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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旨撒娇-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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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旻放开他,也不说话,只是边看他边整理着衣襟,又舔了舔唇角。明慎整个人还是被他压在床榻上的姿势,玉旻不起身,他就只能这样仰躺着注视他。
  玉旻淡静如水,明慎也就抿着嘴故作镇定,起码这样看起来不算太丢脸,但下一刻,他仅有的一点坚持都被玉旻给打破了——
  年轻的帝王俯身在他额角吻了吻,滚烫的热气擦过,柔软的触感抓不住,明慎晕晕乎乎的,只听见玉旻轻声道:“好乖。”
  明慎蓦地睁大眼,这一瞬间脸颊犹如火烧。玉旻却下了床,带着淡淡的笑意,向殿外道了一声:“上朝。”
  *
  玉旻要去上朝,明慎也没有来得及回见隐殿。皇帝前脚刚跨出殿门,小公主紧跟着就到了。
  明慎此前一直待在见隐殿,自上次大婚时见过玉玟一面后,这还是这几天头一回再见到他这个曾经以为的小新娘。小姑娘抱着一个食盒,眼巴巴地立在殿前四处看,明慎换好衣服下榻,过去摸摸她的头:“你皇兄不在这里,他去上朝了,等他回来了,我再带你见他好不好?”
  玉玟却把食盒塞给了他:“我是来见你的,旻哥哥不好玩,他很凶,我要和明哥哥玩。”
  这话一出,明慎和玉玟都笑了起来。旻字和明字读起来太像,小姑娘立刻又改口了,像是还有点不好意思:“我要和你,和皇嫂玩。我听人说你有一只猫,还有一只小刺猬,我可以去看看吗?”
  明慎道:“当然可以,小殿下。”
  他牵着小公主的手,想要让人抬轿子来送玉玟过去,却被玉玟本人阻止了。
  她抓着明慎的袖子不放,道:“我想和皇嫂一起走,我们走过去可以吗?”
  明慎便让人拿来了披风给小姑娘围上,自己也加了点衣服。两个人走在路上,宛如一大一小两颗绒球,玉玟显然很兴奋,一路大呼小叫,明慎笑着摸摸她的头,道:“别叫我皇嫂了,旻和明字太像的话,公主便叫我见隐哥哥罢。”
  小公主发表疑问:“可是,你和皇兄成婚了呀,我为什么不能叫你皇嫂啊?”
  明慎耐心地告诉他:“我与陛下是成亲玩玩,以后未必会作数的,现在我们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玟玟也帮我们保密好不好?”
  小公主却突然生起气来:“我不要!皇兄又骗我,他说他会和你一辈子在一起的,我不要其他人来当我的皇嫂,其他人都没有你好看。我不要那些丑八怪来陪我玩。”
  明慎愣了愣,哭笑不得。
  玉玟某种意义上和玉旻如出一辙,这种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性情,他也只在玉家人身上见到过。
  明慎哄道:“那我们不说这个,好不好?我会和陛下永远在一起的,即便到时候也许不是成亲的方式,但臣照样可以陪公主玩。”
  小公主扁扁嘴。明慎在袖子里摸了半天,好歹摸出了一块红枣糕,哄着小姑娘吃了,玉玟这才显得开心一点。
  等回了见隐殿后,小公主摸到了刺猬柔软的小肚皮,也忘了生气。神官抱来了玉旻送过来的那只橘猫,小姑娘喜悦地尖叫一声,立刻又跑去跟猫玩。
  明慎把冬眠五次三番被打扰的小刺猬放到一边,有点愧疚地给它塞了一堆坚果在窝里。小公主和猫玩了半天之后,又叫明慎出去和她一起堆雪人,大呼小叫的,荡平了见隐殿的雪,还拖着明慎去廊桥泉池边。
  明慎昨晚睡得不是很踏实,这时候其实已经有点累了。冬日里裹得多,他怕风寒着凉,热了也不敢脱下披风,热起来时身体是燥的,手脚却冰冰凉,让人有些晕沉。
  玉玟还在搓雪团,明慎自己则挑了个石凳子坐下,揣着手注意着不让她滑倒或是离池水太近。坐了刚没一会儿,身后突然便传来一个陌生人的声音:“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陛下宫里……几时来了这样一位神仙似的娘娘?”
  明慎一回头,那人便一惊一乍地笑道:“噢!原来是个公子。”
  他们这里离正殿近,不算内宫中,往北百步路就是东宫门。来人约莫四十岁,长了一副精明相,应当是散朝后徒步来此的官员。他身边无人,只跟着一个小厮。
  即便不是内宫中,为何能用这种口吻大肆讨论宫闱之事?
  明慎皱了皱眉。玉玟在另一边也听见了动静,奔过来一看,而后藏在了明慎身后,大叫道:“丑八怪,你又是什么人,他是本公主的见隐哥哥。”
  明慎起身把公主护在身后,不卑不亢地道:“我姓明名慎,是陛下曾经的伴读,得了命令入宫陪伴公主。天气寒冷,我先带公主回去了,阁下自便。”
  那人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很感兴趣似地盯着她瞧,明慎走过老远之后回头,发觉此人还看着他。
  *
  明慎带着玉玟刚拐过内宫的墙,玉玟就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见隐哥哥,我知道那个人是谁,你下次不要被他看见了。”
  明慎停下脚步,问她道:“为何?”
  玉玟道:“那个人是翰林院的,名字叫王跋,哥哥跟我说过他的事情,他和那个姓张的坏老头子是一伙的。那个老头子是三朝元老,他一并跟着混得风生水起,五年前,还当着翰林院的人所有人欺负了一个年轻的翰林哥哥,听说那个翰林哥哥之后就疯掉了,辞官归隐。”
  明慎问道:“欺负?”
  玉玟继续小声告诉他:“就是,在床上欺负的那种欺负。”
  明慎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她的嘴:“小殿下!陛下他一天到晚都在跟你说些什么?”
  玉玟扁扁嘴,有点嫌弃地看他一眼:“见隐哥哥,你这么大的人了,还不如我懂得多,欺负就是欺负,可我知道,皇兄欺负你是可以的,因为你喜欢皇兄,皇兄也喜欢你。可那个翰林大人不一样,他有妻子儿女,还很讨厌那个王跋,那个王跋据说最喜欢唇红齿白的年轻男子,见隐哥哥,你一定要小心。”
  年轻翰林,天子脚下,就这么光天化日地在翰林院被人强狎、玩弄?'1'
  明慎觉着这怎么听怎么不现实。
  他今天累了,头也疼了起来,于是跟小公主告了别,又叮嘱她不要到处说,自己回到了见隐殿。
  他隐约觉得这件事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然而,就在他想写信给霍冰说一下情况,再把程一多抓过来问一问时,长宁殿的消息又传了过来:说是玉旻动了真火,罚小公主在雪里跪一夜。
  作者有话要说:
  '1'典故参考明冯铨翰林院受缪昌期狎辱一事,史料太多,真相难以定论,这里只是提一提~感兴趣的小可爱可以查一查。


第13章 
  明慎跳起来就往外冲。
  他自己刚出去走了一遭,晓得外边有多冷。玉玟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说话看着是老成,内里却还什么都不懂,就算是犯错,大约也不会是什么大错。
  让这么小的一个小姑娘寒冬腊月地跪在雪地里,不冻出毛病才怪!
  明慎火急火燎地跑过去,果然老远便看见了玉玟跪在雪里,边跪边哭,看到他就委屈地叫了一声“见隐哥哥”,明慎一看小姑娘脸都冻乌了,赶紧摸了摸她的头,又问她是做了什么事惹恼了玉旻,玉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囫囵,明慎只得作罢,转而试图把她拉起来。
  这一拉,玉玟哭得更凶了,连带着小姑娘身边的嬷嬷都吓了一跳,擦着眼泪劝他:“明大人,您别管了,陛下生起气来是谁都劝不住的,越是犟罚得越狠。”
  另一边,程一多看见他来了,也是急匆匆地赶过来,低声告诉他:“陛下在里头闷了许久了,阿慎,您去劝劝罢。”
  明慎小声问:“程爷爷,到底是怎么回事?今日小殿下同我出去时也没什么问题,怎么转头就惹恼了旻哥哥呢?”
  程一多看着他:“就是这个事,公主殿下把您带到了正殿外是不是?是不是还叫人看到了?”
  “这……”明慎一下子就明白了,“我和旻哥哥的事情还要保密,我和公主同时出现在外臣面前,的确是不大妥当,对公主清誉有损,而且没有侍卫随行,也太过危险。这件事说到底是我的错,公主并没有大错啊,我去跟旻哥哥说说。”
  “哎呀,不是!”程一多欲言又止,看看他后,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那您快进去罢。”
  明慎比了个稍等的手势,走过去把玉玟抱起来,哄道:“玟玟不哭了,今晚让猫猫陪玟玟睡觉好不好?小猫猫,你喜欢的。”
  玉玟把头埋进他怀里,大哭:“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你还用小猫来哄我……我已经知道错了,他还要罚我……皇兄他是个暴君!他不是好皇帝!”
  嬷嬷冷汗都吓出来了,立刻捂住了玉玟的嘴,玉玟固执地哭着,也没有要松口的意思。犟这个字上,兄妹俩仍旧如出一辙,明慎有点哭笑不得。
  “那小猫今晚就得陪我睡觉了。”明慎很有耐心,拍拍小姑娘的背,“不哭了,啊?你是想让小猫陪你睡觉,还是想在这里罚跪呢?”
  “睡觉。”玉玟吸鼻子。
  明慎于是冲着嬷嬷努努嘴,示意她把玉玟接过去带走。嬷嬷不敢动,明慎看了看殿内亮起的灯火,硬着头皮道:“没关系,带她回去。”
  程一多也在一边迟疑了:“明大人,按陛下的脾气,他……”
  明慎道:“我现在是和旻哥哥成亲了对不对?虽然不知道能多久,可是现在我也,也算是一个秘密的皇后了罢?皇后与帝王同尊,我行使一下我的权力,让小公主领罚后休息,应当是可以的罢?”
  程一多看了看他,笑了:“可以的。”
  明慎无法从他的笑容里读出揶揄或是其他的意味,好像程一多十分平静地接受了他这种僭越的行为,这还是十几年来头一次。
  他也管不了这么多,深吸一口气后,便向殿内走去。
  *
  玉旻独自坐在书案旁,莲花漏滴滴答答,夹杂着琢玉刀碰擦石料伶仃的声响。
  宫人一个个都不敢靠近他,畏惧得大气不敢出。
  他有烦心事时就琢玉,这是他经年来积攒下来的习惯,可以让他平心静气,或者将一些危险的气息潜藏起来,有时候能两天两夜不合眼,不知疲倦似的。
  以前他和明慎缺钱,什么都缺,因为是废太子,不得亲叔叔的喜欢,故而没人敢往这边送东西,御膳房的人想钱想疯了,也只敢卖一些边角料和下水给他们吃,一小碗猫狗吃剩的肉沫拌饭能叫价十两。
  玉旻曾托程一多慢慢地卖光了他生母青阳氏留给他的遗物,后来就和明慎结伴去偷通集库和东宫积压的圣旨,玉旻去偷,明慎就在外面给他望风,从没出过差错。
  圣旨,给二品官员的犀牛角轴可以卖五十两银子,反而是封给太子、皇后和一品大员的玉轴圣旨卖不出去,因为没人敢要。明慎喜欢玩,每每自告奋勇帮他毁尸灭迹,拿到了玉轴的圣旨就习惯性地往火里一丢,等黄绸烧干净了,再把光滑圆润的玉轴拿给他看。
  一年到头,两人宫里能积压三四十根玉轴,玉旻闲来无事,就常常用自制的工具做些玉雕的小玩意,还给明慎做过一个粗糙的玉雕小公鸡,后来被明慎给玩丢了。
  玉旻琢玉,不用冗余累赘的碾车,也不用解玉砂,就是用一枚从玲珑造要来的昆吾刀,像是削木头那样地削,玉屑崩裂,经常刮得他一手血。他少年时比现在更加寡言,外人来看,他一声不吭地琢玉的行为其实是非常说模苡腥瞬欢系夭虏馑欠窠掷镂⒊恋挠竦背伤咨迨宓耐仿永床凰怠�
  只有明慎知道,玉旻根本没想那些有的没的,他只是单纯喜欢做这件事而已。
  玉旻曾经问过他:“阿慎,以后你我若是能离开紫禁城,你愿意跟我一起远走吗?或许我会去当个造玉的匠人,也可能会是个学徒帮工。”
  明慎有点不开心,他问:“有饭吃吗?”
  玉旻安静地望着他笑:“有。和这里差不多,在这里我们吃不饱,但吃得好,外头或许吃得饱,但未必吃得好。”
  明慎对着手指,委委屈屈地说:“旻哥哥,我觉得差不多的,你想出去,我就随你出去。可是我们能不能换一个地方啊,刻木头可以吗?刻玉太疼了,你的手又要流血了。”
  想了一会儿,小家伙又改口道:“木头也很硬,有没有什么活是软一点的?像水那样软,旻哥哥,世界上有没有雕刻水的活计?”
  他凑过来要给他包扎渗血的手指,把他带着血腥气的指尖含进口中,温热的湿气扎得他隐痛。
  玉旻告诉他:“没有,水没有形状,不会有人想要一个雕刻水的雕刻师傅。”
  明慎瞪圆眼睛,急急忙忙地说:“有的,我要的,旻哥哥,等我有钱了,我就雇你帮我雕刻水,你雇我吃饭,我们互相贴补,好不好?”
  玉旻就跟他拉了勾。
  此刻明慎走近了,发觉玉旻面前放了各种形状不一的玉材,有的已经初具雏形,显出玲珑有致的形状,有狗、兔子等等,充满童趣,看起来像是给谁做的玩具。
  玉旻抬头看了他一眼,明慎刚想要行礼,却鬼使神差地愣住了——那一眼里仿佛失却了神采与生气,有一瞬间尤其像当年他见他的第一面,仿佛一匹受了伤的独狼,寒芒毕露,那眼神是警惕的、孤绝的,等认出来是他之后,才慢慢放缓。
  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在玉旻身边坐下,看了看桌上的玉摆件,又看了看玉旻已经磨得发红的虎口,一言不发地把玉旻的手抱过来开始揉。
  玉旻一向不喜欢涂药膏,也不愿套个期尉手套,说是会影响手感,这么多年了,明慎总是会泡一盆酸草叶,用温帕子蘸水后给他活络,在他的精心呵护下,玉旻竟然连茧子都没有起。
  可他只不在了短短两年时间,玉旻的虎口已经磨出了茧子。
  他垂下头,把玉旻的胳膊抱在怀里,两只手的手指细细给他揉搓磨红的地方,一边揉,一边小声问:“旻哥哥在给小公主做玩具吗?”
  玉旻不说话,直到明慎抬头看他时,他才轻声说:“是给你做的。”
  明慎愣了愣。
  玉旻道:“两年前开始做的,小时候你同朕开玩笑,说以后有钱了便雇朕雕刻水,朕左思右想,水无形,容器有型,干脆给你做个喷泉盘,然而零零散散地做了两年,一直没得到空闲的时候,也只有了个雏形。”
  明慎原本是打算顺着小公主的话题哄下去的——哄玉旻哄了这么多年,他深谙其中精髓,只不过这次玉旻没有按照常理出牌。
  他摸了摸鼻子:“谢谢旻哥哥。不过这些……送给玲珑造去做就好了,您很忙的。这个不急,我保证不会跑,您还要雇我吃饭,我记得,您不可以反悔的。”
  两个人都还记得当年拉钩时的协定,玉旻轻笑一声,揉了揉他的头:“却也不见你吃多少。”
  面色是放缓了不少。
  明慎趁机问道:“那陛下不给小公主做一个吗?”
  玉旻沉默了一会儿后道:“不做,她没有你乖。”
  明慎笑了:“哪能这样比呢,旻哥哥?小公主也是很喜欢您的,只是还小,可能有时候不太知道轻重罢了。”
  明慎跪坐得规规矩矩的:“今天这件事我也有错,若是我再警惕一点就好了,公主还小,我们跑的太快,没让侍卫跟上,湖边危险,出了内宫人员混杂,保不齐还会遇上刺客。而且我……一个外臣,突然和公主一起出现,对公主的名声也有损,我向您认错。”
  玉旻低声道:“我听玟玟说,她把你带出去,你和王跋遇上了。”
  明慎有点疑惑地问道:“是的,陛下。”
  “你与他少往来,朕命令你从此不能与他接触,听到了吗?”玉旻道。
  明慎看了看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玉旻这样子不像是在为小公主随意跑出去见了生人这件事生气,反而更像是……为了他生气?
  可他不是深闺女子,更何况,即便是深闺女子,也没有这样不让人见人的规矩。本朝女子向来自由,未出阁的女儿家也都是能上街乱逛的。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乖乖地道了声:“是。”
  玉旻看了他一会儿,忽而伸手握住明慎的手臂,把他整个人都拉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明慎:“……陛下?”
  玉旻道:“让朕抱一会儿。”
  明慎便安静地不动了。
  怀抱温暖,肩膀坚实,玉旻的呼吸也渐渐由沉重变得宁静悠长。
  今天下午玉玟过来找他时说的话言犹在耳——
  “皇兄,今天我让见隐哥哥和我出去玩,我们碰到了那个叫王跋的人。对不起,你以前叮嘱过我,说你们现在是秘密成婚,不要把皇嫂往外面带的,是我忘记了,皇兄,你罚我罢。”
  玉旻登基不过几月,朝局如同深潭,他早已习惯了藏锋与蛰伏,如同一匹藏匿爪牙的独狼。唯独这句话直接将他带回十年前那个惊惧与仇恨爆发的雨夜,少见地失去了冷静——当年的宫女被他活活打死之前喷着血沫子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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