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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耽]龙王爷的女婿-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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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闹心不?闹心不??闹心不???
  恭恭敬敬把上级官吏送走,这砰砰跳的小心肝刚放回原地,龙慕陡然发现自己快成孤家寡人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辖下州县的各级官员神不知鬼不觉陆陆续续全被叫去述职了,有去南直隶巡抚衙门的,有去户部的,还有去吏部的。
  龙慕纳了大闷了,这年头……户部也开始管官员政绩了?这算不算越俎代庖?算不算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半个月之后,扬州城就剩下了仨官员——扬州知府、守城将军、漕运总兵。得!这倒不错,仨四品高官!仨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头一低,看地上的蚂蚁。
  原本想着,十天半个月这些官员就该返回了吧,各州县哪儿没一大摊子事儿啊?
  结果,是左等不回来,右等还不回来。
  又过了三五天,终于回来了。
  没见着活人,您猜到底什么回来了?
  ——获罪文书!
  咔嚓一刀,宝应知县被南直隶衙门杀了。
  龙慕脸皮一抖,低头看看手里的获罪文书,连罪名都懒得编,直接就写:贪赃枉法、欺君罔上!
  龙慕对月感叹一回,第二天还得命令衙役们拎着浆糊大街小巷贴告示。
  老百姓一缩脖子面面相觑,想法不可思议地一致:前两天死鱼,这两天开始死官员了?这回死的官儿有点小啊!不过瘾!委实不过瘾!
  都没出十天,隔三差五就贴一张告示,原本榜文前还能吸引几个无所事事的闲汉兴致勃勃地围观,没多久,官府贴告示都成家常便饭了,谁还有那闲心巴巴地跑去看啊?
  当户部咔嚓一刀把江都知县杀了时,龙慕心脏紧缩,疼得浑身打哆嗦。
  当吏部咔嚓一刀把高邮知州杀了时,龙慕眼前一黑,仰面栽倒人事不省。
  但是,扬州老百姓可下逮着新鲜的了,他们才不管官场上那些勾心斗角的道道呢,人家早习以为常了,一群群刁民茶余饭后聚在一起乐呵呵地讨论:“你猜,什么时候轮到扬州知府?”“猜有什么意思?我赌五两银子的,不出三个月。”
  是啊!什么时候轮到扬州知府啊?扬州知府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一直思考到七月初,连太后的六十大寿为期九天的庆祝都开始了,龙慕依旧思考得昏天黑地,唉……头昏脑涨毫无头绪。
  饶是整天惴惴不安如履薄冰地过日子,还得强打精神筹备一应庆贺事宜。
  按品级依惯例往京里送了一份寿礼,无非绸缎、银两、本地特产。
  扬州城东南西北各搭一个大戏台,连着唱了九天,全唱些《李逵拜母》、《五女贺寿》之类的喜庆戏文,怎么歌功颂德怎么溜须拍马就怎么来。老百姓天天跑去瞧热闹,戏台前摩肩接踵人声鼎沸,反正不要钱,不看白不看!所以,打架滋事、踩踏伤人、偷窃行骗……层出不穷应接不暇。
  可把龙慕坑苦了,这一天天的,审完小偷打流氓,就没消停过。
  跟熬油似的,终于把这九天熬过去了,龙慕摸了把满头的大汗,倒在官椅上长长舒出一口气。
  师爷站旁边突然漫不经心地冒了一句,“今年非同一般啊,巡抚衙门居然没来验收诏书上的各项恩令直接就庆贺国寿了。”
  龙慕都懒得睁眼睛,心说:巡抚衙门忙得很,人家正忙着杀人呢,哪还挤得出空闲折腾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
  转念一想,内心深处又隐隐生出一股欣喜之情:只要没杀到我老人家头上来,管他们怎么翻天覆地呢!
  国寿一过,一队趾高气扬的小吏浩浩荡荡开进知府衙门,龙慕正躺在御史衙门的紫藤架下午睡,师爷慌不择路地跑过来,一路狂喊大叫:“大人!不好了!京里发文书来了!”
  龙慕跟惊弓之鸟般一蹦三尺高,连鞋子都没来得急穿,傻了吧唧站在躺椅边,半天咽了口唾沫,“哪个……衙门的?”
  “好像是吏部的。”
  龙慕紧绷的心弦顿时放松下来,呵呵笑了两声,“吏部的?吏部好啊!吏部咱有后台啊!呵呵……”
  师爷跟着傻笑,扬州官员都死了十之八。九了,再死就得轮到四品大员了。这些天,光浆糊就用了七八桶,再贴的话,现熬都来不及!
  龙慕回后衙换了官府,毕恭毕敬请官差上座,这小吏鼻孔朝天目中无人,阴阳怪气地念:“兹,扬州知府龙慕,国寿期间,贿赂湖州乡绅蒋初,威逼利诱低价购买蒋氏粮食,念为初犯,从轻发落,罚俸三个月。”
  “啊?”龙慕猛抬头,张口结舌,跟官差大眼瞪小眼。
  小吏微微一笑,弯下腰低声问:“敢问知府大人,漕运总兵衙门怎么走?”
  龙慕眼角一跳,暗自心惊:真的……真的轮到四品大员了?
  第二天孔瑜就上了京了。
  龙慕和守城将军坐在知府大堂上,俩人一言不发默默对视。坐了许久,连茶都没喝一口,将军苍凉悲怆地走了。
  龙慕往椅子里一瘫,仰面盯着“明镜高悬”的匾额发呆,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从二月份上任到现在,总共五个半月,好嘛,头一次,为了蒋初,官道封路,让蒋初告了一状,俩月俸禄没了。这次,蒋初主动送粮食,结果让他倒打一耙,仨月俸禄没了。七月份的俸禄还没下来,合着……这五个月早出晚归累死累活一点儿现钱没见着全打了水漂了?
  时光须臾,七月份快结束之际,龙慕正在御史衙门吃饭,屋外一阵喧闹嘈杂,龙慕皱眉,问:“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一个苍老的声音疑惑:“怎么回事?”
  龙慕一愣,站起身来,大门开处,一个老头瞪着满院子的花草惊诧不已:“我不是全挖光了吗?”
  龙慕突然哈哈大笑,一揖到地,“老大人,别来无恙?”
  老头也是欣然大笑,“体仁啊!哈哈……”
  “怎么有空过来窜门?”
  “窜门?唉……”拉着龙慕坐下,“窜什么门啊,我是被赶鸭子上架的,来顶两天御史之职。”
  “顶职?”
  “是啊!蒋大人多忙啊,这会儿估摸着去了山东了吧……”
  龙慕一阵头晕目眩。
  时隔不久,扬州被杀的官员陆陆续续补齐了,一眼看过去,全是青年才俊,大部分都是往科的进士,简而言之——蒋初的同年。
  其中有两个长得很是一表人才——身形修长面如冠玉。龙慕该心神激荡了吧,唉……这会儿哪还有这心思啊?
  几天之后,孔瑜回来了,官职未变,扬州老百姓直咋舌:这……这不对啊!还有……还有活着回来的?
  就隔壁的御史老头最是气定神闲,成天挖花掘草,蒋初耗费了一个多月的心神好不容易种下去的,让这老头三下五除二全拔光了,这院子里,大坑套小坑,坑里还有洞,洞里还有水,都没地方下脚。
  龙慕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就是回来挖坑的?”
  老御史嗤之以鼻,“我就是暂代,我傻了才兢兢业业给他干活。没两天就该换人了,得快活时且快活。再说,他升官发财,我跟着瞎参合什么啊我都这么大岁数了。”
  “他?他是谁啊?”
  “还能是谁啊?蒋初蒋启鸿呗。”
  龙慕顿时哑口无言。
    
    ☆、45

  时隔不久,扬州出了件奇事,奇到什么程度?
  ——老百姓们慌里慌张奔走相告:可了不得了!死人诈尸了!
  惹得大伙儿纷纷跑到告示榜文前指手画脚,问拎浆糊桶的官差:“怎么回事?原来的江都知县不是被杀了吗?”
  “我是阎王爷吗你就瞎打听?”
  “有准谱吗?俩知县大老爷往堂上一坐……打起来怎么办?”
  衙役大翻白眼,“接血呗还能怎么办?”
  嘿!您还别说,江都俩县令打了两回之后,扬州各州县原来的官员陆陆续续回来了一大半,三不五时就贴张告示,知府衙门没日没夜支炉子熬浆糊,熬得衙役双眼猩红指天骂地。
  这倒不错,扬州城乐子闹大发了,一个衙门里俩尊瘟神,翻眼朝着天斜眼朝着地,谁也不服谁……时不时争得面红耳赤不欢而散,都是合乎律法的,您叫他们怎么办?
  要委任状?
  ——两份!
  要吏部盖的官章?
  ——两个!
  要官服?
  ——两套!
  要印信?
  ——得!这个嘛……就一方!怎么办?好办!一个字——抢!
  扬州老百姓可下逮着新鲜的了,有事没事上各衙门告个状诉个冤,看堂上俩老爷明争暗斗,真是逢年过节喝酒吃肉都没这戏瞧得酣畅淋漓啊!
  这就好比一个王八壳里蹲俩乌龟,瞧热闹的不嫌事儿大越大越开心,但是,俩当官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天天狭路相逢,冷嘲热讽勾心斗角轮番上阵,长此以往,能有好吗?
  于是乎——
  知府衙门大门口跟菜市场似的,满满当当停的全是官轿,把整个府前路堵得水泄不通。各衙门官员纷纷跑来试图找扬州最高的长官评理。
  真是的,叫我说你们点儿什么好?找龙慕一个芝麻绿豆官评理?忒瞧得起他了!他还没地儿诉苦呢!
  龙慕一缩脖子,别说大门,连后门都锁了,天天钻御史衙门里跟老头一起玩物丧志。
  龙慕问:“不是说死了吗?”
  “你看见他们死了?不就是发了张获罪文书嘛,就算真砍头也得等到秋后啊,再说了,国寿期间,上赶着找血光之灾,就不怕圣上大发雷霆?”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老头摆摆手,云淡风轻地逗弄绿鹦鹉,“吏部党暂时落下风呗,多大的事儿啊?”
  “吏部党?”
  “吏部党和户部党把持朝纲争斗多年,各有胜负,谁也奈何不了谁。只是近几年两党此消彼长,吏部党有一党独大的趋势,估计这次是打算彻底铲除户部党。”
  这党那党的,把龙慕绕得晕头转向,他一门心思就想问:“蒋初是哪个党的?”
  老头恨铁不成钢,声音陡然拔高,“他这么大个吏部文选清吏司郎中,你这榆木疙瘩还好意思问他是哪个党?”
  龙慕呵呵讪笑,“跑扬州来查骆封的?”
  “骆封充其量就是个小鱼小虾,他是来搜集户部官盐私卖的证据的。扬州城的官员除了我老人家,全都牵涉其中。”
  “是是是!您出淤泥而不染!有您什么事儿啊您跟云游神仙似的,倒骑驴的张果老被狗咬的吕洞宾都比不上您绝世风范。不过,您知道的可真多啊……”
  “你先打住!”老头把逗鸟棍一扔,伸出三根手指指天发誓:“本人四六不靠着三不着两,在扬州城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见,年纪大了,耳聋眼花,什么都听不见。本人以花草为生,于花草一道通天彻地无所不知,但凡剪枝、嫁接、培土、施肥……本人简直就是鼻祖太尊!”
  “是是是是!您就是生不逢时,您要早生个几千年,您就是那神农氏,华夏百姓全指着您活命呢!”
  老头也不尴尬,乐呵呵地拖着龙慕下回廊进庭院展示昨晚折腾一宿的成果,“瞧!挖了我三个时辰,这紫藤终于可以装车搬回家了。”
  龙慕望着满地曲里拐弯的枯黄藤蔓,眼角直抽搐,蒋初最喜欢的紫藤就这么完蛋了?
  当晚,龙慕躺床上睡不着,暗自神伤:不知他睡了没有,前路凶险不知他能不能应付,在湖州当个纨绔子弟轻松闲适过一辈子多好啊,唉……户部正占着上风,也不知怎么做才能帮他……
  翻来覆去大半夜,东方泛白稀里糊涂睡着了。
  第二天中午,龙慕是被活生生叫醒的,顶着俩硕大的黑眼圈没好气地说:“随他们闹,管得了吗?”
  师爷使劲摇他的胳膊,“老爷,雨墨来了……”
  话音未落,“腾”龙慕弹起来,语气还是很平静的,“哪个雨墨?”
  “有几个雨墨?”
  “呼啦”,龙慕狂风般刮了出去。
  雨墨闪着俩水汪汪的大眼睛左一眼右一眼把龙慕全身上下扫了一大圈——居然还穿着里衣,笑嘻嘻地跪下来磕头,“大人……”
  龙慕一把将他拎起来,“你家公子怎么样了?”
  “不知道,要从济南府回京了吧。”
  “啊?”龙慕呵呵笑了两声,赶紧转话题,“你家公子写信了吗?”
  雨墨掏出来,双手递过去。
  拆开来对着日光一个字一个字细读,内容极短:即日起,令扬州各官衙铺路搭桥疏通灌溉渠道,以备不时之需。
  信件最后写道:不必挂念,等我回来。
  龙慕呆呆注视着落款,两个工整的颜字正楷——启鸿。心中五味陈杂,不知做何感想。
  吃完午饭,拉着雨墨细细询问蒋初的近况,雨墨直挠头发,“在京里,十天半个月不回府,没日没夜呆在衙门里,去了外地,小的就更不清楚了,天天也不知在忙什么。”
  龙慕问:“他们到底要扳倒谁呀?”
  雨墨左右瞟瞟,见周遭无人,凑过去悄悄地说:“户部尚书李大人。”
  “啊?”
  雨墨乐呵呵地说:“听说两党之间龙争虎斗几十年了,圣上都束手无策,偶尔某个出类拔萃的人物出面调停调停,能安生一段时日。不过,看现今这形式,这是打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啊!”
  “唉……何必呢?”
  雨墨托着脑袋无精打采,“早前,听吏部一个大员私下里说,咱大明朝不败则以,败就得败在这党争上。成千上万饱读诗书的人中龙凤兵分两路上阵厮杀,最后受害最深的必定是江山社稷。”
  龙慕一挺腰杆,怒道:“都这样了,他还参合进去瞎折腾什么呀!”
  雨墨失笑,“知府大人,您应该往好处想,我家公子是在替天行道,官盐私卖榨取百姓民脂民膏、盘剥各地官府赋税,致使国库空虚却中饱了户部各级官员的私囊,这岂不是国之不幸民之不幸天下之大不幸?”
  龙慕斜眼瞪视,“一套一套的!跟他一个德行!”
  雨墨突然一拍巴掌站起来,“差点忘记了,门外还有一马车银子呢,交给您修路的。”
  “多少两?”
  “五万两。”
  龙慕直接被他气乐了,“你就把白花花的五万两光天化日放在大门口?”
  下午,龙慕坐在案前,提笔,蘸墨,沉吟片刻,写了个“启鸿兄”,顿住,又把笔放下。如此反反复复十几次,雨墨笑了起来,“知府大人,小的替您报一声平安,您看可使得?”
  龙慕实在不知道写什么好,把写了“启鸿兄”的信纸塞进信封里,思虑须臾,又抽出来,提笔把“兄”字划掉,封好交给雨墨。
  从第二天开始,龙慕把工坊司一帮小吏召集到府衙,如此这般说了一大堆。
  底下立马瞠目结舌,刚折腾完佛像,这会儿还没歇过气来,一听这话,恨不得口吐白沫委身倒地,听这意思……这是要大兴土木啊,还有完没完啊?让不让人活啊?
  别看小吏的日子快过不下去了,扬州老百姓往榜文前一围,顿时欢欣雀跃喜笑颜开。这好事……上哪儿找去啊?又是修路又是搭桥,完了还不用各门各户摊派工程银两,这分明就是老天开眼菩萨显灵啊!往府前路上一跪,先山呼“圣上万岁”再山呼“青天大老爷啊”!响彻云霄回音荡荡!
  龙慕美!美得不知今夕是何夕。
  从此以后,起早贪黑披星戴月奔波于长江与大运河之间,田间地头荒街末巷处处留下了龙慕的足迹,所过之境,百姓跪拜,二十几年来,对历任扬州知府从未如此虔诚过。
  夜晚回衙,孤灯之下,条案之旁,一个寂寥的身影对月独坐,凝神阅读邸报,停刊一月有余,近日才重新刊印。
  上月,湖州知府被罢免,因其在国寿期间未能发放恩粮,致使湖州民怨沸腾,上达天听,圣上震怒。
  蒋初前些日子结束山东任期去了四川,那是本朝最大的井盐产地。他接任当地御史之职,前后都没半个月,离职回京,带着两船账本外加四个官员。此后历任多地御史,所过之处,盐务官员溃逃的、自首的、负隅顽抗的……简直狼藉一片。
  而吏部下属的好几个官员却无缘无故被撤去职务打入了大牢。
  龙慕心惊肉跳。明明正当暑热,不知为何总觉得风雨欲来,整日坐卧不安,心里跟猫抓一般难受,实在受不了了,派师爷上京打探消息,前后十余天,师爷回来了,一摊手,“见不到蒋大人,听说天天在内阁里。”
  “内阁?”
  师爷抹了抹满头热汗,“大人,要不……您在扇子上写信,挂上扇坠,说不定吏部官员看在田黄石的面上能帮您送进内阁里。”
  唉……还能怎么办?死马当活马医吧。
  龙慕提笔写道:保重身体,争斗无益,从中斡旋调停,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是上上之策。
  这次速度飞快,没几天师爷就回来了,龙慕急切地接过折扇展开,几行正楷字,用极其直白的话写着:
  小官与小官有矛盾,一调停,矛盾没了。
  大官与小官有矛盾,一调停,小官没了。
  大官与大官有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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