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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表哥-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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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己负责,”何肆不看他,眼神漂浮在空中,毫无依附,语气却十分坚定,“我以前的十八年,是用来对‘我爱你’这件事负责。现在,我好像懂了,以后的几十年,我想试试爱别人,或者不爱别人,单纯的爱自己,甚至去爱一种生活方式……对,我可能不会再爱你了,哥,所以我不用再对这件事负责了。”
  晏尚覃诧异得合不上嘴,他从没想过何肆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似乎有一点追根溯源、将横亘在他俩之间过往十余年的情意都一键清空的意味,他甚至感到眼眶发热,鼻酸难忍。
  “就算你不爱我,我也还是你哥,何肆,你听懂没有?”
  “没有。”何肆摇摇头,固执地盯着他,“你不是我哥,我倒希望没有你这样的哥。”
  他还想说些什么,可是脸颊被瞬间的阵痛所击中。
  是晏尚覃打了他一耳光。
  那一巴掌力度很大,打得他太阳穴都在嗡嗡的响。他捂住滚烫的脸颊,不知为何,他感觉这个姿势就像是在野外,被猎人打中腹部时一模一样。他有一种“我被击中了”的惊愕感,伴随而来的还有生命即将终止的冷静和释然。
  晏尚覃也很惊讶,小时候的小打小闹不算,这是他第一次对何肆使用暴力,他没法控制自己,只觉得自己在跟何肆进行一场并不势均力敌的比赛。他不想跟他比赛,输赢对他而言没有意义,他更厌恶的是他们彼此之间不平等的力量较量。
  他甚至开始认为,是自己爱他爱得更多一点。
  他还产生了一种既视感,那就是——何肆不懂。
  何肆不懂这世上的事情并非非黑即白,世界美好,同样也充满了矛盾。他不懂如何安身立命,在熙熙攘攘的人潮夹缝中妥善地将自己安置。何肆不懂,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以前那个站在岸边,迎着江风哭鼻子的小孩。
  只是他现在长大了,不会再对着他哭了。
  何肆捂着脸颊,就像是捂着致命的伤口一样,匆匆下床。看着他的背影,晏尚覃产生了错觉,仿佛那不是一个刚才还在和自己笑着拥吻的少年,而是一个在野外受了致命伤,孑然一身落荒而逃的动物。
  晏尚覃大喊:“你去哪?”何肆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传来摔门的声音,房间重归一片寂静。


第34章 
  从家里落荒而逃之后,何肆打了个车去堕落街,他拿出手机,不知道该联系谁,刚好看到阿青发来一条信息,问他要不要吃宵夜。
  已是深夜十一点,堕落街依然人声鼎沸,到处是年轻的大学生聚坐在一起喝酒聊天。阿青坐在烧烤摊的外围。S市的春夜温度不低,阿青只穿着一件T恤和绿色开衫外套,七分牛仔裤,脚上是一双人字拖。
  “肆,这边。”他直起身体,兴高采烈地挥手。
  何肆绕开地面乱七八糟的啤酒瓶,走到阿青的桌前,精神萎靡,魂不守舍。
  阿青顿觉不妙,立即起身,帮他拿包,想让他坐下再说。可是何肆的眼睛明显有些发红,阿青伸出双手按住他的肩膀,轻声问:“怎么啦……”
  何肆的眼神逐渐有了焦距,“……青。”他叫阿青的名字。
  闻言阿青并不诧异,而是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四周,发觉大家都在专注地喝酒猜拳,无人注意他们这小小一隅。于是便大着胆子,凑上前贴住了何肆的唇。
  “咦?”何肆不自觉退后一步。
  “咦?”阿青瞪大眼睛。
  “你不是说要……要亲吗?”阿青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哈哈……”他觉得太过于尴尬,便多笑了两声,“……哈哈。”
  “阿青。”何肆拉住他的袖口,泫然欲泣:“我跟我哥吵架了。”
  “他不是说你们平时不会吵架吗?”
  阿青对这个展开感到诧异,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看似斯文的兵马俑会动粗。
  “你惹他生气了?”
  “我让他管好自己的事,不要管我。”何肆说,“因为他自己什么都不懂,还要管教别人,他还……”何肆本想说他还想叫自己也去结婚,可是又想到阿青不知道他俩的关系,一旦说出口,事情就得全盘托出,于是他就在这里停顿了。
  “他还怎么?”阿青问。
  “没什么。”何肆郁卒地低下头。
  “你们的感情还真复杂,”阿青皱眉道,“按理说,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我骂你一句,你打我一下……哎,你不要瞪我,本来就是这样子嘛!那你怎么办?”
  何肆想了想,道:“离家出走。”
  阿青翻了个白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何肆先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阿青叹口气,哭笑不得:“还说不是闹小孩子脾气,你看你……哎,老板!”他对烧烤店老板喊道,“麻烦这桌打包。”
  见何肆投来犹疑的目光,他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这顿烧烤是嫖资,今晚你跟我住,等你哥气消了你再乖乖回去,听懂没有?”
  何肆点点头。
  “听懂了就去付钱。”阿青伸出白/皙的手指指向摊位的收银处。
  何肆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是被阿青催促着,便去把账结了。他俩漫步在堕落街鼎沸的人声和食物的热气里,阿青穿着人字拖直视前方慢慢行走的样子显得既慵懒又任性。
  他们走进一家快捷酒店,阿青在前台做登记,何肆刚好瞄到了他的身份证信息,果然和自己同一年,而且是年末最后一天。
  电梯里,何肆看着阿青,欲言又止。
  “不准说。”阿青察觉到了,立刻怒道:“我的名字是很土,那又怎么样?”
  “哦,没事。”何肆憋笑憋得肩膀不断颤抖,背过去不再看阿青的脸。
  两人在房间里吃刚才打包的烧烤,喝啤酒,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聊喜欢的书和电影。这期间,何肆的手机闪烁了几次,是晏尚覃打来的电话,他没有接,而是把手机调了静音,放在墙边的书桌上充电。
  阿青抽着烟,问:“超级英雄里面你最喜欢哪一个?”
  “蜘蛛侠。”何肆答。
  “为什么?”
  “因为他永远是个小孩。”何肆盘腿坐在床边,“你呢?”
  “黑寡妇?”
  “噗……为什么?”
  “因为身材好的男人都爱她。”阿青眯起眼睛,表情有些神往,“完全想象不出来蜘蛛侠和黑寡妇搞在一起的样子……”
  “谁先洗澡?”何肆问。
  “猜拳。”
  “好。”
  阿青赢了。
  洗完澡,关了灯,两个人身上都有股沐浴露的清气,挤在不大的床上聊天。阿青摸了一把何肆的胳膊,评价道:“没什么肌肉啊。”
  “因为小时候有哮喘,不怎么锻炼。”何肆解释。
  阿青感到好奇,“哮喘是什么样的?”
  何肆心想不如吓他一下,便不再接话,攀住床沿开始大声喘息。他胸口起伏,肩膀耸动,喘息的尾音带着无助的颤抖。阿青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哮喘发作”吓到了,从何肆的角度只看见一个黑影伫立在面前,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触碰过来。
  觉得差不多了,何肆停顿一秒,双臂作枕,重新躺回去。
  “这就是哮喘。”何肆说。
  “……”
  惊心动魄的瞬间戛然而止,阿青仍心有余悸,怏怏地躺回何肆身边,闷声闷气:“啧……原来哮喘就跟做/爱时的呻吟差不多嘛。”
  何肆想了想,觉得也对。不知道这间酒店的隔音如何,如果被隔壁的人听到了……
  阿青看着天花板,问道:“你呻吟的声音也是这样吗?”
  “什么?”何肆没反应过来。
  “没事。”阿青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何肆的呼吸平稳,几乎快睡过去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人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便用手挡住对方的动作,声音发哑:“……哥?”
  人影在他头顶晃动,视力逐渐适应灰雾般的房间后,何肆看见对方那修剪得极短的刘海之下紧皱的眉头。
  “什么啊……”阿青只穿着短裤,正跨坐在何肆的身上,表情复杂,似乎在喃喃自语,“你们果然是这种关系。”
  “你做什么?”何肆想要支起身体,小心翼翼地问。
  “你跟他是一对,为什么不告诉我?”虽然面无表情,他的语气却咄咄逼人,“骗人很好玩?你们有血缘关系吗?应该没有吧。不然也太恶心了。”
  何肆顿时感到尴尬无比,同时也生出气恼的情绪,“你问这些干嘛,快放开。”
  “不放。”阿青居高临下,一改平时的吊儿郎当,神情晦暗。
  何肆深吸一口气,一拳朝他挥去,被他以掌包拳,指甲在手背上狠狠按压了一下,痛得何肆力度收弱。他挺直上半身,索性使出力气钳住他的肘关节,语气僵硬:“你肘弯这里有根筋,压到会很痛,所以你不要动。”
  “你突然莫名其妙的是要干嘛?疯了吗?”何肆压抑住愤怒。
  阿青没有回答,反问道:“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什么感觉……”
  “少来这套。”他打断何肆,“你明知道你跟我很合拍,我感觉得出来,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在笑,而且没有防备。怎么,搞半天你跟你哥是一对?我很好奇,你们是耐不住寂寞才互相搞一搞,还是说……”
  “你有病吧!”何肆刹那间气得血液都往头顶涌去,脸涨得通红,“你喝醉了还是在梦游?快点放开。”
  “我就是不放。”阿青睥睨着他。
  何肆问:“那你要怎么样?”
  “跟我做一次。”阿青说,“你上我。我们体型差不多,应该会很爽,可以吧?”
  “可以你个头!”何肆怒吼,“你脑子一定有问题……哎,不要碰!”
  阿青趁他拼命直起身体,换了个姿势,将他的两只手钳在脑后,与此同时解放的那只手往下摸索,伸进了何肆的内裤,捏弄那一团事物。
  “你硬不起来。”阿青抬头,语气充满同情。
  何肆快崩溃了,他没想到阿青是来真的,咬牙道:“阿青,我喜欢你,但不是那种喜欢……你先放开我,好吗?我对你没有那方面的感觉。”
  “好吧。”阿青面无表情地思考了两秒钟,似乎接受了这个答案。黑暗的房间里,有一些阴郁的血液慢慢地淌过他的心脏,令他的心脏一下一下的钝痛不已,同时也令他生出了一些想要破坏什么的念头。
  就在何肆终于松口气的时候,他继续道:“……那我上你。”
  “……”
  “我上下都可以,而且你在下面好像更适合。”阿青说,“你知道你拼命忍耐的样子有多吸引人吗?不管是忍耐痛苦还是忍耐快感。而且我现在很硬哦,硬得好像里面有一个小心脏在砰砰地跳……虽然我是0。5,在你面前好像就四舍五入就变成了1了。”
  他说完便松开了何肆,由于刚才的一番僵持,何肆的手臂已经麻到近乎无知觉,他刚想动一动,便被阿青翻了个身,阿青抬起他的臀/部,抓过一只枕头塞到下腹,他感到臀/部一阵冰凉。
  “酒店的润肤露……凑合着用。”阿青的声音没有感情,仿佛只是在做简单的步骤介绍。
  何肆的头埋在枕头里,只能侧过脸艰难地呼吸,“放开。”
  “你知道吗?在同志的性/爱里面,大部分1是不会照顾对方的感受的,”伴随着指尖涂抹腿间和臀缝的动作,阿青慢悠悠地说,“因为他们是进攻者,掌握了主动权,男人的后面需要扩张很久,扩张之后找对敏感点也需要一段时间,他们往往在这之前就自己射了,很无聊吧?这种特权仅仅因为他们是进攻者便可以天然的获得。而感情则刚好相反,主动的那个人会输,被爱的人才有恃无恐。”
  何肆的脊背紧绷着,双腿也夹得很紧,整个人僵得就像一只被海水冲上沙滩的蚌。
  阿青去摸他的性/器,依然没有半点反应,臀瓣之间的缝隙也极为抵触他的触摸,就连此时这个跪趴着的狼狈的人也不愿同他再废一句口舌。
  阿青突然感到一种铺天盖地的寂寞将他笼罩,就像是照相机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他的眼前也化为了一滩沸腾的黑暗。
  “好。”他松开了何肆,“……不做了。”
  何肆的脊背渐渐有了起伏,他慢慢爬了起来,擦了擦脸,静静地看着阿青:
  “你不会做的……你本来就不想这样做。我知道。”
  “哦?”阿青眯起眼睛,眼眶发热,声音里带了轻微的鼻音。
  “因为我也有喜欢的人,我知道你不会真的……做伤害别人的事。”何肆屈起双腿,“你只是感到害怕和不安,我知道。”
  一段长长的沉默过后,阿青吸了吸鼻子:“你知道个屁……”
  何肆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像个大哥哥一样轻拍他的背:“你说得对,爱的本质是恐惧,只有爱才会让人感到害怕。”
  阿青立即破涕为笑,“滚吧!我才不爱你。我只是短暂的……喜欢了你一下。”
  “嗯,我知道。”何肆说。
  后来,他们两人侧躺着,不过是相对的姿势,气氛重新变得绵长和平静,何肆轻轻抚摸阿青的头,脖颈,脸颊,头发,他闭上眼睛觉得一片空明,而阿青也终于安静下来。


第35章 
  清晨,第一缕光从窗帘缝隙间照进来,紧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直到布满了整个房间。躺在床上的晏尚覃显然还在沉睡,只觉得眼皮以外的世界都亮得令人无所适从。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几个小时,醒转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摸床头的手机,屏幕显示有一条未读短信,他猛地坐起身来,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信息。
  垃圾短信。
  他的心往下一沉,嘴角泛起徒劳无功的苦笑,他翻动着信息,点开之前的信息记录,清一色全是他发的:
  “在哪?”
  “别生气了,是我没有想清楚。”
  “回来我们谈一谈。”
  “快接电话。”
  “肆儿,回电话,好吗?”
  而对方并没有回复,打过去电话也不接。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手机出了问题,或者是欠费了。他给自己充值了一百块,而后又给对方的手机也充了钱。他这么做,是希望能排除所有细微的可能性,尽快和他取得联络。
  等了大半天,还是没有回应。
  他坐在床头抽烟,一脸空洞和茫然。他机械性的将烟雾纳入肺中,再机械性的吐出来。这个房间的风向有点奇怪,白色的烟雾先是吹往前方,再转了个圈,仿佛缱绻似的归于脸颊附近,最后不知消散在何处。
  他突然想起自己以前跟何肆说过,抽烟不要过肺。可是如果不过肺,又怎么能体会到烟草燃烧后的浓烈与辛辣?明明活着的时候,是一种翠绿色的植物,死了之后被粉碎、烤制、混合成肉松的孤苦形状,卷在苍白薄弱的烟纸里,凑近人类最敏感的唇边以供吸食。
  只要深吸一口,他就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能够继续去追逐那个少年。
  昨晚他原本应该去追的,可是当时他整个人都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所侵袭——“你不是我哥,我倒希望没有你这样的哥。”说出这句话的人,心硬得跟石头一样。他顿住了脚步,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心正发出哀鸣。被否定、被背叛、被舍弃……这种鲜明的刺痛感在他的脑子里纷纷扰扰,轰鸣不断,令他痛苦得迈不动步子。
  于是随着关门的巨响,他就这样失去了他的少年。
  晏尚覃打完电话后,便上了一辆巴士。这是一个雨天,天阴沉得仿佛怪兽即将降临时投下的阴影,他的脑海中涌现了许多碎片形状的画面,清一色与何肆相关。他把头靠在窗旁,嘴巴和鼻子埋在外套的领口处,若无其事地呼吸。
  巴士平稳地经过一片繁华热闹的街区,微妙的雨点打在车窗上,倏尔远逝,再回归晦涩和寂静。他又看到自己无神的双眼重新出现在车窗的倒映中,以及路边那细微的、令人难以察觉的景象。
  他看到了一个人,觉得长得很像自己的弟弟,不顾司机的谩骂拍打着车门想要下车。
  下车之后他匆忙踩着泥泞和雨水向那人跑去,雨伞遗漏在车上,他也毫无知觉。他用力按住那人的肩膀,喊道:“何肆?”那人显然被他吓了一跳,满脸惊惧地躲开,仓皇无措,还不忘朝他骂了一句:“神经病。”
  那是一个背影跟他弟很像的男孩子,很年轻,可是面容毫无相似之处。他停留在原地,心想,还好不是。我弟不会那么没礼貌,也不会这样骂人。他对那人道了歉,然后转过身,继续闷头在细雨中行走。
  满脸疲惫的上班族和学生走在他身侧,不可避免的,他也汇入了微暗的人流。
  走过十字路口时,汗液混杂着雨水,像窄溪般纤细地滑落脸颊,平时觉得稍硬的刘海也吸饱了汗液,软绵绵的趿拉在眼睛周围。他用手背迅速抹了一把汗,侧身迈进S大学的西门。
  当康晓篱站在他面前叫他名字的时候,他才恍然大悟,自己的衣服几乎湿透了,头发湿成一缕一缕的,不断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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