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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进酒-第1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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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战事,各地兵马适当减缩是必然,地方军屯还要减轻民田压力,不然从征的青壮力都要摊到百姓身上。东部兵马可以削,但得用适合的方式,在此以前南北必须维持一个微妙平衡,中博就是避免一方失重的门闩。
费盛知道沈泽川一年到头都在操劳政务,此刻便不再提了,只捡路上有趣的见闻说。他一直待到晌午,陪同沈泽川和萧驰野用过饭,才退下。
半夜雪停了,在重云间翱翔的猛落在城门顶端,睨着前方。守门小将呵着手,听到了雷鸣般的马蹄声,心潮澎湃。
“恭迎离北王——! ”城下高声说道。
阴云蔽月,天际刮起狂风。那在黑暗里疾飞的虞猛地窜出来,挑衅般地经过猛。猛没搭理它,歪头看着狼旗翻滚在半空。
然而离北铁骑还没有奔近,另一侧的轻骑已经扬雪而来,赤红的披风在空中猎猎作响,启东守备军的白甲恍若正在滚身的巨龙银鳞。
守门小将一激动,脖子都红了,他喊:“东烈……烈王也归都了!
戚竹音一马当先,她没穿甲,略点胭脂,在勒马时冲侧旁的萧既明打招呼:“呦。”
萧既明身罩氅衣,打量她片刻,回头对马车里的陆亦栀说:“她涂胭脂呢。”
“长大了嘛,”陆亦栀露出脸,隔着老远,也没能辨认出戚竹音唇上的胭脂是哪家铺子的,“这色真好看!”
戚竹音微俯身,对陆亦栀得意道:”自调的,漂亮吧?”
陆亦栀端详片刻,轻轻一拍手,欢快道:“大夫人绝啦!做个铺子吧,我都想要。你是不成了,快让我跟大夫人说!”
戚尾跟后边看戚竹音吃瘪,悄悄让开马。
这场子让大帅上没用,得靠大夫人找回来。
车帘微动,花香漪明艳的脸就露了出来,她耳边的明珠滑在风领雪白的绒毛里,反倒被她的双眸夺取了耀眼的风头。
“王妃过年好,”花香漪妆容精致,唇间的胭脂果真跟戚竹音是一样的,她微微一笑,“这胭脂阿音临行前就备好了,待会儿我亲自送到府上去。”
“你压根儿没记这事吧?”一直没吭声的陆广白悄悄问戚竹音。
萧既明说:“她能认得的胭脂还没有阿野多。“
戚竹音居中,抬起诛鸠,无比认真地说:“别趁机夸你弟弟,他认识个屁——你到底哪边的?”
陆广白看陆亦栀和花香漪又是帕子又是胭脂,勒马退几步,跟身边俩人说:”我站桩的。”
戚竹音说:“站桩的?”
萧既明道: “属木头的。”
戚竹音接着说:“这么个岁数了。’
萧既明轻轻一叹:“还没成家呢。”
说罢不等陆广白回话,纷纷调转马头,朝城内走。陆广白“欸”一声,左边空了,右边也没人。他攥着马鞭,怪委屈的,驱赶马追上去,说:“我没遇着合适的姑娘,要不你们给瞧瞧?学文的、打仗的都成……
2
淳圣帝的冠服都是新样式,沈泽川白,尚衣局要把皇上的威武显出来,特地在花纹上下了功夫。沈泽川右耳要戴耳珠、耳坠,什么时候戴什么样式,那都得看心情。尚衣局把头发揪光了, 跟在乾钧王 萧驰野屁股后边打转, 也没摸出个规律。
沈泽川爱捏扇子,这扇子就很讲究,萧驰野特供,全天下仅此一家,跟耳坠一样,别无分号。
这会儿殿里进进出出的都是人,萧驰野仰身在檐下的躺椅里晃,长腿搁地上,还挺挡路。
“去年的账簿都如实呈报给了户部,”晨阳站边上,给萧驰野说账,“五营新设的,地方又偏,靠近漠三川,在辎重粮草上花销比旁的都大,这……
萧驰野把那账看了,说:“军匠都没往过去迁,装备修复来回的花销梁灌山去年秋天就估过一回,这银两数额超了两倍吧。”
殿里边的沈泽川正在戴冠,流珠轻碰,宫娥们都动作轻柔,不敢僭越。
萧驰野看了半晌,没挪开目光,把账簿递还给晨阳。
军费超支是战时常态,但如今漠三川门口的蒙驼部就是大靖的沙漠船,借着互市的便利,辎重粮草来回的花销没有这么高。这账拿去糊弄别人可以,但拿来糊弄萧驰野绝对不行。他在离北各条粮道上滚爬的时候,上边查账的可是萧方旭。
“让五营主将卸甲进都,”萧驰野说,“到我跟前算。
晨阳肃然,行了礼退下去。
嬤嬷到藤椅边上,半哄半劝:“二爷,时候到了。
萧驰野的椅子轻晃,他抬指,示意嬷嬷别说话,隔着薄光端详沈泽川。沈泽川肩背挺直,侧过身时,流珠就晃在他鼻尖咫尺的位置。
宫女们齐齐垂首,恭身退后。
沈泽川垂指捡着桌面上的折扇,右耳的玉珠略微折光。他近日染了点风寒,带鼻音,人又困,看起来随时要睡了。
“子时散,”沈泽川把时牌丢到桌上,”接着要点银龙,都到苍云阁前边,看完火树拜殿阁。你提前传个话,让他们都带御寒的衣物,别像去年似的。”
老臣不经冻,看完银龙来不及拜殿阁就倒了一片。
“在偏厅备上热姜茶,”沈泽川想了须臾,“贵在心思。”
“皇上体恤,”那太监捧着时牌,“天恩浩荡。”
“往年洵儿年纪小,都跟在大哥后边,今年不成,“沈泽川说,“站前头。”
太监听出意思,赶忙应着。
萧驰野到沈泽川身边,说:“他还是成峰的学生,不能越了这层礼数。”
“越了才叫礼数,”沈泽川折扇微偏,挨在萧驰野臂弯,“成峰是先生,是老师,尊崇平日给足了, 这会儿也该了。 ”
那边嬷嬤催,萧驰野罩上外袍。腰带不好系,沈泽川搭了把手,萧驰野就着这个姿势,抵着流珠吻了吻沈泽川。
谁也没察觉。
澹台虎新得子,高兴得不成样子,逢人就说这事。他问费盛:“你几时成婚?”
费盛心里羡慕,嘴硬地说:“没着落呢,我得娶十七八个。”
澹台虎又转头问余小再:“你几时成婚?”
“你催撒子嘛。”余小再咂吧着酒。
澹台虎一肚子育儿经没地方说,憋得受不了,就站起身瞎晃,看见高仲雄,赶忙问:“你几——”
戚竹音正进来,澹台虎行礼,她褪着氅衣,说:“双喜临门,好事,回头我给你补个礼。
澹台虎抓耳挠腮,问:“大帅,双喜啊?”
后头的花香漪笑出声,跟戚竹音说:“你与他讲明白。”
她们俩人站在一起,这殿内通明的灯火都黯淡了几分。 花三小姐出阁前, 多数人只闻其名,如今见着真容,让新登殿的侍郎看呆了神。
“大夫人年轻守寡,”后边的朝臣低声说,“听启东的意思,不愿意她改嫁。'
“她还这般年轻…… ”侍郎喃喃,”启东岂能……”
旁边的同僚顶了他一肘子,但是为时已晚,那边的戚竹音扫视过来,跟侍郎对了个正着。
侍郎手一抖,酒先洒了。
花香漪要入席,戚竹音随手拿了她的香帕,在落座时揩掉了自己唇角的胭脂。侍郎看那香帕进了戚竹音的袖袋,连同花香漪的倩影,都被大帅挡了个死。
他怅然若失,又摸不清滋味,只记得戚竹音那一眼。
沈泽川今日口淡,尝不出饭菜的滋味。他心里惦记着今早没看完的话本子,那故事萧驰野只读了一半。
百官宴前各地要进贡,都是些山肴野蔌,贵重的不敢送,怕受参。江青山待在厥西,是前朝旧臣,淳圣元年得姚温玉、花香漪力保,虽然官位不动,却也挨了好些文人骂。
今年江青山来赴宴,非议声少了。因为今年柳州港口成了,十三城的水道也通了,厥西春时没发水,到酷暑天也没再出现旱灾,他功居首位,封疆大吏里再也没有比他更能办事的。
“你想怎么赏他?”萧驰野吃了不少酒,没醉,就是放松了些,偏头跟沈泽川说话时带着酒味。
沈泽川看了眼江青山,对萧驰野说:“他未必肯受。”
“厥西功成,“萧驰野把筷子搁整齐,“他想身退。”
孔湫当初跳墙未果,被梁灌山拦了下来,却不肯跪沈泽川,最终摘冠而去,自诩大周旧故,回老家种地去了。余小再想保岑愈,可是岑愈自愧于姚温玉,散了家宅,到孔湫对面养鱼去了。
“此身虽是大靖身,可此心仍是大周心,”沈泽川神情不豫,”他要退,由他退。”
孔岭坐底下看出几分意思,他在余小再前来敬酒时,低声说:“你到万霄身边去,他要敬皇上,你听着些。”
余小再酒吃一半不敢继续,他心思灵敏,在这方面尤其,只听孔岭的语气,便猜出七八分。
酒过三巡,沈泽川要依照规矩行赏,等到了江青山,他跪下去,先向万岁请安,随后说:“臣功微身卑,不敢受此天恩,只有一心愿尚且未结。如今厥西百业新兴,水道通畅,臣求请“
一旁的余小再掐着时间,“扑通”跪下来,喝醉了似的,说: “皇上英明!万霄的请求,也是臣的请求,”他壮着胆子,“柳州港口新设,如此规模,皇上功绩实乃千古第一!臣请求水路通达开灵河,往后也能减少粮食押运的时间。”
他说完了,沈泽川并不回答。
沈泽川的沉默就如同散在水中的墨,让整个席间都逐渐安静下去。谁都知道江青山另有请求,气氛紧张,就怕沈泽川忽然拂袖而去。
江青山叩首,说:“那——”
余小再掩在身下的肘部使劲撞了下他,强笑道:“但事情要有章程,我们该给内阁拟封折子。臣进都时遇着万霄,他娘子柳氏听闻皇上近来龙体抱恙,特地在白沙寺为皇上吃斋念佛,还嘱咐臣,要把柳州贺礼带到。”
江青山一听到“柳氏”,便明白余小再的意思。
沈泽川是个好主子,他敢用江青山,就没有干涉过厥西民政,这份信赖给足了,也是在给江青山的面子。江青山如今事情办成了,想退,可以,那也必须由沈泽川开口,因为沈泽川是他的君主,否则他就是把沈泽川当作完成心愿的跳板一一事情办成了, 他还是大周臣,不情愿跟着沈泽川。
天下枭主都有雷霆手段,沈泽川的仰山雪是封箱了,可他有的是刀。江青山不是普通的朝
臣,他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大周那批实干派的去留。
沈泽川敢用他,也敢杀他。
气氛僵持,落针可闻。
萧驰野像是有兴趣,他玩似的问:“什么贺礼?”
余小再霎时间如释重负,接着又卡住了。
这话他随口瞎编的!
3
“听说是舶来的镜子,”孔岭笑了笑,“晶莹透亮,把人照得十分清楚。以前永宜港的龙游商人有,罕见哪。”
周桂一听,也来了兴趣,道:“我也略有耳闻。”
江青山垂首片刻,说: ……是面琉璃镜,四角镶宝,可供佛前,能饰墙壁。永宜港的龙游商人卖的都是巴掌大小的镜子,不能与这面相比。”
“宝物啊,”费盛适时说,”主子,也让臣等开开眼。”
沈泽川眼前的流珠晃动,他把着酒盏,看里边琥珀色的酒水,道:“呈上来看看。”
席间一千人等高悬的心都放了下来,那积压在肩头的重量骤然消失。余小再依礼退回座位,忍不住抬臂,用袖子拭着冷汗。
一面琉璃镜替江青山免了灾,那夜以后紧跟是家宴。沈泽川原想把琉璃镜送给陆亦栀,结果他忙得脚不沾地,就把这事给忘了。
丁桃记得清楚,他攥着本子,问历熊:“你瞧见那琉璃镜没有?津哥说值钱,要放宝库里去。”
历熊这段日子常跟着晨阳往茶石河跑,他又高了好些,立在檐下真像头熊,道: “镜子,多得很,哪都有。”
丁桃打开本,给历熊画,说:“长,这样……四角镶宝!”
历熊就记得宴席上的糖好吃,哪记得什么镜子。
沈泽川也不记得了,过年打仗似的,年后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好不容易诸事安排妥当,空闲时间都用来灌药了。等风寒一退,算算日子,又该提前筹备春耕了。
夜里沈泽川捏着折子,靠在枕上假寐,听到动静把折子搁小几上,翻身趴枕间,闷声说:“哪儿去了?”
萧驰野肩上带雪,他脱了外罩的宽袍,没有回答。沈泽川昏昏欲睡,颊边忽然一凉。
“啊。”沈泽川有气无力地感叹一声。
萧驰野的骨扳指更凉,他说:“瞧着没精神。”
沈泽川喜欢扳指的凉,那寒意丝丝缕缕地渗进来,驱散了他久居屋内的闷热。他的面颊贴着扳指,轻轻磨蹭,一双眼舒服得半眯。
萧驰野用手掌代替了扳指。
沈泽川睁开眼,就着这个姿势,对萧驰野说:“热。”
沈泽川说热,萧驰野身上的风雪就没了。那若有似无的欲望煨着萧驰野的五脏六腑,让萧驰野也热了起来。
萧驰野屈指蹭了蹭沈泽川的面颊,说:“带你玩去。”
宫里都供着炭盆,没什么味,就是闷,坐久了容易乏。萧洵书背一半,一头栽桌上就睡过去了。
孔岭趁机偷得半日闲光,坐在太师椅里钻研新得的古籍。
萧洵一觉睡到下课,醒来时侧脸印的都是墨迹。他没察觉,木着脸看丁桃给他收拾书本。
“上回那群小子还等着呢,”丁桃抱着书袋,“世子还去找他们玩吗?”
他说的小子,都是都军籍下的小痞子,原来的世家子弟,考学考不上,打拳打不好,散在阒都街巷里混吃等死,就是会玩。
萧洵跳下椅子,道:“不去,”他谨慎得很,“二叔在呢。”
沈泽川是睁只眼闭只眼,容他跟着丁桃历熊几个在外边撒丫子乱跑,但萧驰野不行,萧驰野是想跟他玩。萧洵射箭能射红心,萧驰野一箭出去,别说红心,连靶子都给射翻过去了。俱都小痞子玩的都是萧驰野剩下的,萧洵在二叔跟前根本玩不出乐趣。
萧洵出了堂门,就奔向历熊。历熊褪下臂缚,给萧洵套上。萧洵系好,朝天空吹了几声哨。
云还是那片云,没什么变化。
丁桃的雀倒是很兴奋,在他袖子里叽叽喳喳地乱撞。丁桃捂着袖子,安慰道:“今日风这么大,海东青的耳朵不好使,世子再吹两声。”
萧洵严肃地点头,转过身,背着他们俩人,用尽了力气,再次吹响了口哨。
檐上歪出只鸟,新来的海东青睨着萧洵,不肯下来。
萧洵呼唤它的名字: “决!”
决只看了萧洵片刻,就又眺向远方。它在鹰房里算是只小鹰,跟萧洵刚认识不久。
“它还太小了,”历熊拍着萧洵背部,笨拙地说,“等它长大,你就可以驯服它了。”
萧洵脾气很好,他想摘掉臂缚,解绳子的时候又犹豫了,最终握了下拳,说:“我晚上与它同睡。”
丁桃算着时间,把萧洵领到清辉殿。嬷嬤要给萧洵擦脸,他接过帕子自己擦,迈过门槛找叔叔们,却发现殿内没人。
枫山在咸德年起建了禁军校场,这是萧驰野当时用几匹战马换到的地方。他最早在枫山温泉架了个小茅屋,供自己休息用。淳圣元年后,这里仍然是他的地盘,他就把茅屋扩成了宅院。
沈泽川一觉睡到天又黑,埋在被褥间一动不动。萧驰野常服随意,塞着一角袍子,窝在椅子里挑珠玉。
过了半晌,沈泽川说:“胡鹿部东迁,赤缇湖空了,剩余部族要抢。”他撑起首,挪开小几上的琉璃灯罩,用指尖拨着玩,“你在跟前建八营,前后没支援,道路不通畅,兵部自然有顾虑。内阁的折子递我手边,想要你再考虑考虑。”
“他们倒是学聪明了,”萧驰野没挑到钟意的珠玉,把匣子搁边上,也撑起首,就这么看着沈泽川,”知道我这说不通,专门绕后偷袭。”
“内外兼修,“沈泽川一语双关,”方能遂愿啊。”
萧驰野看沈泽川衣领半拢,睡得衣扣都开了,因为姿势正好,他能顺着昏黄的光芒看见兰舟的锁骨和胸膛沈泽川撩着火苗,在俯首细看灯芯时,脖颈也会露出来。
那是光滑柔腻的脖颈,每次被萧驰野衔住时,沈泽川都会露出难以承受的神情,仿佛快感堆成了海浪,再咬一口,他就会被情潮彻底淹没。
阿野。
策安。
沈泽川在萧驰野的臂弯里、手掌上,萧驰野磨咬他,他就舔回来。汗把被褥濡湿,沈泽川在喘息里喊萧驰野的名字,舌尖都浸的是萧驰野的味道。
沈泽川把细火快戳灭了,一直没听见萧驰野回话,不由得看向他,露了个询问的表情。
啊。
萧驰野不动声色地欣赏。
这个表情也很色,像是不懂得这些又坏又浪的念头,催着他再过分点。
“八营要建,”萧驰野撑首的拇指磨蹭,骨扳指贴在他的颈侧滚动,那微凉的触感把萧驰野拴在一个奇妙的临界点,“道路才能通畅,这事让王宪说,他懂。”
沈泽川握着琉璃灯罩;忽然想起来,问:“上回江青山的那面琉璃镜搁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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