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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努斯之歌-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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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
罗比和雷吉面面相觑。
“什么无数?”
“无数。”陌生人又重复了一次。
“他好像只会说这么一句话。”
“他是个疯子,大概被那个城市里无数的感染者吓疯了。”
无论谁看到那么多感染者倾巢而出都会被吓得失去理智、精神崩溃。
“现在你得救了,醒一醒。”罗比说,“怎么办,你不说名字,我只能叫你窝囊废了。”
“中尉!”雷吉忽然说,“看他的身上。”
伊恩立刻走过去,士兵们全都好奇地把目光投向雷吉手指的方向。
那是一块衣服破损的洞,露出了里面的皮肤。
陌生人的脸和手上到处是污泥和灰尘,身上却因为衣物的遮挡而没有那么脏。
伊恩揭开那件破衣服,看到他左侧肋骨下有一个浅黑色的编号:J…725。
忽然间,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转向了诺尔。
诺尔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些聚集起来的目光,他的视线已经完完全全被陌生人身上这个编号吸引住了。
“这个编号和我的一样。”他说。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对伊恩说。
“看来是的。”伊恩用手指轻轻摸了一下编号,和诺尔手上的一样,擦不掉,但也不是刺青。
“你从哪里来?”诺尔走过去,抓住这个人的肩膀问,“告诉我,你是谁,这个编号究竟是什么?”可
是无论怎么问都没有回答,从编号J…725的陌生人嘴里得到的只是不断重复的“无数”这个词。
“看来他受了太大的刺激,让他恢复一下再问。”伊恩说,“大家都很累了,先休息吧。”
诺尔不甘心,不愿就此放弃,这是他醒来后遇到的第一个极有可能知道真相的人,他迫不及待地想问出
点什么。可伊恩的建议也没有错,这个人的精神极其不稳定,不知道是已经疯了还是处于即将发疯的边
缘,不能在他激烈抗拒的情况下步步紧逼,那样只会产生更坏的作用。
大概是因为心力交瘁的缘故,入夜后被绑在角落里的人不再挣扎,也不再胡言乱语。雷吉喂他吃了几口
罐头里的食物之后,他忽然就睡着了。
诺尔毫无睡意,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这个和他一样有编号的人。
希望他睡一觉醒来后能清醒一点回答问题。
诺尔真想把他提起来,头上脚下地倒出身上所有秘密。
将近凌晨时,伊恩去和守夜的布莱安换班。出门时,他看到目不转睛盯着角落看的诺尔,于是问:“要
一起出来坐坐吗?”
诺尔似乎感到很意外。他的眼睛一点都不愿意从那个人身上移开,但终于还是回答:“好吧,我睡不着
。”
“我知道。”伊恩为他开着门。
诺尔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走出去,没有惊动其他人。
他还有些恋恋不舍,生怕那个人在他转开视线时像一缕轻烟一样消失在空气中。伊恩安慰他:“我们在
外面守着,他没有机会逃走。”
外面有点冷,和白天的阳光比起来,夜晚总是很漫长。
伊恩坐在门口,怀里抱着枪。
其实他不用半夜起来和士兵们换班,他们都更希望他能多睡一会儿。
“你也睡不着吗?”诺尔问,他只能想出这个理由,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了。
“我没有睡不着,只是如果有人睡不着,我觉得那应该是我的责任。”伊恩向他看了一眼,示意他过来
坐下。
诺尔原本心烦意乱,内心充满患得患失的情绪,就像在等待一次审判一样焦虑不安,可是坐在伊恩身旁
,肩膀和他靠在一起时,忽然就觉得安心多了,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过了好一阵才说:“能为别人负责是不是一件好事?”
“有可能,至少这意味着还有不能随便死去的理由。”
诺尔想了想说:“我也想有这样的人在身边,我不知道,唉,我究竟是谁。”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烦恼了,甚至早就忘记了自己的过去,一心只想跟着伊恩和银灰小队去往那座高塔
的地方。可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仿佛一只手掌,迎面而来把他从这场生存游戏中打醒了。诺尔无
法再忽视这个巨大的问号,他越来越感觉到自己失去的记忆不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因为这个人的
出现,他重又被不安、困惑的情绪笼罩。
然而这坐立不安的情绪只持续了片刻。
伊恩把手伸到他面前,手里握着两颗糖。
“想吃一颗吗?”
诺尔被问得一愣,他觉得糖果出现在这个时机非常不合理。
伊恩说:“是两种味道,橙子和柠檬,让你先选。”
“两种我都喜欢。”
“选吧,现在能自由选择的机会不多了。”伊恩开玩笑地说。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轻松地和他说话,大概
是白天经历了一次可怕的死里逃生,也没有人再死于抑制剂失效的感染,接下去是一段平稳安全的旅途
,时刻紧绷的情绪终于能够放松下来。
诺尔从他手掌中拿走了橙子味的水果糖。这是一颗非常普通的糖果,包装纸上看不到任何制造商的信息
,只画着一个切开一半的甜橙,看起来却很可口。诺尔感到嘴里已经因为想象到酸味而分泌出了唾液,
他剥开糖纸,看到里面同样橙色的糖果,像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
“这也是军队配给的食物吗?”
“是我经过加油站的超市时,在柜台的角落里捡到的。”伊恩剥开剩下的那颗糖,柠檬味是一颗黄宝石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放进嘴里。
诺尔学着他的样子开始品尝这颗珍贵的水果糖。他喜欢橙子味,令人怀念的味道。他曾经尝过新鲜甜橙
的味道吗?不知道,但他因为这甜中带着些许酸味的糖果而感到平静、安宁和快乐。
快乐多么短暂啊,只是一颗糖,几分钟的时间。
最后一点甜味消失在嘴里时,诺尔遗憾而不满足地舔了舔嘴唇。
“还想再吃一颗?”伊恩看着他问。
“还有吗?”
“没有了,只有两颗。”
“捡来的糖吃了会不会死?”
“那也比被感染者咬死好。”伊恩说,“我想过了,我会因为其他人受伤、死亡而失去冷静,就像那时
候给你枪,要求你在不得已时杀了我一样。你在寻找自己的过去时难免会陷入刚才那样的失控状态。我
们都有需要帮助的时候,能为别人负责是一件好事,既然如此,从现在开始我来负责你的安全,你也负
责我的,怎么样?”
第35章 窝囊废
好的。
这当然是,不需要去多想的问题,只要回答好的就是了。
诺尔看着伊恩,觉得这真是个好提议,似乎他们之间订下了一个谁都不能半途而废的契约。
我负责你的安全,你也负责我的,怎么样?
啊,好的。
他心想,为什么不呢?
这个糟糕的世界原来还有这样的好事。
诺尔点了点头说:“就这样,我们彼此保管对方的生命,最重要的是,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自我放弃
。”
伊恩望着他,灰色的眼睛在这样的深夜也一样明亮。
诺尔觉得他笑了,但脸上却看不到明显的笑容。他想知道他开怀大笑是什么样子,可是有什么值得高兴
的事?
“只要这个世界还允许我们活下去,就不该放弃。”伊恩说,“也许下一个加油站的超市柜台上还会有
几颗不同口味的糖果。”
这大概是他说过的最柔软的话,和拯救世界无关、和任务无关、和他习以为常的军人身份也无关,只是
一个平常人对快乐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期待和追求。
诺尔转过头去,赌气地说:“我还是想吃肉。”
“那你只能自己想办法去抓一只动物了。”
“很难吗?”
“不是很难,但你不能把子弹浪费在动物身上,美味的食物只是让你一时快乐,但子弹有可能救你的命
。”
“你可以不用那么扫兴。”
这次伊恩终于笑了,嘴角露出了轻微的弧度。
“如果我真的能救这个世界,之后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好呢?”伊恩望着黑黢黢的夜空想了一会儿,“也许什么也不做。”
他真的很疲惫,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那你觉得我真的可以吗?”
“我也不知道。”伊恩想了片刻说,“那已经不重要了,最初我的目的确实是想把你送去一个更有希望
研究出疫苗的地方。斯威顿是目前最好的科学研究中心,到了那里你也会很安全。但是现在,我觉得我
们都有必要重新去考虑一些更实际的事。”
诺尔说:“我刚才有一点害怕。”
“是因为那个人吗?”
“他的身上也有编号,数字只比我靠前一点,如果他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那么725、726,就有可能会
有七百多个和我一样的人。这些人在哪里,他们是不是也和我一样,能够免疫病毒和暗民。”
诺尔觉得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反而比较轻松,现在的感觉仿佛在打开的门缝中窥到了什么可疑的东西,
让人疑窦丛生又脊背发凉。
“还记得我从史卡德中校那里拿来的秘密文件吗?”
“哪一个?”
“那份你的健康报告。”
“记得。”
“你很健康。”伊恩说,“不管你是谁,来自哪里,不管还有多少和你一样的人都没有关系,你可以自
由地去生活,健康地活下去。有些秘密如果让你感到很害怕,你也可以选择不去揭开它。”
“你愿意让我放弃自己的秘密吗?”诺尔问,“如果我现在说要离开你们,不再一起去斯威顿研究中心
的话,你也会让我走吗?”
他说得很慢,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很难说他在期待什么样的回答,但有期待一定也会有失望。
伊恩没有为难地陷入沉默,而是毫不回避地看着他说:“当然可以。”
“当初你不是这么说的。”
“现在不一样了,你随时可以离开,但我们还是会继续去斯威顿研究中心。我会想办法为剩下的人找一
条活下去的出路,这是我的责任。而且如果我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去为脱离军队、带领小队逃亡的话,
我也会承担全部罪名。”
“罗比不会让你这么做的,还有雷吉。”诺尔心想,我也不会。他忽然有点难受,如果他没有出现在沙
漠里,也许一切都不会改变,至少拉曼、柯顿、沃克和林斯都不会死。
他原本在一个箱子里,和谁都没有关系,可是踏上了外面的世界,发烫的沙子盖满他的脚,一旦跨出第
一步,很多人的一生都发生了改变。
“我不会离开。”
“我知道。”伊恩说,“所以才这么回答你。”
诺尔望着他,不知道这句话是玩笑还是真的。
“我又饿了,你还有吃的吗?”
“没有了。”
“上次那种奶糖呢?”
“早就没了。”
“别人的背包里有吗?”
“真的没有。”
天亮了。
空气潮湿,晨雾弥漫。
罗比开始叫那个陌生人窝囊废。
这个名字充满嘲弄和侮辱,对任何正常人来说都难以忍受、非常刺耳,但这个身上有着和诺尔相同编号
的陌生人却似乎生来就该拥有这个称呼。他看起来非常胆怯、畏缩,即使罗比解开了捆绑的绳子,他也
不敢逃跑。除了脑袋上那一块不算太严重的撞伤之外,窝囊废的身上一切正常,可不管站起来、行走还
是上车,总是需要有人拉着他,否则就会像一团湿泥一样倒在地上。
罗比不胜其烦,觉得这是个麻烦的累赘,但他们又不得不带着他上路。
“到底想从他嘴里打听到什么呢?”罗比问,“他已经疯得神志不清了。”
“不知道。”维克特说,“但他看起来确实很可疑。我不是说他装疯卖傻,而是说那个编号。”
编号令人不安,说不出的不安。
“不晓得他什么时候才能清醒过来说一句完整的话。”
临近出发,窝囊废却死也不肯接近伊恩的吉普车,诺尔一把抓住他,想把他拖到车上,结果他又像昨天
一样尖叫起来。
罗比用封车篷的胶带把他的嘴贴起来,可他还是不肯上车,像个无赖一样赖在地上。不得已,他们只能
把他抬上去。
上了车,窝囊废又迅速安静下来,紧张地望着前方,用力把自己缩成一团,钻进座椅的角落里。
诺尔忍住了挤到后面去盘问他的冲动,心事重重地坐进副驾驶。
沃克和林斯的葬礼之后,领头的车上只有伊恩和诺尔两个人。罗比大概不想道歉,他只是无处发泄,并
不是不可理喻。每个人都知道诺尔开枪射杀他们的同伴是出于好意,甚至是一种纯然的牺牲。那两颗子
弹不但终结了两个痛苦的生命,也拯救了活着的人,像是亚历山大斩断戈尔狄俄斯之结的那一剑,虽然
粗暴,却解开了一个复杂纠结的难题。
尽管如此,罗比还是不想道歉。至于雷吉,他一直都善解人意。
穿过这个城市,他们距离卡帕基地只有一天的路程。
天阴沉得可怕,却始终没有下雨。
伊恩和诺尔每隔四小时轮换一次开车,休息时诺尔就会回头去关注蜷在角落里的窝囊废。他竟然睡着了
,看来也没那么害怕。
有一次窝囊废被颠簸震醒,诺尔忍不住撕开胶带问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得到的仍然是那个不断重复的
“无数”。理所当然的失望,可也没有那么强烈。和伊恩在木屋外坐了几小时之后,诺尔看待这个世界
的方法又有了些改变。或许是他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就像伊恩说的那样,有些秘密如果令人害怕,也
可以选择不去揭开它。
但是,他还不知道这究竟是可怕还是什么?他对这个秘密根本毫无预感。
夜晚到来时和白天几乎没有什么分别,一样的昏暗阴沉。
伊恩打开那台便携式计算机,再次进入军用网络。
“安德森,你在吗?”
只等了几秒钟,屏幕上就出现了新回复。
“你好,利特中尉,你可以叫我艾登。”
“你好,艾登。”
“我警告过你,这个网络不安全,你在被军方通缉。”
“我知道。”
“我加密了我们的对话,但也不是绝对安全。”
“我们正在前往卡帕基地。”
对面停顿一下,很快又回复:“你不应该告诉我。”
“我愿意赌一次。”
“赌?”对方似乎觉得有些意外,又是一次停顿,“这不是理性的方法。”
“理性的方法太慢了,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很愿意帮助你。”
从任何一个城市到达卡帕基地至少要经过二十多个小时的路程,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他们获得补给、休整
,再重新出发。军队的通缉只会发生在像史卡德中校的城市基地外一两小时路程远的地方,不可能有人
冒着生命危险离开基地那么远去追踪一支叛逃小队,除非他们认为有值得冒险的理由。
“我需要进入卡帕基地,本来想通过下载身份信息伪造识别卡,但是破解会花费很多时间,如果你有办
法得到远程授权的话,事情就好办得多。”
他不愿意想起,可是毫无办法,最擅长这件事的林斯死于病毒之手。
“我可以进行远程授权。
“你?”
“是的,我可以。我有卡帕基地的自由出入权。”
伊恩看着屏幕,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太过简单了。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如果你们只是想进入基地的话,第一道门外的终端机上有备用电源,是为了防止发生意外情况的一道
保障,你可以使用那个来启动。”
“好的,就这样,到达时和你联系。”
“我一直在。”
伊恩关上计算机,往后靠在椅背上闭起眼睛。
一小时后。
远处出现一道高墙。
世界陷入毁灭,到处都是废墟,这道墙也依然完好无损,除了外表因为无人清理而显得有些肮脏之外,
几乎看不到被植物侵蚀的痕迹。
“那就是B·W生命科技公司的总部?”诺尔望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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