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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在和我的男朋友战三观-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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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高兴,但一昼夜过去,倒没才和文殊奴分手时那么火冒三丈了。
  不过是再多划一个人进了“他们”里。从来都是他们聪明我傻,我对这个设定还有什么误会不成?
  夏日行军当真苦不堪言,汗水滚过热锅般的盔甲表面,“刺溜”一声就干了,只留下一道青烟。好容易遇见一条小河,我见不停有兵卒中暑,便吩咐饮马休息。
  我刚找个树荫坐下,解了上身盔甲,折了枝树枝使劲扇风。忽听营中喧哗,几个校尉半架半拖来一个人。
  来人满脸黄土和血,一路拉着警笛般大喊:“接敌!接敌!”
  我霍然站起:“敌从何来?”
  我们现在走的这条大路在鹦鹉峡和归云城之间,也属望海道的一部分。鹦鹉峡一直囤着防备真皋援军的水陆重兵,且沈识微在我前面一天的路程,有什么敌人能越过他们让我碰上?
  那报信的小卒早喊破了嗓子,嘶声道:“前锋遇敌了!向将军中伏了!”
  等我带着援军向前追赶时,我才发现向将军不但中伏了,还他妈的中邪了。
  按道理,他既遇袭,就算不且战且退也该原地等援,但向彪子却像刹车坏了一般,竟然反而还在往前冲。
  前行的路上满是尸体和残敌。
  向曲的队伍就如一头在荆棘丛里狂奔的野兽,血肉被一片片地撕掉。
  而越往前走,这荆棘帐就越厚越重,连我也举步维艰起来。
  哪来的这么多真皋人?兵马整肃,绝不是游击队,舍生忘死,如肇先生梦中的猛士。
  最奇怪的是,他们一身缟素。
  真皋人志哀也穿白,按汉人的说法,眼前这些敌人个个都是披麻戴孝。我们好容易抓到几个活口,但什么名堂也问不出,俘虏被打得倒在地上,还要趁乱咬身边战士的腿,在盔甲上崩掉自己的牙。
  大路执拗,只得一条,前方群山倾碾,把原本宽阔的望海道逼得小肚鸡肠起来。我领着马军追赶向曲,把队伍也抻得越来越长,犯尽了行军忌讳。
  但现在停下,向曲怎么办?不停下来,会不会把这两千人都葬送了?
  我越是拼命想做个正确的判断,贼老天却越是要为难我。
  高山终于合围成一个窄谷,向曲留下的痕迹一路冲进了谷里。
  我喉头苦水翻腾。这地形就是正常行军也要加强戒备,以免山壁上有伏。向曲这疯子,见了这样的套居然还往里钻!
  他是钻过去了,还是折在里面了?
  那我钻不钻?
  地气摇曳,目力所能及的地方,倒卧着一匹受伤的军马,一声声喷着响鼻。
  黄二师兄也苦着脸打马靠过来,我叹道:“黄师兄,怎么办?”他似被吓了一跳,忙堆起笑脸:“秦师弟是主将,当然秦师弟说了算!”
  我知道他这时绝不肯担责任,苦笑一声,唤过折首旅的战士,吩咐他们带着虎爪弩和长绳上山崖探路。
  等会儿追上了向曲,我非打断他的狗腿不可!
  我们跟着折首旅的平安哨,小心翼翼地进谷。向曲这支前锋的痕迹越来越淡,好像一道精疲力尽的血流,终于被沙地吮干了。
  日头也越来越偏,但天气却越来越热,像日头也观战观得热血沸腾。
  忽然头顶的哨声变成了刺耳的两短。与接战哨同响的是山呼海啸的“赤突剌”!真皋话里的“冲锋”!
  如浪如堤,我们终于和一彪真皋军撞在了一起,不知道是谁能摇撼谁,谁将粉碎谁。
  山谷狭窄,真皋敌将冲在最前,只一瞬就闯进队中。
  好一条巨汉!连他那匹黑马也比寻常的军马高出几掌。他的盔甲被斩裂了,索性袒着左胸,横捆着一束白绢。他挥舞着狼牙棒,黑马奔过的地方掀起一路血浪。
  我大喊道:“都让开!”挺戟迎上。
  当啷一声巨响。
  我用戟拦下了狼牙棒迎头一击,利齿上的挂着的血肉受震,大雨般落在我的脸上。
  交锋一错便过,他一击不中,狼牙棒顺势向我战马的脖子上砸下。连畜生也知道是拼命的时刻了,我的坐骑长咴着撞向他的黑马。趁这片刻的颠簸,我挥戟横扫他赤裸的侧腹。
  那敌将巨大的身体异常灵活地反缩,抓住戟首向后一带,将戟杆挟在腋下,肌肉虬结的手臂大蟒般绕将上来。我知道他要夺我兵器,忙运力拉住戟杆。
  风和马同啸,他的狼牙棒攻城锤般向我撞来。我看也不看,一把抓住棒杆,也朝我这边拖。
  我自负膂力惊人,在战场上从未遇过敌手。但这真皋巨人居然能和我战平,他眼中也满是诧色。
  精钢的戟杆反射着阳光,一团光斑像是被我俩从武器里拧出了雪亮的杀戮之髓。
  忽而数声锐响,我身后箭矢飞出。真皋人弓马娴熟,这回却是我们占了先机。
  射人先射马,那大黑马身中数箭 ,向前疾冲。
  僵局一破,我大喝一声,从马上跃起,翻身横搅。落在满地黄尘中时,终于夺回了白戟,我只觉手心火辣,低头看时已掉了一层皮。
  我啐了口唾沫在手心里。
  是个敌手!
  敌将也落了马。那黑马冲进了乱军中,被刺破了肚腹,虽倒在地上,却仍在踢咬,不像是马,反像是狼。
  那敌将横抡狼牙棒,把几个围攻黑马的兵卒也打得肚破肠流,抢到坐骑身边。他一手托起硕大的马头,凑在马耳边喃喃叮嘱,那黑马像听懂了他的话,轻咴相应。他恋恋不舍抚摸着马鬃,忽而狼牙棒落下,竟把马头捣了个粉碎。
  四周兵卒哪敢上前,他拖着沾满血与脑浆的狼牙棒,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秦湛已算极其魁梧,这敌将竟还要高出两头,我与他缠斗在一处,宛如熊虎相搏。
  我们身边的兵卒也在捉对厮杀。此地尽头是一段弯折,谁也不知道那一壁绿岩后有什么埋伏,狭路相逢,必分胜负!
  我看多了战场上的怒目,却从未见过他眼中那样的恨火,就连他那乱草般的红眉也一同在烧。
  战场上人人都在拼命,可拼命是为了活命,但他不是,他拼了自己的命,只是为了要我命。
  我们素不相识,但他恨不得吃我的肉,喝我的血。
  白戟和狼牙棒一次次撞击,我的虎口泊泊流血。
  我所谓武人的优势第一次没了作用。
  我有六虚门数百年的传承,他有力量、速度、经验,还有不可思议的直觉。
  我有尸居劲天赋异禀,他却用这把恨火,把自己的命都点燃了。
  化鳞甲也被狼牙棒砸出凹痕,我的骨头大概断了几根。戟刃在他身上开了几道狰狞血口,他横捆的那束白绫早染得通红。
  狼牙棒再在化麟甲上挂出一溜火花,被我的戟刃缠住。他闷喝一声,将棒杆拄进沙土里,凌空朝我飞踢。我未料到他居然丢了兵器,被一脚踢在胸口,向后退了几步,鲜血滑不留手,再也抓不住白戟了。
  那敌将泰山压顶般扑来,一拳打在我的头盔上,我耳朵里嗡嗡直响,但只响了半秒,他就一把扯下我的头盔,像扯下了我的人头般远远丢出。
  身边人马脚步杂沓,但我们死死抱住对方打滚,饶算双方的兵卒想帮忙,都不知如何下手。
  他撕扯着我的盔甲,朝我的脑袋挥拳,咆哮着我听不懂的话。我也疯狂地挥拳,一拳拳捣进他的伤口。
  仗打到这个地步,谁能晚一秒断气,谁就赢了。
  我终于失去了几秒知觉,猛然醒来时,想起自己仍在死地,一个沉重的东西抵在我的额头上。
  是那敌将巨大的脑袋。
  我眼前一片浓重血红,他的瞪得凸出的眼球,几乎贴上我的眼球。
  我毛骨悚然,大喊着乱捶,他的头偏向一边,身子却一动未动。我手足并用,终于从他的压制下挣扎出来。
  那卷白绢终于散开了,他的伤口翻开,骨头折断,脏腑捣得如同泥浆。
  我茫然看向自己的拳头,只见连同小臂都染得通红。
  有人把我拖进一面盾牌后。
  头上突然箭如雨下。是折首旅占领了高地,替我们压制出了了一片空隙。
  我看东西全是双影,一阵阵地恶心想吐,走路踉跄,几乎是爬着捡回了白戟。等尽歼了这股敌人,我还是有点走不稳。
  更远的地方哨子声一折三弯,是遇见友军的意思了。
  我勉强翻上马背,绕过杀场尽头的岩壁,又行了一段,终于看见化鳞甲熟悉的光斑,倒映夕阳,满地跃金。
  我不知该喜该怒,大喊道:“向曲,我艹你……!”
  却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恐惧如有实质般从胃里涌出,我再也按捺不住那股恶心,翻身下马,吐了出来。


第89章 
  此处的山道向山壁凹进,状若巨大佛龛,实际上还真供着几尊粗糙的石像,不知是神是鬼。
  先锋还剩下的那点残军也凹集在这里,满地尸体像被人流踏烂的贡品。
  向曲倚着一片山壁,另一个穿着化鳞甲的人横躺在他腿上。
  难怪这跳动的金光如此浓烈,原来是蘸满了他们身下汪集的鲜血。
  一支长矛从胸口贯入,把向曲钉进石头里。
  黄二师兄大喊着“郎中”,声音惊恐得跑调,像公鸡一样又尖又细。
  我呕光了满腹的苦水,擦了擦嘴,踉跄到向曲面前。
  刺进向曲胸口的长矛是他自己的兵器,同是万公子所赠,他喜欢得要命,须臾不曾离身。
  仰躺在他腿上的人是薛鲲。化麟甲当真刀枪不入?薛鲲就像砧板上的鱼肉,被剁被砍出不知多少伤口,可已经没有一处还流得出血。
  我捧住向曲的脸,双手瑟瑟发抖:“阿曲?怎么回事?”
  向曲没有回答。他身边一个兵卒却直着眼睛大喊起来:“疯了,疯了!”他搂着自己的断臂嚎啕大哭:“快跑吧!蛮子都不要命了!”
  一只苍白的手抓住我的手腕。向曲在我的掌心抬起头来,他的长睫毛挂着血浆,每眨一下,就在自己脸上刷出一排细细的红线。
  我强做镇定,柔声道:“阿曲别怕,我们到了,郎中马上就来。”
  他却似充耳不闻。他的声音已经轻得快听不清,口吻却不容辩驳:“快往前走……三师兄在前面。”
  没错,既然薛鲲在这里,就是沈识微也受了袭。
  那敌将拳拳都往我太阳穴上打,也不如他这句话让我脑浆翻腾。
  我茫然无措,机械地道:“我……,我马上救你下来。”
  向曲把手罩在薛鲲半阖的眼睛上,像要替他挡一挡这最后的刺眼阳光:“秦师兄,我没救了……”
  我嗓子发抖,喝道:“难道要我不管你?”
  向曲恶狠狠地皱起眉头,呲出白牙。
  两行眼泪顺着他的面颊流下。
  他的齿缝里满是鲜血:“我三师兄在前面!你不救他,还要救谁!”
  等我发现他要做什么时,已经晚了。
  向曲握住胸前的长矛,猛然拔出。
  热血从少年的胸膛中喷出,洒了我满头满脸。
  我愣了片刻,大叫一声,把他紧紧抱住,像是想用我的身体堵住他血如泉涌的伤口。
  但抱得再紧也没有用。他过去又彪又倔的身体在我怀里陡然崩散。
  向曲终于忘了还在和我置气,温驯地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最后这刻,他看上去既伤心,又迷茫:“他们知道。”他喃喃道:“他们知道……你快去帮帮三师兄。”
  盔甲声响,黄二一屁股跌坐在我身边。被他逮来的郎中被他带得也摔了一跤,倒是赶紧爬起来去查看薛鲲。
  黄二在地上爬了两步,握住向曲垂下的手:“向曲他,他,他们……”他涕泗纵横,语无伦次:“这帮蛮子好狠,他们是来报仇的!”
  我紧搂着向曲,哈哈大笑:“报仇?报仇?!”我又要找谁报仇?!
  黄二又用那公鸡般的声音喊了起来,想要压倒我的声音:“你还不懂?这是桐亭来的援军!我们杀尽了蛮子城,他们是回来报仇的!”
  三军缟素,原来如此。
  像有一只手猛然掐住了我的喉咙,掐断了我的笑。
  我站起身,向曲还没冷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像亦步亦趋跟着我,直追随着我爬上马背。
  黄二还瘫在地上:“我们现在……”
  我大喝道:“去找沈识微!!”
  残阳如血。
  残阳如那敌将凸起的眼球,紧贴着大地,死瞪住望海道上我们这支骑军。
  战马的后臀被鞭得流血,马鬃在风中拉成一面旗帜,但我还是觉得慢得一动未动。
  我急着去找沈识微。
  他在前面等我。
  他用不着谁救,他一定没事儿,但我要去找着他。
  我俩的架还没吵完。我还没问他,我翻墙逃了那天,他到底要说什么。
  前路终于现出汉军的营栈,但现在已烧成一具骷髅。我们绕着营栈奔了两圈,见留下的痕迹还算有序,此处离鹦鹉峡不远,沐兰田驻着重兵,沈识微应该是拼死坚守了一段时间等援,最后还是决定西奔突围。
  我略宽了点心,未等追到鹦鹉峡,终于赶上这支白衣怨军。
  天色将黑,他们却似能不吃不喝。怨军既不驻营,也不生火,站满了河滩,好像是纸扎的陪葬。
  我突然觉得心口滚烫,阿曲的血早就被风吹干了,但摸起来也像是烫的。
  敌人虽然是纸人纸马,但并不是不会动弹,而是一点一点向前侵袭另一支军队。
  那支军队几乎已被挤下了江,但是战旗未倒,仍在一座小丘上逆风翻飞。
  我冲下望海道,冲上河滩,冲向那面战旗。
  这一仗发了狂。
  敌人不是不要命,而是早就已经没命了。这支纸人纸马的军队,只想和真皋城里的父母妻儿一起被烧成灰,但被血海深仇耽搁了,所以还站在这里举刀砍杀。
  遇见向曲前,我视他们如妖魔,但现在却一点不觉得怕。
  他们的希望成了灰,我的还在那面战旗下等我。
  他们有多想死,我就有多想活。
  两军像两片刀刃相接,我就是在对方弯刀上砍缺出的那豁口。
  我斫入敌阵,什么阵型,什么章法,早忘了个干净。等我迎面遇上反应过来、也向外掩杀的困军,看见他们脸上见了鬼一般的神情时,才发现我身后只跟着数十骑,回望身后的血路,我竟不知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好在敌人的鲜血覆面,他们看不清我脸上的癫狂神色,反倒欢声如雷。
  黄二师兄没掉链子,我趁着士气大振收拢困军,把敌人切成一块一块时,他正面围来,只朝望海道留了一道缺口。
  真皋怨军像被收进葫芦里的厉鬼,再怎么怨戾滔天,也被三昧真火烧得越来越小,最后丝丝缕缕,往那缺口奔去。
  我的理智也烧得越来越少,最后终于一丝不剩,再也管不得仗还没打完,朝那战旗奔去。
  旗上有字,大书“凤畴”。
  旗下燃着火炬,沈识微垂头倚坐在山石前。
  那姿态像极了向曲。
  我听见自己暴喝了一声,推开几个挡路的亲兵,扑到他身边,上上下下一阵乱摸。没摸出什么要命的伤口,才把他一把抱进怀里。
  刀兵喊杀声还近在耳畔,但我只能听见因为抱得太紧,我的骨骼在棱棱作响。
  他道:“秦湛。”
  我应:“嗯。”
  他道:“是你。”
  沈识微在我怀里挣扎开一臂距离。他愣了愣,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我见他满手猩红,才觉得面颊一阵疼,不知什么时候挂了彩。我笑道:“没事。”
  他没说话,又探向我的肩膀,还没碰到,他的眉尾和嘴角倒先一哆嗦。
  说来也奇怪,刚才我杀进杀出,只觉得自己请神上身,义和拳般刀枪不入。但现在沈识微摸到哪里,我就觉得哪里痛得要命,低头一看,这才发觉自己受了那么多伤。
  他终于不再清点我的伤口,看着我的脸,又再重复了一次:“秦湛,来救我的是你。”
  沈识微脸上的神色古怪至极。
  他的唇角止不住上扬,似乎想要露出个欣慰的笑,但不知为何看起来既嘲讽,又怨恨。他眼里有热情,有软弱,也有说不出的失望。
  他的脸也像个战场,不知是什么在他心头乱战。
  但最终是疲惫赢了,他双眼合上,一头倒进我怀里。


第90章 
  “凤畴”。
  红底黑字,银钩铁画。
  战场已经死透,江涛犹在啜泣。只有这面旗帜还精神抖擞,大开大合,把营火的阴影搅得倒海翻波。
  那敌将骑着头颅开花的黑马从远处行来,在阴影中站住。
  不那么面目狰狞时,我才发现他英俊非凡,一定是极让人自豪的儿子和丈夫。
  我与他四目相对,两两无语,现在我终于懂了他为什么想吃我的血肉。
  向曲也来了,在我身边盘腿坐下:“秦师兄,有酒吗?”
  我摇摇头。他顺着我的视线,也看向那敌将,那人怀中抱着一团焦炭,勉强是个人形,与向曲目光一触,他又狼一样掀出了银牙。
  向曲嘿了一声:“一报还一报,一命偿一命。秦师兄,现在我也死了,不用怕他了。”
  我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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