过面,不过我也算是你的舅舅了,你的母亲曾经是陈家的大小姐——我的姐姐。”
曾经是。
萧子期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纹,笑意却不达眼底:“您说笑了。”
未说出口的话意轻易就能领悟,陈付恒也没有兴趣非要认这个亲戚,说罢也不在意别的,自顾自地说:“虽然这么请求很突兀,你还没吃饭吧,为了感谢你这么长时间对我儿子的照顾,就让我这个做父亲、舅舅的请客一次?”
看来陈付恒也明白自家儿子平时什么德行,很清楚陈子柯能顺风顺水到如今少不了身边的人的帮助。
可是萧子期却没有兴趣陪他吃饭。最近不知道命犯太岁还是怎么的,大人物一个接一个邀请他一道吃饭。饭局上无数次的刀枪剑影勾心斗角,他不仅要琢磨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说话还要打好腹稿,在舌尖转几圈才能说出去——饭都吃不好了。
“我想这比较突然,或许时间不太合适。”不管内心怎么想,萧子期表面上还是毫无破绽地礼貌拒绝了陈付恒的邀约。
“只是吃顿饭而已,吃完了让司机送你回去。”陈付恒不理会他的拒绝,挥挥手,车上鱼贯下来几个黑西装的保镖,看起来特别像是小说电视剧中的意大利黑手党的风范。黑手党保镖们身手矫健地来到萧子期身边,不等他发出声音便站位形成前后夹击的姿势,半是强迫地逼迫他上车。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舅舅
萧子期完全没有自主地被人带着走,在混乱的行动中扭头看过去,看见陈付恒冲着他一笑,那笑容不知道是什么意义,如同昙花一现很快就消逝了。在萧子期被保镖押着坐进车去后,他也转身回到车上。轿车随即缓缓启动掉头返回来路。
“您这是什么意思?”萧子期脸色很不好,左右各坐着一个黑西服保镖,就是押解犯人一样把他锁定在中间,这架势就是插了翅膀也难以逃脱。
“别着急,我这手下都是糙汉,不像你们知识分子,手下没个轻重,如果弄疼了我让他们给你道个歉。”陈付恒说得云淡风轻,好似丝毫不在意的语气。
“所以,您这是想带我去哪?”萧子期没有被他的敷衍回答所迷惑。
“我听说陆承则的父亲也曾经找过你?”陈付恒却突然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所以我这次找你是因为什么事情,你也应该有所感觉才对。”
萧子期语气蓦然沉重:“……这也在您的情报之中?”
透过后视镜,陈付恒的面上显得格外轻松。他笑而不语。
被人在背后偷窥的感觉很不好,萧子期蹙眉,面上不为所动,内心却犹如掀起狂风巨浪般,言语不与自主锐利了起来:“……我没想到像您这般的大人物也会做这些跟踪监视之类偷鸡摸狗的行为。”
“年轻人说话别那么绝对,”陈付恒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道:“你也是在这样的环境长大成人的,应该早知道,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越是在夜半三更的时候睡不着觉——手下人的绝对忠诚和对手私底下的一举一动全部要掌握在手中,为此自然要做出点不为人知的小举动……‘高处不胜寒’这个道理,你的小学老师应该教过了吧。”
又来了……
在陈付恒视线的盲角,萧子期的手握成拳,指甲掐到肉里,痛感随着筋脉传上来——萧子期清楚地认识到,不管是自己的父亲也好,陆承则的父亲、抑或陈子柯的父亲,这些跺跺脚Z市的地面都要震几分的大人物们都把他至今为止的一切都当做是小孩子的玩闹,嬉笑过后当不了真。
“小学老师也教过我们,每个公民都具有隐私权,任何人都不得侵犯。”
“好吧,”陈付恒耸耸肩,即使是这么一个随意的举动,上位成功人士的气势与压迫感依旧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既然这样我们或许没办法谈论在一起了。”
车子抵达目的地,越过身侧黑衣服绷着脸的保镖,萧子期从车窗向外望去,一栋金碧辉煌的建筑在不远处矗立,辉映着阳光白云,楼檐上的金色砖片更凸显出闪亮的光辉,前方一条笔直的大道,直直通向巨大的台阶处。
看着倒有几分眼熟。
从车上下来,萧子期的心绪还是没恢复过来——任谁被强硬拖上车去一个不认识的地方心情都不会好的。
陈付恒完全不理会他的冷脸,热情洋溢地向他介绍这座酒店。萧子期这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眼熟,前不久和陆父的饭局也是选择来这里——这间酒店是陈付恒和陆父作为合伙人一同投资建立的,从设计到装修之中付出了无数心血才最终达成如今的规模。在陈付恒介绍的话语间神情不乏对如今成就的自豪和自己能力的自满。
“……”萧子期发现自己身边全是些不管别人脸色的人,亦或者是如今的他还不足以让别人注意到他的脸色。他踌躇了一下,抬眼看向四面八方将他围成一个圈的黑衣服保镖们,片刻,顺从地随着陆父一伙人簇拥着走进去。
跟着陈付恒走进一间豪华包间,包间四面墙壁金银色交替泛光,忍着被土豪金闪瞎的刺痛感,萧子期朝帮他拉开椅子的人道了声谢,坐下来。
“有什么喜欢吃的吗,”陈付恒大方地挥手,立刻有人将菜单摆放在萧子期面前。
萧子期无甚兴致地随意翻了翻,随手点了两道菜。
对面侍者手戴白手套捧着红酒瓶,恭敬地为陈付恒将红色酒液注入杯中。越是优质的红酒越是要在各方面指数上吹毛求疵,陈付恒摇了摇手中的酒杯,晃荡的液体无论是浓度还是粘稠度都极符合他的心意,他满意地点头,放入口中啜了一口,在旁服侍的侍者才松了口气,鞠躬退下了。
萧子期面前的杯子也被另一位侍者盛满酒液,他无可无不可地举杯喝了一口,立刻放下杯子,再也没有碰一下。
“你不喜欢喝酒,这点也和听说来的一样。”陈付恒在目睹他放下酒杯后笑着说了这样一句话。
“这点也在您的监视中?”
陈付恒微笑一僵,然而他不愧是掌控整个完盛地产的总裁,在正常人的神经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就已经重新调整好了面部表情。
他端起酒杯掩盖自己半张脸,虚情假意道:“这么说可就太扎心了,这只是我作为一个不合格的舅舅,对尚未谋面的外甥的关心罢了。”
萧子期连虚假的笑容都懒得维持了,他收起脸上所有的情绪,面无表情地隔着长长的绣满金丝的餐桌布望向陈付恒。只见他那眉目间有几分陈子柯的面容上,隐藏在那层面具之下隐约露出的商人特有的狡诈。萧子期垂下眼眸。
陈付恒换了个话题:“说起来你和子柯也算是表兄弟了,听说在学校都亏你照顾他,我这个做父亲的也该向你道谢才对。”说着,他再次向萧子期举起酒杯,轻轻啜了一口。
涉及陈子柯,被莫名其妙强行带上车而感到不愉的萧子期这才想起来此行目的。
萧子期的表面功夫也是很到家的,他不想让别人察觉的心绪别人也很难看出来。陈付恒盯了他半晌也没看出来什么,心下暗自吃惊,无法联想到报告上说的那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和眼前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青年是同样一个人。然而商场上扮猪吃老虎的事多了去了,即使再震惊,他的面上依旧和煦,就好像真的像一位关心后辈的长者一般,亲切地询问萧子期的学习情况和生活情况。待说到萧子期从家里搬出来自己住的时候情不自禁大叹一声,好像是在为萧律行和萧子期父子之间岌岌可危的关系感到万分可惜。
萧子期在心底冷笑。
究竟心里想的是怎么回事,在场的两人都很清楚对方人畜无害的外表下不为人知的内心,空气中仿佛一根紧张的弦愈崩愈紧,他们都在等着,等着对方露出的漏洞。
此刻萧子期更想知道的还是关于陈子柯的问题,他试探着绕圈子回答道:“我跟着学长才是受益匪浅,学习到了很多东西。”
“不用这么拘谨,跟舅舅还客气什么,”陈付恒呵呵一笑,亲近的称呼仿佛想要拉进两人关系:“平时子柯的一切情况都有人向我汇报,从那些报告中可以看出来,在学校里你确实对他帮助良多。”
汇报?
萧子期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眼中掠过一丝阴郁:“看来您对他十分紧张。”
“这点我倒是无法否认。我平时工作繁忙,也就只能通过这些小道消息来了解他的生活了。至于你……我多少也有点关注。”陈付恒大方地承认了,只不过他说的那一点究竟是多少,谁也不知道:“听说你在校期间获奖无数,各方面成绩优异。年纪轻轻就获得如此优秀的成就,这样你母亲的在天之灵也能欣慰了。”
萧子期却十分不愿意听到他谈到自己的母亲。母亲在生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离陈家人远一点,其中特别点出了陈付恒这个人——母亲名义上的弟弟,这个常被母亲无视掉原本的名字,用“那个家伙”来称呼的人。
“那个家伙,面上笑眯眯的,好像全世界都对他有恩似的,实际上他这个人吃人不吐骨头,杀人不眨眼——他就是头披着人皮的狼!”
年幼时的他常被母亲如此耳提命令,告诫如同有魔力般深深扎根于他的脑海深处,待他长大,愈发清晰。那时尚且不明白话语含义的他,在经历了母亲惨死,妹妹病重,父亲的漠不关心,原本完整拼接在一起的家庭刹那间如同割裂的玻璃般支离破碎,他才终于懂得了一些当时母亲想要传达给他的意义。
萧子期神情凝重,目光更似看一个陌生人一样,与其说是礼貌更不如是戒备的神色,他谦逊道:“你过奖了。”简明扼要的四个字道尽了他的耐心。
陈付恒像是透过面孔看出了他内心的想法,不等萧子期说完,一直胜券在握的神色忽然换上了看似疑惑的表情,他犹豫不决地说道:“姐……你的母亲难道从来没和你谈过她出嫁以前陈家的事情吗?”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影帝
看到萧子期默然不语的表情,他脸上忽然浮现出近似于痛苦的神情,表情闪变之快简直让人没做好心理准备。
萧子期吃惊地看他兀自开始自我悲痛的模样,然而这还不是最奇怪的,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让他始料未及。
只听见陈付恒一边道出过去的辛酸往事,一边悲伤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到最后也不愿意原谅我……原谅我的家人们……”他突然哽咽住了,喉咙卡出声音,他失态地用餐巾捂住嘴,良久才放下,萧子期看见他的眼睛冒起了疲惫伤感的红血丝。
“你母亲她,在那天事情发生之前……她有说过什么吗?”他说话的嗓音沙哑,像是喉间砂铁摩擦的粗糙质感。
萧子期一瞬间就听明白了。
——他说的那天……指的是萧子期母亲遇害前的最后一天。
如果说这是演戏,那么他的演技未免也好得可以去好莱坞竞争影帝了。萧子期凝神盯着他看,不想错过任何一丝不对劲。
陈付恒任萧子期打量,没有回看向他的眼睛,而是垂着眼皮,视线紧紧盯住面前暗金色花纹盘绕的餐布上的一点。从这个方位看过去,他某个地方和陈子柯的脸完全重合在了一起,仿佛叠影一般将两个性格完全相反、年龄相差许多的两人牢牢地联系在一起,那是被称为血缘关系的神秘力量。
萧子期不着痕迹地盯了他一会,才缓缓开口道:“……没有,那段时间并没有听说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不知道是不是萧子期的错觉,他总觉得陈付恒的手指动了一下。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陈付恒沉默了一会,像是在酝酿舒缓情绪,失去至亲的心情就如同他此刻的表情,悲痛欲绝,即使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依旧如同昨日发生的事情一样,令人绝望生畏。
他哽咽着嗓子,想保持平稳却颤声说道:“我一直知道……一直都知道的,你母亲与我母亲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太好,自从我们搬进陈家大宅后就有隐隐有种和家里决裂的趋势……当时的我却没有把这当一回事,我以为经过长时间的相处,她总会接受我们的……”
“可是我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恨我们入骨,恨我们抢走了父亲,恨我们鸠占鹊巢占据了她家的大房子,恨我们的存在给她原本人人称赞天之骄女的人生蒙上了无法磨灭的污点。”
“这也就罢了,可是你母亲她……她……”陈付恒激动的肢体动作撞到餐桌边缘,想要说些什么,银制餐具哐啷响,他却毫无察觉,也没有在意此刻坐在对面的萧子期,而是陷入更深层次的回忆里,如同石头沉入波涛汹涌的海水,让他根本意识不到身处何方。他仿佛失态地回忆到了什么,身体突然动了一下,他慢慢地平复下来,眼睛里阴影依旧:“她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为了报复陈家嫁给你父亲,导致陈家前任家主气病而亡——我父亲在临死前最后一个愿望就是要想见见唯一的亲生女儿,可她连最后一眼都不肯来看他……连从小疼爱她的父亲的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而这都因为我和我母亲的存在使她产生了怨……于是疏远我们……”
说到最后,陈付恒喉间骨头滚动,发出闷闷的咕咚声,那声音绝望至极,他无力地靠在背椅上,双手合在额上,一副颓然绝望的模样。那姿势是为死不瞑目的父亲,为心中受尽折磨的母亲,也为他高高在上、美貌骄傲的姐姐,为那许多年前就失败破裂岌岌可危的家庭关系而惨淡至极。
在长长的餐桌对面,萧子期垂着眼,双手交叠,拇指轻轻摩挲另一只手。
面对陈付恒的真情流露、他那让人潸然泪下的苦痛,和对萧子期母亲的悲惨控诉,萧子期听着反而更加面无表情,古井无波的眼神低垂着掩盖在半垂的睫毛下,整个人看起来捉摸不透,仿佛没有温度一般。
长桌立在中央,一面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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