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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在和我的男朋友战三观-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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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铁枫也站起来请战守城。军师慷慨激昂,除了沈识微,这会儿也没第二个人顾得上看我了。我压低声音道:“难怪你之前答应留在城里得这么快。怎么?就这么瞧不起我?”
沈识微脸色黑了一黑。但当着这么多人,他能奈我何?
我俩对视了片刻,最终是他转开了视线。正巧曾军师坐了下来,他立刻后脚站起,接着做战前动员。
散了会,我就是曾铁枫的人了。向曲也被派来和我们一组,我们三人视察了城防,和手下将校厘清了职责,就等着第二天杀出生天。
这夜我们与士卒一起轮更。该我去眯一会儿时,我却睡不着,揣着两手望天。
墙上的小校与卒子见我蹲在暗处,好似一尊巴黎圣母院的石像鬼,不像会呵斥他们的样子,就又闲扯起来。
天上一轮淡月,兜不住的泪珠儿般越坠越低。
将战的古城墙、失恋的大操场、临别的火车站,我失眠时仰头看的月亮总是同一个,不知它见了我是不是也惊讶:“怎么老是你?”
顺着黑黢黢的垛堞根走过来一人,也在我身旁蹲成一团:“秦公子,怎么不叫我换你?”
我咧咧嘴:“惭愧,这是头回要上战场,哪儿睡得着?我不来喊你,你多歇会儿就是。”
曾铁枫笑了:“向公子鼾声震天,我也有点睡不着了。”
向曲这股彪劲甚得我意,将来我一定要和他做好朋友,联手气死他三师兄。
他三师兄现在守在东城,大半夜乌漆抹黑,脖子抻再长,也看不见那边的动静。
我既顶了彩号薛鲲原来守城一职,沈识微就再没必要留在城中,中午散了会,他就还是按原计划带骑队去了。他虽也是半个彩号,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也不太操心。反倒是我这边,曾军师是文职人员,向曲不知有几斤分量,报国军的将领虽曾打过照面,但并不相熟,我还真有点操心自己。
曾铁枫和我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趁着有空,他与我细细讲了番手下这十来员将校的品性。我在报国军中最熟的人便是叶镥锅,这段时报国军折损了两千多人,曾铁枫虽记得他的相貌,但也说不清他的下落。想到还欠老叶一顿酒,我更觉唏嘘。
鬼使神差,我俩的话题总被股瞧不见的阴风往刘打铜之死上刮。
我是真不想再提了,曾铁枫却是真不想再躲。
夜风吹动城旗,也吹得他蓬松乱发纷飞,不是人人都是沈识微,他这两天未必顾得上穷讲究。曾铁枫不以为意,只把遮住眼睛的抓回耳后:“你别看诸将如今对我服服帖帖,但不是刘王力排众议,我一个酸措大,做什么军师,成什么事业?莫说军师,当初若没在山中遇见报国军,这颗人头也换了奇林县令小小一点的政绩。如此恩将仇报,就算生时没有天谴,死后也必堕地狱。”
他这话说得重,我道:“这也……”不知如何宽慰,张口钳舌了半天,才道:“沈识微跟我说了,你放刘打铜的家眷走了。”
曾铁枫苦笑道:“伪善之举罢了。若不是大虎二虎年纪尚幼,郭夫人只是个寻常妇道,我未必会放过他们。”他终于蹲不住了,也不讲究,盘腿坐下:“秦公子还记得吗?在白马梁上二位问我何人能居他人之上?”
我道:“记得,你说要长得俊。”
他道:“这是其一,好皮囊下,还要磐石做心。若你自己的心意尚不坚纯,又如何安得住千军万马的心?”他也看往东城,现在那里的黑暗好像薄了点:“哎,我这些烦恼,岂有一刻动摇过沈公子?”
你这算是夸他,还是在骂他?
我正想开口,眼前忽然一片漆黑。不知何物兜头罩在我的脑袋上,有人膝盖抵住我的背心。
我料他下个动作便是伸肘锁我喉咙,忙举臂来迎,果然擒住一条横伸的胳膊。我绞住这条手臂,就势一滚,只听人骨格楞响动,那人被我横摔在地上。我扯着他的胳膊,将他身子再抡一圈,现在换做我上他下,我剪住他的手臂,把他压得动弹不得。
我低吼道:“什么人!”扯开脸上罩着的布,却见身下银光闪烁,那人哎哟不断,却不敢扯直了叫唤:“是我是我,秦师兄别喊,炸营了不是玩的。”
直到我把这一百八十斤的肉身挪开,稍微变得扁了一点的向曲这才爬了起来。
我哭笑不得:“向师弟,你也起来了?”
他道:“一觉起来二位都不在,还以为你们忘了我,已经杀出去了呢。”一边捶着腰:“秦师兄,好身手啊!”
他不顾身上的化鳞甲华贵威武,非挤在我和曾铁枫中间,也蹲下:“听你俩聊诛刘打铜聊得开心,我过来了都没人发现。之前没赶上,后面那场我也在……”
我一皱眉,想把话题岔开。
向曲手舞足蹈,方才套我麻袋的披风慷慨一振,又摔在了我脸上。他一边道不是,一边笑嘻嘻继续道:“三师兄一个眼色,我还没看明白呢,四师兄抽剑就斩。当场就砍了三个亲兵,剩下两个吓得屁滚尿流——最逗是有个拼命说他是秦师兄和我三师兄的故人,这淡也扯得太大了——四师兄上前追着砍,他俩往人后躲,那攀关系的还敢往三师兄那儿跑……”我不想再听,把他往后拨拉开,去找曾铁枫的眼睛。
我的声音听来十分冷静:“他这说的是老叶?曾军师,你方才不是说不知道他下落?”
曾铁枫脸上又泛起苦笑,在仍喋喋不休的向曲肩上拍了拍:“向公子,别说了。”
彪如向曲也觉着哪里不对,望望他又望望我,茫然道:“怎么了?”
曾铁枫不避我的眼神,唇角的那抹苦笑尤未消去,曙色却从城东越来越浓的涌出。
原本混沌一团的夜色越发泾渭分明。渐渐泛黄的是天幕,仍旧漆黑的是大地。后者心性坚纯,犹如磐石。难怪阳光穿不透,鲜血淹不死。
天地的分野处,突然蹿起一个人影。
又是向曲。
他像个扑腾蝴蝶的孩子般又蹦又跳,不知在虚抓什么。曾铁枫也动了,猛站起来,冲往墙边,再回过头时,已在大声招呼亲兵。
我只觉眼前朦朦,揉了一揉,远处火把的光亮仍是晕做一片,火把旁半边战士的身影,也仍像被扯碎了的毛边纸。
狂喜过电般穿透我心上的阴影。
起雾了!
第63章
报国军一路折损,进了帆丘,兵马还余五千挂零,里面还有好几百派不上用场的彩号。骑兵本已不足千,沈识微又带走大半,只留给我们两百骑。
按白天的计划,我和向曲把这两百骑对半分,各带一支,尽骑兵的职责,负责冲散敌军阵型。
现在有如神助,起了大雾,沈识微的奇袭队更能瞒过敌人的斥候。我们正面作战的一支也能抢得占先机。
晨雾中鼓声隆隆,像云海里闷雷滚滚。催着悬了一夜心的军队在城门前集结。
待鼓声毕了,向曲从阵尾驰来。他白马银甲,若不是那条猩红的披风,还真不容易在雾中看清方位。
向曲毫不按捺兴奋,大叫着:“兵马都齐了!咱们出城杀吧!”
我之前拒了化鳞甲,沈识微也不矫情,只再替我找了身寻常环甲,看着远不及向曲威风。但我选了杆大戟上阵,多少找回点场子。
上回归我指挥的人只得几十个。
如今我站在这三千来号人的最前方,要去面对上万敌兵。
我吸了口雾气进肺,一股冰凉的清明直冲卤门。
我举戟前指:“开城门吧。”
遇到的第一支敌兵,是被放在排头做炮灰,最弱的一支汉兵。我们所遇的抵抗几乎还不够做热身运动,他们就四散奔逃了。
朝廷派来统军的大将被薛鲲摘了脑袋,官军就再未驻扎在一起。各自为营反救了他们,汉营略绊住我们的时候,其他人得以仓皇拉开阵势。
我们都看不清彼此虚实。步兵本阵慢慢推进,全靠骑兵交锋冲刺。
大雾替战场披了层丧衾,要正眼看它似乎没入城时那么难了。
大戟也不像生擒混天星时那么笨重。我好像齐天大圣在怪物腹中,我向哪里挥戟,都能命中血肉。
每爆出一串血花,便随之而来一串呐喊。
这群追随身后的骑兵,我连脸都还没认熟,觉得个个都是黧黑面膛、干瘦身躯。现在这些黑脸瞪出了白色的眼,呲开了白色的牙,个个都在真心实意地在为我欢呼。
我和向曲把敌阵的捅个对穿,旋即又折返过来,穿梭般几个来回,终于奔回本阵。
官军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人数始终压倒性占优。
报国军三军都团成圆阵。官军的骑兵如只压上了体重往下按的手掌。我眼见中军迎敌的圆弧已经瘪了下去。
而我和向曲方才撕开的口子,早像抽刀断水般归于无痕了。
我再从官军背后冲入,像根钉子,略让这只压迫我们的巨掌往上抬了抬。
我冲至本阵中最大的那面“刘”字旗下,曾铁枫正站在一个小土丘上眺望,看我回来,眼前一亮。
方才在阵中时,我哪有片刻功夫回望,现在回头,才惊觉人手少了快一半。有的是被打散了,有的已经被这大雾嚼碎了。
我奔上丘,和曾铁枫目光相接,见彼此都是同样神色。
能不能撑到沈识微来?
不能不撑到沈识微来!
我张嘴想说点什么,这才觉得几轮冲杀下来,嗓子眼烧得开锅,大喊道:“给我水!”
众将迭声传唤,兵卒有如山壁,在人的嘴里撞出一串回音:“拿水来!”“拿水来!”“拿水来!”
片刻便有一只水囊,从战士们染血的手上接力递来,我咬开盖子,仰天痛饮。
几口下肚,一团灼热从喉进胃,这哪里是水,分明是酒!但此刻顾不得那么多,我咕咚咚把烈酒喝干,将酒囊抛下。
向曲也回了本阵,白马银甲早已浴血。他大骂道:“右军破了!狗X的那颜罕帖就要过来了!”
那颜罕帖是个小宗王,渡江来援,是官军中最强的一支骑军,之前便是他追着报国军脚后跟咬,率先把刘打铜赶进了帆丘城。
我向他来处看去,雾中哪里瞧清右军破是未破,只见枪戟如林,无数马蹄敲打着地面。出城前我早知要面对十倍于我们的骑兵,现在却觉得何止十倍?
不管我杀了多少敌,雾气笼罩的远方总在源源不断的涌来战马。
右军一破,中军拦腰受击。可骇的岂止是骑军涌来,掩在骑军背后的步兵也终于要和我们相接了!
向曲打马要走:“我再去冲一轮,能杀多少是多少!”
我叫道:“等等!”
他转过头来:“还等什么!现在是能等的吗!”
我觉得酒气上涌,一个主意也涌了上来,只望不是馊的。
我道:“向师弟,我们是什么?”
向曲一愣,在马上挺直了后背,朗声道:“六虚门下,濯秀子弟!”
我哭笑不得:“不对!谁问你这个!”使劲挥了挥手:“向师弟,我们是武人!”
我们是坦克!
王小波说在古代干什么都要把力气,手劲大相当于有把好手枪,能抡动大铁锤等于多了支火箭炮。如此类推。我辈武人在这些寻常兵卒面前,如何不是辆坦克?
我道:“把你剩下的人和我合做一股,你也跟我走!”
向曲道:“去哪里?”
我道:“去杀那颜、那颜……那什么!”
曾铁枫急道:“秦公子,莫要行险!当初薛公子也是天时地利……”
我道:“行什么险,这才是我们的正用。曾铁枫,我去了,你可撑住了!”
既是坦克,就按坦克路数去战!
曾铁枫还想说什么,向曲已在马臀上鞭了一鞭,一路奔,一路收拢他的队伍:“走!走!杀那颜罕帖去!”
真皋人的战旗不着一字,上红下黑,象征赤父乌母,当中绣着图腾。那颜罕帖的战旗是条白狗,是传说中的盐犬。
我和向曲向着盐犬旗袭去。苦撑的右军见我们时呼喊得撕心裂肺,但此刻哪有余暇回援。
我用戟,向曲使矛,就像钢锥破体,往敌阵最中心刺。
敌兵无人能近身,便是侥幸不死,也被我击飞下马,被跟在我身后的骑队刺死。
只有箭矢能如蝗袭来,我挥戟圆舞下一地。
再躲不开的就用手去抓,用牙去咬。我嚼断箭杆,在战士的欢呼声里,咆哮着啐在马前。
越是逼到了死地,精气越是泉涌。
此刻我只觉疑惑。
谁能敌我?谁能敌我!
向曲在大喊。
那颜罕帖觉得不对,回马想走,但我已来了,他还能往哪里逃?
战马交错,我挑飞他手中的长矛。他想拔出弯刀,我已从他身边奔过,抓住他后片胸甲,把他从马上拉了下来。
我把他朝向曲的方向抛去。再用戟杆猛抽马臀。
那条盐犬夹着尾巴,还呜呜的在我面前奔逃。
旗手离我的戟尖只有数尺。但我的坐骑已不能再快。
我焦烦异常,在蹬上站起,连人带戟向前跃出。
长戟从那旗手的披风中刺入,在盔甲上略滞了片刻,一团血水仍如约爆出。旗手身体向前猛扑,战马还在载着他往前狂奔。
我踏在地上,血泥飞溅。戟刃卡住了他的肋骨,我大喊一声,活生生把他从马上拽了回来!
四周枪矛弯刀悲狂的向我刺来。
但我的战士也到了!
有人替我架住弯刀,我得着空隙,拔出长戟,一脚踏断旗杆,把战旗抛进偏将怀里。
向曲也追了上来,手中提着那颜罕帖鲜血淋漓的人头,放声大喊我听不懂的真皋话。
我复爬回马背,向他咆哮道:“什么?什么?”
偏将替他答了我:“他说‘旗倒了!那颜罕帖死了!’”
向曲朝我奔来,他身边跟着一个眼生的战士,手中挥旗,也在不住呐喊。
偏将的嘴唇哆嗦了起来,他道:“这个,这个喊的是……”
我欣喜若狂,打断他喊道:“我知道!这个喊的是‘汉人援军到了!’”
那战士手中的旗上沾着热腾腾的鲜血,但掩不住旗面上斗大的“沈”字!
阳光势如破竹,雾气节节败退。
沈识微的奇袭杀来,锐骑把官军的步兵阵从背后踏了个稀烂。
他派人挥着城中赶制的“沈”字旗四下呐喊。其中一员悍勇异常,竟然在乱军中冲过了半个战场,直到遇见了我们。
沈识微进了战局,战况立易。
报国军两面合围,我和向曲四下逐杀敌将夺旗。
官军军心溃烂。汉军多是周围府县来的,熟门熟路早逃个精光。真皋人又撑了几刻,那颜罕帖部率先往烈鬃河畔蹿去,剩下的人马相践,也跟着涌往烈鬃。
雾已散尽,仗打完了。
我偏将马后的战旗五颜六色,像袭奇特马衣。向曲鞍边的人头累累,几乎要拉歪他的马鞍。
尸山血海里,曾铁枫派人收剥甲仗,牵走无主的马匹。报国军中那几个赤脚医生也带着徒弟,看能不能从死人堆里再捡回几条福大命大的性命。
震破鼓膜的吼叫终于止息,但呻吟和惨叫不知还要绕梁几日。
我在战场上那股迷狂虽淡了,但仍旧亢奋,四下奔驰张望,好容易遇见卢峥,却说沈识微和他薛师弟带轻骑去把溃军再赶远一点了。
胜利的狂喜这会儿还缺点什么。
像刚才冒烟的嗓子缺了烈酒,杀红眼的长戟缺了敌手。
我正瞧着远方神游,向曲笑着叫我。
我转头看去,见他把一颗人头抱在鞍上,两手勾着死人的嘴角,左右一扯,自己也吐出舌头。上下两颗头颅,一齐冲我扮了个鬼脸。
我一怔,无名火蹿动:“放下!”
向曲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喝道:“这也是能拿来玩的东西?”
我以为他必要和我呛上两句。孰料向曲忙丢了手,把人头挂回鞍边,一脸讪讪,连背也缩起来了。
他在我身后跟了一会儿,终于打马靠了过来:“秦师兄,我服你了。”
我皱一皱眉:“服我?”
他点一点头,正色道:“你进城那事儿,你觉得你傻,所以不知道怕。今天瞧着你不仅不知道怕,居然一点也不傻。我以为我在战场上就够疯了,没想到你更疯!”他靠过来,脸上还结着干血痕,他笑嘻嘻道:“秦师兄。我现在是打心眼拿你当师兄了。”
第64章
我和向曲又在战场上来回犁了几遍,还真碾碎了几条晕头转向的漏网之鱼。
回了营,不及卸鞍,远方隐约传来号角声。我拄戟站在营门外,眺见天尽头沙尘如浪,一支骑队奔返。到了近处,却不归营,反绕着大营团团狂奔,领头的是几面翻飞的“沈”字红旗,像澎湃潮头踊跃的大鲤。
虽说我们打了胜仗,但人困马乏,大营中本不见多欢腾。但这近千骑绕营疾走,把满地血染的黄沙掀成映日的云霓,躁得人心鼓舞,连彩号也强扶着出来观看。
向曲放声大笑:“妈的!他们这是炫功呢!咱们也吹起来!”四下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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