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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暖晚泽-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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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及璟泽是如何得救的,璟泽便说被一个路过的云游道人救了。虽然很想早些回来,只是伤重难行,身边又没有可以报信的人,将养了这几个月才自己走得动路就赶紧回来了。又说这几个月来如何忧心如焚,如何思念父皇和母妃,妥帖又规矩。
泰安帝被璟泽一番话说得动容,以往他觉得这个儿子沉默寡言,又有些冰冷,便不怎么上心。这次历了一劫,仿佛开了窍般,说话得体了许多。他却不知,此番经历让仍是总角小儿的璟泽心里下了多大的决心和布局,万般只因有了情牵。
他回了紫玉宫请安。
贤妃被连降两级,在紫玉宫闭门思过,却屡教不改,又听信身边谗言,心中对璟泽的恨意又甚了几层。她总觉得如今的祸事都起于璟泽,若是当年没有应承抚养一事,她也不会遭此责罚。
她甚至觉得自己生不出孩子定是因为璟泽带来的不详。这么多年皇帝的若即若离,让她豆蔻年华都葬送在了这里。她有多渴望皇帝的宠爱就有多恨璟泽带给她的难劫。
见到璟泽来请安,她冷漠地应了。并没有给璟泽什么休息的机会,回来这天晚上依旧打了璟泽。她一见了璟泽身上好透了的鞭伤,心中更加愤恨,忍不住多抽了几鞭,面上两人却又都做足了母慈子孝的戏码。
再说璟泽,他觉得不过是一切照旧如常,只是父皇对他好了一阵,不过又渐渐地漠不关心起来。他也不觉得痛心难受,只是每日在贤妃那挨了打回了房间,就拿出那身布衣抱在怀里。
他回宫后再练落冥神功,觉得比以前顺利不少,称得上是事半功倍。他知定是沈云在他身上下了什么灵丹妙药。内功心法从第五层到第十层只用了五年的时间,落冥神剑也随之修至顶层。内功精进,身上的鞭伤都好的快了许多。若在江湖中,百晓生排行榜的第一位该是要让位了。
十二岁那年,他第一次梦遗,梦中相见的是沈云。他便知此生注定是那个人的了。
每一次当入骨的思念折磨他时,他只能想着和沈云相拥而眠,一同洗澡嬉戏的日子。有时,他靠着这些记忆自己纾解。偶尔思念像决了堤一样,冲的他昏了脑子。那时,他就疯了一般想回去看一眼,就一眼。但他知道宫里的暗处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他不能冒着一点风险把沈云置于危险之中。
他回来后也曾着力打听过,哪位朝臣把儿子送养。可当年沈云出生未满一月便被送走了,沈家之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十六岁,他到了该封王的年纪。他向父皇讨了封号——宁。他们相遇的那晚夜色宁静,一如他封王的这一晚,他…越来越想他。
十七岁,父皇要给他选妃,不巧贤妃病逝。三年热孝,对皇家来说也不过是面上的戏码。以往谁不找两个暖床丫头伺候,璟泽却做到了表里如一。一时朝中纷纷盛赞六皇子孝顺。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何贤妃死的如此“适时”。
他也逐渐建立了自己的一方势力,不显山露水,隐于这朝堂之上。而后他着人去查,发现白云居竟已人去楼空。他不知如何查起之时,江湖上崛起了一位来去无踪的神医,他直觉就是那个人。也罢,他如今尚未图的安稳,让那人在江湖上游玩几年再接来身边。
十八岁那年,严煜来了。在太医院站稳脚跟后,就悄悄找上他,告知他身份。原是璟泽的舅舅不放心这唯一的血脉亲侄,派了人来照拂。璟泽知晓这一层后,又查了一通严煜的背景,才放了心。严煜知晓璟泽内功与神剑已至顶层,十分讶然。因为璟泽的舅舅梅若也只在得了老庄主毕生的功力的基础上突破了一层,到了第八层,且花了十年的时间。
他告诉严煜,小时候遇到过一位神医,治好了走火入魔,且服了他给的药,全身气脉通畅,丹田之气非常丰沛,后来练功就如入了无我之境,十分事半功倍。
严煜沉吟半晌,告诉他内阳丹的事情,璟泽所描述的种种迹象唯有服了内阳丹才会出现,严煜也说这丹药江湖失传多年,所有的都是书中记载,直言这是奇遇。
两年后,他得到一个令他欣喜若狂的消息,当朝宰相的三公子沈云回来了。他这才想到,当年沈云说他的亲生父亲是在朝高官,他到不曾想到竟是高居宰相之职的沈复。这么多年没见,不知道自己的云儿长成什么样子了,看到他还会认得出来么。璟泽早已多年没有波澜的内心,突然又激动又害怕。
他曾在脑海里描摹过无数次沈云的样子,年少时的,长大后的。那日的宴会,他一眼就看到了沈云。只见他面容清秀,皮肤白皙,一双有些媚气的丹凤眼;眉如翠叶,鼻峰秀丽,一泓嘴角抿起就会有的酒窝,连穿青衣的喜好也是和小时候一样的。
他先是百无聊赖又故作端庄的样子,这番装模作样的神态都与小时候像极了。似是想到什么,目光看到了他这里,只一接触又转开了,而后定定的出了神。
是在看我么?是发现了我么?璟泽心潮澎湃,沈云回来了,他想了十一年的人回来了。此刻的他,心里被激起了千层大浪。
他去找严煜,听他说出宫遇到了沈云,不知为何,那一刻他心跳的飞快。他不是没有掌握沈云的消息,只是这一刻他觉得,他和沈云真的是离得如此之近。
他多想相认,可是沈复明着站了安王,若是相认,必然让沈云两面为难。但是,他如何管得住疯魔的思念,听到严煜越来越多的提起沈云,趁沈云来访,他就过来了。
他本来只在院外静静的站着,就看看沈云的背影。他执棋的动作,托腮的动作,都是儿时那样。沈云与他相处的每一个细节,他都拿着想念了无数遍。在他心里,关于沈云的一切记忆都是那么的鲜明。严煜发现了他,他亦不知是不是原本自己就期待着被发现。
沈云见到他的时候,又一次走了神。他当年因沈云才注意自己的容貌,这些年,他留给朝臣唯一的印象也只是容貌,想着应该是还不错。见到沈云走神,他顿时骄傲的像开了屏的公孔雀一样。
不出意外的,他看到了相认后沈云震惊的表情。当他又抱着他,闻着熟悉的味道,才真切的感觉到自己再一次的拥有了这个人。
沈云欲言又止的维护,让他明白他的云儿亦是念着他的。回去的路上一本正经的说着——我也是想你的,让他激动不已。纵然世事难料,纵然是人事几新,花开花落,但情若磐石,坚不可摧。
从此京畿之地,帝辇之下,他有了避风的港湾。
第9章 第九章
九、
对沈云来说,一戕溪水,几片流云,柳梢月色,桥洞残霜,他都感怀不尽。所以,他前一十八年的生命都简单而快活。
他自襁褓中就被张晞朴接过去养,虽不曾承过亲恩,却是师恩浩瀚。张晞朴与他相依为命,几乎是把他捧在手心里养。毕生医术倾囊相授,又不惜折了寿数替这徒弟算了一卦。
沈云也是十分争气,小小年纪就青出于蓝,未来隐有医圣的架势。他十五岁闯荡江湖,便混了个玄心圣手的名头。每日至他门前求医之人络绎不绝,他是带着寻人的心思漂泊江湖,就不在一处多做停留,于是江湖传说他来无影去无踪,又给他平添上了几分神秘。
他成年后被沈复接回来,担着相府三公子的名头,注定是在风口浪尖上。他便只谈风月,不谈政事,连医术都不曾显露一分。他收起自己的才气,彻头彻尾的隐藏自己,所求是一个独善其身。他的亲爹自然是对他十分失望,但他亲恩单薄,也并未觉得有什么。
可惜世事多变,他又遇到了沈宁。但沈宁不再是沈宁,而是宁王殿下,是本朝四位亲王之一。那一番匆匆的相认,让他沉浸在狂喜之中,而忘了责怪当年的不辞而别。
及至他回了家,细想过往,回忆起璟泽那一身经年累月形成的鞭伤,顿时就伤了心。原本他以为璟泽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受了虐待,又被遗弃;却不料他如此高贵的出生,那麽他背负的过去是如此的沉重,且虐待他的人几乎已是呼之欲出。
当他问这些年过得还好么,他还笑着回应他。。。轻描淡写的嗯着。他一定是很苦的,死了生母,又遭受养母凌虐,当年身中不入流的□□,流落在外,也是为奸人所害。他竟不知璟泽是何时记起来的,如何能在想起一切后还如此平静的回来。
他回来的这些时日,见了各色安王党瑞王党的人,唯独没有见过宁王党。就连静王,虽天生残疾,但因出生尊贵,也多了些目光。皇子之中只有璟泽,活的如此稀薄。。。。他不结党,不营私,只做个无存在感的闲散王爷。
若他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长大了家庭加诸在他身上的诸多痛苦也就淡了散了,可他是皇子,注定一生为了权力浮沉。北离立贤不立长的祖训,把每一位皇子都卷进了硝烟弥漫的战场,新皇上任,便是一番清洗。
想到这些,他便觉得心上像被人插了一把钢针一样,疼的喘不上气。那。。。就让他把这个人放在心上来维护罢。
轰隆一声,窗外电闪雷鸣,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搁了笔,看了看窗外,深秋的季节已经带上了几丝冬季的寒意,瓢泼的大雨倾倒下来。他片刻愣了神,也许再也回不去以前的生活。他看了看桌上临到一半的《寒食帖》,确实,他的字写不出以往的洒脱了。
自他和璟泽相认以后,他仍顶着沈三的好名声出游玩乐,转眼就易容到宁王府。璟泽的宁王府虽是亲王的仪制,不过仆从甚少,有些死气沉沉的。
他并不知这是璟泽刻意为之,以掩人耳目。璟泽见了他易容后的样子,方头大耳,三络胡髭,是一个四旬中年人的样子,朴实不扎眼。他想到沈云真正的长相,尤其是一双丹凤眼,放在及笄的姑娘身上,那是妩媚又勾人。可他是一个翩翩少年,又带着些空谷幽兰的气质,按了这模样的长相倒有些说不出的味道。就像花裹朝露,十分的清丽绝尘。
璟泽憋着笑告诉他,府里都是亲信,不必如此。沈云听着璟泽憋笑,知道璟泽笑他易的容,可是易容本就是为了方便行事,哪有把自己易的扎眼的道理。他又见璟泽举世无双天生的美貌,气不打一处来。为了赌气,一连几次来访都易了容。
两人在一处对弈赏花,嗟茗清谈,偏生不谈一句政事。倒不是沈云不想谈,是璟泽刻意在回避。沈云试探来试探去,璟泽嘴巴牢的跟上了锁一样。不过两人到底是朝夕相对过,璟泽越是如此,沈云越知道有问题。他本就聪慧,尤其是起了维护璟泽之意后,更是对朝中之事上心。每每沈复与沈方谈起,他都在旁认真地听,又假意昏昏沉沉打瞌睡。
他心思缜密,一番心血下去,也看出璟泽韬光养晦露拙之意。璟泽既不意让他知道,那他便只好装作不知道。只因他纵然知道,但他微薄之力,实在是做不到什么,也做不了什么。因此,这段时间只默默伴着璟泽。
一个看似无所事事的宁王,一个看似悠悠荡荡的沈三,彼此为着对方各怀心事,含着真情,又充着假楞,相处倒也很愉快。
这年,西南战报频频传来,战事紧张。
当西南大军连失永平、永德、川江、云丰、永胜五城,苗疆部落势如破竹的战报传来时,皇帝的病情加重了。
这日的早朝,气氛犹如寒冰。朝堂之上鸦雀无声,显得帝座上的咳嗽声更加的突兀而心惊。
“众位爱卿都说说,这。。。西南的战事。。。咳咳…有什么看法。”
“臣以为苗疆部落不足为惧。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一位文臣打算一如既往采用阿谀奉承的糊弄态度,拍一拍马屁就此把话题遮掩过去。可是时机不对,他话没说完,就被泰安帝打断了。
“不足为惧。。。咳咳。。。连下五城,不足为惧。。。咳咳咳,是不是要打到京城…才要叫害怕。”泰安帝一把把情报折子丢了出去,直直砸在了刚才的文臣身上。
顿时,一堂的臣子为皇帝威仪所惧,全部跪下直呼“臣惶恐。”
“好了,要你们出主意。。。不是叫你们认错。。。咳咳。。。谁再来说说。”
只见兵部尚书顾长武上前一步,跪下说,“臣以为,苗疆部落多年来侵犯不断,扰我疆土,实为可恨。往年不成气候之时,西南大军对付绰绰有余。然苗疆部落众多,又异常团结。据闻这次他们拥护苗疆王的三王子为主将,此人骁勇善战,善于点兵布阵,因此来势汹汹。臣以为,我朝应调动各地驻兵向西南增援,以足够的兵力包围迎战,并派出地位尊崇的大将号令大军,重振士气,不假几日便可夺回城池。”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哗然,众人再没有谁接话。顾长武这话,明白人都听明白了。
“顾爱卿一番话。。。咳咳。。。说的有道理,让朕。。。咳咳咳。。。好好考虑下。退朝。”跪成一片的朝臣只觉得今日陛下的身体似乎格外的虚弱。
沈云听了沈复回府后说起的早朝情况,心里放心不下。假意寻了个要听戏的理由,出了门来。沈复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是个耽于享乐的主儿之后,也就不再管他,只是见他在如此重要的时刻依然如此靠不上,哀叹不已,只好与沈方在一处商量对策。
沈云留了苍竹在西海戏园,自己偷摸来了宁王府。璟泽见到沈云来访,即猜到他的来意,只打定主意装糊涂。正打算起个无关紧要的话头,心里计较下如何编好说辞。
沈云却没等璟泽寒暄,就直接切入正题。
“你怎么看?”
“云儿说的是哪件事?”
“。。。今早顾长武的事。”
“顾老说的有理,西南之事的确需要好好料理。”
“哪个问你这个了?我意思是顾长武提出来身份尊崇的大将是意有所指。”
“恩,骠骑将军魏乾、虎威将军孙晋都是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的老将。你先喝口茶,这茶是。。。”
璟泽被沈云一番抢先,只好随机应变,候着时机,要转换话题。
沈云此刻心急火燎的要说正事,听得璟泽生硬地转移,自是不予理睬,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但是说起地位尊崇,哪比得上你们四位亲王。我朝立朝以来,几乎每位帝王都是有军功在身得人,如今陛下与顾长武串通演了这么一出戏,抛出这么一个机会。”
“。。。”璟泽早知沈云混出一个沈三的名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但他不知沈云的洞察力竟然如此之高。只见沈云继续说道。
“陛下当年得登大位,虽有运气,然他亦是攻心的一把好手,否则先帝也不会在先太子死后,在众皇子中选了他做继承人。此番病重的消息在朝中传的沸沸扬扬,想必是故意而为之。且陛下是否真的病重,也未可知。我翻过近一个月的脉案,只有几位老太医进宫请过脉,药方在脉案上又是一片空白,我问过承安,承安说进宫请过脉的太医,均留在宫里,未曾回过太医院,实在蹊跷。。。”
沈云说到最后四个字,觑着眼看了看璟泽,只见璟泽低着头,看不出什么。他这番坦诚,实在是时势所逼。他试探不出璟泽深浅,只好先剖露自己。
第10章 第十章
十、
璟泽此刻内心十分复杂,沈云的出世璟泽是一直晓得的。这些年他回忆起沈云总是想起他一番不受世俗点染的出尘,犹如清风明月一般。即使是这段时间的交往,他亦看出沈云风花雪月的背后,有一番不与世深交的孑然。
他从未想过沈云这番入世竟入得如此深刻,看的分明又透彻。这番释势令他侧目,放眼朝中都未必有几个人能出其右。他若肯好好为官,必是一代名臣。而这个人,又是一心向着他的,这让璟泽无法平静。所以,他更不愿让沈云搅进这摊浑水,他只要沈云简单地陪着他就够了。
“嗯。。。喝茶。不管如何揣测,父皇自有安排。”他没甚好说,只简单地应了这么一句。
沈云见璟泽始终低着头,语气又异常平淡,也没追着说下去,顺势扯开了话题。
两人都各怀心思,倒也闲扯了一阵。沈云约摸算着五六出戏的时间,就溜回了西海戏园,领着苍竹两人串了点戏曲内容,便一起回了府。甫一回府,他径直去找了沈复。
“爹,孩儿想求您一件事。”
沈复虽不喜沈云一身的顽劣,只是这是沈云回来后第一次开口求事,他也不便不听就拒绝。
“何事?”
沈云郑重其事的下跪,做了一个大揖,说道,
“孩儿想请父亲为我动用下关系,让我去西南做个军医,立些微末之功,回来好帮衬父亲和大哥。”
沈复听了这话一喜,搀起沈云,回道。
“这有何难,为父明儿就找人帮你落实下来。这般开窍,不错不错。”
“恩,孩儿今日去听戏,正有一出是《精忠报国》。孩儿深受感染,思量自己也是将满二十,大哥在我这般年龄早已是父亲的得力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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