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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合集-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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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最近的一次是有一次出游,那个人靠着自己的肩膀睡着了。他记得自己直挺挺地坐到整个身子都僵了,一动也不敢动。就只偷偷看过他两次。长睫遮住眼睛,轻柔得像是只金斑喙凤蝶,扇起翅膀就能召唤风暴。他甚至觉得会不会泄露什么,难道这家伙听不到自己响如擂鼓的心跳声吗?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是最普通最自然的样子。时光向前,滚滚倾轧。他松了口气,却怅然若失。这种感觉……一方面想大声叫嚷给整个世界听,让他们羡慕让他们嫉妒,另一方面又想安安静静,不与任何人分享地带进自己的墓穴。你说,怎样才好?
转眼到了毕业,最後一桌饭吃过就散伙。他捏着杯子,小心翼翼地注视着他。那个人喝了酒,微醉的样子也是如此光彩夺目。而他没有喝。即使到了最後一次,他也怕在酒精的影响下管不了这张嘴,将保守了四年的秘密泄露出去。
“诶?你怎么不喝点?”明明坐在别的桌,那家伙偏又溜达过来凑热闹。
“我喝不了。”他理智对待,心说这也许就是自己和他说的最後一句话了。他总是这样告诉自己,这是最後一次了,好像这样自己就会更珍惜一点。
“胡说,一杯也不行吗?这么小的一杯。”那家伙摇晃着杯子,眯着眼看了看剩下的一个杯底。
“少喝点你。”
“有什么关系,最後一次了。反正……反正,”他突然仰起头将最後一口啤酒一饮而尽,“反正过了今天,就很少会见到你了。”
他微微一愣。这句话是几个意思?表面意思倒是没错,大家各奔东西,再也不会坐在一起了。一年见一次面吃一顿饭,甚至几年才见一次,他早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你就不能醉一次,说点好听的让我听吗?哪怕是哄我一次呢?”那家伙扁了扁嘴,和刚才在桌上的春风得意八面玲珑相去甚远,写满了失落。
“什么……”他感到脑袋里有一座高塔摇摇欲坠。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就要说再见了,你还是不说。”那人眨了眨眼睛,又伸手揉了揉,这一揉就再也没有拿下来。
他看着那个人抹掉了眼泪又流下来,就站在自己身前,拼了命赌气似的想要抹干净,眼泪却偏偏止不住,又倔强地闭着嘴一语不发。他感到头脑一片空白。怎么能……自己怎么能……刹那间一种无可抑制的冲动从四肢百骸中涌起,他伸出手将那个人搂进了怀里。
“抱歉,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说出来的……”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我喜欢你。是我喜欢你。”
… FIN …
小段'01'
明明来的时候还是晴天的!
林明一撇了撇嘴,虽然外面的雨算不上太大,但架不住他手里的档案袋装着一份很重要的合同。这破牛皮纸口袋的质量还不如快递的信封。估计让雨一浇,今儿的章就白盖了。他默默盼着雨什么时候能小点,自己好跑到附近能打车的地方去。不得不说,这条几百米的街平时人就少,开车的更是占了多数,关键时刻连出租车都找不着。
自己也是大意了。天气预报明明说有雷阵雨的,结果从公司出门的时候天气太好,就把拿伞的事忘到脑後去了。结果就是……现在回不去了。幸好也不急着赶回去。一时半刻是走不了了,他却也不想回去对着里面那群不熟的家伙。所以此刻他孤零零地站在一层的大厅中,百无聊赖地打开了手机游戏。
“借过。”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门,对面的声音都有点模糊。
“阿?抱歉。”林明一抬一下头,才发现自己把门挡个了结实。他向旁边让了让,略带歉意地拉开门让外面的人进来。
“谢谢。”来人礼貌地道了声谢。
林明一点了点头当是回答。说话间自己的小飞机被Boss一个大招给秒了,游戏十分体贴地询问他要不要再来一局。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天,雨还是下得很急。那就再来一局吧,反正也走不成……可直到再来了三局,这所谓的雷阵雨也没有一丁点要停的意思。
脚步声从背後传来,又毫无征兆地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停下了。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的林明一忍不住诧异了一把,心说这次哥可没挡着路吧?
“你要去什么地方,我送你一程。”
声音有点熟悉。林明一立刻回过头,果然是刚才进去的那个男人。
徐夏说出了这样一句话,自己都觉得有点难以置信。来的时候这人刚好挡在门前,一只手抱着个档案袋另一只手在打游戏,自己皱着眉提醒了他一句。对方立刻便让开了,不仅如此还主动替自己打开门。虽然之前堵着门,却是个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家伙。错肩而过的刹那,那人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看样子应该是在避雨。自己出来的时候雨还没有停,他也还在。
“阿?”林明一有点迷糊,“不用麻烦了吧,谢了阿。”
是之前那个男人。明明看起来并不像那种话很多或者很热情的人,却超乎意料地助……助人为乐?这年头能主动说送一个陌生人的人……掰着手指头也能数出来吧?
被婉言拒绝了,徐夏没有再坚持而是换了种方式。他将手里的伞递过去。鬼知道自己在办公室里看见这把伞到底为什么要拿出来。哦不,可能自己早就想到正确的用法了吧?比如……
“伞先借你,有空再还。”他特别自然地把那人的手机抽走摆上雨伞,跟着在手机上按了一串熟悉的数字,再塞回给那个瞠目结舌的家伙,“下次见。”
後来当两人都察觉到彼此的初遇似乎和《白蛇传》剧情雷同的时候,已经是在一起半个月之後的事情了。
“你当时想什么呢?”林明一打着手机游戏,漫不经心地问他。
“嗯……把我手机号给你?”
“你又没拨号,就不怕我不还?”
“你不会的。”
手一滑动作慢了点,小飞机又一次被Boss秒掉了。这次面对「Play Again」,林明一没有立刻选择。他抬起视线,刚好对上徐夏那懒洋洋的笑容。第一眼就看出自己是怎样的人了?这家伙的眼光要不要这么准?不过……看上自己的话,大概眼光的确是不错吧。
思索了几秒钟,他心情愉快地耸了耸肩。“好吧你说对了。”
… FIN …
小段'02'
“公子,回去吧。快下雪了。”书童将林明一肩上白裘的披风整了整。天上大片的云翻出阴沉的墨色,仿佛随时都会飘下鹅毛般的大雪。在肆虐的寒意中,那个人就像什么都察觉不到,愣愣地在庭中坐着。书童知道,他在等那个人回来。
与西靖的战事已经结束,徐将军一口气平了西靖的十五座城池。捷报一路传来,林明一一个字都没有错过。算下来,也差不多该回到殷都了。自己被禁足,离不开裳亭别院,只能在这里等他回来。虽不至茶不思饭不想,可好像除了等待,自己也找不出没有任何值得做的事情了。
门口忽然一晃,一个人就这样走了进来。
林明一神色淡然地看着来人。那人锦衣华服,本是前呼後拥的身份,此刻却连个随从都没带,就这么孤身一人走进别院。
“参见君上。”书童吃了一惊,立刻拜倒行礼。
对于这个人的出现,林明一没有一分一毫诧异。整座殷都城都已是他姚渭的天下,他虽未称王却是这里不折不扣的王,说一就不会有二。更何况,这座别院也是他占的,自己被禁足也是他的命令。林明一很清楚,要不是为了九卷《占枢图录》,那家伙根本不会放任自己和徐夏活到现在。
从最开始选择留在殷都,自己,徐夏,还有《占枢图录》,在这翻覆的旧城中就如同一根藤上的蚂蚱。谁也离不了谁。
姚渭摆了摆手让书童退下,自己来到石桌前打量着没有一丝表情变化的年轻公子。一件漂亮的白裘衬得他粉雕玉琢有如天人,淡漠的气质更是超凡脱俗。自己自诩见过美人无数,却没一个能比得过林明一弯起嘴角轻轻一笑。
“君上,”林明一的声音不卑不亢,也听不出是悲是喜,“徐将军呢?”
“他身受重伤,我让他留在北向行宫休养。”
林明一的神色终是忍不住一黯。驰骋沙场攻下十五座城池怎么可能毫发无伤,能活着已是万幸。
“那行宫可真是个好地方。你们的亡国之君只建了一处行宫就是那里,很有眼光阿。你若想离开别院去看徐将军……也不是不可以阿……”姚渭笑了笑,俯下身子在林明一耳边轻轻说了四个字,“《占枢图录》。”
林明一起身紧了紧披肩,不着痕迹地退一步,躲开了对方不怀好意的靠近。他做了个请的姿势,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下雪了,君上请回吧。”
姚渭还想上前说几句什么,眼前忽然轻飘飘落下一瓣雪花。他一愣,眨眼的时间四周纷纷扬扬已是飞满了白色。隔过一张石桌,林明一的双眸毫不退让地直视着自己。成王败寇愿赌服输,他占得准便是他赢。姚渭压下心口的不快,转身离开。
倘若这文弱的美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拿不到《占枢图录》就已是莫大的损失了,另一方面徐夏绝不会善罢甘休。那可不是条老实听话的家犬,而是匹真正的狼。自己还不想和这两人拼个鱼死网破。
等到姚渭离开,书童才战战兢兢地从屋中出来,蹭到林明一身边。
“公子……”
“把厢房的灯掌上就好了,你去休息吧。”
书童眼中一亮。“诶?公子你算到了,徐将军他……”
林明一挥手让他快去。自己望向别院的门,静静等待着。厢房的灯亮起不久,另一个身影从渐急的风雪中出现了。那人的步伐有些沉重,肯定受了伤,但至少还安稳镇定。林明一快步迎上去。
早就算到了,今天,他会回来的。
… FIN …
小段'03'
如果说有一次机会的话,就一定是现在了。
你说是吧,老师?
林明一注视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男人,偶尔侧过头露出的神情和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如出一辙。那沉着镇定的样子,让自己多少次都觉得,只要有这个人在就什么都不用担心。刹那间,他真的以为这次和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一样,可以大难不死逃出生天。
徐夏手中的博古剑如同有生命的某种东西,尽情收割着四面八方袭来的魂魄。附近燃烧的紫色火光中传来它们不绝于耳的惨叫,遮天蔽日的怨气将断常灯的光芒都遮住了。在看不见的那些地方,布阵还在持续。它不会停下,除非施术者自己解除,但他娘的这个施术者是五百年前的家伙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趋魂阵。
一步踏入,万世无归。
传言都这样说,不,不仅是传言,连《离渊经》都是这样写的。当自己发觉林明一被迫踏入这个阵,徐夏就知道,自己不会做出第二种选择。想也不想就这么直接冲了进来。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林明一被这群无主的魂魄吞掉?!什么万世无归,他才不管!干脆利落地砍翻了眼下这群魂魄,徐夏得到了不到半分钟的喘息的时间。
“大徐。”林明一叫他。
徐夏回过头,看到那个人平静地望着自己,手里还拿着半本书。就是为了这半本书,那家伙落入了趋魂阵。
“你回去之後,一定要早点忘了我。”林明一笑了笑,无意识地将手中那半本书紧紧攥起来。
“你是不是傻?”徐夏愣了愣,他都几乎要被逗笑了,“我走得掉吗?咱们两个根本是一根藤上的蚂蚱好吗。”
“那你跳进来干嘛!”林明一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想知道答案,又不想知道。因为不管回答是什么,对于一个将死的人而言都没有太大意义了。
徐夏只是抬了一下嘴角。“你一个人的话,会害怕吧?”
本以为这家伙会嘴硬说什么才不可能之类的话来反驳,林明一却罕见地没有开口。他看着自己,一双明亮的眼睛像是要用尽所有力气来记住自己一样,忽然就露出一丝笑意。林明一飞快地将半卷书塞进徐夏的口袋。
“我不要这东西。你自己拿着。”
就在徐夏心头闪过一丝不祥的念头同时,林明一望着他背後露出了全神戒备的神色。徐夏立刻将博古剑向後一挥就势转过身。然而,背後竟然空无一物。
糟了!
他再次回过头来,刚好看到林明一的右手缓缓收回。地面上出现了一圈淡金色的光芒,不偏不倚将自己围了起来。他认得这个东西,那家伙居然把自己用换升阵推回去,自己要彻底留在阵中,万世无归。
“你!”徐夏狠狠咬牙。他只恨自己没办法打破这个阵,唯一不会防备的人偏巧在这时给自己下了圈套。
“安啦安啦。老师教给我的,最珍视的阵就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刻。我可是他的好学生。”阵中的人已经开始变得透明,很快就会回去了,林明一唯一能做的就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牢牢记住这个人的模样,“大徐……我不会害怕的,我发誓。”
… FIN …
《岁月难料》
他回头看了看,与爷爷的墓碑隔过几排的那座碑前,空无一人。该说的都说过了,该敬的也都敬过了,他乖巧地和爷爷交待了最後几句,鞠躬作别,慢慢揣着口袋走到那座碑前。
漆黑的碑石是一贯的庄严肃穆,一笔金字勾了名姓生忌。别的碑都写一水儿的隶书,就到这儿换了个新魏。放眼望去整座碑蒙着一层尘,显是许久没人来看望了。那立碑的名字更是陌生得紧。他一点也不在意,抄着手站在碑前,只是看着那个名字。
“最开始看到名字真吓了我一大跳。”他淡然开口,“然後又想通了。再过个几年,十几年,几十年?你我也都一样。指不定站在你我墓碑前的都是谁呢。”
“这么多年了,我不知道你在哪儿,你也不知道我在哪儿。大概说穿了,是我也不想见你,你也不想见我吧。”他沉默了片刻,自嘲地笑了笑,“骗谁呢。不是不想,是不能。你有你的火树银花。”
火树银花,他自看到的第一天便痛恨这个词。浑身不自在的那种痛恨。他垂着视线,一脸漠然地站了会儿。一阵风打着旋儿吹过,让他打了个寒战回过神来。
“说点别的罢。年年都说些陈年往事,你也听腻味了……我知你喜欢新魏,那又怎样,老子现在最喜欢的也不再是仿宋,改微软雅黑了。嘿,那啥,要是我死了,刻字我就要选微软雅黑。老子高兴最重要。然後一定要有墓志铭,最後一样自己能做主的东西了,刻点啥好呢?死也要脱非入欧?还是,死都死了给我一个SSR吧?”他笑了笑,“开个玩笑。认真说,我打算写‘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你觉得怎么样?嗯,我就决定写这个了。走便走了,不会再回来。”
“每次梦见已经死去的亲人,都特别揪心。哦,就连梦见死去的阿猫阿狗都是。”他缓缓说,“上次梦见爷爷家里的老猫,趴在老宅子里屋的桌上,我趴在桌上看着它,说‘我怎么觉得,你要去一个特别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呢?’那猫就伸爪按着我手,爪子尖嵌进肉里,死疼死疼的。醒了才觉得,我在梦里竟然说得颇有道理……它早就走了。没敢跟我爷爷说。”他闭着眼睛,紧紧抿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那猫伴了他十一年,刚醒那刻疼得缓不过来。
悠悠过了半晌,他重新睁开眼睛,表情有点黯然也多少有那么点心灰意冷,强打着精神抬起头来。“老提那感伤的干嘛呢,所以我走了也不想让人这样遭罪。说点别的罢。我开始看《三国》了。你一向喜欢那些东西,我那时始终没兴致。前几天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竟真跑去买了套三国回来看。记得你唏嘘郭嘉死得早,我却惋惜陈宫不该杀呢。你赞赏赵云,我更喜欢吕布呢。你最後支持刘备,我却想站孙策的队呢。你看,得亏我那时不看,咱俩的观点就从没一致过。这么关键的问题,逮啥掐啥,这得一直掐到死吧?”
“不过就算掐,最後估计也是你会笑一下,然後转移话题。说实话我都不记得你会怎么处理这种事儿了,大概……也就是这样吧?空白的时候太多了,忘掉的也越来越多。这些年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我怎么思念你了。那就像是种状态,总有一天,我连你模样都忘掉,连你名字也忘掉,却还是会记得,我是怎么思念你的。”
“有些事,不需要让你知道。我一个人记着,捱着也就够了。这是我的锅,总得自己背的,总得……”他吸了吸鼻子,沉默下去。
又过了许久,他才叹了口气。
“对不住,这位兄台。其实我不认识你,但每年看着你的名字,都像是看着他。”他顿了顿,声音沉进倏然而起的风中,“你就是我的枇杷树。”说着,他伸手,慢慢揩去了名字上的那一层灰,“你泉下有知,听了这些乌七八糟的权当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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