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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汐-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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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牌室里，不分昼夜地以打牌消遣，同时还能赚取茶水费维持生计。母子俩过的不富裕，清廷极少买新衣服和新用品。母亲常常从她新交的男朋友那里讨来钱，买些奢侈品，又对清廷说：“等妈妈再给你找个爸爸，我们就有钱了，你也能上学了。”
不过牌室结交的男人又能是什么正经人士？每段恋情均是无疾而终。
在清廷到读书年纪时，母亲找到一处私人寄宿学校送清廷进去念书，那里不需要太复杂的登记，不算是个正规学校，一年到头回家两次，一个假期一次，回来一个月，学校阿姨一来，母亲就赶紧打发他走。
“我交过钱了，你不去不行。”母亲总是这么说，清廷就乖乖地去了学校。他对家庭的记忆几乎是和牌室、暴力混杂在一起，那所私人学校倒成了一处避难所。念书到三年级，母亲突然生了一场大病。
她昏倒在牌室，她的朋友把清廷从学校接去医院。
虽然醒着，却连手指都动不了，叔叔阿姨讨论说，这是某种癌症，拖了几年，现在才查出来，目前已经是晚期了。
他们同清廷说了非常多的话，他无论听见什么都只是呆呆地点头。也才意识到这个和自己并未有深厚母子感情的女人快要去世了，心情既是压抑又不知从何悲伤起。
在医院的某一天，母亲问起清廷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她没有好好买过一次礼物给他，每逢生日她也通常买点糖、零食打发。所以她要好好给他买一次礼物，以了心愿。
清廷说想买个宠物陪自己玩。叔叔阿姨在旁边，纷纷建议他买猫猫狗狗，但母亲的意思是，那些清廷会照顾不来，他年纪尚小，养只简单的就足够。
最后，清廷决定养兔子。
一个阿姨带着清廷去市场里购买，清廷选了一只白色的。老板说随便喂点菜就能养活，放在笼子里，只需垫张纸，方便清理排泄物。这只白色的兔子不臭，清廷天天抱着它，带着它去医院守着母亲，但母亲一天比一天虚弱，最后连眼睛也睁不开。
兔子才买了不到一个月，母亲就在病床上停止了呼吸。
看着窗前的仪器都灭了灯，清廷出去喊护士，之后医生护士进来了，他们把清廷领到隔壁房间去休息，给他买点东西吃，不让他再进病房。
他在隔壁看到走廊上来了很多大人，都是牌室的熟面孔。
晚上过后，人都走了，清廷一个人溜到病房里，发现床上竟然空无一人，妈妈住的还是大病房，隔壁床的病人都在，怎么她就这么快走了呢，他不禁感到奇怪。
连她病房前的仪器都在不知不觉中全部消失，就像无人住过一样。
清廷喊了几声妈妈，期待她是不是转到另一张床上去睡觉了，但潜意识里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小朋友，你妈妈不在这里。”隔壁床的阿姨提醒他，她们知道隔壁床的人离世，也许是和自己的家人同病相怜，她们把清廷叫过去给了他一块糕点。
面对那块糕点，他却放声大哭。
***
阿羽在房间里念着书，比起古文，数学才是他的长项。
他听说上了国中就要念科学、地理，不知到时是否能胜任，所以就开始预习，距离国中还有三年，他已经把小学的课程都自学完毕了。
陆哲泓之前说，他下午可以不用学习，陪清廷玩。但他怎么可能陪那个傻子一起玩？你自己去玩兔子吧，我还要看书——阿羽见到他就呛道。
门外，哒哒地在走廊跑来跑去的清廷让他很不舒服，紧紧地把耳朵塞起来。
到了下午两点，清廷过来轻轻敲着门。
阿羽气愤地吸了一口气，憋住了肚子的恼火，打开门也是一脸的厌恶。
只看清廷换了一身衣服，不知道哪里找来一条小围裙穿在身上，估计女佣找来的吧，上面还沾着油。
“外公说你下午可以不看书了，要出来玩吗？”
“玩什么？”阿羽问。
“过家家，你会吗？”
“你几岁了，还在玩这个。”
他们已经小学四年级了，玩这个简直幼稚至极，阿羽哼了一声，但这声音听上去并没有带来多大的震慑力。
清廷站在门口不愿意离开：“外公说你会陪我，你怎么能骗我。”
“哦。”阿羽走出门，“让我看看你玩什么，布置的怎么样？”
他们来到清廷的房间，他在房里准备了餐盘和绿豆糕、桂花糕，一样放了几块，扮演出过家家装样子。
阿羽实在搞不懂这种乐趣所在。他想起来，孤儿院的那些小孩也喜欢这么玩。大概上了国中他才察觉到，因为没有了父母，才会更渴望完整的家庭，喜欢玩这种游戏，迫不及待地要扮演出幸福的一家三口。自己恐怕是个怪胎，他对家庭根本就一点感觉也没有。
“你真是像个女生一样。”阿羽坐到榻榻米上。
这时，清廷抱着一只小熊玩具塞到他的怀里，又拿着一只杯子递给他。
“喂小熊喝牛奶吧。”清廷想指挥他。
“哪里有牛奶？”阿羽反问道。
“假装有……”
“没有牛奶，玩具也是假的，这样很有意思？”
“嗯……”
也许是意识到堂羽根本就不喜欢这样玩，清廷的说话声变得很小，他转过身，抱着他的兔子逗弄。
“你怎么一个人玩兔子，不是你叫我过来的吗？那么你扮演妈妈，我扮演爸爸，来啊。”
阿羽靠在墙上而坐，摆出懒洋洋的样子，等着那个围裙小姐来服侍他。“现在我工作一天回家了，很累，麻烦你准备好晚餐端到我面前来，喂我吃。”
清廷眨了眨眼，像没听到似的，他不想和这样强势的人一起扮演游戏，为什么一定得是妈妈服侍爸爸。
“你听到我说话了吧，为什么不过来。”阿羽提高声音问。
“听到了。”清廷耸起肩膀为难地说道，“但是我不想扮演了，你回房间去吧……”
“你把我叫来，又叫我回去，你故意在耍我？你觉得我的时间很好浪费吗？”阿羽不客气地吼道。
“不是……”
“我回房间看书了，别再来敲我的门，也别发出噪音，你真的很烦。”阿羽甩下狠话起身就走，清廷想道歉也来不及了。
明明是他把我叫去房里的，为什么又只顾着兔子。
如果那只兔子死了的话会怎么样？
阿羽躺倒在床里。
那天清廷很听话，果然再也没来打扰他，甚至没听到他的脚步声，走廊上格外安静。
不过到了第二天，清廷又开始闹了，在楼下院子里断续地哭，女佣人在一旁安慰他，他们的吵闹声，在二楼的房间里听得一清二楚，正对着阿羽的窗户。阿羽翻身起床，打开窗户的缝隙，想听听楼下的动静是为何。
原来那只兔子真的死了，就死在这扇窗户下，流了很多血，阿羽从窗户上探头去看院子，白团子的尸体很快被女佣拿着帕子包裹起来，据说身体都摔破了，女佣看了都觉得可怖。
“是谁把它摔下来呢？”两个女佣分析后，断言它是从楼上摔下去摔死的。
“会不会是小少爷你不小心……”
“不会呀，小少爷的房间又不在这边，堂羽少爷的房间才在这边。”
“也是呀。”
阿羽关上窗，出了一身冷汗。
那只兔子死了，可是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吧？
晚上，陆哲泓回到家里，听说清廷的宠物死了，他还感到怪可惜的，因为女佣说，是不小心饿死了，没有敢说是摔死的，不然追责起来，担忧会怪罪到堂羽头上。清廷很伤心，回到房间里一直哭，连晚饭也没来吃，这让陆哲泓亲自去他房门前安慰：“清廷啊，别太伤心。小兔子饿死了，就再买一只新的，别的宠物也可以。”
那之后，清廷给兔子做了个坟墓，就埋在院子里的树下，他还时不时放点花花草草过去祭拜。
每当经过那里，阿羽就有种诡异感。
第二章 ——遗忘的童年 3
作者：kiryuu｜发布时间：2018…12…14 13：28：06｜字数：3665
3
距兔子事件过去没多久，陆家附近开了一家宠物店。
那时候开始有人研究怎么给宠物喂进口粮食，还要讲究血统纯正，她们给宠物挂牌、牵绳子，甚至给它们做美容、买衣服，这样的趋势开始流行后，家里的女仆也谈论起来。
陆哲泓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宠物店，已经成年的猫狗都关在不同的笼子里，室内的小笼子是装仓鼠、兔子的。还有一窝一窝的幼年猫、狗，无论谁看了都会忍俊不禁，阿羽只当是一堆肉团子在笼子里不停地发出恼人的叫声。
陆哲泓怕自己吓到动物，站在一边让店员带着清廷去挑选。清廷选中了一只浑身白色的兔子，和之前死去的那只很像，眼睛都是红红的，耳朵耷拉下来。
“喜欢白色的垂耳兔吗。”女店员介绍说，“这是纯种的法国垂耳兔。”
“法国？这是法国的兔子。”陆哲泓咂舌，因为他一个老顽固自然不懂宠物的类别。
“伯伯，这种兔子的血统是进口的。给小朋友买一只好不好？”
选来选去，清廷还是最喜欢这只，他一只手就能捧起来。这个软乎乎的小家伙在他手心里不断地蠕动着。
“堂羽，你有没有想买的宠物？”陆哲泓转身向堂羽问道，他站在门口没有踏入。
“小朋友喜欢什么动物？”
女店员走到和清廷的气质截然不同的阿羽身边，阿羽神情冷淡，她认为这个孩子可能对宠物不感兴趣，也可能是这里的宠物都很温柔、柔弱，一般主人养宠物，都要选和自己性格搭配的那种，主人个性活泼，就喜爱泰迪犬，若是安静点，就要喜欢猫一些。
“有没有大一点的？”
“哦，你要什么大型犬，我们这儿有图册，我给你看照片。”
店员领着阿羽去柜台那翻图册，册子里印制的是她们拥有的宠物犬的类型。
翻了几页，阿羽的目光落在一种白色的犬身上。那懒惰、恶棍般的眼神吸引了堂羽的注意，却又安静地趴在地上，任何事物都随时有可能惊动它的神经。
“有兴趣吗？我们这里刚出生了一窝幼犬，不过在厂里，不在店里，还没剪耳呢。”
“这是什么宠物，堂羽，你喜欢吗？”
“伯伯，这是杜高犬，也是一种斗牛犬呢。您家如果大的话，它很适合看门。它又机灵又聪明，是犬类的佼佼者。”
她是故意说给陆哲泓听，因为斗牛犬的价格不菲。陆哲泓虽然是个老头，却穿得颇有上流社会人士风范，店员目测这在他的消费范围内。
“我们家院子太大，常常进流浪猫狗。”
“您家难道是住在别墅吗？”
“是啊。这些年一直没有想过养狗，但是你说的这种犬，正和我的心意，既能看门，也能陪孩子玩耍。堂羽，你喜欢吗？”
陆哲泓自己就有想养狗的心思，年轻时他创业忙里忙外，妻女又相继去世，对他造成了许多伤害，如今家里有两个小家伙，出现了勃勃生机，让他感到自己在迅速地老去，也该乐享天伦了，他准备日后就开始养养猫狗、种种花草，今天来定下宠物的事，也不虚此行。
“爷爷，这种犬很凶。”
“那就对了，我们家房子大大，正好带回去看门。”陆哲泓笑起来，又拍了拍阿羽的头。
“对了伯伯，您家如果很大，养个两三只也全不成问题。”
之后，店员笑盈盈地和陆哲泓开始介绍，把繁殖、培养的过程都给他说了个遍，还有养狗的技巧，甚至拿出一本宠物书——就像那孕妇看的育儿书。一页一页翻，陆哲泓接连点头、以表同意。
“呵呵……”阿羽侧头看向不远处的清廷，他已经沉沦在和小白兔一起玩耍的愉悦当中，根本没有注意他们要买什么狗。
当他得知陆哲泓决定买两条杜高犬时，也只是点了点头。“好吧。”清廷对狗有些畏惧。
他们商量好，过几天跟着店员去他们的宠物厂接狗，还要做吊牌，一切都包装得很精美，不愧是堪称进口宠物店的店家，以后这样的生意做起来还怎么得了？
陆哲泓感叹，现在养宠物的人越来越多，这个行业肯定会做得越来越大。仅是清廷手里的那只巴掌大的小兔，就是几百块。
之后的一日，陆哲泓带着女佣和堂羽乘车去带小狗回家，在宠物厂，进行了杀菌、打疫苗、剪耳。（杜高幼年剪耳，为了提高其机敏性，防止螨虫）两只小杜高的耳垂被包扎着，宠物店的人说过一两星期再来消毒。客人走之前更是千叮咛万嘱咐：“记得，一定、一定要栓绳子。不要看现在还小可以不管，习惯得从小养成，长大了可就麻烦了。”
阿羽早就在书里看过——杜高是一种极其凶猛的犬，正是知道这一点，他才会不反对地养杜高犬。这个家里，正需要这样令他亢奋、热血沸腾的生灵，而不是只会趴在地上软弱无能的兔子。
虽然杜高接回家了，三个月大的幼犬体型也不算小，清廷不敢接近，两只狗拴着链子放在院子里养，院子里安置了狗窝和便池，每每路过，清廷都是疾步走过。
假期间，陆哲泓还给清廷买了一套过家家的玩具，他倒是不介意男孩子玩这个，在他眼里，长得可爱又白皙的清廷早就是女儿的代替，以寄托他对女儿的哀思，无论清廷喜欢怎么样的游戏和玩具，他都一应满足。
所谓过家家的玩具，不过是一些假装成锅碗瓢盆的道具，清廷在自己的房里‘做饭’‘做菜’，事前先穿上围裙，做好了要过来敲门——让堂羽也尝一尝——那玩具碗里，放着彩色的积木、塑料，在清廷眼中，俨然就是他精心搭配的好菜。
“你怎么这么大了还喜欢过家家？”阿羽不想和他亲近，“我要去喂狗了。”
遭遇几次冷遇后，清廷不太和阿羽说话，而且开学后，两人不能天天在家里闲着，陆哲泓给清廷办理了居民证，并和堂羽在同一所小学念书，他们在同一年级的不同班级。放学后，陆哲泓会让司机接送他们回家，在J市那所小学，有小孩天天被司机接送回家，还是个稀奇事。
某一日坐上放学的车，阿羽注意到清廷制服下的肚腩鼓鼓的，随后从里面钻出一只小白兔。
“你偷偷带着小兔来学校？”阿羽鄙夷地盯着清廷。他一见到这人和兔子黏在一起昼夜不分，形影不离，一股无名火就往头上冒。
“你不要告诉外公。”清廷侧身避着他。
“我才懒得管你。但老师说过，不允许带宠物进校园，你已经违反规定了。”
“你会告诉老师吗？”
“你知道自己的做法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阿羽留下耐人寻味的话。
隔了几日，清廷的兔子莫名死在院子中，身上全是动物的咬痕、白色、蓬松的毛上染满了鲜血，若不是走近看，根本就无法发现这是兔子。不到一岁大的两只杜高犬是罪魁祸首。
“怎么会这样…我放在笼子里…”清廷听女佣说兔子被嘉嘉和飒飒（两只杜高的小名）咬死了，心痛不已，他去了学校，还好没见到那惨状，早上走的时候，小兔还好好的，回到家就听说它死了，他无法接受，这是小兔第二次死去。
清廷本来想怪到杜高犬的头上，可肉食是狗的天性。而小兔是种无法反抗的弱小动物，只要不关好，跑出来了就有可能被狗咬死，一切责任都在自己，他白天走的时候明明关上门，也检查了笼子，也许有人开门后忘记关上吧。
“小少爷，下次养兔子，一定要关好笼子。”女佣开始怀疑是清廷自己的过错，兔子都是养在他自己的房间，女佣不常进。再说了，即便是女佣在养兔子，死了就死了，她不至于这么难过，听说那兔子还不便宜，真是浪费钱！她走到厨房问另一个女拥：“对了，桌上的两个香蕉你吃了？”
“喔，那是堂羽少爷中午回家来吃的。”
“他中午还回家了啊。”
“说是不想吃学校的饭，就跑回来了，下午还是我送他去的学校。”
堂羽中午回家来过？
清廷不难把小兔的死和他联想到一块，这可不是什么好想法，他去敲堂羽的房门。
“你的小兔又遭殃了吗。”堂羽一见到他，就如此问道。
“你知道啦？”清廷的眼眶红红的，就像他的兔子一样惹人可怜。
“你在楼下哭的那么伤心，我怎么可能听不见。因为你总是带小兔去学校，做这些违反学校规定的事，小兔才会遭到报应。”
“你是这么想的吗？”清廷垂头丧气。
“你别太伤心，如果你很无聊，我可以陪你玩过家家，但是你要扮演妈妈。”堂羽主动去了清廷的卧室，要他拿出过家家的玩具招待自己。
清廷露出勉为其难的笑容，心情却是无论怎么也好不起来了，至少这一段时间是这样。他扮演妈妈做菜，就像是失去了小孩的母亲，他则是失去了最爱的宠物，郁郁寡欢地请堂羽‘吃饭’。
那以后清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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