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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有邪-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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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日光依旧明亮,青草由风荡起波浪,郗白握着手机的手垂下,目光移向天边。并不是所有普世意义上的“受害者”都能和他一样继续拥有风和日丽的日子,还能和喜欢的人并肩坐在一起说话,还能被对方倾听,因此虽然他被症结所困,也已经足够庆幸。
      可是祁川不这么想。恶是没有道理没有止境的,郗白不应该背负这种突如其来的噩运--漆黑的,惊恐的夜晚被寥寥几语就构建了出来,幼小的颤抖的身影,趴着门缝的手指,地板上的月光,死神的脚步声,被眼泪糊住的双眼,还有被同样颤抖的手死死捂住的嘴巴……他仅仅是想象一下,都觉得后怕。
      他们的确处于一个想象力充沛的年纪,在那一瞬间祁川脑中闪过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后怕如果恶魔下手再狠一点,警察来得再慢一点,当晚的任何一环偏移分毫,现在坐在这里的可能就只有他一人了。
      “不是,这不是你胆小的原因。”
      祁川猛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拉近了些,面向他自己。
      “你一点都不奇怪。”
      你看,他真的不会哄人,不会安慰,他的认真显得恶狠狠,说出的话是那么不由分说。郗白稍稍被他的反应吓到了,祁川皱着眉,像是有点上火。
      他的确上火,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他此刻只想利用他对他的信服来纠正什么--
      “我这么说你就得这么想。”
      祁川注视着郗白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那,不,是,你,的,错,明白了吗?”
      郗白已经无处可躲,还要被他握住双肩,瞪大的双眼望见的全是祁川的急切。
      “不要拿那种操蛋的过去来惩罚自己,没有人有权利让你不要出声……如果一定要梦见谁的话,你就梦见我吧,我会说‘想听你说话’的。”
      祁川扯了扯嘴角,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郗白显然也被他的一番话说呆掉了,他又感觉到被擦过的脸颊,被握过手腕和肩膀都开始发热,连着一颗心一同被捂得滚烫。
      郗白的胸口起起伏伏,他忍不住深呼吸,嘴唇颤动着,有什么话就要脱口而出。祁川望着他委屈纠结的表情,心里软成一片。
      他拍了拍他的小脑袋,“……不要着急。”
      “慢慢来。”
      返回市区的时候祁川有意骑得慢了些,郗白乖巧地抱着他的腰,每次他稍稍按一下刹车,束在他腰上的两条白皙的手臂就会更用力收紧一点。他心里那种被他命名为“奇怪”的感觉越发强烈,偏偏这感觉还给了他一股踩油门的冲动。
      不良少年陷入了莫名其妙的迷思中,以至于他途径分叉口时还差点开错路。
      郗白才不管祁川记不记得回去的路呢,贴着那个给予他无穷安全感的脊背,他隔着机车头盔的护目镜看了场郊外的夕阳。没有高楼遮挡的天边呈现大片大片诡谲的红色,引擎声和风声交替的轰鸣中,他们好像要冲到落日的尽头去了,就像末日私奔。如果那个无疾而终的故事的结尾,能定格在这里就好了。
      祁川把郗白送回了家楼下。
      “今天谢了。”祁川说。
      他又回到了平日那种随性的模样,但于二人来说,的确有什么东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我走了啊。”
      郗白朝他点了点头。
      暮色四合,下班高峰期的车队塞满长路,他们又回归了城市的聒噪中。郗白伸手拉了拉汗湿了的领口,有些不舍地迎来告别。路灯祁川的影子被拉长,影子里他的手就落在他手边。
      “……”
      郗白的嘴唇动了动。
      一辆公车气势汹汹地驶过,骑着电动车的大叔被逼急了骂了句脏话,男孩轻而又轻的话语被风掠过。
      “嗯?”
      祁川回过头,疑惑又惊奇地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郗白背在身后的手指绞在一起,他朝他浅浅地笑了下,摇了摇头。
      “啊……那我听错了。”
      祁川定了定神,转身骑走了。
      没有郗白在后边,他加足了马力穿梭在车流中。他觉得心脏跳得厉害,一股热血涌上来,任凭他再飙车都无法纾解。真的是越来越奇怪了,他刚刚居然产生了奇妙的幻听。
      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声音,用尽全部力气和感情地对他说:我喜欢你。

      第十八章 春梦

      祁川做了一个梦。
      明明不久前才说着要到别人的梦里当嘉宾,此时的他却把那个人带到了自己的梦境里。是雨天,水珠在塑胶跑道上溅起的镜头被放慢,他的呼吸也变慢,直到他走到了他面前。
      男孩撑着黑色的伞,与他本人所代表的颜色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说话,他说了好多遍,但是祁川没有办法听到他的声音。梦境本身就是无声的,更别说这世界太吵,蝉鸣盘旋,水打屋檐,或许眼前之人的声音太珍贵,凡世浮尘不配听见。
      而后画面一转,又出现了新的场景,这个场景也与现实中的某处重合,但是又有着微妙的区别……那是郗白哭泣的脸。与共情所带来的难过惋惜不同,男孩的眼睛通红,脸颊上也泛着红潮,他的眼泪横着淌,嘴唇上闪着水光,好像他整个人正在承受着某种别样的欺负。
      而他这种楚楚可怜乱七八糟的样子,竟然让梦境的主人更加兴奋了。
      祁川猛地惊醒。
      天刚蒙蒙亮,一缕浅淡的光线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落进屋内。少年躺在自家床上,本来搭在身上的薄毯被拧在怀中抱成一团,在清晨格外精神的器官正直挺挺地戳在上面。祁川反应了两秒,然后直接骂出了声。
      “……操!”
      春梦和晨间反应,并不是什么尤其让人难堪或惊悚的事,大多数这个年纪的男生都会遇到,但是祁川这个……春梦对象,的确出乎他的意料了。草草解决了生理需求,祁川冲了个澡躺回床上,才早上六点半,他睡意全无。
      他脑海里那张纯情又色情的脸,已经挥之不去了。
      于是和施钧洋连上麦的就是一个心不在焉又格外暴躁的祁川。午后一点,施钧洋几人相约上分,祁川依旧给力地carry全场,但是他骚话少了,开始喷队友了,面对敌方更是把人摁在地上血虐,大有排到谁就给谁戒网瘾的架势。
      在场的几个哥们纷纷小窗私聊施钧洋:祁川怎么了?川哥遇到啥事上头了?还有一兄弟观察到最后幽幽地问:……川哥失恋了??
      他特码恋过吗?!
      施钧洋关了游戏退出群组语音,又给祁川单人打了过去。祁川虽然接了语音但是没说话,施钧洋想了想,找了个他能想象到的,最无害的话题:“昨天学霸大人陪你去扫墓的?聊了点啥没?”
      毕竟每次在小哑巴面前的祁川都显得比较温和,施钧洋以为这事儿肯定能聊,没想到直接撞到了红线。祁川啧了声,十分不耐烦地回了一句,“你对他那么感兴趣干什么?”
      施钧洋:……
      祁川今天真的怪怪的,搁谁看了都知道不宜多聊。但偏偏施钧洋就是不怕死,不嫌事大,他乐道,“怎么,你心情不好啊今天?心情不好来high啊!今晚奥运开幕式!到我舅酒吧来看呗,high起来啊!”
      施钧洋的小舅在闹市区开了个小酒吧,没有迪厅那么闹腾,但是这几年遇到国际赛事的时候总是爆满,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喜欢围在吧台,对着大屏一起屏息一起欢庆。被他提醒了,祁川看了眼日历:零八年八月八号。晚上八点将会是举国瞩目的时刻。
      反正一个人呆着也没事,祁川想都没想就应下了,“行啊,那晚上见。”
      施钧洋继续提议说,“我问下殷染来不来,你问问学霸大人?”
      “……再说吧。”
      祁川停顿了两秒,把电话挂了。
      借着打了几个小时游戏有些犯晕的劲头,祁川倒回床上补眠,在一股莫名的烦躁中一觉睡到傍晚。起来后他把房间里的空调关了,打开窗让热浪滚进来。他站在窗边犹豫了半晌,还是发出了一条短信。
      然后发完他就后悔了……祁川暴躁地拨了拨自己的头发。
      操,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啊?!
      郗白一直到吃完晚饭才看到祁川的信息。他在房间中央呆站了一会儿,然后飞速换好了衣服,给爸妈写了张字条就冲了出去。又来他家暂住的郗锦追在他后边不停八卦,她狡黠的眼睛一转,大胆猜测道,“表哥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本来说好要一起看电视的,现在被一个短信就叫走了。郗白的爸妈也有些惊讶,儿子和朋友出去玩是值得鼓励的事,但是谈恋爱的话……应该不会这么突然吧?!
      奥运会开幕式,要来这儿一起看吗?祁川这么问他,后边附了一行地址。郗白从来不知道怎么拒绝祁川的邀约,他也不想拒绝。他在路口打到车的时候正好七点半,广播电台里放着天气预报,播音员的尾音都是愉悦地上扬的。把短信上的地址给司机看后,郗白既紧张又期待地坐在后排,不敢想象今晚又会发生什么,毕竟最近祁川带给他的惊喜真的太多了。
      而他的确没想到今晚会发生什么,万万没想到。
      郗白下了车,有点无措地看着小酒吧光线暧昧的霓虹招牌。祁川靠在酒吧门边,眉目冷俊,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只是穿着简单的深青色衬衫就已经足够抢眼,比门口的迎宾小哥抢眼百倍,不少女性客人的视线绕在他身上,还有人跃跃欲试,想要上前搭讪。
      的确,来这里的很多人都等着艳遇,等着一夜良宵,等着场无限逼近不真实的春梦。而现在,祁川的春梦来了,郗白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似乎对这种地方有着本能的抗拒。
      时隔二十四小时再见到郗白,祁川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郗白睁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他只好硬着头皮来解释自己这回的“一时兴起”:“咳,这是施钧洋小舅的店,这种时候还蛮热闹。”他领着他往里走,用余光观察着他的反应,“如果觉得吵得话,过一会儿可以换别的地方玩。”
      郗白真走进来了就觉得还好,不是他想象中群魔乱舞烟雾缭绕的迪厅,只是光线暗点的小酒吧,他可以接受。不过怎么说他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郗白紧跟在祁川身侧,小心又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就是这种小白兔一样的眼神,看得祁川在心里直呼后悔。
      为什么要把他往狼堆里带啊……
      可他在施钧洋提议的瞬间,的确有了挥之不去的,“想见他”这样的念头。
      祁川看到施钧洋那个逗比正笑嘻嘻地朝他们招手,他皮笑肉不笑地瞪了回去,像是某种警告。而施钧洋看到祁川的眼神,和白T牛仔裤干干净净的小哑巴,他笑得更欢了。
      “来来来,稀客!”施钧洋从卡座上站起来,“喝什么随便点!反正我舅买单!”
      郗白礼貌地朝施钧洋笑了一下,拎起卡座上的靠枕抱着坐下来。卡座的位置正对一个天花板上挂着的大屏TV,摄像镜头从鸟巢上空俯视,仪式前表演正在火热地进行。
      “吃过饭了吗?”祁川坐在他身侧,转脸问他,得到一个点头作为答案。“那喝点什么吗,果汁?”
      郗白继续点头。
      施钧洋看了看拘谨地靠在祁川身边的郗白,又看了看从进门就开始护崽的祁川,莫名地被一种黏腻扭捏的奇怪感觉包围。不管,他还是要使坏,“哎呀来这儿喝什么果汁啊!”
      眼看施钧洋不由自主地进入了夜店小王子的人设,他招手喊来服务生,不一会儿桌子上就摆上了一排写满外文的酒瓶,还有两扎橙汁。伏特加兑柳橙,最基本的夜场喝法。他亲手兑了一杯递向郗白,祁川啧了一声刚要喷他,就被郗白拽了一下袖子。
      施钧洋做东,郗白不想扫兴。只是一杯应该没事吧,况且他也有些好奇这杯看起来跟橙汁无异的酒是什么味道。他这轻轻一拽祁川就停住了,郗白朝他投以一个“没关系”的眼神,接过了那杯酒,小小地抿了一口。
      这种喝法在味觉上太富有欺骗性,郗白只尝到了橙汁的味道,捧着杯子喝了一大半才后知后觉到酒味。
      “你怎么笑得那么猥琐啊施钧洋?”
      一道女声传来,郗白一抬头,看见了穿着小皮裙的殷染。不愧是级花,她的淡妆褪去了一些青涩,增添了一丝明艳,在小酒吧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十分有魅力。级花理所应当地走到校草旁边坐下,但是对于郗白的存在,她也不掩惊讶地多看了几眼。
      开幕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酒吧里的气氛也达到了一个兴奋的顶点。“人到齐了!”施钧洋站在殷染边上举起了杯子,“干杯!”
      同时全酒吧也有无数杯子碰在一起,冰块晃动着相撞的清脆声响被淹没在了欢呼声中。郗白看着电子屏上的烟花,余光里有祁川,还有那么多陌生的鲜活的生命。在一片嘈杂中他陷入了安静的间隙里,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属于这种地方,他习惯于呆在教室角落,或者蜗居在温馨的家庭里,不曾有人带他走进人群中央。可是这感觉很好,比他想象得要好……
      要是一直有祁川在身边的话就更好了。
      不知不觉好几杯酒就这么下肚了,服务生挂着职业微笑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地,一杯一杯地添满他们的杯子,郗白觉得旁边三人说话的声音忽远忽近的,脑袋稍微有些晕了……这个就是喝醉的感觉吗?好像也不差……
      祁川跟施钧洋说了会儿话,他不知道他稍稍不留神,郗白这个小傻瓜就咕噜咕噜把果汁兑洋酒当成纯果汁来喝了。等他再看向郗白,对方的双颊泛起红云,眉眼间也添上了些醉意,那张一直天真无邪的脸上突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魅力。祁川心里一跳,猛地按下了他捧着酒杯的手,而郗白抬眼望向他,面露疑惑和茫然,茫然后的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甜甜的笑意。
      看到那么喜欢的人当然要笑呀。
      在酒精的作用下,郗白处于一种反常的轻松和愉悦中。酒精壮胆,他想说点什么,但又没有在视线范围内找到纸笔,他一时兴起,干脆伸出食指,在祁川的后背上写了一行字:我去一下洗手间。
      一笔一划,轻柔的,痒痒的触感带来一阵电流,祁川心脏猛跳,他春梦里那种燥热的感觉又回来了,眼前的人脸和晨间梦境里的模样重合,纯情和色/情本来就只有一线之隔。
      最怕的不是天真无邪,而是天真有邪。

      第十九章 错觉

      “祁川?你在听我说话吗?”
      半天没有得到回应的殷染往前倾了倾身,顺着祁川的目光望向了一直无声地坐在他旁边的人。可还没等她弄清楚他们在做什么,祁川一把攥住了对方的手腕,把人拉走了。
      男孩在站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随后就乖乖跟在他身后去往了洗手间的方向。殷染没有看懂祁川突如其来的动作,但是她隐约觉得有些微妙……她略显不悦地插了几块水果吃,转头对上了一脸意味深长的施钧洋。
      “他,”殷染顿了顿,蹙着眉问,“郗白跟祁川很熟吗?”
      “大概比你跟他熟一点。”
      施钧洋往沙发上一靠,眼睛盯着荧幕上的戏曲表演,毫不留情地损了一句。果不其然,殷染的表情变僵,可是她难得没有找梗讽刺回去,或者是直接丢个抱枕砸他。殷染不语,施钧洋也不再吭声,只有服务生小声询问了句,然后弯腰倒满空掉的杯子。
      酒精是个神奇的东西,它让活跃的人沉默,让闭紧的心敞开,让骄傲的面具收起笑脸,让绷紧的灵魂找到借口放纵--它以奇妙的方式诠释着自由。
      祁川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把郗白送到了洗手间门口。一个一身酒味的中年男人正好迎面走过来,步伐有些飘,眼看他可能会撞到同样有些迷糊的郗白,祁川下意识地把人拽到了自己的身后。男人蹭过他的肩走开,而这种过强的保护意识让祁川后知后觉到莫名其妙,郗白也有些不知所措地垂下眼,望向祁川抓着他手腕的地方。
      修长有力的手指,紧紧贴着他的脉搏,再往下一点就可以握到他的手心,再往下一点就会变质。郗白无意识地弯起手指,但祁川却在这一秒松开了手。
      “走吧。”
      郗白顿了顿,找了个隔间走进去,锁上了门。
      祁川放完水之后站在洗手台前等他,他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然后捧了几把凉水往脸上扑。他自认为酒量不差,至少目前还没测出来上限,但是今晚这才碰了几杯,祁川竟觉得自己已经醉了。他撑着光滑的大理石台面甩了甩头,想把心里的那股燥热压下去。
      这不对,以前安静乖巧的郗白是帮他降火的那一个,但是现在他突然又变成了火上浇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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