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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旧-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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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说真品始终就不曾真正存在过。
  容陌下意识的抿紧了唇,几乎抿成了一条平滑的直线。
  他确实需要冷静冷静,近日被游念折腾得他头疼。
  他已经两三天不曾休息,真正入睡过。
  但是薛襄的信中究竟有几成是真,几成是假,他还是完全可以肯定的。
  也许它的开头与结尾的话都在唬人,但是薛襄在讲述自己成功炼制出二把名剑的仿制品时,使用的语气确实是真正诧异,信以为真的,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好歹与她生活了十年,容陌还是有这个自信的。
  而薛襄信中最大的疑点,并不在于他究竟是多么的“天赋异禀”,才会在年仅7岁之时就炼制成功了两件至宝。
  虽然薛襄描述的已经尽量详细了,但容陌始终觉得缺了一角。
  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几百年前的丹冶是如何炼制的宝剑,况且容陌翻遍了整个藏书阁,询问了多位铁匠。
  甚至是内阁长老之中,也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怎么就这么凑巧呢?容曙杀了每一位有可能知晓这件事的老臣。
  而且整件事的最关键人物还不一定是自己,或者说是真正的太子殿下,而是另外两个人,还恰巧与木盒有关的两个人物——两位国师也就是墨轩的师傅知生惑死。
  炼制出仿品这件事乍一听太过离奇了,也就很容易就忽略了起全局作用的两个人,知生惑死。
  比如说他们是如何知晓容陌炼制出的两把剑,就一定是栖止和皎世的。
  毕竟,知生惑死作为国师的任务就是保管这两把剑,而其他人根本就不知晓栖止和皎世的具体模样。
  所以说,只要他们上下嘴唇一张一合就能咬定这是栖止和皎世,这是真正的……真品。
  再往大了说,携带这两件仿品逃跑的主意也是他们提出的,剑也是他们带走的,甚至只是掌握了主要秘辛的秦盛和也是他们教出的徒弟。
  他们在这件事中的表现都太突兀了,而正巧是容陌可能已经死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成功盖过了他们的刻意举动。
  而发现了这一点之后,容陌就必须承认,无论自己是不是真正的太子殿下,或者是真正的狸猫换太子,似乎也已经不再重要了。
  容陌只想回到十年前,揪着知生惑死的衣领,质问他们:今天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他们计划好的,存心为自己找不痛快来着。
  他必须得这么问上一遭,才不至于心有戚戚然。
  毕竟他们才真是像极了的幕后黑手,每个人在这场闹剧中都是让他们当枪使的炮灰啊。
  但是除去他们两个,这件事仍然存在了一些疑点,比如说秦盛和在这场戏中究竟扮演的是白脸还是红脸?
  他究竟是为了给他们善后,才被故意关进了天牢中;还是真的不知情,在暴怒之下杀了一整个监|狱的人?
  而他呢?
  容陌不得不扪心自问一下,他明显就是被知生惑死坑害了,才会这般倒霉的人。
  那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一直没吱声,为他们保守着秘密,就算是知道他们已经远走高飞了,还一直缄默不语。
  是的,容陌在经历了一系列的推导之后,才发现自己扮演的才是最吃力不讨好的角色。
  不仅是被别人辜负了一腔古道热肠的信任,甚至可能已经死了,现在还可能坑害了另一个无辜的人,在为这件自己根本没记住的事情而伤脑筋。
  况且,即使是幼时的自己,容陌也敢肯定自己还没傻到那种程度,平白无故惹了一身腥,还失去了自己的外公。
  再往深处说,知生惑死究竟是让自己心乱到了何种程度,自己才会心甘情愿的为了他们做了那么多?
  或者说,容陌的脸逐渐冷了下来。
  他清楚的记得墨轩在落魄之前,一直是由知生惑死二人共同养育着。
  而相较于据说,如果还活着的话,至少已经有五十多岁的知生惑死而言,与自己相差仅六岁的墨轩是不是更值得自己信任?
  容陌有一抓一大把的理由可以说服自己相信墨轩,但是现在无论他如何地搜肠刮肚,想要为他开脱,却只有感受到一身的冷意。
  怪不得,明明就是容陌也心知那就是一场骗局的事,墨轩却对自己对自己怀的那般大的愧疚。
  原来是因为自己良心发现了,觉得他不仅害自己,失去了外公,又失去了母亲,所有可以相依为命的亲人都死了,所以才这般心怀愧疚。
  那他说过的“我爱你”,是不是都不作数了?落在他耳中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不是的,容陌反手利落的给了自己一巴掌,勒令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不对,墨轩给自己的真心究竟有几斤几两,自己还是能判断出来的。
  他那一颗心是真的,那份喜欢也是沉甸甸的,只是那其中掺了多少的水分,他就不敢下定论了。
  只是若是真的像自己所想那般,他对自己只怀有愧疚与虚与委蛇,容陌也就认了。
  哪怕是自己真的付出真心后,一无所获的话,他也认了。
  从十又有三到十又有八,从十又有九到双十又四,自己在他的人生中至少占据了四分之一的岁月,谁有那么多的时间耗费在自己不喜欢的人身上呢?
  况且容陌比他年轻,比他还能熬,谁怕谁呀。
  容陌转念一想,重又燃起了希望。
  只要不出意外,不英年早逝的话,自己肯定比子卿那个天天生病的文弱书生要活得长。
  自己与他能一直熬到岁月尽头时,为什么不继续磨下去?
  毕竟,他若是不喜欢自己,怎么可能舍得那么迁就自己。
  对于这点,容陌这次倒是可以下定论的。
  所以一切还是有机会的,只要没有放弃就总能等到这一天。
  容陌耐心一直挺好,拿得起也放得下,只是若是他不喜欢自己,自己也没关系。
  反正自己会比他活得久,他若是死了,自己还能抱着他的骨灰,继续守着自己的念想。
  容陌站起身,将木牌拢入袖中,又拿出另外一份地图,开始写写画画起来。
  他们再也经不起多输几场战役的代价与打击了。
  若是游念真的十分好奇自己的计划,容陌也不吝啬于让他知道。
  容陌将计划写完之后,走出营帐,将地图交给了前几天早已交代过的那个士兵。
  那个士兵迟疑的皱起眉,低声唤了一句:“殿下,这恐怕不妥吧。”
  容陌早已猜到自己的计划若是被传出去,定会引发轩然大波。
  所以他也早已做好了被人拒绝的心理准备。
  容陌故作无事的耸耸肩,没有多加解释,只是淡淡的嘱咐了一句:“去做吧。”
  那个士兵咬了咬牙,突然跪下来,面对长安城的某一角,磕了一个响头:“子孙不孝,去了。”
  他说完,转身欲走。
  容陌又叫住了他,认真道:“你姓甚名谁,若是你一去不复返,我会向你的家人说明的,你是一位被我的计划坑害的人,不是奸细,也不是什么叛徒,而是一位勇于献身的英雄。”
  就仅此一次机会,若是再多一人前去,他们会起疑心的。
  说的难听点,他就只是一个鱼饵,随时会被咬钩的。
  关于这件事,容陌不敢开玩笑。
  那个男人一愣,随即爽朗一笑:“在下张奎,我的母亲现居在庇护所中,望殿下照顾好她。”
  张奎,容陌一愣,正想叫住他,他却一溜烟的走了。
  张奎?不就是子卿的副官的弟弟吗?
作者有话要说:  正在尝试日更中,希望能在八月份之前就写完。

  ☆、山河(玖)

  张奎将地图拢入袖中,走出京城几百里路,他才稍稍放慢了自己的脚步,思绪又不由的飘远了:他的哥哥几个月前刚刚战死沙场没多久,自己就报名参军了。
  原因无他,就只是想感谢一下太子殿下对他们家,乃至整座京城的百姓的恩情。
  参军入伍的人不仅提供吃住,而且还提供了军装,虽然生活条件是差了一些,但总比四处逃难或像之前那般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强的多。
  训练也很严苛,报名的选拔也是青黄不接,张奎还是一个勉强够格,才混进去的。
  尽管家庭阶级的差异参差不齐,但是战友间的关系却十分和睦,几位将军也是平易近人。
  不仅没有丝毫的架子,甚至与他们一同训练,亲自指导他们。
  尤其是俞良,俞老将军,年过半百了,还玩心不减,说话和做事都有一股土匪的风范,时不时率领全营的将士偷溜出去,偷偷将对方阵营的装备,粮草一把火烧了之类的。
  总之,是挺有意思的,还能打击敌人。
  而且,入伍之后,每月除了可以领到军饷之外,家中若是有年过花甲之年的老父老母或是未断奶的毛头小子,还可以额外得到津贴。
  甚至是那些战死的士兵的家属,也可以拿到将军偷偷塞来,殿下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补偿。
  放在平时,这些钱足够一户普通人家,辛苦半年,吃穿不愁半年的了。
  不仅如此,太子殿下甚至在全京城设置了东西,两个庇护所。
  只要有开战的迹象,或是临时开战,殿下也会特意拨出一队五百人的队伍带领不用参战的百姓先行进入庇护所。
  殿下还在其中提供吃穿用度,使用的银两原本是从国库中紧急调款的,后来就由殿下本人掏腰包了。
  全京城几万多户人家都靠他支撑着。
  当然,这其中免不了蹭吃蹭喝的人,但是大部分还是真正无助的穷苦百姓。
  托庇护所和殿下的福,往年一开战,就兴盛的盗窃乱贼几乎是销声匿迹,没有半点猖獗的迹象。
  城中既没有散乱的流民,也没有无家可归的妇孺,更不曾见到欺侮,仗势欺人的士兵,一派和谐。
  在此关头,若是真的有人行了偷窃之事,起了歹心,那才叫做是开玩笑呢!
  是牢‖狱的伙食变好了,还是庇护所中缺你衣服穿少你饭吃了?
  在庇护所中人人都是一样的粗布衣裳,糠麦馒头,即使是官僚贵族的妻子儿女,也不能坏了规矩。
  在能吃饱喝足就不错的情况下,谁还有闲心去关注那些珠宝首饰?
  倒是其中真有几个不吃穿不愁的人,决心将多余的财宝当了,或是捐给庇护所,以让大家一同享福。
  一旦有人开了先例,竞相捐款的人也还真不少。
  甚至有好事者,专门去聘了一个教书先生家,每一个捐款的人的名字与捐的数额都记录在一张红纸上,贴在了庇护所门口。
  当然了,太子殿下一来就看到了,当即就皱起眉头,按照他们记的数目一笔笔还了回去。
  他们当然是不肯收,执意要留下一半以上给太子殿下,以报答他的恩情。
  张奎当天在军事营巡逻,没看到这种壮观的场面,还是听嫂子复述的:殿下一听,当即冷脸道:“东宫虽也不富裕,但还是能养活你们的,不需要各位报这些恩。”
  他们一听就不乐意了,更有胆大者吼了一句:“殿下,您是不是嫌弃我们这些穷人的钱不干不净的?关于这一点,我们绝对敢打包票,这些钱都是我们一分一角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没有什么昧良心的钱,你就放心用吧。”
  太子殿下听了,脸上浮现出一分笑意,笑到人心坎里去了。
  他一笑,大家都安静了。
  然后太子殿下又有一些腼腆的笑了笑,宽慰他们道:“孤自然不嫌弃你们的钱,凭劳动得来的钱都是干净的钱。大家的好意,孤也心领了。只是若是各位将钱全都捐给了庇护所,战争结束之后应该如何生活呢?东宫不是不缺钱继续赡养各位,只是庇护所总不能开一辈子吧?大家总要回到正常生活了,钱对大家来说还是有用的,若是各位确实有心报答,还不如养好身体,多向国家付赋税,服徭役,添丁旺国吧!”
  大家听了这话当即有些呆住了,为首的那人木讷地将钱都分发回去,许多容易动感情的人已经湿润了眼角。
  嫂子和自己评价时说:“听了他这番话,我就不怪张大傻将命丢了。因为我呀,也愿意把命给他了。毕竟,人生在世,谁会再像他一样呢?”
  张奎明白她的意思,人生在世,谁还能像殿下一样真正把他们当作一个人看待呢?
  张奎也听了这番话,他也愿意把命给他。
  不知不觉间,张奎抬眸,才发现自己已经到达太子殿下所说的地方。
  即使他早已为了让游念认识自己,所以特意来过一次,他心里也依旧没有底。
  毕竟殿下告诉过他,机会仅此一次,若是自己无法让游念真正相信他,那么这一次的计划就只能永远的彻底作废了。
  因为容易引起疑心,所以,他连一件多余的事也不能做,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能说。
  张奎低下头,换了一个平淡的表情,尽量显得自己波澜不惊。
  看守门口的士兵早已得到了游念的吩咐,沉默不语的转过身,就让开了路。
  张奎低声道了一句谢,那人当即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之后,他又轻轻的拍了拍张奎的肩膀,低声提醒了几句:“游将军根本没有打算信你。进去之后,记得不要露出马脚。殿下已经提醒过我们了。情况一有不对,我们就会进去救场的。”
  张奎不敢做多余的动作,所以他只能匆匆抬头瞥了一眼他的面容。
  出乎意料的是,这是一个极其年轻,顶多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的面孔。
  打量了几眼之后,张奎迅速低下头,假装无事发生,继续向前走。
  待张奎走后没多久,一个五大三粗的士兵走了回来,对看守大门的士兵憨憨的笑了笑,歉意道:“多谢邵队长了。”
  邵延不在意的点点头,向一旁走去。
  张奎一直走到尽头,轻轻的扯了扯营帐门,咽了咽口水,紧张的掐了掐手指关节,才语气平静的喊了一句:“游念将军,在下如实赴约而来。”
  游念散漫的垂了垂眸,向门口的士兵挥了挥手,又一僵,看向了秦盛和。
  秦盛和向他不在意的看了一眼,游念才干脆的让那两位士兵打开了大门。
  张奎走进门,未会向游念行礼,就先向坐在一旁毫不起眼,又行动不便的秦盛和鞠了一躬,才向游念拱手作揖。
  殿下曾经交代过他,虽然游念被尊称为“将军”,但事实上,叛军的首领并不是他这个“表面负责人”,而是赫赫有名的秦家军隶属的烟北山庄的秦庄主,秦盛和。
  所以只要秦盛和有心留他,游念也奈何不了他的生死。
  果然,秦盛和因他这个动作,脸上多了几分玩味的笑意,游念却在心里积了一股火,也不敢发作出来,只得向他招手,让张奎向上走一点。
  张奎却要故作迟疑的看向了秦盛和,直到得到他的点头首肯,他才自信的迈着大步走上来。
  游念不好发作,因为张奎投诚时,打的旗号就是因为:“仰慕秦庄主,特来投诚。”
  说真的,游念倒情愿容陌上演一出“周瑜打黄盖”的戏文,以便引自己上钩。
  但张奎确实是过于无名小卒,即使,叛变也无法引起容陌的注意,这样说来,倒也是无可厚非。
  况且,游念倒也清楚,秦盛和的名号在寻常百姓眼中的威信。
  在这一点上,游念倒是从不对自己有那么大的自信。
  游念对他伸出了手,张奎却佯作不知,将卷轴从衣袖中拿出,率先递给了一旁的秦盛和。
  所幸,秦盛和虽有“浪乡”之名号,却也是一个懂得看眼色,气氛的,也不好做弄小辈,接过卷轴,粗略的瞥了一眼,就扔给了游念,笑称:“我近来老眼昏花,也不愿掺合这些事,还是由世侄来决定吧。”
  游念憋屈的接过了地图,速度极快的翻阅了一遍,大致回忆一遍之后,就将这几张布防图记在脑子里了。
  过后,他轻轻的喟叹一声,暗自琢磨道:这些控防,调位的排兵布阵确实有容陌的风范,不像别的将军那般中规中矩,而是剑走偏锋,险中求胜。
  按常理来说,一般的将军在输了这般大的一场重要的战役,财力,物力,人力都遭受如此重大的损失时,定会采取稳中求胜的方式来打下一场。
  但若是张奎今日呈报而来的是一张普通的地图,只是照本宣科的模仿前人之风的布防图的话,游念敢肯定,自己当即就会将他拉出去斩了。
  不得不说,游念与容陌确实是一对惺惺相惜,兄友弟恭的合伙人,只要排除他们俩随时都想弄死对方的心态,游念倒真挺愿意和他握手言和,把酒言欢的。
  只是不行,游念从小就被母亲寄托了要当上皇上,以让她母仪天下的夙愿。
  游念对此只是无关痛痒,但也招架不住她日复一日的灌输这样的观念。
  所以,即使后来她死了,他也牢记着这样的信念。
  何况,后来接手他的教育的秦盛和也是这样认为的。
  反而是自幼与自己不亲近的父亲与小叔,对他是毫无期许了。
  游念回过神来看向了秦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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