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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君之躬-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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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明亮些,路识珺一眼就注意到高沭黎脸上淡淡的血痕,问他怎么弄的。
高沭黎接过热毛巾对着镜子细细擦拭:“我跑去医院的时候,迎风流了点泪,没想到怀里的孩子被颠醒了,在我脸上抹了两下。”回到温暖的室内,心也仿佛融化得热乎乎的,他突然很想对身旁这个陌生人说一说另一场车祸。
“我先上床了,你别忘了关灯。明天还有还有项目呢,早点睡。”路识珺的背影被交叠的灯光打得发亮。
同行之间的聚会本就乏善可陈,一帮人出于对甲方的合作关系考虑,不得不貌恭言敬地举杯同贺,谈笑间就是彼此的黑料和挖苦,路识珺作为一个小助理很快就把兴趣转移到食物和美人上了。这时一个SG的高管向高沭黎走来,他立即低声说明:“12点方向那个蓝色领带的是SG的一个经理,名方钰,上个月休假归来,一直在压低报价跟我们公司抢项目。”
高沭黎微微点头,和来人致意敬酒,对方笑道:“今天很荣幸能在此地再见到高总,希望以后有机会SG能和高旌多多交流。”
这种情况下问“上一次是什么时候见的”不仅失礼,也有贬损对方之嫌,高沭黎道:“我也希望如此,听说SG最近的业务和我们多有重叠,若方经理不嫌弃,我们倒是可以互相讨教一下甲方的工作心得。”
“不急,”方钰的眼神毫无避让,“我们来日方长,方某有的是机会向高总慢慢讨教。”
等到方钰离开之后,路识珺道:“你以前是不是得罪过他,他方才的笑意像是想把你生吞活剐了。”
高沭黎也能感受到对方明显的敌意,只是总想不起来两人是否见过。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徐经理,不好意思,这个报价是我们能最合理的。我们开张做生意也是要吃饭的,没办法低于成本价报给贵公司。”会议室里的暖气已经化解不了同事们怨恨的冰棱。
甲方广告经理仍漫不经心地转着笔:“可是SG给我们的报价,比你们的低了30%。同等条件下,我为什么要选择你们公司?”
“高旌在桑都已经经营了八年了,相比于那些不接地气的外企,我们拿到的公关资源和广告位都是最优秀的。某些同行爱做一锤子买卖,先是信口开河后面又百般要挟要价,这种情况我们高旌是绝对不会有的。而且您要求的KPI,我们保证不给贵公司掺水,新媒体和平面宣传的影响力数据,我们后期都会真实反馈给您。”
路识珺冷眼看着徐经理勉强点了点头,似乎颇嫌不足,应道:“那先这样吧,你们的方案和承诺我回去同上层表达一下意见。”
总监快速冲AE甩了一个肉疼的眼神,对方会意,忙提了包笑盈盈地将徐经理送出门去。AE回来后关上玻璃门就破口大骂:“又肥又油的猪头,老娘三万块钱塞他包里,他还敢动手动脚,真是贪得无厌。”
同事们也纷纷附和着骂了几句,说道:“最近我们是和SeeGuide结了什么梁子了么?分明那种报价连做假帐的会计都请不起,还要到处勾搭我们的客户,间接恶心我们一把。”
一起吃饭时,路识珺把情况反应给高沭黎时,原以为对方多少会引起一点重视,却看高沭黎神态自若道:“无碍,既然SG这么缺生意,我们本着人道主义精神,让一些业务给他们也是应该的。”
见路识珺不解,他道:“如果能在低成本下实现等价的KPI,他们能招揽生意就是他们的本事;但如果他们不能,就是他们自毁前程了。”
高沭黎手执刀叉慢条斯理地切分牛排,道:“最大的问题不是SG的恶意竞争,而是他们对于我们情报的掌握程度,屡次三番在双方商谈融洽时横刀干涉,想来我们公司内部有他们的人。”
路识珺吃了一惊,看着餐盘里仍在腾腾蹿动的蛋黄,认真思量起可疑的同事来。
高沭黎道:“那个方钰我调查过,家里没什么背景,在SG也算老资历了。虽不知高旌哪里得罪了他,不过这样的手段太过幼稚,并不值得我们瞻首顾尾的。”
“高总还真是何不食肉糜,我们下面这帮人为了应付客户提到SG的情况,都把SG的黑历史倒背如流了。”
“天欲其忘,必使其狂。参考一下09年的toyoto,在产品分明有瑕疵的情况下不断胜诉,自信盲目打压消费者,最后时机成熟被一个事故痛打下水。想要对付SG也是同理,放手让他们按照宣称的低成本接手大量业务,他们在一路飘红时必然会遇到手忙脚乱的情形,这时候安插上我们内部的人员,对他们在业务急遽扩张时的隐患加以收集,引而不发。等到某天因不能兑现对客户的承诺而引发稍大的舆论时,对言论加以适当引导,再随便安几个或真或假的抄袭上去,最后能不能立足就看他们本身的资本了。”
路识珺看着高沭黎微笑着缓缓道来,神情温和而随意,像是抚弄猎物的野猫一般,心里有些隐隐的不舒服。
“当然,我不会用这套去对付SG,实在是太浪费人力物力了。SG与高旌从前没有什么大的过节,只解决方钰一个人就好。”
“你打算怎么做?”
高沭黎往牛排上慢慢浇了一些酱汁:“我不用做什么,方钰自己做的事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过了一个月,大家听说SG的方钰被内部查处了,原因是侵犯公司利益,而SG这片“别人家孩子”这片阴云,终于慢慢散去。路识珺回到了原本的职位,结束了陪酒陪笑陪加班作息规律的日子,发现公司内部发生了小规模的人事变动。
临下班时,应钱小姐的邀请,高沭黎特意路过路识珺办公室,叫上他一起离开。路识珺正架着灰蒙蒙的镜片和CDR做殊死抗争,摆手道:“高总先走,我断后。”
高沭黎探身一把摘走他的眼镜,看着对方瞬间死机的模样,又低头擦拭着手中的镜片道:“约会时让女士空等可是非常失礼的,手头工作等晚饭结束了回来做就行。”
路识珺无可奈何披上外套,在众人若无其事的工作氛围中跟上高沭黎的步伐。他们前脚一走,办公室中真空椅风驰电掣般聚拢成一团,一个同事压低了声音道:“你说识珺和老板关系这么好,进公司或调个职都是一句话的事情,他们俩会不会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啊?”
另一个若有所思道:“看起来他们交情不错,方才好像是要找女人约会,该不会是要相约去做大保健吧?”
“诶,Alex,你说说看,这两人可能有什么j情。”
Alex目光触及窗外等候的人影,仿佛烫了一下别过头去:“别yy了,路识珺这人看着随和,实则一丝不苟,待人接物处处小心;老板又是什么人,高氏的哪个对手不是他谈笑风生间灭的。就算这俩混一起了,也绝不可能交付真心的,你看老板给识珺的职位,都不是好捞油水的。换句话说,他俩若是有一腿,我就让顾全思给我推了。”
钱小姐放下手中的鸡尾酒,冲两人笑道:“上次和路先生匆匆一面,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的帮助,今天我拜托沭黎为我引荐,希望你不要觉得唐突。”
路识珺腹诽有钱人说话就是言简意赅,分明潜台词是“路先生你是什么人,千万别想泄漏那晚的实情”,却用几句场面话说得十分入耳。他答道:“钱小姐多虑了,我只是高总的一个下属而已,那天碰巧在附近和高总商量工作上的事情,才有幸能帮上您一把。”
高沭黎问道:“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都已经处理妥当了。那孩子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他母亲比较凶悍,不过给够了钱也就不叫了。”
钱雯雯回想起那个十八九岁的男生,抱膝坐在床头,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冷冷道:“送我来医院的那人呢?”
当时不想把高沭黎牵累进去便搪塞了几句,男生勃然大怒,拔了输液针就起身喝问道:“他人呢?”
听到自己说“他回去了”后,他又颓坐回病床上,眼神黯淡下去,任手背的鲜血流到指尖,面无表情地听着一旁母亲的咒骂。
她微微摇了摇头,决定不提这个小插曲,招呼侍者道:“总之这顿我请,请你们务必不要跟我客气。”
三人从餐厅中出来便朝不同的方向投入灯火通明的夜幕去了。高沭黎独自开车驶向下一个聚会,拐过几个路口,发现身后一直有一辆黑车跟着,试着减速变道也依然被对方诡异的行车轨迹赶上。他扫了几眼后视镜,拨通了朋友的电话:“易初吗,麻烦你跟大伙说一声,我在路上遇到了点事,可能会晚点到。”
在一条车流较少的路径上缓缓停了车,他下了车站在绿化带一旁,看着迎面而来的黑色轿车加快了速度。刺眼的远光灯照得他半阖上了眼皮,低眉便能看到自己的影子旋转变短,正当他预判着要跳往绿化带中时,车胎发出尖锐的轰鸣。他绕过停下的车头,敲了敲副驾驶座的玻璃,在缓缓下降的车窗前看到了一张苍白的脸庞,问道:“方经理,你没事吧?”
方钰的双手在方向盘上不住地颤抖,过了两三秒喘息匀停,转头强笑道:“高总真是好胆色,方才我差点就撞上去了。”
高沭黎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不及你杀人的胆色。”
方钰仿佛迎头受到椎刺一般,猛得转过身来:“高沭黎,你也杀了人,逍遥法外的日子里,你难道不会良心不安?”
高沭黎愣了一下,恐惧裹挟着厌恶在肠胃里翻江倒海,那个冰冷的夏夜和着粘稠的血液扼向他的脖子。半晌,他打量着方钰,看穿了对方色厉内荏的神态:“你方才有一次杀我复仇的机会,你自己放弃了,以后不会再有。”说着掀动车门把手,却被对方一键反锁在车内,他皱了皱眉,听到对方声音沙哑:“她叫浔鸢,聂浔鸢。你应该从来不知道她的名字吧,她被你撞死的时候才24岁。那天我见了她的父母,她送我出门……”
方钰觉得喉咙被堵得肿痛,只好嘶吼起来:“凭什么你还好好活着,她却再也回不了家了?”
高沭黎平静答道:“我越过停车线的时候仍是绿灯。”纵使每回想起事故便头痛欲裂,纵使整件事已经被乔秘书处理得一干二净,他依然通过行车记录仪了解了事情的全貌——醉驾逆道的司机没能在斑马线前刹住车,撞进了绿化带后留下了闯红灯的情侣一死一伤的结局。
方钰狠狠把头锤向方向盘,沉闷的喇叭声在车外回荡着,他说:“我不甘心,你的事故责任呢?找人来顶替所以就能问心无愧了吗?”
高沭黎伸手按动了车钥匙,车锁解开,他开了门道:“我的态度并不改变事情的结局,你若恨我,尽管使出你的手段,我乐意奉陪。”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年关将至,商场和街道被廉价的红色装饰品装点得琳琅满目,仿佛是商家笑眯眯地张开血盆大口,把每个人的钱包顺带微渺的存在感都吞没下去。路识珺越发主动地加班,在应对同事间“什么时候回家”的问题时也愈发自然熟练——“不确定,年假这么短还不够来回,说不定就不回了。”
晚上回家的时候,不经意看到对门的“福”字,火红的颜色已经黯淡,字体上的金粉脱落大半,纸张受了风,“嘶”一声拉开一个大口子,碎成两片纤薄的门癣。他站在原地,仿佛听到自己旧得发黄的心也裂开一道口子,陈年的淤血从里面流了出来。
打开门,未摘的眼镜迅速蒙上一层水雾,他习惯性地在无人的房间里低头,猛地伸出右手手指,又抬起头压着嗓门喊道:“真相只有一个。”房间虽小,若是听到回音,也是相当尴尬的。
“你回来了。”传来高沭黎的声音。
他摘下眼镜,看到那人正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冰啤,补充道:“今天是周五,提前一个晚上来,希望你不要介意。”
他摇了摇头,在镜片逐渐消褪的水雾中走到冰箱旁,扶着转轴的位置,打开冰箱门,亦是取出了一罐冰啤。
“听说你不回家?”
又是这个问题:“四五年没回去了。”
“为什么戴着眼镜?”
“因为近视啊。”正确的回答是,因为加班加得头昏脑胀所以忘了摘。
高沭黎探身缓缓摘下他的眼镜:“不如去做个矫正手术吧,有时候觉得,你的眼睛被眼镜遮着怪可惜。”
“什么时候?”做矫正的想法不是没有动过,近视带来的不方便简直罄竹难书,只是一来度数不深没有到睁眼瞎的程度,二来也没这个时间和精力。
“床上的时候。”对方倒答得一本正经,那双秋水总教他想起被历史老师逼着背的诗句来,有时候是“沧海月明珠有泪”这样不知所云的,有时候是“秋水若盈眸色侵”这样查无考据的。
路识珺笑了笑,嘴角慢慢发僵:“我倒是想做手术,术后一个人没人照看啊。”
“是吗,等到年假这段时间,我可以照顾你。”
过了几天预约了手术,医生道:“除非是必要的原因,我不太建议你这样的度数做飞秒。术后白天的视力不会有问题,但晚上瞳孔放大就可能导致看东西有些模糊,开车的话可能还要再配副眼镜。手术本身没什么风险,你自己衡量一下。”
路识珺道:“医生,我确定想做手术,如果错过了年假就再没时间了。”说完这话,对自己斩钉截铁的语气起了疑心,自己是真的想矫正视力,还是希望在漫长的新年里有人陪伴呢?
术后第一天醒来,世界的棱角明亮尖锐地不像话,高沭黎也坐了起来,问他感受如何。他回答道:“大概就是从minecraft转换成l4d2的视角。”
“那是有点血腥。”高沭黎评价道。
路识珺之后立马意识到,让一个只会按照米水比煮饭煮粥的人照顾自己就是在大半外卖歇业的情况下等同于举债过年,兴冲冲地说要帮忙洗头差点把整张脸按在脸盆里,抓着自己的手以为是扶老奶奶过马路,也就打扫卫生这方面没添麻烦,还不如自己亲力亲为。
“你这几天都来我家,你家人都没意见吗?”
“钱雯雯这两天在跟朋友赛车,拿我当挡箭牌,我也不好辜负她一番美意吧。我妈有事没事还要去教堂帮忙,我爸好容易逮着几天空拉她出去旅游了,正怕我打搅他们两人。”
钱小姐和高沭黎的关系,公司上下都有所耳闻,遑论二人还在节假日互赠些小礼物,约个饭还要口径一致地发朋友圈。高沭黎对待所有人都都体现出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的善意敷衍,因此路识珺对于他乐意牺牲假日来陪自己并不感到意外。他问道:“高沭黎,除我之外,你有没有,或者以前有没有固定的□□?”
“没有。有过考虑的对象,但除你以外的人选,应付起来都太过麻烦,而且未必干净。”
路识珺不再探问,既然不涉及感情,并且对方有良好的戴套习惯,one night stand这类的事情便与自己无关。
“要听哪本书?明朝还是大败局?”高沭黎翻着电子书上的书目。
“明朝吧。”
高沭黎温和沉郁的读书声在耳边响起。
复诊后的那天晚上,也许出于是即将上班的焦躁,路识珺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热情,进行到一半突然反客为主,将对方按在身下,跨坐着时深时浅地耸动起来。刻意压低的叫声随着深处欲罢不能的疼痛和汹涌着漫过头顶的快感愈发尖锐,有似女子的嘤咛;寒意和热潮交替着支配感官,沉溺在独角戏里像一块过度饱足的海绵。
高沭黎起先还担心他经验不足发生下身不遂的意外,看着对方不同于平时那样游离的目光,加上情景堪称□□,腹下的火热猛地扑上来咬住自己的意识,蓄势中的窒息感后是喷薄畅快的清明,一片空白中自我仿佛膨胀成一个世界然后轻巧地缩回原型。尽管两人都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几次下来自己已明显感觉不继,扶着路识珺的腰将他抱下来:“差不多了,睡觉吧。”
路识珺瞬间身体缺了一块,感觉自己像是个漏气的玩偶,方才的精力和欲望都在快速流失。他极不甘心地抱住对方的身躯,舌尖的凉意激得红点迅速鼓胀起来,丝线般的痛感引得高沭黎皱了皱眉。像是对付一颗乳胶,他耐心啃噬一半又任它从齿间弹开,手下也在摩挲着,试了半天,终于起身喝道:“把腿分开!”
高沭黎饶有兴致地按着眼前暴君的吩咐做了,接着臀线被稳稳托住推到两边,他才有些恐慌起来:“喂喂,你要干嘛?”
路识珺不回答,抄过床边的精油便抚弄起来,高沭黎一开始还听之任之,后面就笑不出来了。未开垦的柔软侧壁的痛楚弥散地瞬传到上身,高沭黎颤栗了一下,忙伸手拦住。路识珺这时已经有些忘乎所以了,一把打开对方的手,为了减少干扰干脆挺身直入,看着床上的人不得已加快的喘息和双手反抓床单压抑着的颤抖,想知道把大理石雕像一样的男人狠狠操哭是什么模样,全然不顾“疼,轻点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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